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啊,」明湛搔搔頭,吱唔道,「反正你跟父王還年輕呢,我也不是很擔心。其實我挺想去江南瞧一瞧的。」
聽明湛這話,鳳景乾心面無表情道,「那你就去一趟吧。」
「真的?」明湛不能置信的瞪圓眼睛。
鳳景乾怒,「難道叫朕兩眼一摸黑,把偌大江南交給那個妖孽處置!你去了把眼睛睜大了,別露了怯!多長心眼兒!別叫他糊弄了!有半點兒差錯,朕饒不了你!」
明湛的喉嚨裡頓出暴發出一陣咕咕唧唧的古怪笑聲,然後整個人發顛一樣撲過去抱住鳳景乾蹭了又蹭,「唉喲,爹,你真是我親爹哪!那個,我去收拾東西了啊!」
然後,手舞足蹈一溜煙的跑了。
鳳景乾沒有像此刻這樣的確認過:兒子也是賠錢貨!絕對的賠錢貨!
賠錢貨明湛如同般跑回去張羅著收拾衣裳準備下江南,清風明月不禁擔心路上寒涼,明湛吃不消。
明湛笑,「不用怎麼收拾,我們騎馬,給我帶幾件換替的厚衣裳就夠了。」
「殿下常用的手爐腳爐、還有愛吃的幾樣細點、裡外的衣裳鞋襪、喜歡的書籍、用慣的筆墨器物……」清風掰著手指跟明湛算,「這次殿下帶哪些侍女跟著伺候呢?」
「騎馬,帶不了女孩子,你們就在這宮裡守著吧。」明湛大手一揮,「何玉,叫黎冰過來。」
明湛命黎冰安排護衛,鳳景乾也給了明湛二十名護衛,外加一張名單,「看看還有多少人可用?其餘的都處理掉。」
明湛看向鳳景乾,有些不放心。
雖然明湛不說話,眼睛裡的擔心卻是真的,鳳景乾心他的臉,「我在帝都,有什麼可擔心的。」
「也是。」明湛放下心來,心裡補一句,鳳景乾在宮飛扮了那麼久的魏寧也沒覷到動手的良機,「我悄悄的走,儀仗在後頭,然後整幅儀仗去西北。」
鳳景乾皺眉,「鬼祟。有礙聲名。」
「無礙的無礙的。」明湛道,「我去跟皇祖母說一聲。」
鳳景乾欣慰的點了點頭。
明湛是這樣跟魏太后說的,「我去西北瞧瞧,好些大臣士兵們也不能回來過年,跟他們一道過年,也叫與民同樂呢。」
這半年來明湛有心討喜,魏太后又容易被討好,故此十分不捨,「不是有欽差去了麼?」這訊息她是聽安悅公主說的,竟然還記得。
明湛偷偷在魏太后耳邊耳語一陣,低聲叮囑,「皇祖母您可一定得保密,這事兒,就我與父皇還有您老人家知道了。」
魏太后第一次被人委以重任,頓時精神抖擻,也不做難捨難分婦人狀了,板著臉一本正經的點頭,「放心吧。哀家絕不與人講。倒是你,路上小心些。」
明湛又陪著老太太說了半晌的話,第二日便悄不聲的離開了帝都。
黎冰是近幾年才跟在明湛身邊伺侯的,當然,明湛很聰明,很有手段,還很有運氣。別人做個世子已經到頭兒了,獨他能更進一步,成為太子。
沒有哪個屬下不期待主上有出息的,黎冰深覺沒跟錯主子。
不過,在黎冰看來,明湛雖然心機了得,到底出身富貴,這次棄車騎馬就挺令人吃驚,不想一路上都是天黑才打尖兒,天微亮便啟程,上解決。這樣拼了命的趕路,連他們這些習武之人都有些吃不消,明湛硬是挺了下來。路上黎冰何玉沒少勸明湛:咱們緩緩吧。
太子殿下若累出個好歹,他們都得沒命啊。
明湛根本不理會,帝都距杭州千里之遙,硬生生的六天就到了海寧。
阮鴻飛剛收到帝都送來的一張空白的明黃諭旨,底下蓋著太子的金印,心頭微動。指尖兒慢慢的撫上那枚火紅的印鑑,從肺腔裡緩緩的吐出一口氣來。
明小胖啊明小胖,你剖心以待,我必剖心相還。
阮鴻飛並沒有立時行動,他仍在海寧大營待時機。
馬維正在外操練兵馬,聽親兵回稟:有人來找杜先生。
馬維心知阮鴻飛的身份,生怕有什麼洩露啥的。且他在煩惱大過年的太子殿下不在帝都過年竟然要去西北巡視的訊息,正要找阮鴻飛商量,見有人來找阮鴻飛,索性直接出去瞧一瞧。
嗬,熟人。
