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天色漸暗,一瓶酒也喝得差不多了,他才驅車離開。
在車上的時候,他給李文遜打了個電話。這幾天的思索,他已經有了一個大概的想法。
「喂,隋英!」李文遜的聲音充滿了驚喜,「你小子躲哪兒去了,哥兒幾個都在找你,你他媽用得著這樣麼,誰這輩子沒栽過跟頭。」
簡隋英笑了笑:「我順便休息休息怎麼了,別瞎想。阿文,前倆月你跟我說過想跟我合夥弄一個擔保公司的事情,還算數嗎?」
李文遜道:「算啊。我老子進商務部之後,這個想法我醞釀好久了,只是一直沒找到合作伙伴。我這把想弄個大的,你終於打算乾點兒正事兒了?」
「嗯,我休息夠了,我得掙錢啊,不然誰養活我,誰養活我手下的人。這樣吧,咱倆約個地方吃頓飯,聊一聊。」
「好嘞。」
那天他跟李文遜聊了好幾個小時,倆人基本有了個思路,當然很多事情還需要繼續細化。
回家之後,他就給梁秘書打了個電話。他要重新開始幹,一定會把以前得力的下屬都帶走,一個都不留給簡隋林,再說那些人普遍比簡隋林大一兩旬,表面上不說什麼,心裡是肯定不服的。
從梁秘書口中得知,簡隋林已經出院了,但是還在家休息,現在公司是他爸在管。五環那塊地的專案進行得也挺順利,有他爸的面子在,銀行的款項走正常流程就能很快拿到。
簡隋英聽了沒什麼感覺,他給梁秘書交代了一下他的意思,讓願意的人,都來他這邊。
梁秘書是個辦事非常讓人放心的人,跟了簡隋英三年多,幾乎沒犯過錯,是簡隋英難得欣賞的女性,倆人默契十足。在電話裡他只不過稍作暗示,梁秘書就意會到了簡隋英想借這個機會整簡隋林一把的想法,讓簡隋英很滿意。
李文遜忙活著那個擔保公司,簡隋英自己又另外註冊了一個公司,做房地產和資本運作是他的老本行,兩邊兒他都不能耽誤。他現在野心勃勃,立志要幹得比以前還好。
雖然他銷聲匿跡了一段時間,但以前的關係還在,給幾個朋友打了電話,吃了幾頓飯,手頭上就有了幾個不錯的專案供他挑選。
他每天馬不停蹄地看專案,找人評估,跟屬下的人商量、籌劃。
一個月之後,原先公司的九個骨幹人員集體辭職,都跑到了他這邊兒。這一下子,對簡隋林絕對是個不小的打擊,人力資源流失的損失就不說了,光是怎麼穩住公司人心、怎麼確保公司正常運營,就夠他忙活的。
他和李文遜的公司也正式起步了。
倆人少說認識有二十多年了,不過一直沒一起做過事兒。根據簡隋英的瞭解,李文遜是個相當精明有頭腦的人,做事也靠譜。不過這人最大的缺點就是李家他不全做主。李文遜還有個從小混黑道的大哥,那是個要多狠有多狠的主兒,平時對你挺客氣,涉及到利益問題,尤其是涉及到自己弟弟的利益問題,就吃不得半點虧。所以李文遜說要跟他五五出資的時候,他斷然拒絕了,瞭解他情況的人都知道跟他做生意不能出大頭,更不能佔大頭,賺了大家笑哈哈,賠了他大哥恐怕就不讓人消停了。再說五五出資,他自己公司這邊的資金就供應困難了。
最後倆人商定好李文遜七簡隋英三。多了兩成的壓力,李文遜資金上也有問題,他準備再拉一個人進來。簡隋英是沒什麼意見,隨著他忙乎去。
他跑了幾天的專案,終於敲定下來兩個,是目前前景佳,並且資金投入不太大的兩個專案,他的下屬都相當有經驗,條理分明地工作著。
梁秘書跟他過來之後,他給她升了官兒,讓她管資產處置這塊兒,然後新聘了一個小姑娘給他當秘書。
