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秦玖攜枇杷和荔枝乘坐馬車前去皇宮。馬車行至宮門前停下,枇杷將天宸宗的標誌物玉佩呈給守衛的驍騎。
秦玖在馬車一側凝立,見眼前巍峨的屋宇連綿不絕,於金碧輝煌的逼人富貴中,又有一種令人望而生畏的森然肅殺之氣。她鳳目微眯,黑亮逼人的瞳眸中,像有一小簇火焰在裡面燃燒。
玉佩遞進去不久,便有景秀宮的太監前來引路。秦玖隨著他七拐八彎,終於到了一座典雅的宮院前,抬頭只見匾額上高懸著藍底黑字的「景秀宮」三字。引路太監進去通報,秦玖便和枇杷、荔枝在宮門前等候。
這景秀宮的主子,是當今聖上慶帝的妃子惠妃,同時也是天宸宗的左使。
天宸宗是大煜國江湖上的白道領袖,從建立之初到現在,已經有百多年的歷史了。
天宸宗的第一代宗主連司空,在大煜國是赫赫有名的英雄,幾乎可以和大煜國的開國皇帝高皇帝齊名。據說,當年正因為有天宸宗襄助,高皇帝才順利推翻了舊朝,建立了大煜王朝。按說,連司空的功勞不小,但他卻拒絕了高皇帝讓他入朝為官的盛情,只派了他一個弟子留在朝堂為高皇帝效力,自己依然去做他的逍遙宗主。後來,每隔幾年,大煜國都會從天宸宗請一位弟子來朝堂效力。到了最近幾年,天宸宗的弟子已經從朝堂上效力到了後宮中。
片刻後,景秀宮的掌事太監出來將秦玖迎了進去。秦玖隨著他,緩步登上了宮殿的臺階,來到了寬闊的前殿。
殿中雕樑畫棟,正中是一龍鳳寶座,旁邊一側座,一溜兒搭著錦繡椅搭的椅子。青綠色鶴形銅鼎中燃著香料,殿內暖香襲人。
一個宮裝女子坐在寶座邊,秦玖屈膝施禮道:「天宸宗蒹葭門主秦玖拜見惠妃娘娘。」
「免禮,平身吧!」惠妃的聲音淡淡傳來。
秦玖起身,抬眼看她,見惠妃不過三十多歲的年紀,烏髮綰成凌雲髻,攢著五鳳掛珠釵。肌膚細膩白皙,一雙杏目不怒自威,於美豔中自有一股凌人的貴氣。
「你就是宗主新立的蒹葭門主?」惠妃也暗自打量著秦玖,見她一雙鳳眸眼角微挑,自有一股天生的柔媚,湛黑的眼珠清澈見底,瑩潤透著聰慧。
惠妃見了暗暗點頭,顯得非常高興,「我得了昔兒的信,說她不願來麗京,讓宗主改派你前來。雖然本宮和你之前並未謀面,但如今見了你,卻是喜歡得緊。」說著拍了拍身側的座位,「來,過來坐。讓本宮好好看看你。」
秦玖淺淺一笑,在屋內站定未動,「秦玖謝娘娘厚愛,只是秦玖這一路疾行,路上遭遇多起刺殺,又感染了風寒,生怕過給娘娘,還請娘娘原諒。」
惠妃驚道:「遇到多起刺殺?可知是何人所派?」
秦玖輕聲道:「並未查清。不過,昨兒個在天一街,遇到了安陵王,他好似對我們天宸宗成見極大。」
惠妃暗歎一聲,「阿玖,到了麗京,不比在天宸宗,你要步步小心。若有事情,儘管來找本宮,本宮會為你出頭的。至於安陵王,他的確對我們天宸宗有些成見,你初來乍到,先避開他些。」
