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李玉這小子也跟他擺上譜了,簡隋英足足等了倆星期,他才算不情不願地來了趟公司。

簡隋英也不自己打電話,就讓梁秘書去催。

這個梁秘書平時對李玉挺照顧的,他都叫她聲「姐」,梁秘書這麼奉命天天去催,李玉再不情願露面,無奈之下也只好來了。

簡隋英就把李玉叫到了辦公室。

李玉依然穿著那件厚重的黑色羽絨服,下身穿著雪白的運動服,手裡拿著要給他看的材料。

簡隋英蹺著二郎腿靠坐在椅子裡,抬著下巴倨傲地看著他,嘲諷道:「一般人還真請不動你這尊大佛呀。」

李玉看了他一眼,就垂下了眼睛,把材料放到桌子上。他偷偷看了簡隋英一眼,只覺得呼吸都變得謹慎了。以前渾然未覺,現在卻感到這麼寬敞的一個辦公室,簡隋英的味道竟將其充斥得滿滿的。他身上混合了粗獷的煙味兒、清爽的剃鬚水以及淡淡的香水味兒,那股味道說不出的野性和性感,在他每一個不懷好意的笑容和霸道傲慢的眼神間揮發到了極致,讓人無法把注意從他身上移開。

簡隋英這個人,不管你怎麼恨他、憎惡他、忌諱他、都無法阻止自己的眼睛跟著他,關注他的一個表情一個動作一句話。他擁有所有討人喜歡的條件,卻搭配著讓人頭痛欲裂的脾性,他天生就是矛盾的綜合體,叫人又恨、又……

簡隋英隨手翻了翻他拿過來的東西,從鼻子裡哼出一聲,就甩到一邊兒去了。

「今天要去訓練啊。」

李玉點點頭。

「不過你今天恐怕去不了了。」

李玉抬起頭,皺眉道:「什麼意思。」

簡隋英從椅子裡站了起來:「咱倆的私人恩怨,是不是應該解決一下。」

李玉下意識後退了一步,戒備地看著他。

不能怪他每次一跟簡隋英不對盤就要跟大姑娘似的全方位警戒,實在是簡隋英隨時隨地可以耍流氓,耍起流氓來不計後果。他一是怕簡隋英又惹事兒,二是怕簡隋英把自己也給激怒了,也跟著他胡來,那事情就更加不可收拾。

他還記得自己是在一個寫字樓裡,門外有幾十號人,寂寞枯燥的心隨時等著免費熱鬧看。

簡隋英一看他那樣子就來氣:「你是不是以為我簡隋英是屬皮球的,你想踢就踢啊?我告訴你,沒那麼容易!」

李玉慎重地看著他,沉聲道:「簡哥,我們並不合適,在一起也有風險……」

簡隋英指著他:「閉嘴,老子不聽這些廢話。」

李玉就看著他。

「李老二,怎麼說這麼長時間,咱倆處得也不錯,你說掰就掰,我他媽感覺特憋屈,老子白給你上了半年是不是?你真以為世界上那麼多好事兒都趕你家去了?」

「那你想怎麼樣?」

「容易啊,你脫褲子老老實實給我上一回,咱倆恩怨一筆勾銷,從今往後我絕對不再惦記你。」

李玉氣息有些不穩,勉強平靜道:「我早說過了,我沒法適應,你還是別想了。」

「*沒法適應?你天生比我高貴還怎麼地?我告訴你,這就是你欠我的,你不還,這筆債永遠消不了,我保證一輩子不讓你消停!」

李玉只覺得沒法跟簡隋英再說下去了,再說下去非失去理智不可,他想掉頭走,然後覺得太危險,於是只能面對著簡隋英,一步步往門口退。

簡隋英也跟著逼近,臉上的表情非常地難看。

就這樣走了幾步,李玉頓住了,手在褲兜裡悄悄捏成了拳頭,他冷道:「我今天還有要緊事,資料我給你送到了,工作以外的事,我們沒必要再談了。」

簡隋英雙目圓瞪,突然躥了上去。

李玉迅速抬手準備防禦,已經做好再跟他打一架的準備了,結果簡隋英一直背在後面的手突然伸了過來,手裡握著什麼東西,在他錯愕之時,猛地往他臉上一噴。

李玉聞到了一股刺鼻的味道,緊接著就覺得頭腦昏沉,四肢發軟。他不敢置信地看著簡隋英,眼裡有憤怒、有焦急,他做夢也沒想到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他也使得出來。