生活彷彿回到了從前,工作、飯局、休息,以前讓他覺得有些無聊的日子,現在卻讓他充滿了安全感。
工作忙是忙,他也沒忘了小朱。
這天小朱的戶口辦下來了,正好他有時間,就買了塊鑽表,連著戶口一起送到小朱手裡。不管他送什麼小朱總是欣然接受,而且笑得坦蕩自然,不像李玉那樣,也許是見多了好東西,他送什麼李玉都皺著眉頭,一副自己折辱了他似的表情,不情不願地收下,真讓人掃興。
呸,這時候想起李玉那個鱉孫,更掃興。
吃了好幾天的大飯店,現在能跟小朱吃一頓清淡的家常晚餐,真起到了洗胃的功能。
簡隋英覺得這樣的日子挺好的,白天努力工作,晚上會會情人,勞逸結合。繞了不少彎路,受了不少傷,他才意識到,這才是他簡隋英該過的日子,其他的都是扯淡。
李文遜很快找到了合夥人,因為他已經和李文遜簽過合同了,李文遜打算怎麼處置自己的股權,是他的事。李文遜和新的合夥人籤合同那天他可去可不去,按道理他該去見一面,喝個茶吃個飯什麼的,結果那天他剛好有事忙不開,就沒去。
等到事已成定局,簡隋英才發現李玉這小子無孔不入,赫然出現在了合夥人名單上。他當時就毛了,抓著李文遜就問他怎麼回事兒。
李文遜哪知道他和李玉那些千腸百轉的內情,一臉莫名地說:「這我一個小老弟啊,這小子挺厲害吧,在校大學生呢,一下子拿出一千四百萬,後生可畏啊。」
簡隋英把檔案一摔,罵了句髒話。
李文遜一拍腦袋:「哎喲,你看我這記性,我想起來了,你倆還打過一架呢!哎喲哎喲,隋英,怪我,真怪我。」
簡隋英一看李文遜,就知道他是裝的。李文遜那腦瓜子,怎麼可能連這種事兒都忘,他分明是情急之下找不到人,看到人往裡送錢還有拒絕的道理?
簡隋英指著他罵道:「裝!你他媽接著裝!」
李文遜笑著靠他身邊兒:「隋英,你別這樣。我這輩子就沒見過拿錢拿得這麼痛快這麼不心疼的,我是真樂暈了。那天不過吃飯的時候隨口一提,他一聽是你,連專案都沒仔細問,就說要入股。你也別裝,你跟我實話實說,你倆怎麼回事兒?」
簡隋英瞪了他一眼。
李文遜戳他腰眼兒:「說吧,讓我新鮮新鮮,說,怎麼回事兒?」
簡隋英「嘖」了一聲:「滾ji巴蛋。知道我倆有矛盾你還拽他進來,你他媽想錢想瘋了是不是,我現在怎麼看你怎麼煩,滾滾滾滾滾。」
李文遜也不生氣,他身邊兒脾氣大的哥們兒多了去了,要挨個生氣他也不用幹別的,再說這事兒確實是他做得不厚道。他推了推眼鏡,嬉皮笑臉地說:「說說唄,有什麼不好意思。你以為搞同性戀是什麼新鮮事兒啊?我告你邵群那口子都直接領家裡去了,人家那多真愛啊,倆人談戀愛把我們一圈兒人都折騰了好幾遍。你說吧,是不是鬧彆扭,你別說,我可能是丘位元附體了,淨攤上這種事兒。要不我也給你過過能量,我這能量在情人節前後特別厲害,說不定你倆就跟邵群兩口子似的,比翼雙飛了。」
簡隋英照著他肩膀就狠捶了一拳,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走了。
簡大少最近挺鬧心。
李文遜別看總是一張笑面,但是人可並不好說話,無論他怎麼態度惡劣地對他的決議表示不滿,也避免不了他要和李玉坐到同一張會議桌上。
那是一個風和日麗的下午,全北京城的商家都甩膀子擼袖子,要趁著情人節這天大撈一筆鴛鴦財。每到過節的時候,簡隋英都跟大部分人一樣,很討厭出門。路上塞個倆小時都是輕的。