馬維雖未見過明湛本人,不過見過明湛的畫像,頓時樂了,上前一拍明湛的肩笑,「小胖子,你來啦!」明湛連著幾天趕路,累的夠嗆,聽到馬維這稱呼氣的眼前直髮黑,再被馬維一拍,險些給拍到地上去。
黎冰臉一黑,隔開馬維的手,心道,哪兒來的愣頭青。後面的侍衛聽到馬維對太子殿下的稱呼,都覺得自己的耳朵還是暫時失聰的好。
「哈哈,你不認識我吧。我是你馬叔叔,你寄給,嗯,杜先生的畫兒,我看到過。」馬維在西北呆的時間長,又常年混跡軍營,沒那麼多的規矩禮數。眼睛掃過明湛身後的侍衛,嗯,都是高手,更加確認這小胖子定與阮鴻飛關係匪淺。儘管阮鴻死活不承認,馬維還是認為小胖子就是他兄弟的兒子,不然,哪個會給小胖子配這麼多的侍衛高手啊。不是兒子,他兄弟決不可能跟眼珠子似的寶貝那麼一幅畫兒。心裡有了分數,馬維豪放的一揮手,攬住明湛的肩直接把人攏懷裡,「走,我帶你去見他。你這些屬下就先去歇歇吧,林福子,帶這些兄弟們去吃飯、馬也給伺候好了。」
黎冰與陳盛依舊跟在明湛身後,只是對於馬維那隻攬在太子殿下肩上的手深覺十分礙眼!
阮鴻飛也在琢磨明湛去西北的用意,就聽到有人敲門,馬維直接推開,高聲笑道,「杜先生,小胖子找你來著。虧得我看過他的畫兒呢。」他自認為最是周全妥當不過,故此不肯說破小胖子與他兄弟的關係。
明湛第一遭從阮鴻飛的臉上看到一種類似於不可置信到石化的表情,禁不住揚起唇角,帶了幾分得意。明湛只是長途跋涉,面目疲憊,可這一笑,竟讓阮鴻飛覺得即便是天下所有的珍寶都擺在他面前,他都不肯換的。明湛一瘸一拐的跑過去,拉住阮鴻飛的手。
阮鴻飛張了張嘴,察覺到手裡軟軟的溫度,方回了神,一迭聲的問,「你怎麼來了?不是去西北了嗎?腿怎麼瘸了?是不是受傷了?」
明湛抱住阮鴻飛,頭擱在人家的脖頸裡,聞了聞阮鴻飛身上淡淡的香味兒,又蹭了好半天,險些把阮鴻飛頸子上的皮蹭下一層來,才抬起臉道,「我快累死了,騎馬騎得我屁股疼,先洗澡。」
「那個,先回將軍府吧,那裡房子嚴實……」阮鴻飛的神智彷彿還有一部分處在外太空,說話也不如以往伶俐,站起身又坐下,對明湛道,「先是得先命人升上幾盆子炭將屋子燻暖和了,省的凍著。罷了罷了,那裡實在住不得人,去我宅子裡吧。」
馬維暗叫住不得人?我不是人?還是你不是人?切,有了兒子就是不一樣啊!這心偏的喲!他都不知道阮鴻飛哪裡還有宅子!
明湛這樣坐著就覺得渾身的骨頭像散了架似的,笑容疲倦,「就去將軍府吧,到你宅子裡,無端叫人生疑心呢。」阮鴻飛在海寧有私宅是一定的,只是等閒明湛也不想暴露阮鴻飛的身份,為阮鴻飛惹來麻煩。
「裡頭有床,先到裡面睡一會兒吧。等晚上咱們早些回去,你再洗澡,也省得出來凍著。」阮鴻飛直接把明湛抱到裡間兒去,見馬維也跟著進來,阮鴻飛皺眉,「沒你的事了,出去吧。順帶叫小光進來。」
馬維站在門口,見明湛對他翻白眼,笑笑,「知道了,那個,晚上我叫人做了好菜來,給大侄子接風。」轉身就出去了,馬維是習武之人,耳聰目明的,在外頭就聽到屋裡隱隱那小胖子說話的聲音,「他好傻哦,這一萬軍隊在他手裡保險麼?忽然好擔心哦。」
馬維隱約覺得哪裡不對,卻又說不出來,搖搖頭,走了。
明湛累的狠了,脫了衣裳一沾枕頭就睡著了。
阮鴻飛側身支著頭,靜靜的觀量著明湛,臉色有些憔悴,眉目舒展,唇角帶笑。別人不知道,阮鴻飛算是看著明湛長大的,自來一根懶筋,能躺著絕不坐著,能坐著絕不站著的人,這樣不辭辛苦的千里奔波的趕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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