四個侍女見狀,忙趨步上前,一女掏出帕子擦椅,一女拿出新的錦繡坐墊鋪上,一女奉上茶盞,一女跪下為其捶腿。
「貂蟬,這公堂我們還是第一次來,挺好玩的。」捶腿的女子一邊捶一邊說道。
「是啊,挺好玩的,玉環你說是吧?」奉茶的女子笑吟吟道。
「是呢。只不知這女子犯了何罪?」
「聽說是姦淫之罪。」
「真的嗎?昭君?」
「聽西施說的。」
「哎呀,還有這樣的女子啊!」
四個人旁若無人地開始嘮嗑,公堂上的肅穆威嚴的氣氛,瞬間消失殆盡。
貂蟬?昭君?玉環?西施?
秦玖側目,這名字起的,足以看出其主子的為人,那該是多麼的好色啊!
這四大美人在公堂上你一言我一語,完全破壞了公堂上的肅穆氣氛,連衙役都憋不住想笑。這種狀況,秦玖雖未曾料到,但並不曾感到多麼驚奇。畢竟,主子的為人在那裡擺著呢,什麼樣的主子調教出什麼樣的奴婢,還真是沒錯。
京府尹孟懷似乎根本未曾料到這種狀況,他咳嗽了一聲,意在提醒幾個美人收斂一下,誰知道他的咳嗽聲根本壓不過四女的說話聲,沒起什麼作用。孟懷只得賠著笑臉向顏聿說道:「王爺,嚴王爺,您……」
顏聿斜靠在椅上,一手支著下頜,薄唇輕勾,一雙懾人的魅眸中琉璃之光璀璨流轉,他笑吟吟望著四個美人在那裡玩鬧,竟絲毫沒聽到孟懷的話,連眼風都沒掃他一下。
孟懷噎住了,臉色變得很難看,但又不敢輕易惹惱眼前之人。
嚴王顏聿,外號閻王。他這個外號,可不光是因為他命硬剋死了人,更多是因為他本人行事不按常理出牌,是一個擅長惹是生非的魔頭。
孟懷偷眼望了望安陵王。
顏夙似乎早就料到請他這位皇叔前來,會是這種狀況,似乎早已司空見慣。他微微眯眼,深邃猶若寒星般的眸光自孟懷臉上凌厲地劃過,孟懷額頭上冒出了汗。
安陵王顏夙他更開罪不起了,忙哆嗦著執起驚堂木,啪地狠狠一拍。
「肅靜!」孟懷冷喝一聲。
「威武!」衙役們齊聲喝道。
「七叔,這裡是公堂。」顏夙淡淡說道。
顏聿慵懶閒散地哦了一聲,臉上笑容一收,眯眼對四個美人斥道:「這裡是公堂,你們不知道嗎?再胡鬧,回去仔細你們臉上的胭脂。」雖然是淡淡的調笑的語氣,說的也是玩笑的話,但四個美人瞬間噤聲,悄無聲息地站在顏聿身後,一言不發。
顏聿伸指在腿上閒閒敲了幾下,薄唇一勾,惑人一笑,「夙兒,這一大早,讓我來這公堂做什麼?若是無事的話,我回去還要補覺,昨夜沒睡好啊!」
「七叔,正是要問你昨夜之事。昨夜在路上遇見七叔時,我見七叔馬車中有一盆紫牡丹,是在昭平的別宮得的吧?你昨夜到過昭平別宮後院中的溫泉吧?七叔當時還警告我不要到昭平別宮的溫泉去,說是去了會汙了眼睛,七叔可否告訴我你看到了什麼?」顏夙閒閒問道。
「不錯,我昨夜確實去昭平別宮了,這紫牡丹之事夙兒可千萬不要告訴昭平才是。」
顏夙唇角勾著風度翩翩的輕笑,「七叔,此事我不會說的。七叔在溫泉可曾遇見此女,當時她正在做什麼?」
顏聿緩緩側首,眯眼凝視著秦玖,唇邊笑意漸漸擴大,望之有一股驚心動魄的味道,狹長的眸中,卻含著嗜血的冷意。
「夙兒不說,我倒差點忘記了。昨夜在溫泉,原本只想搬這盆紫牡丹回去,誰曾想到,遇到這個女人,害得我……差點丟了……嗯,差點被……這個女子強迫了。」
秦玖面色瞬間冷到了極點,其實早就想到了他不會有什麼好話,但聽到顏聿這麼誹謗自己,還真是讓人……受不住啊。
秦玖冷嗤一笑道:「嚴王真當自己玉樹臨風潘安再世?你這種貨色,本門主可瞧不上眼。」
顏聿驀然起身,快步走到秦玖面前,墨色錦袍上的血色花紋濃豔到極致,帶著無以言喻的妖冶。他挑眉居高臨下說道:「潘安是什麼東西,本王比他有魅力多了。」說著俯身迫近她,貼近她耳畔,誘惑般低低說道:「怎麼樣,你若不嫌我老,我今日就救了你。」
秦玖慢慢地捏緊了拳頭,回了他一個燦若嬌花的笑意。心想:這可是你給我機會的,怪不得我。她驀然出拳,砸向了顏聿的眼睛。
其實,這一拳早在三年前,她就想給他了。不過那時候她是端莊賢淑的大家閨秀,是麗京城第一才女,不屑於和他計較。可如今她是妖女,被扣了姦淫之罪的妖女,她還有什麼好顧慮的?!