就是這麼個倒霉日子,李文遜約他一起去看辦公地點。李文遜之前挑了三個供他參考,這回倆人就打算一一看看,左右都在西直門附近,一天就能看完,看好了當場付定金,第二天就能開始往裡進東西進人。
簡隋英最近忙著工作,壓根兒忘了二月十四號還有這麼個節日,出行困難之後才反應過來,要反悔已經來不及。
他遲到了半小時趕到第一個地點,就見著倆姓李的滿屋子轉悠,李文遜似乎是在用步子丈量辦公室的尺寸,李玉跟中介討論著什麼。
他一齣現在門口,三個人齊回頭看他。
簡隋英的目光跟李玉的一下子撞在了一起,他皺了皺眉頭,轉身就往電梯口走。
「隋英!」李文遜叫了一聲,追了上來,李玉也緊隨其後。
簡隋英啪啪按著電梯鍵,心裡直罵哪個傻逼在他進屋的三四秒鐘內就把電梯叫走了。
李文遜按著他的肩膀,笑道:「別走啊,進去看看這個怎麼樣?」
簡隋英瞪了他一眼。
李玉也走了過來,停在了十步以外,一雙黑亮的眼睛靜靜地看著他。
那天酒後的喪態已經從他身體裡抽離了,他臉上沒有過多的表情,只是安靜地站著,保持著一個不至於讓簡隋英跳腳的距離,就那麼看著他,雖然抱著無限渴望,卻不敢貿然前進半步。
李文遜拍了下他的背:「哎喲,隋英你能不這樣嗎?能表現得專業點兒嗎?咱們今天來,是給辦公室選址的,選完了你走你的,他走他的,能不這麼矯情嗎?」
簡隋英氣得想揍他,合著他要是這麼走了,就是他矯情了!
李文遜把他硬拉了回來:「走走走,看辦公室。」
簡隋英黑著一張臉從李玉身邊走過,進了屋。
下午要看的三個寫字樓,中介全都是一個人,他們把三個地方看完,就找了個咖啡廳歇腳,順便跟中介談價錢。
簡隋英口渴,一上茶就喝了一口,結果被燙了一下,臉微微皺了起來。
李玉一直偷偷看他,這時趕緊拿起一杯檸檬水遞給他,輕聲道:「喝點涼的。」
簡隋英沒看他,而是端起另一杯檸檬水,抿了一口。
李玉的手停在半空中,頗為尷尬,他慢慢放下,順手又給簡隋英倒上茶。
談價的時候李玉幾乎不說話,簡隋英黑著臉裝老大,李文遜在旁邊兒笑著砍價,三個人各司其職,配合得非常好,把中介說得臉上直冒汗,最後用一個滿意的價格簽了一年的租約。
簽了合同,天也黑了,李文遜就提議去吃飯。
簡隋英看了看咖啡廳裡不知何時冒出來的一對對小情侶,道:「你可拉倒吧,保證沒地方。」
李文遜道:「拉倒什麼,咱們三個大光棍,既然湊一塊了,就一起過節唄。」
簡隋英哼了一聲:「你是光棍,我可不是。」他掏出手機給小朱發簡訊。
李玉臉色變得蒼白,拳頭在桌子底下握得死緊。
李文遜撇了撇嘴:「行,你找你小情兒去吧,服務員,結賬!」
李玉站起身道:「我去下洗手間。」
今天咖啡廳真是忙壞了,叫了買單之後,只見服務員在他們身邊來回穿梭,卻半天沒人搭理他們。
李玉回來之後,賬也結好了,仨人齊齊往外走去。
來的時候人已經不少,他們的車停得特別分散,李文遜的車停得最近,打完招呼他就開走了。
簡隋英找車位的時候,李玉一直跟著他,非得停在了他旁邊,於是倆人一前一後地往車那兒走。簡隋英雖然裝作漫不經心地走在前面,其即時時提防著身後的李玉,就怕他幹什麼。
好不容易走到了車旁邊兒,簡隋英藉著燈光看了一眼癟的跟漏光氣的皮球一樣的輪胎,腦門上青筋突突直跳,他轉身瞪著李玉:「你乾的?」
李玉看了眼輪胎,無辜地搖搖頭。
簡隋英苦無證據,恨得直咬牙。他狠狠踹了腳輪胎,掏出了電話。
李玉上前一步:「我送你回去吧。」
簡隋英側過身,沒搭理他:「喂,我輪胎漏氣了,你們來個人,想想辦法,我在……」