秦玖忙施禮應了。
惠妃又問道:「尚且不知聖上為你安排了什麼職位,時辰已不早,聖上想必已下朝,本宮這就帶你過去拜見聖上!」惠妃說完,便有宮女過來服侍著她穿了外罩,收拾完畢,惠妃攜了秦玖,向慶帝的御書房而去。
一行人在宮中的御道上逶迤而行,在御書房不遠處,只見一行人也快步前來。
秦玖抬眸一看,認出為首之人,正是昨日在天一街遇到的安陵王顏夙。
秦玖心想:有些人,怕是註定避不掉的。顏夙頭戴玉冠,身著朝服,顯然是剛剛下朝。他在晨光裡慢慢站定,朝著她們這邊望了過來。那雙笑起來很溫暖很和煦的黑眸中,此刻蘊著冰霜。薄而優美的唇線卻微微勾起,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紋路。
「拜見惠妃娘娘。」顏夙客客氣氣地對惠妃施禮道。
惠妃微笑著道了聲免禮。
顏夙側首,挑眉掃了秦玖一眼,挑高的眉梢顯得莫測高深。他並未多言,便率先向御書房方向而去。
惠妃臉色有些陰沉,唇角微抿,有些擔憂地蹙起了眉頭。秦玖也有些擔憂,今日在這裡遇到顏夙,絕對不是偶然。
慶帝身邊的太監總管李英看到惠妃鑾駕,快步迎了上來。
「這是天宸宗的蒹葭門主秦玖,今日特來拜見陛下,勞煩李公公通稟一聲。」惠妃微笑著說道。
李公公躬身長拜道:「下臣叩見惠妃娘娘。安陵王和蘇相及謝家大公子謝滌塵正在御書房面聖,還請娘娘稍候。」
片刻後,小太監過來通傳,「宣惠妃娘娘,蒹葭門主覲見!」
秦玖尾隨惠妃入了御書房,繞過一道水晶石的屏風,便看到坐在龍案前的慶帝。他著一身明黃色盤領窄袖常服,看上去四十多歲的年紀,依然俊朗優雅,隻眼角唇邊隱有皺紋,面色有些蒼白,看上去身體不是太好。屋內侍從並不多,只有兩個小太監,一個捧著杯盞,一個正在研墨。
龍案下首的椅子上,坐了三個人。第一位是安陵王顏夙,挨著他的是一位白鬚老者,秦玖略略一掃,便知他是蘇青蘇丞相。另一位身著玄青色衣衫的年輕男子,是方才同顏夙一道進來的,謝家的大公子謝滌塵。
秦玖和惠妃拜見了慶帝,慶帝問秦玖,「不知令宗主可好?」
秦玖垂首答道:「宗主一切都好,謝陛下掛念。」
慶帝頷首道:「我原以為,此番連宗主會派一位男弟子過來,不想竟是女子。」
顏夙微微一笑,「父皇,既然連宗主派了秦門主過來為朝廷效力,想必秦門主在文韜武略上有過人之處,兒臣也很想見識一番。」
蘇相也頗感興趣地說道:「陛下,雖說我朝歷來就有天宸宗弟子破格入仕的規矩,但這麼多年都是破格錄取,無須參加科舉和殿試,究竟是否真的有才,老臣很想見識一番。倘若並不如傳聞那樣,陛下自可請天宸宗再行換人。」
謝滌塵也起身道:「陛下,方才微臣聽殿下說起,昨夜他曾偶遇秦門主,當時因不知秦門主身份,兩人無意切磋了一番。微臣去年僥倖得了武狀元,如今來了秦門主這樣的高手,也很想和她切磋切磋,望陛下恩准。」
