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問問李玉吧。
臨走前聽到的這句話,一直在他腦海中盤旋,繞得他頭痛欲裂,徹底暈乎了。
簡隋英不傻,正好相反,他腦子非常好使。他只是走進了信任一個人的慣性思維,就好像根本不會懷疑一條溫順的狗會咬人一樣,要他如何能懷疑親近的人會在自己背後捅刀子?他犯的最大的錯誤,就是被簡隋林長達十幾年偽裝出來的軟弱順從的表象給矇蔽了。如果光從這一點上來說,簡隋英還得佩服他。忍辱負重十幾年,完全不露出任何破綻,一萬個人裡也未必有一個能做到。
難怪有小林子參與的事情總是出問題……
簡隋英腦中白光一閃,突然想到了北海那塊地。
如果簡隋林早就在暗中跟他作對,而這件事同樣是經他手就出了岔子……那麼李玉呢,李玉又在這裡面扮演了什麼角色?北海的事他在裡面起到了非常重要的連線他和李玄的作用,如果他真的如同小林子說的那樣,那麼很多事情都解釋得通了。
想到那天倆人手握著手互訴衷腸的樣子,簡隋英突然如遭雷擊,身體冷得像掉進了冰窟一般。
李玉……
想到李玉也參與了這些事的可能,簡隋英感到心臟都在抽搐著疼痛。一個是自己的弟弟,一個是自己的情人,他沒有辦法想象,如果李玉跟著小林子一起騙他……
簡隋英把車開回了公司,這時候已經是快下班的時間,他第一件事就是衝到了人事部,讓經理調出了簡隋林和李玉的資料。人事經理心驚膽戰地把資料遞給他,不住地看他那明顯剛跟人鬥毆過的狼狽相。
他拿著兩份資料,回到辦公室後,撥通了一個電話:「你給我查件事情,我給你身份證號,現在就查,我等著你電話。」
掛了電話後,簡隋英只覺得渾身乏力,一屁股坐倒在椅子上。他輕輕拉開抽屜,從裡面拿出一個黑色的絨布小盒。
他開啟盒子,裡面靜靜地躺著兩枚白金鑽戒,這兩枚戒指一模一樣,樣式簡約大方,充滿了優雅的男性風格,鑲嵌著的細小的碎鑽在燈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輝。戒指的內圈,刻了規整小巧的心形以及倆人名字的拼音縮寫。這兩枚戒指最近才寄到他手裡,明明是輕飄飄的小東西,此時掂在他手裡,卻猶如千斤重。
他一直想送出去,但是碰不上合適的時間,想來想去只有兩個月之後的聖誕節合適,所以一直就放在他辦公室。現在想想,也許這也是件好事,否則自己跟個傻逼似的送上戒指,才發現李玉從未把他當做一回事。
簡隋英把戒指扔進了抽屜深處,狠狠地捶了一下實木辦公桌,桌子發出了一聲巨響,他的右手一陣痛麻,半天都動不了。
李玉……如果你敢耍我……
簡隋英的手機在寂靜空曠的辦公室裡突然響起,他看了眼來電顯示,心臟狠狠一抽。他用發顫的手拿起電話,沉聲道:「喂。」
「簡哥。」電話那頭傳來了李玉年輕輕快的聲音,「在哪兒呢,下班來我學校吧。」
簡隋英壓抑著想要衝口而出的逼問,啞聲道:「為什麼?」
「我搬家了。」李玉飛快地說了出來,好像就在等著他問似的,「不是,不是搬家,是從學校宿舍裡搬出來了。我在學校附近租了個房子。你過來,我們吃完飯一起去挑些日用品。」
這話等於變相地邀請簡隋英跟他同居,如果在今天以前,簡隋英一定高高興興滿懷期待地跑過去,可是現在,簡隋英只覺得李玉說出的每一個字都異常地刺耳。
他艱澀道:「我今天有事……」