掛上電話,簡隋英拉開車門,打算在車裡等,他這頭剛關上,李玉就坐進了副駕駛。
簡隋英怒道:「你有完沒完。」
李玉淡淡地說:「你就厭惡我到這種程度?連跟我單獨相處都不行。」
簡隋英顧不上車廂狹窄,煩躁地點上了煙:「對,我見你就煩,我希望這輩子都不再見你。」
李玉深深地望進他的眼底,柔聲道:「簡哥,我以前覺得自己很成熟,直到我做了很多錯事,我才意識到自己還太嫩。但是我會成長的,你給我一點時間,我要變成一個配得上你的人,一個能讓你依靠的人。小朱不適合你,你身邊那些來來往往的人,都不適合你,他們只會讓你越來越累,你只能獨自面對困境。可我不一樣,你聽著,我要變得比你強大,我要成為那個能給你遮風擋雨的人,即使所有人都要依靠你,你也還能依靠我。」
簡隋英把顫抖的指尖放進兜裡,冷笑道:「吹牛可真不用上稅,這些酸唧唧的東西,你說得倒挺順口。別說我需不需要靠別人,你拿什麼證明你能比我強。」
李玉道:「你希望我怎麼證明?」
簡隋英眯著眼睛看著他:「你從我這兒弄去不少錢,做什麼都有資本了,這次入股,拿那麼大筆錢,眼睛都不眨一下。你要真這麼能耐,成天把要補償我掛在嘴邊兒上,就去掙錢吧,把我的損失十倍補償給我,我就承認你有能耐。」
簡隋英確實是存心為難他,別說世界上有幾個人能賺到那麼多錢,就算能,誰能拱手讓給別人?
沒想到李玉卻激動了起來:「我補償給你,你會原諒我嗎?」
簡隋英嗤笑道:「你要白給我送錢,我可以考慮一下。」他壓根兒就不相信李玉能做到。
李玉也知道簡隋英在故意刁難他,十倍的補償,絕對是個天文數字,也許他需要十年二十年,甚至一輩子才能賺夠那麼一筆錢,可是至少他有一個希望。比起漫無邊際的等待、無法抑制的思念和那麼多輾轉反側的夜晚,即使是再遙不可及的目標,至少他有一個盼頭。
李玉啞聲道:「簡哥,我一定會做到。」
簡隋英扭過了頭:「現在滾吧。」
李玉非但沒滾,反而關上了車門,「你今天打算跟小朱過情人節嗎?我不會讓你跟他過的。」李玉這句話說得特別堅定。
簡隋英瞪了他一眼:「你憑什麼呀?憑嘴?」
李玉輕輕笑了一下:「你不但不會跟他過,而且今天你要跟我呆在一起。」
簡隋英怒道:「你腦子給驢踢了吧。」
李玉抬起手腕看了看錶:「時間差不多了,你爺爺快到你家了。」
簡隋英詫異道:「什麼?」
李玉越過手柄,靠近簡隋英,近到簡隋英可以聞到他身上熟悉的剃鬚水的味道。他拔下了簡隋英的車鑰匙:「我把爺爺從秦皇島接來了。」
簡隋英揪起他的脖領子,眯著眼睛寒聲道:「你再說一遍!」
李玉輕輕握住他的手:「你爺爺,現在就在我們倆曾經住過的公寓裡。」
他本來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再和李玉一起踏進這套公寓裡,沒想到這麼快他們又同時進了門兒。
這房子本來是他的,可是李玉表現得比他還像這套房子的主人,熟練地掏鑰匙開門,進屋脫鞋掛衣服,一氣呵成。
簡隋英黑著一張臉:「上次不是說房子要賣給你嗎?」
「是啊,你還賣嗎?」
「賣,你跟梁秘書聯絡吧。」
「行。」李玉轉身看著他,「在你手裡還是在我手裡,都是一樣的,我會一直把它儲存在我們最後一次住在這裡時的樣子,等著你回來。」
簡隋英給他酸得直倒牙,惡聲惡氣道:「你隨隨便便把我爺爺弄來,最好給我個解釋。」