昏迷之前,他就想,自己還是太高估簡隋英了。

簡隋英喘著粗氣看著噗通一聲倒在地上的李玉,手心裡全是汗。

幾次經驗總結下來,他也知道自己打不過李玉,來硬的他吃虧,他又不是二愣子,打不過只能另闢蹊徑,沒必要再跟他硬碰硬。雖然這手段有些不光彩,不過從小到大再不光彩的事兒他也做得海了去了,只要能達成目的,他才不在乎呢。

可是看著躺在地上雙目緊閉、面有不甘的李玉,他又有些迷茫。

簡隋英先洩憤地朝他大腿踢了幾腳,把鞋印兒印滿了他雪白雪白的運動褲,心裡才開始痛快起來。踢完了他把李玉從地上拖了起來,把他弄進了自己的休息室,把他外衣扒了,扔到了床上。

做完這一切簡隋英已經出汗了。李玉看著瘦,渾身肌肉是夠沉的,再加上冬天衣服多,把一個一百多斤的成年男人移動這麼遠,不喘才怪了。

他坐在床邊休息,看著李玉緊閉的眉眼,真是怎麼看怎麼俊秀漂亮,怎麼看怎麼喜歡。

從哪兒下嘴呢,簡大少犯愁了。

他雖然一鼓作氣地將李玉放倒了,可是現在卻缺少了繼續下去的勇氣。雖然他真的很想上李玉,可是趁他昏迷的時候強上,絕對不是他想要的。

他想要的,是兩個人*迸發,慾火高漲,彼此渴求著對方那樣熱烈暢快的性事,而不是單方面的報復發洩。雖然他一開始確實是這麼想的,可是到了關鍵時刻,他卻發現自己下不去手了,甚至一點兒那個心思都沒有了。

活了這麼多年,他第一次知道自己可能會害怕什麼。

他害怕李玉醒過來之後對他厭惡痛恨的眼神。

李玉本來就不喜歡他了,如果自己真把他給辦了,恐怕他會恨自己一輩子吧。說來說去,想到也許他會把自己和李玉的關係徹底毀了,他就退縮了。

他是真喜歡李玉,真想和他好好過的。雖然他覺得李玉太可恨,太可氣,可是他這個人從來不自欺欺人,他就是喜歡李玉,即使李玉把他氣成這樣兒,他都改不了。

這可怎麼辦呢?

簡隋英慢慢俯下身,照著李玉的嘴唇兒親了幾下,然後又抬起頭,甩手給了他一個耳光。

作孽呀,他為什麼偏偏就喜歡一個這麼不待見自己的人,這不犯賤嗎?李玉太難搞了,軟硬不吃,他真的太無奈了。

任憑簡大流氓的心再怎麼糙,此時也品出了幾分惆悵和心酸。

簡隋英又來回糾結了半個來小時,把李玉都給扒乾淨了,卻最終還是沒狠下心來動他。他知道自己這回真孬種了,回頭那誰要問他藥效怎麼樣,他估計自己得臉紅。

正唉聲嘆息的時候,李玉的手機響了。

簡隋英給嚇了一跳,從地上撿起來一看,來電顯示是「教練」。

他想起來今天似乎是李玉訓練的日子,不過他也沒當回事,直接給按掉了。

沒想到這教練不死心,按掉就打過來,再按掉再打,堅持不懈。

「媽的催命啊。」簡隋英嘟囔著,乾脆把手機給關了。

他給李玉身上蓋上被子,就從休息室出去了,坐在辦公桌前發呆。

過了一會兒梁秘書進來了,把檔案遞給他後就狐疑地掃視了下辦公室,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簡隋英瞄了她一眼:「怎麼了?」

