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隋英怪鬱悶的。也不知道昨晚喝多了撞著哪兒了,脖子上多了一條淤青,實在有礙觀瞻。他去公司的時候女職員都曖昧地看著他,估計她們都想歪了。
他是快午休的時候才去的,到了之後才知道小林子和李玉都是早上就來了。簡隋英挺滿意,這倆孩子都不懶。
他讓梁秘書給小林子訂了今天晚上的機票,並且要求他必須有成果才能回來。
到公司打了兩個電話,就到午飯時間了。梁秘書跟了他好幾年,非常的貼心明理,只要李玉來公司的時候,午飯肯定要訂兩份送到簡隋英辦公室。
簡隋英左等右等都不見李玉來吃飯,打電話也沒人接。簡隋英有點兒餓得坐不住了,又不想自己先吃,就出去找李玉去了。
這個寫字樓也是他的資產之一,自己的公司佔了三層樓,其他的都租出去了,要在三層樓裡找個人,說難也不算難。
他隨口一問,就有人告訴李玉和簡隋林在會議室呢。簡隋英就往會議室走去。
會議室裡的兩個人,一個坐著一個站著。
簡隋英看到簡隋林雙手撐在桌子上,正神色嚴厲地說著什麼,好像在質問李玉。他看不見背對著他坐著的李玉的臉,但是從他雙手抱胸的防禦姿態來看,應該表情也好不到哪兒去。
簡隋英印象中,除了上次他因為李玉受傷那事之外,這倆人關係一直很好。現在怎麼看起來好像有矛盾的樣子?
簡隋英疑惑地走近他們,他靠近後,就聽小林子說:「你當初就應該跟他說清楚,讓他站在我們這邊,就不會有這麼多的麻煩。」
然後是李玉低沉的聲音:「你不瞭解,如果我告訴他,他當時絕對會阻止我們。」
簡隋英對於他們的對話根本摸不著頭腦。
然後簡隋林就透過玻璃看到了他,他站直了身體,臉色有些不太好。
簡隋英推開門,靠在門板上,皺眉道:「你們倆吵什麼呢?」
簡隋林道:「工作上的事。」
李玉看了簡隋英一眼,扭過頭去。
簡隋英直覺這倆人有事瞞著他,但是瞎猜也猜不出什麼來。他也沒打算這時候問,別人真心要瞞著一件事,是直接問就能問出來的嗎?就算要問,也要逐個擊破,不能當面一挑二,絕對被人糊弄過去。
他看了小林子一眼,又看了李玉一眼;「午飯送過來了,去吃飯吧,有什麼事兒吃完飯再說。」
李玉站起身,沉著臉往外走。
他擦過簡隋英身邊的時候,簡隋英故意拿肩膀撞了他一下。他就好像才意識到簡隋英在場似的,驚訝地看了他一眼,然後眼神瞬間從思考狀態恢復了清明,他輕笑了一下:「我們經常這樣,以前打球時候也常爭執的,吃飯去吧。」
簡隋英別有深意地看了他兩眼,然後扭身走了。
簡隋林僵直地站在會議室裡,咬牙看著他們結伴離去的背影。
吃飯的時候簡隋英就裝作不經意地問:「你倆剛才說什麼呢,挺著急的樣子。」
李玉埋頭吃著飯,隨口道:「沒什麼,就公司的事兒。」
「哦,公司的事兒?公司有什麼事兒是我不知道的?」
李玉看糊弄不過去,就抬起臉來,半嚴肅半認真地說:「簡哥,這是我們倆之間的矛盾,我不太好說,能不問了嗎?」
李玉把話都說得這麼直白了,簡隋英實在沒法繼續逼問下去,他悻悻地低頭繼續吃飯。
這頓飯吃得很是沉悶,畢竟倆人心裡都有事兒。只不過一個心裡是驚濤駭浪,表面故作平靜,另一個則滿腹疑慮。
雖然在李玉這兒碰了釘子,簡隋英的好奇之火併沒有被撲滅。
吃完飯之後他跟李玉以及其他幾個人一起研究了一下午的專案,研究完了都快下班了。等這些人都走了,簡隋英掏出手機打算給簡隋林打電話。
結果一打電話,那邊兒已經關機了,他這才想起來小林子已經坐上去北海的飛機了。電話裡不好逼供,他就沒再打,打算等小林子回來再說。一來二去的,這件事很快就被他拋到了腦後。