「你有飯局了?那這樣吧,我先回去收拾東西,我把地址發給你,你吃完飯過來吧,正好幫我收拾收拾……算了,你能伸手才怪呢,你人過來就行了。」李玉的聲音聽上去有幾分興奮,那邊兒傳來了汽車發動的聲音,「儘量早點……」
簡隋英隨口應和了下來,匆忙掛了電話,僵坐在椅子裡,緊緊握著手機。
公司的人漸漸都走光了,時間一點點流逝,簡隋英就如凝固的塑像一般,一動不動。
他現在什麼都做不了,什麼都無法想,唯有枯坐著等那個人的電話。他等這個電話,就如同在等一個審判,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他也不知道自己就這樣坐了多久,天已經完全黑了,公司的人也都走光了,只有他還寂寞地坐在辦公室裡,這時候,他的手機終於再次響起。
簡隋英機械地按下通話鍵。
「簡總。」
「說吧。」
「這個人,咳……」那人已經通過資料知道倆人是兄弟,當哥哥的這麼調查弟弟,顯然不是好事兒,他斟酌著用詞,「去年的房產過戶記錄裡,並沒有他的名字。不過按照你給的時間我縮小了一下範圍,找到了幾套那個月從你公司過戶到個人手裡的房子,數量比較多,你如果能把公司的資料調出來比對一下,告訴我是哪三套,我能查到更詳細的資訊。」
簡隋英沉聲道:「這個不是很重要,房子已經賣了,查清楚了意義也不大,關鍵是他個人的財產紀錄能不能查到。」
「這個太有難度了,要查起來得通過好幾個人,不是我自己能幹的,也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查到的,不過……」
「不過什麼?」
「我查到了以他名字註冊的公司。」
簡隋英急道:「把詳細情況說說。」
「是一個私募基金公司,在香港註冊的,註冊資本八百萬,股權人兩個。」
私募基金公司,在背後給那個飼料公司投資,將北海那塊地硬生生從他嘴邊兒搶走的那個私募基金公司!
簡隋英咬著牙,顫聲道:「誰?」
「他和一個叫李玉的人。」
簡隋英只覺眼前一花,腦中嗡鳴不止。
李玉正在收拾屋子,門鈴突然響了。他看了看錶,晚上八點多,應該是簡隋英吃完飯過來了。他走到客廳開啟門,簡隋英跟一尊泥塑一樣站在門口。他眼框發紅,頭髮有些亂,臉上還有幾處淤青和擦傷,整個人看上去非常狼狽,暴戾的情緒隨著他的一呼一吸從身體裡往外鑽。
李玉一時被他的神情震嚇到了,他愣了愣,沉聲道:「你怎麼了,跟誰打架了?」
簡隋英跨進屋帶上門,瞪著李玉的雙眼中佈滿了血絲。
李玉疑惑地看著他,目光從他的臉上移到了身上,最後落在了他的手上。簡隋英的手裡握著幾張紙,因為用力過度,紙張已經扭成了一團。
簡隋英把紙張攤平,聲音冷得直往外掉冰碴子:「眼熟嗎?」
李玉臉色大變。
簡隋英把那團紙扔到了他臉上,然後掄起拳頭砸向他。
李玉被這一拳直接狠狠地打倒在地,他嘴裡立時瀰漫起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兒。
簡隋英跟瘋了一樣騎到他身上,揪著他脖領子左右開弓:「我艹你媽的李玉,老子哪點對不起你,你跟著簡隋林一起坑我!你他媽一邊睡老子一邊坑老子,拿著我的東西去討好你的心上人,你真他媽損到家了!」
李玉抓住他的拳頭,爆起全身的力氣把他從自己身上推了下去,然後一個翻身把簡隋英壓在他身下,他朝地上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然後在他耳邊大聲吼道:「你給我冷靜下來!」
