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三章
「請公主殿下出去。」
蕭騰按著心口咳了兩聲,「小人久病於榻,只怕會過了病氣。」他的口氣客氣,但語氣間的疏離顯而易見。
「本宮不在乎。」
蕭騰的唇角動了動:「公主千金之軀,若有微恙,小人擔當不起。」
「蕭騰,你是不是不想見到本宮?」
一瞬間的沉默,蕭騰沒有說話,卻顯然是預設了的意思。
雲泉端著藥碗的踏進屋裡,小心將藥碗放在床頭,恭敬的退了出去。
冷冷冰冰的聲音帶著命令的口吻:「把藥喝了。」
蕭騰無動於衷。
「本宮讓你把藥喝了!」
抬起眼睛,蕭騰的眸光掃過藥碗與長公主殿下,輕聲開口:「公主殿下,還是請回罷,藥……小人消受不起。」
「蕭騰,你就非要跟本宮反著來麼?」
「小人不敢。」
「你不敢?你有什麼是不敢的?」
慕陽靜靜站在門外,聽見房間裡長公主殿下壓抑著怒氣的聲音,不多時傳來了藥碗碎裂的聲音,長公主殿下滿面陰霾的大步而出。
稍退了一步,慕陽行禮,長公主殿下頓住腳步,小聲卻有些咬牙切齒道:「你去勸他,無論如何讓他把藥喝了。」
甫一進蕭騰的臥房裡,便見藥碗被打翻,一地狼藉。
蹲下身,慕陽的手指輕輕觸到碎裂的瓷邊,鋒利的裂縫輕易劃破手指,一滴血珠順著指尖滑下,滲進已經濺落一地的藥汁中,再看不見。
怔愣片刻,頭頂有關切的聲音:「林師弟,你的手……」
像煥然間清醒,慕陽站直身,淺笑:「沒什麼,是愚弟手腳笨拙。」
蕭騰微微彎腰,在床邊的矮櫃子裡取出一塊白布,並不昂貴的布料,一塊塊裁剪的很合適:「用這個包紮一下罷。」
他的聲音一如往常,並不見方才的疏離頂撞,溫和而帶些沙啞。
包裹住手指,慕陽有些複雜的將視線移向榻上的蕭騰。
「蕭兄,為何要打碎這藥?」
蕭騰的神情淡了幾分,搖搖頭:「因為我不想喝。」
他答的這樣乾脆,慕陽反而不好再說什麼,指尖依然有些輕微的痛,掩蓋住在那一刻淺許流淌過心尖的酸澀苦楚。
「藥是無辜的,若是能治好蕭兄的病,這樣豈不浪費?」
蕭騰捂著唇小幅度的咳了兩聲,笑道:「就當是我的任性罷。」
這樣的話從蕭騰口裡說出實在有些怪異,從來是謙謙君子的蕭騰哪裡有什麼任性過,他大概只是不想在她面前發作罷了。
雲泉又端了一碗藥進來,看向蕭騰的目光中不掩憤憤,蕭騰並沒有生氣,卻也沒有要喝的意思。
前一世她是怎麼做的?
——蕭騰,如果你不喝藥,任由自己病重而亡,我就讓你全家為你陪葬,包括你那個管家女兒。
如今再不能如此,慕陽捧了藥碗,舉到蕭騰面前,神色認真道:「蕭兄,你讓我莫要得罪公主殿下,為何自己反倒如此做,我得罪了她的確會耽誤仕途,但你難道就毫無影響麼,伯父伯母年事已高,本就擔憂不已,若蕭兄仍是如此,長公主殿下怪罪下來,怕是會給伯父伯母惹上麻煩……原也不要蕭兄如何曲意逢迎,只要不再頂撞忤逆公主,想來至少公主也不會刁難蕭兄家人……」
蕭騰輕輕嘆了一口氣。
慕陽知道,蕭騰最終還是會服軟,因為他是個孝順兒子。
出了屋正想離開,被長公主殿下攔住。
「他喝了?」
慕陽點頭。
「他還說了別的沒有。」
慕陽緩緩搖頭。
長公主殿下揮手放她走,慕陽卻遲疑了一瞬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