「沒、沒什麼。」

簡隋英這才想起來她是眼看著李玉進了自己辦公室就沒再出來的,都快有倆小時了,他咳了一聲:「李玉在裡邊兒上廁所呢。」

「哦。」梁秘書心存疑慮,但也不敢多言。

公司裡別的人可能不知道簡隋英和李玉關係曖昧,但是作為和簡隋英接觸最多的秘書,她就近觀察倆人的機會太多了,再說自己老闆是彎是直,她知道得很清楚。就上次李玉進了他辦公室一整個中午沒出來那次,她就知道倆人不單純了,後來李玉不來上班簡隋英就讓她催,就更證實了她的猜測。

只不過倆人平時都比較注意影響,梁秘書當然要裝作不知道。她只要拿人工資養家餬口就行了,對老闆的私生活知道得越少越好。

簡隋英也一直比較欣賞這個聰明幹練又非常有理性有分寸的女人,他一點也不擔心自己和李玉的關係被她知道。

他拿手指敲著桌子:「你去給我們弄點兒午飯吧,其他就不用管了。」

「好。」

那藥倒真是相當管用,一直到了下午六點多,公司的人都走光了,李玉都沒醒過來。

要不是他呼吸均勻,看上去睡得非常香,簡隋英都想給他弄醫院去了。

李玉不醒,他也沒法走,只能留下來陪著,最後他實在呆不下去了。又困又餓也就算了,想想今天下午自己的百般糾結,真是一肚子窩囊氣,也不知道是生李玉的氣還是生自己的氣,總之氣得他越來越煩躁。

他上去揪起李玉的脖領子,啪啪就是倆耳光,打得特別響,整個休息室都帶出迴音來了。

「給我醒醒,把這兒當你家呀睡上癮了還。」

李玉開始都沒有反應,簡隋英又扇了他好幾個耳光,李玉才慢慢轉醒。

簡隋英把他扔回床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李玉的眼神從混沌到清明,足足用了半分鐘地時間,這半分鐘裡簡隋英一直看著他,看著他慢慢扭過頭看了一眼漆黑的窗外,然後又慢慢扭了過來,眼神變得兇狠。

簡隋英有些詫異,剛想後退已經來不及,李玉從床上跳了起來,狠狠推了他一下。

簡隋英被推得直接坐到了地上,後腦勺撞到了牆上,砰的一聲,特別地響。

他眼前一花,晃了好幾秒才回過勁兒來,怒罵道:「老子還沒上你呢,你他媽找死是不是!」

李玉臉色發青,一抬手把床頭櫃的燈給掃地上了,手指發抖地指著他:「我今天,有比賽……簡隋英,你怎麼不去死!」

簡隋英愣了一下,腦子裡反覆迴響著李玉那句「去死」,覺得身體某個地方被灼傷了,火辣辣地疼。他暴戾地跳起來:「你那破比賽關我屁事!去不成活該,你早脫了褲子讓我上不就沒這事兒了。」

李玉氣得渾身直哆嗦。跟簡隋英這樣的人講團隊和榮譽,講汗水和理想,他絕對都當成不值錢的東西。他雖然從來沒打算靠打拳擊過一輩子,但他十多年來在那個沙袋前流了多少汗花了多少工夫,為了備戰一場比賽從預選到強化訓練,又付出了多少努力,這些根本不能用金錢來衡量。

