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九章
一月後。
慕陽請過假,禮部的工作也做了簡單交接,便讓書童打點好一切,輕裝簡行去往城外皇覺寺。
祭司殿正是從皇覺寺出發去崑崙。
坐在租賃的馬車裡,慕陽翻了翻杜昱臨回南安城前送來的書冊,極難尋找的鎮魂玉盤資料,只看了一會,慕陽就有些索然無味的放下。
或許是她的話起了作用,又或許是這一世自己和蕭騰的矛盾還未徹底激化,那道賜婚的聖旨並沒有下來。
蕭騰的宿疾不再發作,在長公主殿下的授意下,慕陽又去陪了蕭騰幾次,無非琴棋書畫,吟風弄月,真假尚不論,但至少蕭騰這段時日的心境看起來要比之前好得多。
車簾掀動,微風輕灌。
城外一坪坪的田地裡麥穗紛漾,滿眼金黃欲滴。
連帶著慕陽自己的心境都彷彿開曠了許多,除卻身體,唯一讓她覺得無奈的只怕就是季昀承。
那日回去,本已做好等著季昀承發火的準備,卻未料聽到一陣嬉笑聲,侯爺大人不知從哪找來了幾個衣著暴露、姿容嬌媚的女子在院中嬉戲。
她很識趣的行了個禮就從一側準備繞回自己屋中,卻被季昀承的侍衛攔住——當然沒能攔多久,只是季昀承的臉色實在不好看的緊,果不其然,第二日,不論季昀承還是妖媚女子都消失的一乾二淨。
她尚未覺,反倒是書童像是看出什麼,忐忑著對她解釋,其實昨日那幾個女子在她回來之前還是一副戰戰兢兢的模樣,只是在她進來後才……那個人可能只是想看她吃味。
讓她吃味?
她為什麼要吃味?
雖然她確實不喜歡,但最多也只是有些厭惡排斥而已,季昀承的愛好,她又沒有資格干涉。
還是說,季昀承真的愛上她了?
真正讓慕陽覺得無奈的是,倘若季昀承不喜歡她也罷,若是喜歡上,以季昀承的性子會做出的事情……只怕會給她帶來不小的困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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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到了。」
落下靴,入眼的是滄桑古樸的皇覺寺,之後是站在寺門外被一眾白衣祭徒簇擁著的祭司大人,銀衣烏髮,面容冷寂,與塵世喧囂格格不入。
聞聲,祭司大人的眸子緩緩抬起,霧氣氤氳出冰雪般的色澤,深秋時節,更顯凜冽。
尋常人看見只怕會嚇的不輕,慕陽卻在一瞬覺得莫名安然。
一個冰冷卻不會說謊的人遠比一個八面玲瓏卻心思慎密的人來得讓人安心。
「祭司大人,這就出發麼?」
淡淡目光掃過:「就兩個人?」
被那樣的眼睛掃過,書童當即嚇的一叫,見祭徒紛紛把朝他看來,書童連忙一臉驚惶的捂住嘴。
慕陽拱手:「祭司大人,下人不懂事,若有冒犯我在這代他賠禮了。」
收回視線,祭司大人輕輕說了聲:「無妨。」便轉身遠去。
只是不知是不是錯覺,在那一瞬間,慕陽竟在祭司大人的神色中察覺幾分的受傷。
祭司大人這種身份,怎麼可能因為一個下人的態度覺得受傷……慕陽在心中搖搖頭,便拋卻腦後。
跟著祭司大人的這一隊人足有四十來個,祭司殿總共也就百來人,這次幾乎走了小半,只是……不知道他們去崑崙又是為何?
再好奇,疑慮也不過一閃而逝,她不會傻到去問祭司大人。
祭司殿一直以來都是玄王朝最神秘的一支,過去她貴為皇朝長公主,對祭司殿也所知甚少,如今更是低微,祭司大人若真想對她不利,實際只消幾句話便可以讓她萬劫不復,她沒必要去冒這個險。
慕陽特地和書童一人買了一套白衣,混在祭司殿的眾人中,並不起眼。
祭司殿的招牌有時候比皇帝的還好用,無論哪王的封地都是一路暢通無阻,日夜兼程不到半月就已到了崑崙山下。
定好明日上山,在當地知府的大力邀請下,慕陽跟著祭司殿眾人住進了當地最好的客棧。
他們住進客棧還不過午後,見書童興奮的攀著客棧窗臺朝外張望,還不是可憐巴巴的望著慕陽,一副極想出門的樣子,眼見崑崙近在眼前,慕陽的心中也輕鬆了些,微抬下頜笑道:「想出門?那還不快換衣服。」
街面上與帝都其實無甚差別,只是賣的東西與行人衣飾有所差別而已。
書童自幼家貧,幼時多是在家勞作,也少有閒適逛街的時候,在街上看到什麼都稀奇的不行,兩眼直髮亮,恨不能都帶回去好好研究,卻又礙於慕陽,只敢跟在她身後悄悄抹口水。
慕陽見狀,丟給書童五兩銀子,笑道:「想買什麼就去買吧,到時直接回客棧找我,我在這隨便逛逛就回去了。」
「這……不妥吧。」
書童平日在林宅中沒少被慕陽欺壓,見她如此好心,不由心頭一顫。
慕陽又掏出她那柄為了裝腔作勢特地買的深綠底紋金絲勾邊十二玉骨扇,悠然扇了扇:「我難得好心,既然你不願意,那便算了,五兩銀子還……」
「願意,願意,小人願意。」
書童藏起五兩銀子,幾乎連滾帶爬的消失。
人已走遠,慕陽仍是笑,只是唇角的笑意不覺斂了幾分。
上次來崑崙山還是為了蕭騰求藥,過程艱難不堪回首,結果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