簡隋林這一去,足足去了一個星期。
簡隋英也沒閒著。
由於公司的兩個大專案一個已經接近竣工,另一個在穩定施工中,今年之內兩個專案都可以交付,他必須積極為明年的投資專案做準備。他現在手裡確實有幾個可行的專案,他跟公司的高管開了好幾次會研究了,大部分人都對五環這個地持樂觀態度,但是由於風險大投入高,沒人敢直接建議做這個。
簡隋英對那塊地很眼饞,這塊地如果拿過來,哪怕他什麼都不幹,轉手一賣,就是好幾個億的利潤。這個專案讓公司的人都蠢蠢欲動,垂涎三尺,人人都想摻上一手,大幹一場。
幾次開會研究下來,他們已經把這塊地摸了個清清楚楚。
這確實是一塊產權清晰的優良資產,挑不出半點兒瑕疵,付了錢馬上過戶,過戶完立刻可以報建。以這樣的優良資產去申請貸款,銀行也會非常乾脆地掏錢。可以說除了前期投入太大之外,這地就是一塊巨大鮮美的肥肉,只要正常運作,利潤是以幾十億計算的,這對於公司的前景來說,是一個巨大的飛躍。
在經過幾番評估和討論之後,大家都覺得這專案可行性非常大,唯一的問題就是資金。因為資金的問題,簡隋英始終無法下決心去做,底下的人也沒有敢隨便進言的,怕這專案萬一出點兒什麼事,怪到自己頭上,誰都負擔不起。
而李玉,一直是抱持著謹慎甚至是反對態度的。
其實他一個在校大學生,在公司並沒有什麼發言權,但因為簡隋英這個大老闆器重他,所以開什麼重要會議他都能出席,還能插上兩句話。
雖然他年紀小,但是做事穩妥,而且很有自己的見解,他說的話簡隋英都很往心裡去。
李玉這麼消極的態度,也算是給簡隋英潑了桶冷水,讓他發熱的腦子冷靜了不少。最後決定還是再觀望一段時間,最好等秦皇島的專案開盤之後,公司進來錢了,再運作起來也有底氣。
簡隋林從北海回來之後,先去了公司。他並沒有告訴簡隋英他回來了,在被簡隋英追問北海一事的內幕之前,他必須先見到李玉。
他跟李玉通了電話之後,知道李玉正在公司,於是他下了飛機連家也沒回,直奔公司。
倆人都沒有自己的獨立辦公室,只能找間會議室談,只是他們這次沒敢再去那種半透明的會議室,怕被人看見,就找了間全封閉的。
簡隋林一身風塵僕僕,手上還提著行李箱,潔白的襯衫透出了後背的汗。
李玉面無表情地坐在他對面,看著簡隋林把一疊資料放到他面前,然後他們互相對視著,都期望從彼此眼中找到對方的弱點。
簡隋林緩緩開口:「李玉,這回你必須幫我……」
這時候簡隋英正滿公司找李玉呢。手裡有個活兒要交給他幹,前半個小時還在他自己的辦公桌裡,怎麼轉眼就不見了。他走到他辦公桌前,手機還躺在上面,他隨手把螢幕按開了,最近的通話記錄赫然寫著「隋林」。
小林子?小林子給他打電話了?
簡隋英把手機放回原位,走到辦公室外邊兒,正好看到打掃衛生的阿姨,就問:「你看著李玉了嗎?」
「小李啊,看到了,剛才跟老闆您的弟弟在一起呢。」
「我弟弟?」
「對呀。」
簡隋英心裡疑慮更深。他根本不知道小林子已經回來了,他來了公司,第一件事不是來跟他彙報,而是先去找李玉?這是怎麼回事?
簡隋英繼續問道:「他們倆上哪兒去了?」
「我不知道呀,就看他們往那邊兒走了。」
公司一層面積有一千多平,隨便指個方向都十多間辦公室,簡隋英皺著眉頭往那邊兒看了看,猶豫著要不要去找他們。
他心裡覺得異常的不舒服。那天倆人的爭執,他到現在還不知道什麼原因,他們口中的那個「他」是指誰?是他認識的人嗎?李玉的閉口不談,更是讓他疑慮加重。今天小林子回了北京不通知他,來了公司不找他,卻先去找了李玉,這裡邊兒到底有什麼事呢?