秦玖原本冷著臉,眸中淬著冰。
這乍然一笑,就如同一朵含苞待放的蓓蕾,在一瞬間忽然盛放一樣。何況,這朵笑容之花還濃豔嬌媚,絕美至極。
顏聿猝不及防,被攝了一下心神。也就是這一瞬間,秦玖的拳頭到了。
砰的一聲,這一拳積攢了數年來的積怨和驚怒,揮出時,人們甚至能聽到拳風掠過空氣的聲音。
沉悶的聲音擊碎了公堂上剛剛凝聚起來的肅穆和威嚴。隨著這一聲,顏聿的鼻血流了下來。他一仰頭,躲過了眼睛,卻沒有躲過鼻子。
這一拳倘若真的砸在他眼睛上,搞不好他真的瞎了。
「啊!」「哎呀!」「天啊!」「王爺!」……
四大美人的驚呼聲震天動地。
「你這個不要臉的妖女,你敢打我們王爺?」四女高聲呼喊,幾乎要和秦玖拼命。
公堂上瞬間又亂成了一鍋粥。
秦玖冷眼望著這騷亂,胸臆間的怒氣終於消淡了些。她昨夜既然根本就沒有把四個少年怎麼樣?她自然也用不著他來救!
顏聿渾然沒料到他會受到這麼一拳,且還是在眾目睽睽之下。近在咫尺間,他漆黑的眸中好似點燃了毀天滅地的火焰和冰冷的怒意。但也就那麼一瞬間,他冷眸一眯,便轉為複雜難解的光亮。他一把奪過貂蟬手中的錦帕,伸手按住鼻孔,緩步踱回到椅子旁,慢慢坐了下來。
顏夙也渾然沒有料到,秦玖到了此刻還敢發威。他瞥了一眼顏聿,薄唇邊勾起一抹淡笑。
「七叔,你沒事吧?」
顏聿按著鼻孔,甕聲甕氣道:「沒事。夙兒,這個妖女你一定要治罪。我告訴你,昨夜她不光想強迫我,還想強迫四名少年。」
「秦門主,你還有什麼話說?」顏夙眯眼問道。
秦玖慢慢抬起頭,冷笑道:「請問嚴王爺,你哪隻眼看到我強迫他們了?」
「夙兒,我沒親眼看到!我只看到她要去解那幾個少年的衣衫。本來打算看一會兒的,但是,她忽然相中了我,我只好嚇得跑了。」顏聿慢悠悠說道。
秦玖剛聽到他前半句,有些稀奇地揚了揚眉,等聽到後半句,唇角漾起冷笑來。顏聿沒有說親眼看到她強迫那四個少年,倒是令秦玖有些意外的。原本以為她打了他一拳,他會在此處趁機報復的。
顏夙也有些意外,昨晚之事,在他心中,自然已經篤定那四位少年被秦玖奪了童男子之身以修煉邪功。而今日,他之所以早早派人去請顏聿過來做證,不光是因為他認為顏聿目睹了此事,更因為他知曉顏聿和他一樣,深恨天宸宗。所以,對於顏聿方才說沒親眼看到,他有些不解。
「七叔,此事事關天宸宗,事件重大,你千萬要考慮清楚,莫非你記錯了嗎?確定沒看到嗎?」顏夙直直望向顏聿,皺眉問道。他刻意加重了「天宸宗」三個字的語氣。
顏聿低眸,唇邊忽浮起一抹奇異的笑容,「還未隔夜,自然記得清楚,我確實沒看到。」
顏夙伸指揉了揉自己的額頭,不再看顏聿,而是轉首問孟懷,「去問問那四名少年如今怎麼樣了?張御醫可到了?」他原以為有了櫻桃和皇叔做證,會很容易定罪,孰料,事情比他想象中難辦,如今只希望那四名少年不要有事,能早點甦醒過來做證。
孟懷忙命人去請張御醫。
秦玖聽到顏夙的話,微微一笑。原本孟府尹這裡,應當有仵作的,沒想到顏夙竟召了宮中御醫過來,可見這次是決意要給她定罪了。秦玖眯眼笑道:「孟大人,既然請了宮裡的御醫過來,不如請御醫檢視一下他們的身體,還本門主一個清白。」男子元陽是否已洩,還是不是童男子,可以通過檢視身體知悉。