顏夙含笑道:「父皇就當這是殿試,倘若秦門主贏了,自可留下。倘若輸了……」
顏夙並未說完,但秦玖明白他話裡的意思,倘若輸了,無外乎是領個閒職或者退回到天宸宗去。當然後者不太可能,畢竟天宸宗無論在朝在野勢力都不可小覷,還是要給個面子的。
顏夙和蘇相、謝滌塵三人一唱一和,顯然,他們出現在御書房是有備而來。
昨晚的一場刺殺,自然不是切磋。那三個軍士肯定是向顏夙稟告了她天宸宗的身份,顏夙才動了殺機。以他的性子,自然不會對一個搶了他花燈的女子下手。如今,輕描淡寫一句,刺殺便成了切磋。顏夙明明已經知曉她受了傷,如今卻帶了去年的武狀元來考她,顯然是要將她逼退了。
惠妃蹙眉,一臉不滿道:「陛下,讓阿玖和武狀元切磋,這未免有些不公平。」
蘇相冷笑,「這有何不公平,倘若無法勝過武狀元,文韜武略豈不是妄談!又為何要破格錄取天宸宗弟子?」
慶帝哈哈一笑,「朕很久沒有看到武試了,不如就切磋切磋,輸贏無妨。」
皇帝已經同意,惠妃知道避不過了,無奈地看了秦玖一眼。秦玖心下衡量著,她很清楚自己如今的武藝,倘若她昨夜沒有受傷,今日倒可以和謝滌塵放手一搏。只是,有傷在身,恐怕很難勝過了。
「陛下,不知可否將比試的日子推遲?民女一路趕來,身子略有不適,怕是無法全力應對。」秦玖低聲道。
顏夙似笑非笑道:「秦門主,倘若敵軍要攻城,難道你會因為身子不適不去應戰嗎?」
慶帝默默聽著,輕哼一聲道:「秦門主不必太過認真,就當玩玩好了。」
皇帝都如此說了,秦玖曉得自己是推託不過了。倘若早知曉顏夙會有這麼一招,她一定會養好傷了再過來覲見慶帝的。還是她思慮不夠周全所致,怨不得別人。
「如此,就請謝公子手下留情了!」秦玖施禮道。
說是切磋著玩一玩,實際上皇上一聲令下,李公公又支使著小太監在外面擺看臺。如此大的動靜,很快便傳得盡人皆知。也或許,早就有人提前傳了話,總之,當秦玖到了比武之所時,便看到那些下了朝還不曾出宮的大臣已候在那裡。
秦玖和謝滌塵相對著施禮後,便開始了打鬥。
其實呢,這是一場根本就沒有什麼懸念的打鬥,或許說,一開始就註定了秦玖會輸的打鬥。雖說輸贏無懸念,但當秦玖執著繡花繃子,將繡花針刺了出去時。這場景著實讓圍觀的眾人驚豔了一把,倘若是以是否驚豔為獲勝的標準,那秦玖一定是勝者。
秦玖倒不在乎輸贏,因她本也沒想著領什麼武職。兩人遊鬥了沒有多少招,秦玖的絲線就被謝滌塵那把削鐵如泥的寶劍給削斷了三根。
秦玖的力道比之昨日要差得多了,她不光受了外傷,內力也受了損傷。這種絲線是鮫絲做成,倘若灌入足夠的內力,它可以將寶劍削斷。但倘若沒有足夠的內力,便只是比一般的絲線要韌一點,還是很容易被削斷的。秦玖心疼地捧著斷了的幾根鮫絲,這種鮫絲可不是那麼容易得到的。當她還在心疼時,謝滌塵的寶劍便帶著風聲到了她的身前。
秦玖一擰身子,避開了。