簡隋英平時並不是個疑心病重的人。那種愛耍小心思又技巧拙劣的人,他發現一次保證給踢得遠遠的,所謂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要是成天身邊的人都互相算計著,他的精力都得耗在防別人身上,而不是正經做大生意,那他也不用過日子了。
只是現在揹著他藏著秘密的人,一個是自己親弟弟,一個是自己小情兒,倆人可都是自己人,人家抱成團瞞著他什麼事兒,他實在心裡不痛快。
簡隋英這個人是非常霸道和大男子主義的,他從小就有一家之主的意識,容不得別人挑戰他這個權威,李玉一句「不想說」他尚且能容忍,但是小林子敢瞞著他事兒他可不能幹。
於是他就一間一間辦公室地找他們,他非要弄明白這倆人揹著他搗鼓什麼不可。
李玉已經坐不住凳子了,他站起身,臉色鐵青,厲聲道:「簡隋林,你瘋了嗎!」
簡隋林淡淡道:「沒有,我很清醒。」
「你怎麼有這麼大的膽子,你如果真的幹出這種事,你哥能活活打死你!」
簡隋林扯著嘴角一笑:「他不會的,到時候簡家就該換換當家的人了。」
李玉把桌上的資料用力地揮到了地上:「你憑什麼以為我會幫你,你們兄弟之間的恩怨……」
「我們兄弟之間的恩怨?」簡隋林搶過話頭,「你早就陷在裡面了,你難道現在才想說與你無關嗎?」
李玉神色有幾分狠厲:「不錯,我確實脫不了干係,但是該做的我已經為你做了,這件事我絕不可能答應!」
簡隋林略帶諷刺地問道:「李玉,你是愛上我哥了嗎?」
李玉慌道:「別胡說八道,這是兩碼事。他以前再怎麼不對,畢竟是你親哥哥,你做出這種事,如何跟你爸交待?」
「這些不需要你操心。你只要幫我,事成之後我給你公司15%的股份。」
「不可能!」李玉怒道,「簡隋林,你真的瘋了,你怎麼會變成這樣?」李玉在憤怒的同時,只覺得一陣痛心,這還是他印象中那個溫和又軟弱的簡隋林嗎?
簡隋林的拳頭在背後握緊,又慢慢地鬆開,他臉上的表情慢慢悽切了下來:「李玉,你喜歡上我哥了吧。」
李玉僵硬地扭過頭,無法回答。
簡隋林壓抑著心裡的怨恨,低聲說著:「你忘了我們十多年前的約定了嗎?你說過等你長大了,你一定會把簡隋英打趴下,讓他再也不能欺負我,你說過你會幫我,幫我得到我該得的一切。」
李玉咬牙道:「可你後來也說過,他對你還不錯,你身為簡家少爺該有的,他也沒缺著你。這些都是你親口跟我說的。」
簡隋林辯解道:「那個時候我跟你已經分開那麼多年了,我也長大懂事了,不可能還像小時候一樣受了委屈就找人訴苦,我也開始知道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萬一我抱怨他的話繞了一圈回到他耳朵裡,我會過得更難。」簡隋林一把抓住李玉的手,漂亮的臉蛋兒上帶著哀求,「你難道忘了他是怎麼對我的?你忘了我們第一次怎麼見面的?你忘了你說過的話了嗎?這個世界上只有你能幫我,不然我和我媽一輩子都只能看著他臉色活下去!」
李玉閉上眼睛,嘆聲道:「隋林,你從你哥那兒拿走的,算下來也有好幾千萬了。我們的公司明年就可以在香港上市了,前景非常好,只要我們好好經營,以後你的發展不會比你哥差,這樣你還不知足嗎?你還要多少?你明白家族的概念嗎?家族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利益共同體,你們兄弟這樣內鬥,會給你們簡家帶來什麼後果,你考慮過沒有?」