秦玖這番話一齣,不光孟懷驚訝,顏夙和顏聿也極是驚異。他們不是沒想到這個法子,而是此法對他們判定秦玖有罪無用。因他們已篤定秦玖之罪,早已斷定那四名少年已非童男之身,所以檢查結果若非童男之身,並不能證明就是昨夜因秦玖而失去元陽的,或許是早就失去了的呢。但反之,若四名少年依舊是童男之身,卻足以證明秦玖無罪。
他們萬萬沒有料到秦玖會提出要用這個法子。
顏聿輕扯唇角,似笑非笑道:「此法極妙,不妨一試!」孟懷望了眼顏夙,見他以極慢的速度微微眯起眼,抬頭直直盯著秦玖,神色平靜如水。
「如此甚好,孟大人,就請張御醫前去檢視。」顏夙靜靜說道。
不到一盞茶的工夫,張御醫被衙役帶了上來。他快步走到堂前,「老臣叩見殿下,叩見王爺,見過孟大人。」
顏夙問道:「張御醫,把你檢視那四名少年身體的情況一一道來。」
張御醫沉聲稟道:「殿下,微臣檢視了四名少年的身體,發現他們皆是中了一種奇怪的藥物,所以陷入昏迷,狀若危急。老臣為他們服下醒腦丸,不到一炷香,四人俱已醒來。體內精力漸漸恢復,無絲毫異狀。」
顏夙挑眉,眸底波光明明暗暗。顏聿已經止住了鼻血,靠在椅子上慵懶問道:「那他們不是童男子了吧?」
「稟王爺,四名少年俱是童男子!」張御醫沉聲說道。
公堂上因這句話再次陷入到死寂中。片刻後,顏聿聞言拊掌而笑,笑聲中有著令人不可捉摸的意味深長。
顏夙肅峻的臉上驚異的神色再次掠過,長眸中光芒極快地凝聚,似化作利劍向秦玖破空刺來。
秦玖緩緩站起身來,伸出蔥白的手指彈了彈衣裙,迎視著顏夙冷峻的眸光,朱唇一勾,笑眸中一瞬間流光溢彩。她緩緩轉首問孟懷:「小女子可以走了嗎?」
孟懷不可置信地望著秦玖,看了一眼顏夙,再看了一眼顏聿,見兩人均未有話說,只得草草說道:「既然四名少年已無事,秦門主自可離開。」
秦玖卻站立不動,倘若她如此好打發,她就不是秦玖了。
她唇邊笑容隱去,冷冷盯著顏夙問道:「殿下,此番你這般大張旗鼓將本門主擒來,又在這裡公開審案,早已對本門主的名節造成了極大的損害。要知道本門主尚未婚配,原本到麗京是要找個好人家嫁了,此事一齣,恐怕本門主不好嫁出去了。殿下,你說這可怎麼辦呢?」
顏夙長眸一眯,眸色幽烈深沉。
「秦門主的意思,是賴上本王了?」
「小女子哪裡敢呢。只求殿下還小女子一個清白的名聲。倘若小女子名聲就此壞了,若是嫁不出去,還要勞煩殿下做個媒呢!」秦玖側眸挑釁地望著顏夙,笑靨如花道。
顏夙好似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唇角笑容若隱若現,卻未有一絲漫到眼底,「你還有貞潔嗎?早八百年前就沒有了吧。勾魂紅衣!你以為本王這次沒抓到把柄,你就是清白的了嗎?」
秦玖聽到勾魂紅衣四字,唇角笑容忽冷,「殿下對本門主倒是知之甚多啊!」
「孟大人,退堂吧!」顏夙淡淡說道。
秦玖漫步出了公堂,門外日光璀璨,映照在衣衫上。身上暖暖的,可心中卻一片幽冷。她輕輕嘆息一聲,知曉自今日起,昨夜之事必會傳遍麗京,她的名節怕不會因為沒有被定罪而稍有好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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