簡隋英也扯著嗓子怒吼:「冷靜你媽bi!老子今天非弄死你這個吃裡扒外的白眼兒狼!」他抬起膝蓋用力前屈,狠狠撞在李玉背上,試圖把他從自己身上弄下去。
李玉悶哼了一聲,咬牙忍著痛一動不動,反而用雙手壓住了簡隋英的手臂:「簡哥,你聽我解釋!」
簡隋英的回應是朝他臉上吐了口唾沫,用力抬起腿還想踢他,李玉只得回身去擋他的腿,簡隋英抓住機會一舉把他掀翻在地,然後迅速地從地上爬了起來。
他已經完全氣紅了眼,掄起手邊的凳子就朝李玉扔了過去,李玉一閃身躲了過去,他背後的玻璃櫃門「嘩啦」一聲被砸了個粉碎,李玉回頭看了一眼他買的那些裝飾品散落了一地,心突然刺痛了起來。
簡隋英把手邊能夠到的東西全都一股腦地朝李玉扔去,一邊扔一邊罵:「你他媽去死吧!你和簡隋林這倆傻bi把主意打到老子頭上是不是活得不耐煩了!你以為你是什麼東西!啊!你以為你是什麼東西!」
李玉喝道:「你鬧夠了沒有!你能不能冷靜下來我們談談!」
「談個屁!你個吃裡扒外的白眼兒狼也配跟我談!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他媽跟我好,不就是為了給簡隋林幫手。那三套房子要不是你把資料拿著不肯露面,至少能有兩套在過戶之前被我攔下來,還有北海那塊地,沒有你在裡面摻和,能有他們什麼事兒!你們倆拿著老子的錢開公司賺錢,也不怕撐死你們!」
簡隋英說出這番話的時候,覺得心都在滴血。要他當著李玉的面說出這麼不堪的真相,他的面子裡子都一併被人踩在了腳下,他只覺得心臟傳來劇烈的疼痛,可是他停不下來:「我告訴你,你他媽在老子眼裡,也就是個屁!你還真以為我他媽多稀罕你!我簡隋英是什麼人,要什麼樣的人沒有!我還不是圖你個新鮮,像你這樣的老子花錢能買一打,還既不會揹著我跟別人好,也不會在背後捅我刀子!你以為你值幾個錢,你他媽什麼都不是!什麼都不是!」簡隋英已經被被背叛的痛苦和羞恥氣昏了腦子,他瘋狂地用語言宣洩內心的痛苦,他現在心裡唯一的想法就是用更粗暴的手段去傷害這個讓他痛苦的人。
不能只有他一個人難受。
李玉臉色發青,顫聲道:「你別再說了,如果你還覺得我們倆走到現在不容易,你就冷靜下來,我們好好談談。」
這句「走到現在不容易」只是把簡隋英狂瘋暴躁的情緒推升到了一個新的高度,想到這一年多來自己追著李玉屁股後邊兒獻殷勤,倆人打過罵過,也和過好過,回憶起來,他走得步步艱辛,才走出了他自以為和李玉的甜蜜小日子。
結果呢,結果人家從未把他當真,跟他睡在一起的同時,跟自己的弟弟合謀著坑他錢。
簡隋英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忍過了鼻頭不住湧上來的酸意,他粗啞地罵著:「李玉,你真他媽噁心死我了。要你忍辱負重地陪我睡覺,幫你那心上人挖我牆角,你也夠不容易的。」
李玉臉色要有多難看就有多難看,他咬牙道:「簡隋英,你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麼嗎?你生氣我可以理解,這事是我做錯了,但你說這些作踐彼此的氣話……」
「去你媽的氣話,老子說的句句都是真話。你李玉在我眼裡什麼都不是!就憑你們這兩個毛沒長齊的小兔崽子,敢騎到我簡隋英脖領子上撒尿,我告訴你,我會讓你們後悔一輩子!」簡隋英面目猙獰地瞪著他,他又摸到了手邊的不知道什麼東西,想也不想地朝李玉扔了過去。