「我輸了!」秦玖舉著繡花繃子說道。她身上的傷口早已經裂開了,動一動都疼得厲害,她是個最怕疼的人。何況,她也不想再損失鮫絲了。
謝滌塵收了劍,轉首看去,秦玖已經開始舉著繡花繃子開始數還剩下幾根鮫絲。
「秦門主,你當真是玩玩啊?你還沒輸!」謝滌塵冷聲說道。
秦玖眯著眼道:「我的兵刃已經沒有了,怎麼不是輸?」難不成真要讓她死在他的劍下才算輸?她快步走到慶帝面前,施禮道:「秦玖技不如人,甘願服輸。」
蘇相蘇青立刻接道:「陛下,看來天宸宗的弟子也並非都是出色的。」
慶帝眉頭微凝,似乎在躊躇著到底該如何處置這件事。
顏夙上前稟道:「父皇,兒臣觀秦門主武功路數於織錦方面有些技藝,不如,先讓她到司織坊效力吧!」
司織坊雖說不是一個閒職,但管的也就是織錦裁衣,去了那裡,秦玖再有能耐,怕也翻不起風浪了。
慶帝頷首道:「如此也好。」
秦玖領了職,謝恩時問道:「陛下,不知微臣可否參加今年的春闈大試?」她要的是文職。
慶帝愣了一下,沒想到秦玖會提出參加春試,思索片刻,應道:「準了。」
司織坊的主事歷來由宮人擔任,但秦玖不是宮人,皇帝便為秦玖在麗京賜了住處。秦玖在回住處前,要去玲瓏閣接榴蓮、櫻桃和黃毛,今早去皇宮前,她將他們留在了玲瓏閣。
馬車還未到玲瓏閣,秦玖便看到榴蓮耷拉著腦袋蹲在玲瓏閣門前,黃毛蜷著身子臥在他頭上。一看到秦玖的馬車駛了過來,榴蓮和黃毛就好像被遺棄的流浪兒找到了爹孃一般撲了過來。
「九爺,你可算回來了。玲瓏閣的管事說我們房費不夠,將我們趕出來了,我們早飯都還沒有吃呢。九爺,你走的時候,怎麼沒有付房費呢?」榴蓮拉長了苦瓜臉道。
秦玖蹙起眉,眼波流轉,雙眸中瀲灩著看不出的情緒,忽然笑道:「房費不夠只是藉口吧。玲瓏閣好大的膽子,竟敢這樣對待我們天宸宗之人。」
榴蓮一聽天宸宗,忽然恍然大悟。想必是玲瓏閣的夥計知曉他們是天宸宗的人,便藉口房費不夠將他和櫻桃趕出來了。
原來玲瓏閣也不喜歡天宸宗的人。雖然被趕的是他,但是被嫌棄的卻是天宸宗的妖女,榴蓮覺得心情大好。
「敢這樣對蓮兒和黃毛,我聽說玲瓏閣的菜餚是麗京城最有名的,比皇宮御膳房做的還要好,今兒我們的午膳就讓他們請了。」
榴蓮聽秦玖那意思是要去玲瓏閣吃霸王餐了,忙道:「這……這不太好吧!」正說著,自己的肚子不爭氣地咕嚕了一聲,引得黃毛一陣譏諷的怪笑。
秦玖斜睨著榴蓮,笑道:「蓮兒,你當初是怎麼做乞丐的,怎麼沒有餓死呢?」
榴蓮一本正經地說道:「既然是做乞丐,自然是吃別人施捨的剩飯了。」
秦玖回首望著榴蓮,漂亮的眉眼綻放出絢爛的笑意,好看得如同春花初綻,讓人恍惚。可榴蓮還沒來得及恍惚,就聽秦玖道:「原來蓮兒這麼喜歡吃剩飯,那一會兒,我一定讓玲瓏閣的管事多為你備些!」
「吃剩飯,阿臭吃剩飯!」黃毛耀武揚威地說道。
榴蓮氣得默默在心裡流淚!
