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章
即便原本並沒有抱多少希望,在得知訊息的時候也仍然抑制不住失落。
崑崙極美,然而下山回去,慕陽卻沒了沿路賞景的興致。
祭司殿的尚有事留在當地,慕陽又多呆了兩日,原想是否能再遇上重夜,一連等了幾日都是落空,也死了心,大約當真是有緣無分。
用膳時也越發沒了胃口,沒吃上兩口就不想再吃。
書童見狀,默默收了碗碟,沒多久又端來一碟晶瑩清香的點心,一朵朵花瓣的造型,澄澈透明中泛著如冰晶般的色澤,極是好看,即使並不餓也讓人覺得食慾大振。
用銀勺舀了一點放進嘴裡,彷彿有冰雪在口中融化,甜而不膩的滋味實在美妙。
「這是什麼?」
「祭司大人說這個叫冰芙蓮,很開胃的。」
「祭司大人?」慕陽握勺子的手一頓,「這是祭司大人送來的?」
書童忙擺手:「是他要送的,小人推脫不過才收下的!而且他還說讓公子你別介懷,雖然這次沒成,但是總還有辦法的。」
側首把玩著銀勺,慕陽輕笑:「別急,我沒有怪你的意思。」
書童這才放下忐忑,慕陽這幾日一直板著臉也少有笑容,害他提心吊膽了許久。
斟酌了用詞,書童又道:「公子……回去之後,您還是跟那個人好好說說罷。」
「你說……」季昀承?
慕陽笑了:「我跟他有什麼好說的?」
書童有些困惑:「公子和他不是……」一對麼?
「不是。」毫不猶豫否認,慕陽一口一口吃完整碟的點心,才站起身,「祭司大人住在哪間?」
「啊?」
慕陽嘆了口氣:「我總要去給人家道個謝。」
更何況她要謝的也不僅僅是這一份點心,一直以來她都不喜歡欠人情,因為償還起來未免太累。
「啊,就在二樓最裡間。」
慕陽順著走廊上了二樓,客棧被祭司殿包下,顯得空曠而安靜。
敲敲最裡間的門,良久不見有人應,慕陽伸手一推,門「吱呀」應聲而開。
空蕩蕩的房間裡只剩下視窗透出的幾縷微風,剛想出去,祭司大人冷淡的聲音從裡間傳來:「是誰?」
頓了頓,慕陽才道:「是我,林陽。」
「哦,我馬上出來。」祭司大人的說話聲中隱約有一絲的慌亂。
「沒事,下官不急。」
抬眸隨意打量了一眼,祭司大人的房間顯然比他們住的要大,甚至還有裡外兩間,只是如果不是知道這是祭司大人的房間,這裡根本不像個已經住人了的房間,實在太過乾淨也太過清冷沒有人氣,就連床榻上的被褥也被疊的一絲不苟,誒,床頭……
那裡整齊的放了幾本書冊。
祭司大人會看的想必應該是什麼祭祀典禮古籍之類的吧,可是那書冊怎麼越看越有些眼熟。
雖然知道有些失禮,慕陽還是忍不住動手翻了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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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司大人從浴桶中起身,披上寬大的銀祭司長袍,抓起擱在一側的銀白麵具,手指飛快戴上,又一一系好衣結,才推門出去,見對方仍是安然的站在門口,無聲鬆開一口氣。
「有什麼事麼?」
收回若有所思望著窗外的眸子,慕陽轉頭,神色自若笑道:「就是來道聲謝。」
笑容很清淺,卻意外柔和。
原本擔心慕陽會因為鎮魂玉盤的事情消沉的心也放了下來,再看向慕陽,卻覺得有些心虛,微微移開視線,祭司大人道:「沒什麼。」
「不過,雖然可能有些冒昧,但有件事我想問祭司大人。」
「但問無妨。」
跨前一步,慕陽雖笑著,眼睛卻直直盯著祭司大人,似乎生怕漏掉他的哪怕一點變化。
「祭司大人,您去過葉良城附近麼?」
被那樣的視線緊盯,祭司大人驟然轉開臉,聲音微微含糊道:「不曾。」
葉良城,這具身體曾呆過十一年的地方,也是她邂逅重夜的地方。
一貫光明磊落的祭司大人,竟然不敢直視她的問題。
慕陽忽然展顏一笑,很是輕鬆的樣子:「我只是隨口問問,祭司大人何必這麼緊張?」
祭司大人這才轉過臉,眼睛有些閃爍道:「無妨。」
實在是個不會撒謊的人,如果此刻對面的人換做季昀承,哪怕心中有鬼,只怕也會挑高音調質問她為何問這種問題,是何居心,甚至會逼得對方啞口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