李玉一個閃身又躲了過去,簡隋英趁著他閃躲的空當,兩大步跨到他身邊,一腳把他踹倒在地。
一直忍著沒有還手的李玉,這時也被激怒了,他兩手抱住了簡隋英的小腿,使了個巧勁兒將他撂倒在地,然後翻身騎到簡隋英身上,揪著他脖領子吼道:「你他媽再胡說八道!」
簡隋英左一句「算個屁」又一個「算什麼東西」真把他給惹急了,成天追著他屁股後邊兒跑的人,到頭來說自己在他心裡「什麼也不是」,這讓在這段關係中習慣了被捧著的他產生了巨大的心理落差。他愧疚於自己做過的事,只想和簡隋英好好談談,該賠罪賠罪,該補償補償,他不是能做不能當的人。可簡隋英卻一再拿這些異常難聽的話刺激他,甚至把他們過往的一切都全盤否定了,李玉胸口就像被壓了一塊大石頭一樣,氣悶不已。
簡隋英乾脆不跟他胡說八道了,直接掄拳頭往死裡打。
李玉忍了好幾次沒有還手,最後被簡隋英那些埋汰人的話弄出了火氣。
簡隋英說的那些話,他一個字都不想再聽,他拼命喊著讓簡隋英閉嘴,簡隋英就把他這輩子能想到的所有難聽話都一股腦地丟進李玉的耳朵裡。
最後兩個人就跟失去理智了一樣,姿勢難看地扭打在地上,乒乒乓乓地幹了起來。
這場架最後倆人都打紅了眼。
他們以前幹過很多次架,但沒有哪一次像這次一般慘烈,絕望悲憤的情緒像病毒一樣迅速地感染了兩人。李玉想讓簡隋英閉上那張嘴,簡隋英想讓李玉感受跟他一樣的痛楚,兩個人腦子都被燒得火熱,哪怕胳膊都痠麻無力,也沒有誰先罷手。直到他們的門被強行撬開,隔壁鄰居帶著幾個警察衝了進來,他們才渾渾噩噩地被架開,被拖走。
在被警察架著出屋的時候,李玉渾身發軟,使不上一點力氣,他勉強扭頭,看了一眼他花了半個月時間佈置出來的房子,如今已經如颱風過境一般,慘不忍睹。
他想起了幾十分鐘之前他滿懷期待等著簡隋英進門的心情,那一瞬間,他有要哭的衝動。
赤手空拳打架鬥毆,算不得什麼大事兒,警察沒讓他們去警局,而是直接把倆人拉去了醫院。
從坐上警車開始,簡隋英沒再吭過一聲,無論警察說什麼勸解的話,他都僵坐在角落裡,目光呆滯地盯著前方。
到了醫院醫生給他處理了一下傷口,然後強迫他在醫院休息一晚上。簡隋英給梁秘書打了電話,讓她過來給自己收拾爛攤子。
本來大晚上的他不想讓一個女人自己開車過來,可是想了一圈兒,他竟然不知道這時候他還能找誰。還好梁秘書的老公送她來了,倆人很識相的什麼也不問,而是動作麻利地給簡隋英付了醫藥費,轉了單人病房,然後又連夜處理警察那邊兒的事情。
簡隋英就躺在病房裡,看著漆黑的天花板。他身體其實已經很累了,但是他睡不著。他這輩子從未經歷過這樣的失敗,以往的每次失敗,只會讓他鬥志高昂的去想著如何面對挑戰和渡過難關,可是這次,他累得都不願意去想明天。
怎麼辦呢,實在是太丟人了。
他那麼稀罕的一個人,只是把他當成了冤大頭,跟自己的親弟弟聯手對付他。不怪周瑜被諸葛亮說了一句「賠了夫人又折兵」就氣吐血了,他以前還覺得是周瑜心胸太狹窄了,現在將心比心,誰要是這節骨眼兒敢拿這句話刺他,他也受不了。何況他賠得還全都是自己的。
簡隋英又想哭又想笑。
他想,這也許才是他經歷的最大的挑戰,能挺過去的才是純爺們兒。
他拿起床頭的話筒,撥了醫院的內線電話,他也不知道打到了那裡,那邊兒接通了他就說:「喂,我睡不著覺,打針啊還吃藥啊,你趕緊給我想想辦法吧……」
第二天梁秘書從醫院把簡隋英接回了家。