而簡隋英不但把他這麼長時間的付出給毀了,還毫無歉意。不但毫無歉意,甚至依然囂張傲慢地不把這件事當成一回事。

他早該瞭解簡隋英的本性,他真的想不通自己為什麼能跟這樣一個無禮無度、目中無人、一身讓人忍無可忍的臭毛病的混蛋相處這麼久。

由於身體沒什麼難堪的不適,他知道簡隋英沒把他怎麼樣,但是被下藥被扒了個乾淨而且還被耽誤了大事,他是真想把簡隋英按地上狠狠揍一頓。

但他最後還是忍了下來,撿起衣服一件件地套上。

簡隋英卻不依不饒地,隨便劃拉著手邊兒的東西,一摸摸到了一個杯子,杯子裡還有水,他想也不想地朝李玉潑了過去。

李玉剛套上羊絨衫,就被潑了一身的水,雖然屋裡開著暖氣一點也不冷,但是要是穿著這一身溼乎乎的衣服出門,他非凍死不可。

李玉陰狠地瞪著他,咬牙切齒道:「簡、隋、英!」

簡隋英也回瞪著他:「李玉我艹你大爺!你才去死呢!」

李玉真恨不得撲上去咬死他。他從小到大就是個沉得住氣的性格,鮮少跟人紅臉,可是一碰上簡隋英,不管他怎麼強迫自己冷靜,到最後都能被挑出一肚子火來。他乾脆把衣服脫了下來,直接光著膀子把羽絨服穿上了,大踏步要離開。

簡隋英狠狠看著他:「我又不知道你有比賽……」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

李玉瞪了他一眼,寒著張臉從他身邊走過去了。

簡隋英在他背後叫道:「再說能是什麼大不了的。」

李玉頭也不回地走了。

簡隋英慢慢扭過頭,看著李玉高大的背影消失在黑暗裡,他緊緊握著拳頭,心裡無比地難受和焦慮。李玉那冷漠的眼神,真的刺傷了他。

簡隋英這兩天很是上火。從上個星期那次不歡而散之後,他心裡就特別忐忑,而且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了。他很想去找李玉,又拉不下那個臉,只能這麼幹耗著。

雖然耽誤了他比賽什麼的,確實不太好,但是他還是不覺得愧疚,最多算是有那麼點兒心虛吧。

有天晚上,他接到了範廳的電話,要請他吃飯。手頭上沒事兒,他也就去了。他還以為範廳長會多找幾個人,一起聯絡聯絡感情什麼的,沒想到就他們兩個人。簡隋英有些意外,知道範廳這是有話要說,就不動聲色地坐下,跟他喝酒寒暄。

兩杯酒下肚,範廳開口了:「簡老弟啊,你那個xx小區,賣得可真是紅火啊,現在都快搶光了吧。」

簡隋英笑了笑:「託範廳的福了,賣得還成。」然後壓低聲音道,「你侄女兒,有沒有打算住進去啊。」

範廳長笑笑:「緩緩,再緩緩。」

兩人相視一笑,簡隋英抿了口酒。

範廳長有些欲言又止道:「老弟啊,我今天把你請來,確實是有話要說,而且是不太好開口的,咱倆這交情,我說了你可千萬不能挑理啊,說來說去,哥絕對是為你好。」

「你說。」

「當初辦你那個小區的事兒的時候,我和老趙他們一共四個人。」

「是。」

「你當時吧,承諾一人一個,有這事兒沒有?」

「有啊。」

「其實就憑咱們的關係,你就是一句話不說,我們也一定幫你。而且當初這一人一個的事兒,也確實就是個口頭上的約定,我們是信得過你,根本沒考慮過會不會兌現……」

簡隋英心跟著往下沉,知道這裡邊兒肯定是出事兒了,他打斷範廳道:「範廳,你有話直說吧。」

範廳長斟酌了一下,嘆了口氣道:「那我可直說了啊。你承諾給我那個,已經辦妥了,這我沒什麼說的,可是其他三個人……」

簡隋英眯著眼睛看著他,心裡已經閃過了無數念頭,他捕捉到一個關鍵資訊,就是那三個人沒收到房子,這裡邊兒究竟出了什麼問題?