李玉低頭笑了笑,沒說話,徑直往書房走去。
推開門一看,老爺子正和司機老吳下棋呢,旁邊兒的桌上擺了一溜點心茶水,跟來度假似的。
老吳笑道:「大少爺,李少爺,你們回來啦。」
老爺子也抬頭,表情有幾分不快,皺眉道:「回來了。」
「爺爺,您怎麼……」簡隋英轉頭瞪了李玉一眼,然後衝老吳道,「吳叔,你去客廳看會兒電視,我跟我爺爺聊聊。」
「好嘞。」老吳端上自己的茶就走了。
簡隋英關上門,偷偷觀察著簡老爺子的表情。
老爺子一指沙發:「你們倆坐下。」
倆人在老爺子對面兒坐下,簡隋英心裡直打鼓,不知道李玉是怎麼把老爺子弄來的,也不知道他胡說八道了什麼。
但是他很快就知道了。
簡老爺子劈頭蓋臉先給他一頓罵:「你這兔崽子,有沒有個大人樣兒?李家這小子比你小多少歲?啊?七八歲有吧?你招誰不好,非得招他。你要能瞞天過海讓所有人都不知道,我也算你本事。結果你讓他找到我頭上來了,李家老頭子要是知道了,唾沫星子都能噴死我!」
簡隋英怔愣了幾秒鐘,轉頭怒瞪著李玉:「你他媽說什麼了?」
李玉迅速地看了老爺子一眼,然後縮了縮肩膀,低垂下眼簾,那可憐兮兮的小模樣就別提了。
老爺子叫道:「你嚇唬誰呢!我問你,你倆是不是好過,現在你是不是又不要人家了?」
「我……」簡隋英真不知道這問題怎麼回答,他倆確實好過,他現在也確實不想要他了,但是真正的原因顯然不是老爺子想的那樣。
老爺子可來氣了。他這個孫子從小到大就一副流氓樣,淨幹讓人不省心的事兒。反觀李家的兩個兒子,個頂個的斯文儒雅,李家大兒子那更是年青一代的楷模一樣的人物。一個一臉痞氣吹鬍子瞪眼,一個安靜斯文彬彬有禮,老爺子就是再向著自己的孫子,也沒法想象究竟是誰對不起誰。
當李玉找上門兒,說明來意的時候,他先是嚇了一跳,後來回想起簡隋英把李玉帶到秦皇島的那一次,他就感覺到自己的孫子對這個助理挺好的,那個時候他沒多想,現在想想,就有那麼點兒曖昧的殷勤。結合自己孫子的性格,再這麼前後一聯絡,自己的孫子把人家追上手了又始亂終棄的情節就在老爺子的腦海中抽枝發芽,越長越茂盛了。
現在簡隋英這副百口莫辯的模樣,更是坐實了他心中的想法。
簡老爺子嘆了口氣,疲倦道:「隋英啊,你讓我怎麼跟老李頭交代?」
簡隋英氣得腦仁兒疼,但是比起被誤會,受害者的軟弱角色更讓他厭惡,他還寧願別人都以為他把李玉甩了。再說一開始確實是他先招惹李玉的,也算是他對不起李家。
李玉就是看清他這死要面子的個性,才敢跑到秦皇島去見簡老爺子。
簡隋英忍著氣道:「爺爺,我們倆人的事,就讓我們自己解決吧,您別費心了。」
簡老爺子拍了下椅子的扶手:「你以為我想摻和你的破爛事兒。我在秦皇島享清福呢,你處個物件都弄出問題來,人家都找上門兒來了,我能說我不管啊?」
李玉啞聲道:「爺爺,對不起,我也不想去驚動你,只是……」李玉修長的睫毛微微撲扇著,深邃的雙瞳寫滿了憂鬱,讓人於心不忍。
簡老爺子直嘆氣,簡隋英恨得想咬他。
老爺子說:「你們的事情,我真心不想管。但是既然你找上我了,我得給你個交代。隋英要是不想跟你好了,我也勉強不了他,這個問題只能你們自己解決。但是我建議你別把事情弄得太大,我不是怕丟人,也不是怕你們家怪罪,我是擔心你父母受不了。不管你們倆因為什麼過不下去了,怎麼說是隋英一開始去招惹你的,是他有錯在先,你想我們簡家怎麼補償你,我們就怎麼補償你。你倆畢竟好過一場,別鬧得太難看,好聚好散吧。」
