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那下官先回去了。」

祭司大人輕輕點了點頭。

還未走出門,慕陽突然面色一變,按著心口痛苦的彎下腰,冷汗順著頰邊滑過,她閉著眼睛,似乎極力忍耐痛苦。

祭司大人一把攬過慕陽,冰冷指尖按在慕陽眉心。

慕陽的身體卻在不斷下滑,完全無力支撐。

明知慕陽聽不見,祭司大人還是忍不住道:「沒事的,不會有事的……」平素靜瀾無波的聲音也染上了幾分焦躁。

顧不得肩頭還滴著水的髮絲,祭司大人另一手抄抱起慕陽,就要把她扶到床上。

下一瞬間,一隻手穩穩的攀上祭司大人的額上,用力一拉,原本系的就不算緊的面具被猛然扯開。

「譁」隨著面具落地的一聲脆響,那張常年掩藏在面具下略顯蒼白麵容也顯露了出來。

縱然數十年過去,那種奪日月星辰之光的容貌也能讓慕陽在第一瞬間認出他來,那樣的容顏已經驚豔到……再無別的摹本。

祭司大人的腳步頓住,表情不知是無奈還是茫然。

「果然是你,重夜。」

從祭司大人的懷中掙脫,慕陽勾了勾唇,直視著對面的人:「我沒猜錯吧。」

祭司大人被摘下面具,有些無所適從的移開視線。

慕陽靜靜等著,不知過了多久,祭司大人才澀聲開口:「你是怎麼知道的?」

「剛才,你床頭的話本。」慕陽毫不隱瞞,言辭中幾乎有些犀利,「你既然認出我了,為什麼不告訴我?那天在書局的人也是你罷。」

她早該想到,神秘而寂寞,熟悉的清冷氣息,何其的相似。

更何況他還屢次出手幫她……如果這個人是重夜,那麼一切都能解釋通了。

祭司大人,或者說重夜,遲滯著不知如何開口。

「算了,既然你不想說我也不勉強。我只是……」慕陽輕輕一笑,眼中卻有掩藏不住的失落,「我後來還去過那個山谷找你,可是已經人去樓空……我一直以為我們是朋友,但現在想來或許這麼認為的只有我一個人。也是,玄王朝的祭司大人又怎麼是我高攀得起的。」

雖然理智知道重夜這段日子一直在幫她,可是……還是難以扼制住心中那種被戲弄的感覺。

「不是!」

重夜忽然開口,低低道:「我只是不知道……怎麼跟你相認,你的名字外貌都變了,我怕你已經認不得我了。」

沒說出口的是,他也找了她很多年,甚至因為那相似的名字懷疑過皇朝長公主。

半晌不見慕陽的回答,重夜有些無措的看去。

慕陽緩緩揚起一側的唇角,許多想要出口的話在轉瞬化作無聲,張開雙臂,她輕輕的抱住了重夜,嘆息般道:「無論如何,再次遇到你,我很開心。」

沐浴過越發清冽的氣息帶來無比的安全感。

這個人是值得信任了。

重生以來,失去了權傾天下的地位,一步步走來幾乎都是提心吊膽禪精竭慮,生怕一個行差出錯就會萬劫不復,可她到底只是個普通人,再強大的心智也無法支撐住一切,她也會累,也會受傷,也會沮喪,而她的身邊甚至連一個能傾訴的人都沒有……

沒能預料慕陽的動作,重夜也是一怔。

隨即放鬆身體任由慕陽抱著,霧氣凜冽的眸子也如同春風過境,漸漸柔和溫存。

低不可聞的聲音輕輕嘆謂:「我也……很開心。」

真的,很開心。

*******************************************************************************

再次回到帝都,已是半月後。

慕陽重新去禮部掛名,才發現她離開的日子又出了件大案,牽連了不少官員,因她病假外出反而躲過一劫,如今竟然被調到了吏部,要知道六部當中吏部是當之無愧最為實權在握的部門,與禮部那個除了科舉外平日幾乎賦閒的地方差得遠了。

這樁案子其實她是記得的,只是之前種種事務纏身一時竟忘了。

看著又被革職的官員名單,慕陽有些不是滋味,過去不覺得,現在才發現,她這個弟弟未免過於急功近利,羽翼未豐就想著革除異己,這樣不止朝堂不穩人心惶惶,也多少會讓官員產生牴觸情緒,對於他將來的長久統治極其不利。

不過對於慕陽現在而言,卻不諳於一件好事。

新帝想要快速掌權,最快的方式就是提拔自己的親信官員,慕陽這個職位是玄帝親自指派的,更是在這種關鍵位置,顯然玄帝比她想得還要器重自己。

她既是他親政後的第一個狀元,按說便是天子門生,又寫得一手好青詞,做事尚過得去,名氣也不算小,年少氣盛,首當其衝的炮灰位置實在再適合不過了。

慕陽直覺想笑,不過那都是以後的事情,至少現在她的生活還是平靜的。

杜昱回去,季昀承不在,林宅中又只剩下她和書童。

而跑了這一趟之後,慕陽忽然發現……自己並沒有那麼在意生死。

原以為借不到鎮魂玉盤,自己會很沮喪失落,但在找到重夜後,這種消極情緒竟然被沖淡了不少,也是,與其想方設法多活這些年,不如試著去扭轉自己的命運。

既然她可以讓長公主殿下放棄逼婚,那麼又為什麼不能阻止蕭騰殺死她的命運,甚至與和蕭騰相愛。

過去無作為,是她自私,可若真想做,她不信有什麼是她玄慕陽做不到的。

作者「維和粽子」的其他小說

公子無雙(公子無恥)》《公子無恥(公子無雙)》《公子無雙(公子無恥)》《夫君位極人臣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