範廳長有些忌諱他,要不是那三個人找他了,他也不願意做這得罪人的事兒,可是當初辦這事兒,是他幫簡隋英找的人,簡隋英這麼幹,他是裡外不是人啊,他也為難啊。

簡隋英輕聲道:「範廳,你接著說。」

範廳心有些慌,一狠心道:「本來承諾的一人一個,變成了這個數,你想那個值多少錢,那能比嗎,他們心裡不痛快唄。」範廳悄悄伸出了五個手指。

簡隋英拍了拍範廳長的肩膀:「範哥,這個事兒,得多謝你提點。」

「簡老弟,我也是沒辦法才開得這麼個口,要不我在他們面前,也沒法做人了。本來你要不承諾那麼大的,也就沒這事兒了,可是現在……」

「我明白我明白,範哥,這樣,這個事兒是我辦得欠妥,你跟老趙他們說說,我改天親自請他們吃飯,順便給他們個交代。」

「那行,我負責把他們約出來。你也別有負擔,我知道你這邊兒是錢緊,你看著來,行嗎?」

「行,謝謝範哥了。」簡隋英又抿了口酒,眼神越發深沉,陰晴不定。

跟範廳吃完飯,他沒有立刻打電話給簡隋林或者白新羽,而是打了給梁秘書,讓她把登記的住戶名單給他調出來。梁秘書卻告訴他這些資料大部分是李玉經手的。簡隋英沒法打電話給李玉,只能讓梁秘書去給他弄來。

晚上簡隋英一個人把這件事給過了一遍,還是無法確定問題出在了誰身上。

在他看來,白新羽沒那個智商蒙他,簡隋林沒那個膽子。

送出去的四套房子只有範廳長那套是真的到了他手裡,其他三套看來是沒送出去,而簡隋林卻在上個月就告訴他事情已經全部辦妥了。那三套房子建築成本倒沒多少,但是市價過千萬,如果就這麼被這倆兔崽子轉手賣了,他們可賺大發了。

可是他還是覺得這倆人沒那個膽子。

簡隋英想了一晚上沒有結論,只能等第二天上班看下那三套房子過戶的名字,把事情確定下來之後,再找簡隋林和白新羽算賬。

他本來以為很簡單的一件事,沒想到卻足足拖了十天。先是李玉不接電話,接了電話也特別不配合,來回磨蹭了好幾多天,才把資料送過來。

倆人在他辦公室外面打了個照面,只是簡隋英那時候心裡全是這三套房子的事兒,沒工夫搭理他,狠狠瞪了他一眼就轉身進辦公室了。

簡隋英仔細看了那三套房子的資料,有兩戶已經早在上個月就過戶了,最後一套是在三天前才過戶的。

如果沒有過戶他還有找到辦法弄回來,現在已經是別人的房子了,他只能眼睜睜看著他預備送禮的三套房子成了別人的財產,而賣房子的那上千萬,他連一個子兒都他媽沒見著!

簡隋英狠狠捶了一下桌子,拿辦公室的電話撥通了簡隋林的手機。他倒要看看,是誰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暗渡陳倉,把他本來承諾的一套房子換成了區區五十萬,然後把這三套房子變了現!

「喂,哥。」電話那頭傳來了簡隋林年輕透亮的聲音。

「你現在在哪兒?」

「在學校呢。」

「馬上來公司。」

「啊?現在?我一會兒有課。」

「馬上,現在,來公司。」

他掛了電話就在公司等著簡隋林,大概過了四十來分鐘,他裹著厚實的大衣進來了,帶進了一屋子的寒氣。

他一邊脫圍巾一邊說:「哥,什麼事兒這麼著急?」

簡隋英把過戶資料把桌子上狠狠地一拍,喝道:「你自己看!」

簡隋林疑惑地拿起資料,翻了幾頁,臉色大變:「這……」

簡隋英瞪著他:「怎麼回事兒,給我原原本本地說清楚!」

簡隋林沉聲道:「哥,這些……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簡隋英站起身,甩手就是一個耳光,「你一句不知道就他媽完事兒了?上千萬的東西你敢給我一句不知道?這件事當初交給你負責,你給我辦成這屎樣,三套房子就這麼沒了!事兒沒辦成,錢進了別人腰包。你他媽給我說,是不是你和白新羽合夥吞了!」