李玉低頭抿嘴不說話。
簡老爺子看他不說話,心裡也是緊張。說不怕丟人,不怕李家怪罪,那都是假的,他怎麼可能不擔心這些。要是他孫子本來是正正常常一個人,被一個男的拐帶走了,他也得跟人拼命,鬧不好兩家就要反目成仇。
但事已至此,他總不能強迫簡隋英跟誰好。說白了就是他孫子又闖禍了,他又得出來收拾爛攤子了,這事兒在簡隋英小時候他也幹過不少,就當複習了。
李玉低聲道:「爺爺,您誤會了,我並不是非要和簡哥和好。我把您大老遠找來,確實是想讓您勸勸他,但不是這個事情。」
「啊?那是什麼事?」
簡隋英看著李玉,他也想知道是什麼事,他就聽聽這小子還能掰出什麼花樣兒來。
「其實是最近我通過一個朋友,入股了一個擔保公司,沒想到簡哥也是這個公司的大股東。他知道這件事之後非常生氣,不願意和我合作,認為是我在糾纏他……」李玉看了簡隋英一眼,誠懇道:「簡哥,我只是想好好做生意罷了,沒有別的意思。如果你一直這樣忌諱我,咱們三個人的合作,就很難進行下去,所以我把爺爺請來,當面說清楚,希望你能放心。」
簡隋英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就李玉這麼胡說八道滿嘴跑火車的,要照他的爆脾氣,不是老爺子在場,他早跳起來打人了。但是他忍住了。其他人他可以摔門走人,老爺子要是教訓起他來,他就得乖乖坐著從頭聽到尾,他才不遭那個罪呢。
簡老爺子也不是吃素的,他明顯感覺到李玉對自己的孫子不死心,藉著這個名頭跟隋英扯在一起。這也不奇怪,他這孫子可是萬里挑一的。不過話又說回來,李家的這個二孫子,也是出類拔萃的,他想看到隋英結婚生子,是不太可能了,但是要是能找個配得上他的男的,這麼在一起也不錯。說白了,他還是存著點兒私心,希望隋英能和李玉好下去的,但是他也不能勉強隋英。李玉既然這麼說了,他也不拆穿,順著他的話往下鋪路:「隋英,你聽著沒有,人家才二十出頭,就這麼識大體。你們散了就散了,買賣還是可以做的嘛,你要是縮手縮腳的,那就是你不夠大氣了。」
簡隋英皮笑肉不笑地說:「我知道了,我會注意的。」
李玉輕笑道:「謝謝簡哥,那今晚我下廚,給爺爺接風吧。」
簡隋英歪著脖子:「你要住這兒?」
李玉低聲道:「簡哥,我還沒找到住的地方,自從跟你住一起之後,宿舍我都退了,你現在讓我去哪兒啊,至少緩我兩天吧,東西也沒來得及收拾……」
老爺子皺眉道:「你讓人家孩子住幾天怎麼了,讓人家進來就進來,讓人家走就走?你就是這麼辦事兒的?」
「好好好,你住!」簡隋英心裡那憤怒的小火苗,騰騰往上冒,「你自己住吧,今晚我走行了吧。」
老爺子又不幹了:「你有家不住你上哪兒去?我來了你都要上外邊兒住去?」
「我去另一套房子。」
「那你讓我自己在這兒待著?你就不陪我呆兩天?」
「那,我把您接走行了吧。」
簡老爺子瞪著眼睛:「說白了你就是躲著李玉唄。你有個大人樣兒沒有?你對人對事能不能大大方方的,我是這麼教育你的?」
簡隋英臉黑得跟炭燒似的。不過半個小時的談話,他就又和李玉住進了這套他發誓再也不讓李玉進門兒的充滿了倆人回憶的公寓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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