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四章
杜昱身為慕陽的表兄,自然是留在慕陽的宅子裡,未料季昀承竟然也住了下來。這實在不是件讓人高興的事情,若是季昀承被發現,首當其中被問罪的絕對是她。
藩王擅自入京,意同謀反……
季昀承倒顯得很悠閒,凡事讓下屬處理,慕陽每每從禮部回來,都能看見季侯爺悠哉的身影,或請帝都的戲班到宅中唱戲,或是讓紅纓坊的歌女在宅中水袖款舞,半點不見擔憂。
侯爺大人做事高調慣了,不到十日,慕陽便收到言官的數十封彈劾摺子。
江言特特將被玄帝甩到一邊的摺子塞給慕陽,面容嚴肅叫她稍微收斂一些,慕陽轉頭託著一疊摺子面容嚴肅的甩到季昀承面前。
季昀承隨手翻了摺子,笑得很是愉悅,道:「林侍郎嗜好玩樂,這樣的形象對你未嘗不是好事。」
慕陽正因為那所謂的精魂不穩一籌莫展,見季昀承如此,實在笑不出來,冷冷道:「此等名聲,您自行享受便可,下官消受不起。若要取樂,您不妨自行尋個府邸,林宅廟小,供不起您這尊大佛」
說罷,轉身便要回屋。
季昀承抬手屏退左右,看著方才還霓裳豔舞的歌女退下,坐直身道:「慕陽。」
「什麼事?」
「你很討厭我?」
慕陽連頭也沒回:「小侯爺怎麼會這麼想,更何況……這很重要麼?」
「不重要,但是我想知道。」
扯嘴角咧開一個笑容,慕陽回頭淡淡道:「侯爺不用擔心,不論我本人對你是什麼態度,答應你要做的事情都會做到的,我不是那種意氣用事……」
未想話沒說完,季昀承忽然伸臂拽住她。
雖然幾年下來慕陽的氣力有所長進,可季昀承的力氣更是大得可怕,一拽之下,慕陽倒退了三步,直直坐在季昀承身側,剛坐穩不到一刻,就察覺一股強烈的侵佔氣息襲來,帶著男子特有的麝香味,濃烈的讓她連忽視都做不到,此時季昀承已經整個人貼了過來,雙臂環過慕陽的手臂,將她完全鎖在他的懷裡。
大約因為做得多,這個動作熟練到流暢無比。
「侯爺這是什麼意思?」
季昀承探頭湊到慕陽肩窩,依稀可以嗅到熟悉的淺淺皂角香氣,淡到若有似無,卻莫名的讓人心曠神怡,很想再深深聞下去。
剛剛下朝,慕陽的身上還穿著那一襲紅色的孔雀官服,緊緊勾勒出挺拔的身形,實在很想讓人……
修長的指節滑過慕陽最頂端的衣結,另一手按住慕陽拔匕首的手腕,季昀承面色笑意愈深:「你覺得是什麼意思?」一頓,「我幫你寬衣可好?」
長睫眨了一瞬,眼眸翕合間,慕陽淡淡道:「侯爺,你如果禁慾太久,我可以給你去找個妓子,沒必要隨便發情。」
季昀承的手指一僵。
慕陽抬手,把季昀承的手指掰開,面無表情理了理衣襟站直身:「侯爺,下官最近心情也不是很好,如果您下次還想戲弄我,下官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來。」
她的語氣冷凝,絲毫沒有開玩笑的意思。
背後莫名一寒,心情也跟著壞了起來,季昀承斜靠回榻上,語帶譏誚道:「心情不好?是因為什麼心情不好?」
「下官的私事侯爺也有興趣關心麼?」
雖是問句,慕陽卻壓根沒等季昀承回答,甩袖便走。
私事……
季昀承咀嚼著這兩個字,神色瞬間極冷。
蕭騰的事情,算作你的私事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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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昀承在封地上如何玩樂都與她無關,現下卻是在她的府裡,慕陽本就討厭這種笙歌豔舞的靡靡之音,季昀承又在這種時候惹她,無疑火上澆油。
一連幾日,慕陽都以工作為由,留在禮部。
好在禮部除了辦公之地,也有可供休憩的場所,也方便了她繼續查典籍,除此之外,她也讓杜昱幫她留意,只是魂魄重生這種事到底太過詭異,更何況還是回到過去,慕陽說的含糊,只說讓杜昱打聽有沒有什麼秘術巫術,或者荒誕詭異的事情發生……說到底她還是不信任杜昱,畢竟能走到這一步,與那多出來的十年記憶委實關係不小,除非事情已經嚴重到超過她的預料,否則她不打算把這個秘密告訴任何人。
在此期間,慕陽受長公主之命,去看了兩次蕭騰,說是去看蕭騰,不如說是去勸他乖乖就範。
蕭騰終於開始喝藥,可對長公主還是那副不假辭色的模樣。
慕陽知道自己的耐心與底線有多深,雖然沒有林葉笙的事情刺激,可她也等不了多久,皇家公主的處事風格向來如此……想要就去奪取。
這其實是件挺可悲的事情,她愛上了蕭騰,卻不懂得如何去愛。
從沒有人教過她,深深宮闕,向來只有對父皇百依百順祈求憐愛的妃嬪,沒有人去質疑為什麼她們會喜歡上父皇,下位者對上位者的畏懼以及侍候,似乎是理所應當的。
可惜這不是蕭騰所認同的觀念。
慕陽不願明說,只是點到為止的暗示,蕭騰卻在榻上輕咳笑道:「林師弟,你不用說了,你想說的我都知道,可是,向權勢低頭、奴顏婢膝、違心逢迎……我做不到。」
慕陽忽然想起陰冷牢獄中,李意的話。
——奸佞之臣,人盡誅之,我沒覺得自己做錯了!
所以無論付出什麼樣的代價都沒有關係麼……真是傻,明明只要稍稍變通就可以讓一切安然過去,卻非要選擇更加艱難更加困苦的堅持,可……也有些叫人肅然起敬。
見此,慕陽不再勸蕭騰,因為……顯然那毫無意義。
自己從一開始就選擇錯了方式,於是,一錯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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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日流水而過。
再次發生劇痛時慕陽已不再如前兩次慌亂。
在剛察覺有些不對,她就丟下手中書冊,拔腿朝著祭司殿跑去,只可惜還未跑到,那陣痛楚就已經霎時襲來,瞬間單膝跪倒在地,心口劇痛,身體跟著震顫,只是有了前兩次的經驗,慕陽咬牙掙扎著,往前挪了幾步,手輕輕敲在殿門上,便再也支撐不住的倒下。
悠然轉醒時,當先嗅到了幾分淡淡竹香,味道極清冽。
「醒了?」
清清冷冷的聲音幾乎不用分辨,慕陽稍微活動了手腳,從竹榻上下來,輕輕按著額:「多謝祭司大人相救。」
空曠的殿宇裡,祭司大人仍然在削著竹節。
慕陽四下一看,幾乎可以確定,這是她曾經來過的那個,竹殿。
「我沒有救你。」放下一根已經削的已經渾然天成的竹節,祭司大人又補充道,「最多是緩解。」
「但還是多謝了。」
「以後……不要抵抗,會更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