「不是!」簡隋林捂著臉,委屈地看著他,「哥,當時不是你讓羽哥來幫忙的嗎,他幫著把範廳那個辦完了之後,就把其他三套的資料拿走了,說事情很簡單,他可以自己處理,我、我當時給你說過的……」

「老子當時忙得暈頭轉向,哪有時間管你這點破事。你負責一件這麼簡單的事卻連風險都控制不好,你他媽還能幹點兒什麼!」

「我一直都想跟著他,但是他根本不聽我勸,我也沒法說他呀。而且他跟趙局長他們的親屬接觸的時候,我也跟著去了,我以為他就是去辦這個事兒的,誰知道現在過戶到了不知名的人名下。我、我事後跟他們的親戚聯絡,問事情辦好了沒有,他們都說辦好了,所以我根本沒想到這些……」

「他可不是辦好了,他給了那三個人一人五十萬,然後把三套房子給賣了!」

簡隋林臉色鐵青:「哥,你確定嗎?你跟羽哥聯絡了嗎?」

「事情都這麼明顯了,我不用聯絡也知道這小子絕對躲起來了,我現在就想弄清楚,你在這裡面插沒插上一腳。」簡隋英眯著眼睛看著自己同父異母的弟弟,眼裡充滿了審視和懷疑。

簡隋林眼圈微紅,哽咽道:「哥,咱們是一家人,我怎麼會做出這種事。」

簡隋英狠狠瞪著他,當著他的面撥通了白新羽的手機,一打,果然是關機。

他又撥了他大姨的電話。

不一會兒接通了,他大姨聲音聽上去喜氣洋洋的:「哎,隋英啊。」

「大姨,我聯絡不著白新羽,你知道他上哪兒去了嗎?」

「他呀,跑澳大利亞他姑那兒去了,說那邊兒暖和。」

簡隋英冷笑了一聲,不出他所料,果然是跑了。

「你知道他那邊兒的號碼嗎?」

「知道啊,我給你找找啊。」那邊傳來窸窸窣窣翻找的聲音,他大姨隨口問道,「隋英你找他幹嘛呀?」

簡隋英沉默了幾秒,不知道如何開口。

他大姨笑道:「是不是生意上的事兒啊?咱們家小羽最近出息了,終於掙著錢了。你不知道,前段時間給你姨夫買了套十多萬的高爾夫球具,把我們倆高興壞了,關鍵不是東西貴賤,首先是他有這個能力,再就是有這個孝心。隋英啊,也是多虧了你帶帶他,要不他現在還不知道在哪兒胡混呢。」

簡隋英心裡一陣難受,想說的話卡在了喉嚨裡,怎麼也說不出來了。

他大姨心臟不好,受不得刺激,他實在沒法告訴她,她兒子貪了他三套房子跑了,他怕她大姨活活氣死。

「哎,找著了,我給你簡訊發過去吧。」

「好……」

掛了電話,簡隋英有些疲憊地坐在椅子裡,低著頭,輕輕閉著眼睛。

不一會兒,簡訊聲音響了,他收到了那個國際長途的號碼。

簡隋英把手機扔到了一邊兒,看著大氣不敢出的簡隋林:「這件事不準讓第四個人知道。」

簡隋林趕緊點頭。

「這事兒我會好好地查一查。」

簡隋林頭埋得越來越低。

「如果讓我知道你跟白新羽合夥耍我,簡隋林,我讓你再也進不了簡家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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