好似知曉他們是要吃霸王餐一樣,玲瓏閣管事杜月客氣地說道:「不好意思,酒樓客滿了,幾位到別處去吧!」
秦玖唇角含笑道:「二樓也客滿了嗎?」
「實在不好意思,二樓被貴人包下了。」杜月萬分歉意地說道。
「這樣啊……既如此,我們就委屈一點,勉強在你們閣主的屋內用飯吧。」秦玖眨眼道。
「這怎麼行,沒有這樣的規矩。」
「沒這樣的規矩嗎?」秦玖手一彈,一根竹條從袖中射了出去,直取杜月的額頭。杜月躲閃不及,竹條徑直插在了他的髮髻上,正是那根被燒壞的花燈骨架,斜斜插在他頭上,恰似一支竹簪。
杜管事臉色發白,轉身進去通報,片刻後,便有夥計出來將幾人引至三樓。
三樓的走廊上,一個年輕的男子快步迎了上來。
他二十三四歲,或許更小一點,身著一襲非常普通的天青色長衫。他唇角帶著笑意,那是發自內心的一種笑意,確實是很歡暢的,就如同……入骨的思念驀然得到了紓解。
他有一雙星眸,很黑,他笑的時候,裡面閃著點點細碎的星光,似乎能耀花人的眼睛。他的模樣不算俊極,但他的氣質非常陽光灑脫,一舉一動帶著蓬勃的青春氣息。
他的目光殷切地從幾人身上劃過。
一點一點。
及至最後,眸中的星光乍然黯淡,原本看上去非常陽光的他,好似忽然被陰雲籠罩。就如同沐浴在陽光下的青竹,乍然被雨水淋溼,沾染上了憂傷的淚。笑容還掛在嘴邊,但眸中已經染上了重重刻骨的憂傷。
「想必這位便是閣主吧?」秦玖站定腳步問道。
青衣男子皺眉淡淡說道:「在下正是玲瓏閣閣主,慕于飛。」
「慕閣主,今早你們閣內夥計將我們趕出了閣內,不知此事閣主如何解釋?」秦玖彎唇淺笑,輕輕慢慢地問道。
慕于飛保持著溫和的笑意,十分客氣地說道:「很抱歉,早上我們閣內夥計對各位多有無禮,還請各位海涵。本閣主已經備下佳餚,權作賠禮,請各位入席。」
「既如此,我們就不客氣了。」秦玖隨著慕于飛進了一間雅室。
這雅室佈置得極是別緻,古色古香,玲瓏剔透。牆上掛著字畫,榴蓮雖認不出,但可以肯定絕對是名家珍品。
「各位稍坐,飯菜馬上送來。」慕閣主含笑說道。
榴蓮沒想到他們真的能吃霸王餐,且還是閣主親自招待。不一會兒,飯菜已經上來了。
一大盤香草燉羊排,熱氣騰騰,看上去肉汁鮮美。一盤地鍋雞,即用耳朵鐵鍋炒雞,在鐵鍋周邊貼上面餅,在燉制的過程裡把餅子烤熟,就著帶煳嘎渣兒的麵餅子,吃香辣的雞肉。還有一盤茄汁大蝦,一盤玉子豆腐,一砂鍋鱔魚粉絲煲,一砂鍋羅宋湯,一大盤杏仁蜜桃酥,一盤清燉蟹粉獅子頭,一盤黃金元寶餃。
玲瓏閣的飯菜果然不愧是麗京最好的,光看著就讓人覺得食指大動,更別提聞著那香味兒了。
「菜已上齊,你們都坐下,今兒不用伺候我。」秦玖道。
櫻桃和荔枝面面相覷。榴蓮望著佳餚垂涎欲滴,看了看枇杷,只見他抱著劍一動不動。
秦玖莞爾一笑道:「慕閣主,麻煩你再開一間雅室,再備一桌菜,這桌讓他們用,我在這裡,他們會吃得不自在。」
榴蓮覺得妖女很過分,人家請一桌就不錯了,卻沒想到慕于飛竟然答應了。榴蓮心中大喜,秦玖一走,他便忙不迭地執起竹筷,正要大快朵頤。
沒想到黃毛煞風景地喊道:「吃剩飯!」猛地衝到他面前啄掉了他手中的竹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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