他傷得不重,如果不是懶得動彈,昨晚可能就回來了。到家之後他最終沒忍住,問了梁秘書李玉怎麼樣。
其實現在回想起來,根據以往倆人打架的經驗,李玉估計是理虧,所以沒下狠手,他卻是揪著李玉往死裡削,李玉絕對傷得不輕。
梁秘書尷尬地說:「他年輕,沒事兒的。」
簡隋英一聽這話,就知道李玉肯定沒好過,他心裡一面覺得真他媽痛快,一面又覺得不會真打出毛病來吧。
到了這種程度還會為李玉擔心的自己,也真是賤透頂了。
梁秘書頭一次見自己老闆這麼失意狼狽的模樣,母性本能被激發了,給簡隋英連收拾家帶做飯的,忙活了大半天。直到五六點鐘要去接孩子了,才不得不走了。
等屋子裡就剩下簡隋英一個人的時候,那種孤獨和空冷就愈發壓迫著人的神經。他是站也不對,坐也不對,看書也不對,喝水也不對。
不管他幹什麼,他都無法不去想那兩個人對他的背叛和羞辱。他知道他不會就這麼善罷甘休,他絕不能讓那兩個人好過,但是無論腦子裡生出多少報復的想法,只要一想到那是簡隋林和李玉的時候,他就生出濃濃的無力感。
一整天下來,除了在梁秘書面前吃了幾口飯,他再沒有進食過半點兒東西,就那麼呆坐著,從白天坐到了天黑,然後在黑暗中想了一整夜。
李玉身上多處軟組織損傷以及腦震盪,雖然沒傷到骨頭和內臟,但著實給簡隋英打得不輕。他沒跟家裡說,梁秘書幫著他辦了住院手續,就再也沒有來過,他就一個人在醫院躺了兩天。
這兩天他想了很多。
他很想去找簡隋英,跟他好好道歉,但是他了解簡隋英的性格,短時間內出現在他面前,絕對是火上澆油。
雖然他是真的想馬上見到簡隋英。對他毫不留情的簡隋英,讓他既陌生又寒心,回想起簡隋英瘋狂的行為和言語,他心裡還一陣一陣地難受。不過他不認為簡隋英會因為這個徹底跟他掰了,現在唯一需要的是等個幾天,等簡隋英氣消了,自己再去跟他好好談談。
出院的那天,他碰到了他此時最不想見到的人——簡隋林。
倆人互相看著對方,都沒有什麼好臉色。
李玉冷道:「是你告訴他的。」
簡隋林搖搖頭:「不是我,是白新羽。」
李玉漠然地扭過臉,不打算再跟他說半句話。是誰告訴簡隋英的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簡隋英已經知道了。
簡隋林在李玉擦身走過他旁邊的時候,輕聲問道:「你打算怎麼辦?」
李玉本來不想回答,可是他還是頓了一下,道:「等他氣消了,我會去找他。」
「找他?」簡隋林氣息不穩,他狠狠握了下拳頭。
倆人背對背站著,李玉看不到簡隋林臉上那一閃而過的猙獰。
「對,我會去找他,我跟他,不會就這樣算了。」李玉看著醫院長長的昏暗的走廊,面無表情地說,「隋林,看在咱們認識多年的份兒上,無論你想做什麼,停手吧。否則我會把你對我說過的那些話全都告訴他。」
簡隋林冷笑道:「你是不是以為,只要你跑到他面前說句對不起,他就會不計前嫌的跟你重歸於好?」
李玉心臟狠跳了幾下,抿嘴不語。
簡隋林嗤笑道:「你太不瞭解我哥了,他絕不會允許我們這樣戲弄他。你以為他有多喜歡你?他是深情款款的人嗎?他不會放過我,更不會放過你。我們從他那兒拿走的,他會加倍討回來。」
李玉想到簡隋英說的那些話,嘴唇微微顫抖了起來。以往無論簡隋英多暴怒多瘋狂,他都沒有害怕過。可是昨天他聽到的那些話,他明知道應該是氣話,心裡卻怎麼都無法平靜。每一遍回想,那些話就愈發刺耳難聽。
如果簡隋英對他真的只是「圖個新鮮」,他絕對不會放過他。