簡隋林的手輕輕貼在了李玉的臉上。
李玉驚訝地睜開眼,滿臉疑慮和戒備地看著他。
簡隋林輕聲道:「這些我當然懂,所以我只是把我哥的東西拿到我手裡罷了,說來說去還是簡家的,不對嗎?我只是希望我和我媽,能在簡家抬得起頭來。」
「那你也不該用這種方法。」
簡隋林湊近李玉,低聲道:「李玉,你喜歡我吧?」
李玉如遭雷擊,怔愣地看著他。
「你可能忘了,在北海的那天晚上,你喝醉了,你跟我說過,你喜歡我。」
李玉臉色變了又變,抿嘴不語。
簡隋林循循善誘著:「你喜歡的不是簡隋英,而是我,你心裡明白的,對不對?」
李玉只覺心裡一陣淒涼。
十多年前被簡隋英逼著穿上女裝,偷偷躲在牆角哭泣的那個小男孩兒,才是他喜歡和想要一輩子保護的人,絕不是眼前這個攻於心計,算計自己親哥哥的人。
高三那年轉校回來,再遇到簡隋林,他就跟自己想象中一樣,又漂亮又聰明,臉上總是帶著溫和的笑容。他高興壞了,他覺得像簡隋林這樣美好的人,足夠他喜歡一輩子。也許是他變了,也許是自己本來就不瞭解他,誰能想到短短一年多的時間,面目全非。
他雖然迷茫,無法確定自己對簡隋英抱著什麼樣的感情,但他就是搜腸刮肚,也再找不出對簡隋林的喜愛和憐惜。
他也絕不會答應簡隋林現在的要求,他抓住簡隋林的手,依然想要勸阻他:「隋林,你說得沒錯,我是喜歡你,但那是以……」
「砰」的一聲巨響在倆人耳邊炸開,安靜的會議室就像被爆破了一樣,結實的木門被硬生生給踹開了。簡隋英就跟個惡鬼一樣,滿臉陰沉,瞠目欲裂地看著貼靠得極近,互相握著對方手的兩個人。
李玉和簡隋林也同時臉色驟變。
簡隋英無法形容自己現在的心情。當他一路從頂樓溜到這個公司最最偏僻的角落,並隔著門板聽到倆人你喜歡我我喜歡你的狗屁對話的時候,他只覺得全身的血液都衝到了腦門兒上。
一腳踹開門之後入目的景象更是讓他快要炸開了。兩個漂亮小青年含情脈脈地面對面站著,還拉著小手在那兒互訴衷腸,他真恨不得眼睛瞎了算了。
怪不得剛認識李玉的時候,他對自己就如嚴冬般冷酷,對簡隋林就如春天般溫暖,成天擺著臭臉膩歪他,原來那陽光啊熱情啊都他媽用在簡隋林身上了。他怎麼就這麼蠢,他怎麼就會以為倆人是純潔的友情,他一定是給美色衝昏了頭了,才會看不出來李玉對簡隋林那小心思。
簡隋英三步並作兩步衝了過去,一個大耳瓜子扇在簡隋林臉上。
李玉見狀趕緊攔住他:「你冷靜點!你誤會了!」
以簡隋英這樣衝動自我的個性,這時候能聽進去話那就奇怪了。李玉阻攔的動作只讓他更加暴躁憤怒。他這輩子沒這麼生氣過,他就覺得自己從頭到尾都被倆兔崽子耍了。
他心目中清高傲慢的李玉,根本就他媽不是個直男,他之所以開始對自己百般厭惡,不過是因為心裡已經有了人,而且這個人,還是自己看不上的那個娘了吧唧軟弱膽小的弟弟。難過李玉一開始不待見他,他那麼擠兌李玉的心上人,李玉能給他好臉色就奇怪了。
各種狂躁負面的情緒將簡隋英塞得滿滿的,他已經徹底被激怒,李玉架著他胳膊不讓他打簡隋林的時候,他就回身一個拳頭砸在李玉臉上。
李玉被他直接打趴在了地上。
簡隋英照著他肚子就踹了一腳,然後又回過身去踹簡隋林。今天他不把這倆傻逼打個半死,他簡隋英仨字兒就倒著寫。
兩個人果然被他一陣瘋狂地拳打腳踢,都趴地下了。
簡隋林是向來不反抗他哥,李玉則是自覺理虧,就縮手縮腳,被簡隋英抓住機會狠削了幾下。