簡隋林轉過身,輕聲道:「李玉,相信我,我哥絕不會善罷甘休。你鬥不過他,除非我們聯手。」
李玉冷道:「別再讓我聽到這樣的話。」語畢他大踏步往電梯口走去。
簡隋林陰沉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他掄起拳頭狠狠砸在身側的壁轉上,醫院牆上貼著的廉價瓷磚應聲裂開了好幾道縫隙。
簡隋英打了電話給北海的那個局長,問了下那塊地的進展情況,但是對方說得並不明確,說這事兒自己沒再關注。他並沒有就這麼放棄。這時候他也顧不上欠人不必要的人情了,他打了一整天的電話,終於通過好幾個關係輾轉找到了負責的領導,直接把這個事情給卡了下來。
都到了這個份兒,如果他能讓這倆兔崽子繼續得意下去,他就不是簡隋英了。失去這塊白撿的土地,對那個飼料公司和那倆人來說,都是一個很大的損失,李玉他們能不能繼續注入資金,能不能如期收回投資,在這個時候都成了問題。
做完這件事後,他派人去調查那個飼料公司以及負責人的全部底細。根據他的判斷,這兩個人貪圖小利,反覆無常,既沒有生意人的智慧,更加不是能與之共事的人。到嘴邊兒的地沒了,李玉他們必然在注資上要重新考慮,飼料公司的投入產出剛起步,這個時候斷他們資金鍊,他們必然不能同意。如果能讓他簡隋英找到破綻,或者脅迫,或者利誘,從中隨便挑挑事兒,這兩個人一定會和李玉他們也反目。
簡隋英希望看到的最佳結果,就是他們對薄公堂。到時候他一定坐在旁聽席上,好好嘲笑這幾個焦頭爛額的傻逼一番。
想到這些簡隋英的心情好了很多。
他這次真的是嚐到了前所未有挫敗感和打擊。簡隋林和李玉的背叛,不知道哪個更讓他難受一些,他只知道不狠抽這倆人一頓,難解他心頭之恨。
簡隋英在家休息了三天,臉上的淤青浮腫終於褪了不少,看上去不至於一臉倒霉相了。
這三天除了公事上的電話,他沒有接到李玉的一個電話一條簡訊。他都想好了李玉要是敢打給他,他一定給他掛了。可是他什麼也沒收到。李玉連一個讓自己羞辱他的機會都不提供,這無疑讓簡隋英更加惱火。
第三天晚上,他在家實在呆不住了,打電話叫了幾個哥們兒去喝酒。自從他跟李玉好了之後,大部分空餘時間都跟李玉混在一起,沒少被他這些朋友罵,今天不出去瀟灑一回,實在對不起被小白臉騙得團團轉的自己。
玩兒的時候給叫了個水靈的男男女女作陪,簡隋英發現自己就跟*了似的,怎麼都提不起興趣。他也不是愛假正經,他就是覺得煩,以前各取所需的時候,簡隋英挺喜歡這些只要花錢就能買來的順從和討好,現在他卻覺得不知道抱著什麼目的往他身上蹭的小男孩兒,有夠他噁心的。
都他媽是李玉鬧的。
整個晚上簡隋英的心情就沒舒坦過,他一直坐在角落猛灌酒,也不怎麼跟人搭腔,出來玩兒淨給別人掃興,簡隋英也覺得自己這樣的太煩人了,索性就提前離場了。
他平時自律能力不錯,喝多了酒絕對不自己開車,可是今天這點顧慮他想都沒有想過,從三天前到現在,他不知道自己怎麼熬過來的,有時候會想不起來這些天干了什麼。
作者「水千丞」的其他小說
《娘娘腔》《花開有時,頹靡無聲》《逐王》《針鋒對決》《寒武再臨》《附加遺產》《龍血》《老婆孩子熱炕頭》《小白楊》《魂兵之戈》《職業替身》《一醉經年》《火焰戎裝》《深淵遊戲》《無常劫》《頂級掠食者》《誰把誰當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