簡隋英先指著簡隋林罵道:「我的東西你他媽也敢撬,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煩了!」然後又指著李玉罵,「你磨磨嘰嘰的一直拒絕我原來就是為了他,你那雙狗眼直接捐了算了!」
李玉抹著嘴角的血從地上爬了起來,他面上一片陰沉,被這麼連打帶罵的,他又不是沒脾氣,也給氣得不輕,他低聲道:「你鬧夠了沒有,嫌不嫌丟人?」
簡隋英飛起一腳把旁邊兒的垃圾桶踢了起來,裡面一堆碎紙果皮菸灰跟雪花似的飄了下來,飄了李玉和簡隋林一身。
簡隋林臉色白得跟紙一樣,唯有臉頰上的紅手印特別顯眼。李玉氣得眼睛都紅了,哆嗦了半天說不出話來。
簡隋英咬牙切齒地說:「去死吧你!」他覺得特別累,沒力氣再跟他們僵持下去了,更何況現在多看他們一眼他都犯惡心。他把發麻的拳頭塞進了褲子口袋裡,撂下最後一句話,「滾吧,別讓我在公司再看到你們。」然後扭身倉惶地走了。
李玉和簡隋林僵硬地站在會議室裡,看著一屋子狼藉,都沉默了。
簡隋英回到辦公室拿了車鑰匙和錢包,直接下樓開車走了。他也不知道要去哪裡,只是無法忍受跟那倆人呆在一棟樓裡了。他真沒想到,他簡隋英人生中也會有這麼一天,碰到如此讓人厭惡的窩囊事兒——自己喜歡的人喜歡的卻是自己的弟弟。
一想到那兩人在一起的場景,他氣得都快吐血了。
李玉可以因為自己是直男而不喜歡他,但他受不了李玉因為一個在他眼裡什麼都不如他的小林子而不喜歡他,這讓一向自視甚高的簡隋英怎麼都接受不了。
還有小林子,從小到大對他唯命是從的小慫蛋,明知道他跟李玉好著呢,居然敢揹著他挖他牆角,是不是太久沒挨他揍皮癢癢了?
這也就是他親弟弟,要是換一個人敢動他的李玉,他非整死那人不可。
怎麼想這倆人對他的愚弄和欺騙都不可原諒,簡隋英一回憶起李玉對小林子的那句「我喜歡你」,他心臟難受得就跟被人捅了似的。
他這一輩子的挫敗和傷心,全都拜李玉所賜,早知道談個戀愛這麼費心又傷神,他一定在見到李玉的一開始就離他遠遠的。好好的逍遙日子不過,非得學人家玩兒感情,能吃還是能喝啊?到頭來人家還不把你放心上,艹了就。
簡隋英在連闖了倆紅燈又違規掉頭之後,被交警的摩托車攔了下來。
他降下車窗,在那小交警開口說話之前已經把駕駛證遞了出去,然後疲倦地趴在方向盤上。
小交警正抄牌呢,看他那半死不活的樣子就擔憂地問了一聲:「先生,你是不是不舒服啊?」
簡隋英說:「我媳婦兒給我戴綠帽子,你說我舒不舒服?。」
小交警就一臉同情地說,「哎,這也不能怪你,現在都不知道女人究竟要什麼。你看你又帥又開這麼好的車,你老婆還偷人,這種女人皇帝也滿足不了,掰了得了。」
簡隋英覺得自己窩囊透了,居然淪落到需要一個陌生人同情的地步。他接下小交警遞過來的駕照和罰單,往副駕駛一扔,升上車窗就要走人。
熱心的交警同志還嚷嚷著:「沒有孩子吧?有孩子還是得考慮考慮……」
簡隋英一腳油門飛了出去。他心情極度鬱卒,回到家後就忍不住想起李玉在這裡的情景,倆人該做愛做愛,該聊天聊天,小日子過得不曉得多快活,現在一想起來,就變成觸景傷情了。
他即使氣得想抽死那倆人,卻不知道如何下手才能平復他心頭之恨,畢竟這倆人,哪個他也下不了狠手。可要是什麼都不做,他又咽不下這口氣。
他開啟冰箱,把裡面的啤酒都拿了出來,乒乒乓乓地往茶几上一放,歪在沙發上就往嘴裡灌。這時候才下午四點多,天還很亮,一點兒也不適合借酒消愁,他卻知道如果不借助酒精的話,他會像個沒頭蒼蠅一樣,心慌暴躁,坐立不安,滿腦子都想著剛才發生的事,一刻都不得安生。
他喝了幾瓶之後,電話似乎響了,迷迷糊糊地拿起電話,仔細辨認著螢幕上的重影,似乎是「李玉」兩個字。簡隋英含糊地大叫了一聲:「去你媽的小白臉」,然後奮力把手機摔在了牆上。
就在簡大少借酒消愁愁更愁的時候,李玉和簡隋林也各懷心事,忐忑地回想著適才發生的一切,擔憂著事情的後果,誰都沒比簡隋英好多少。
簡隋英那天也不知道喝了多少酒,不知不覺就在沙發上睡著了。第二天睡到了日上三竿,才捧著發脹的腦袋醒過來。
在認識李玉以前,他很少因為私事耽誤工作。雖然自己是當老闆的,但是工作日幾乎也是天天去公司,可自從認識李玉以來,不是甜蜜過頭了就是鬧心過度了,隨時曠個工已經是常事兒了,要不說小白臉就是禍水。他對於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縮起來喝酒的自己,也無奈透了。
這時候簡隋英已經清醒了不少,也意識到光喝酒逃避不是辦法,這事兒總得解決。
反正在他眼裡,李玉已經是他的東西,誰都別想從他嘴裡撬走,他現在就準備擼袖子大幹一場,誰敢打李玉主意他跟誰翻臉。
但是在對抗外敵之前,他得先摸清楚李玉是怎麼想的,這小子要是敢跟他說他心裡就小林子一人,跟他也就是睡睡覺的關係,他就把這倆人一起收拾了。
像他這樣向來眼裡只有自己的人,對李玉已經算是掏心挖肺的好了,他簡隋英什麼時候對人這麼忍讓關懷過,如果這樣子還不能把他的心焐熱乎,這樣的小狼崽子他也用不著跟他客氣。還是那句話,誰敢讓他簡隋英不好過,他就加倍奉還。
簡隋英進浴室洗了個澡,把一身酒氣都給洗掉了,然後打電話讓鐘點工來給他收拾家。
過了半個小時,他聽到了鑰匙開門的聲音。清潔公司有一副他家的備用鑰匙,只不過每次上來都有樓下的保安跟上來登記,簡隋英也沒有在意,以為是鐘點工來了。
可他一扭頭,見推門進來個漂亮小夥子,不是李玉是誰?
簡隋英二話不說把手裡的茶杯朝他砸了過去,罵道:「誰他媽讓你進我家的,滾!」
李玉一閃身躲過了茶杯,茶杯砸到他背後的防盜門,水漬依然濺到了他身上。他也沒在意,他輾轉了一晚上才有勇氣來找簡隋英,以他對簡隋英的瞭解,他已經做好了被連打帶罵的準備,簡隋英要是不揍他一頓,那還能是他嗎?
李玉臉上的表情很平靜,他把手裡提著的超市袋子往地上一放:「我來找你談談。」
簡隋英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誰要跟你談,你不喜歡小林子嗎,你找他談去!你愛找誰談找誰談,從我家滾出去。」
李玉嘆了口氣,跟教育小孩兒似的說:「你以為自己幾歲了,處事還這麼衝動,你不能聽我解釋嗎?」
簡隋英不傻,看著李玉那表情,再聽著他這商量的語氣,他心理立時踏實了幾分,他覺得李玉是來找他和好的。果不其然,李玉信步走過來,拿起桌子上搭著的毛巾就要給他擦頭髮:「頭髮也不擦乾淨就開這麼大空調,不怕感冒了。」
簡隋英一把推開他,惡狠狠地瞪著他:「你有屁快放,裝什麼裝。」
李玉垂下手,坐到他對面的沙發上,看著他的眼睛誠懇地說:「我昨天說的話,你沒聽完……」
簡隋英怒道:「再聽就該山盟海誓了吧,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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