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湛笑著加一句,「涼一些,放些冰進去。」
鳳景南道,「不要加冰,天雖熱,也不到那份兒上,乍冷乍熱的,當心激著。」
鳳景乾想說幾句啥的,張張嘴兒,忽然忘了要說的話。瞧他弟弟那一臉的溫柔寵溺啊!神哪,到底發了啥事了!
一時,宮女捧著銀盆手帕到明湛跟前兒,另一宮女素手擰了帕子就要伺候明湛,明湛伸手去取帕子,笑道,「我自己來就成了。」他總是不習慣讓女人給擦臉。
鳳景南卻先一步接了明湛手裡的涼帕,一手扣穩明湛的後腦,穩穩的為明湛擦乾淨臉,直擦得明湛心驚膽顫,小心肝兒撲通撲通的,差點兒心率不齊,麻出一身的雞皮疙瘩。
就是自詡瞭解弟弟的鳳景乾,也一時未能回神,驚詫了足有三十秒方回神。
「父王,兒子當不起。」明湛起身告罪,心裡咆哮,你他孃的想怎麼著啊,老子都要被整成神經病了!
鳳景南溫柔一笑,拉明湛坐在身畔,寵溺道,「行了,跟我還客套什麼。你小時候我每每抱你,十回倒有八回被你尿一身的,怎麼那會兒不跟我客氣些。」
明湛笑,「我那都是激動的。」其實他是故意的,他打小兒就對鳳景南沒啥好感,鳳景南偶爾抱他一抱,他必要送一泡童子尿給鳳景南做見面禮,有時實在沒尿,憋不出來也只得作罷。
那會兒因明湛隨意小便的事兒,直把鳳景南恨的牙癢癢,覺得明湛天生就要跟自己做對。如今再提起舊話,鳳景南倒是會心一笑,見明湛臉上過不去,便不再多提,轉而說起回雲南的安排。
「也好,趁著還不是太熱。」鳳景乾道,「明湛,你先去給太后請安,太后許久未見你,常念起你。」
明湛知道這是要支開自己,雖然鳳景乾這話假的厲害,也只得去慈寧宮給太后請安。
鳳景乾道,「鹽課不是小事,明湛頭一遭當差,你派些得力的人幫他。」
「皇兄儘可放心。」鳳景南笑了笑,「你還不知道他,向來主意大的很,與其擔心他,倒不如放開手讓他去做,只要保障了他的安全,沒什麼可擔心的。」
鳳景乾也只是略略點過,他並不想太過干涉雲南的內政,否則兄弟生隙,得不償失,打趣道,「這幾日不見,你們比以前親近了許多。」
「哼。」鳳景南裝的也累,憤憤道,「我是看他回雲南主持鹽課,怕少不了波折,被外人瞧出什麼也不好。倒是那個混帳方小說西,不知道心裡又轉悠什麼主意呢。」
鳳景乾真是給兄弟逗笑了,「景南,你對明湛的偏見也過了些。依我看,你鮮少對他這樣關照,明湛頗有些手足無措。」
鳳景南道,「當年先帝對咱們有半分和顏悅色,哪個不是誠惶誠恐,如今世風日下,老子倒要去猜兒子的心了。」
鳳景乾淺笑,端起一盞茶,還未喝,淡淡地,「先帝當年也猜過你我之心,這不出奇。」
見鳳景南倏的沉默,鳳景乾呷口茶道,「明湛待人真心,你別總苛待他。」
鳳景南抬眼看兄長,雖未說話,眼神中並不贊同鳳景乾所言,他對明湛還不夠寬容?世上簡直沒有比他再寬宏大量的父親了!
鳳景南膝下四子四女,其餘子女加一塊兒也比不上明湛難搞!在明湛身上操的那些心哪br/>
其實,這是鳳景南偏見了,如果他知道此時明菲與明義的對話,就會明白,明白雖然難搞些,好在為人聰明,做事走不了大褶。擱在別人身上,譬如不夠聰明偏又自作聰明的明義明菲兄妹,那後果真是需要一點兒想像力的。
明菲打發了侍女出去,又命母親親賜的大丫環白芷在外頭守著門兒,方與明義說話。
「聽說父王有意讓二哥回雲南?」明菲單刀直入,問的直接。
明義得了消暑銀的差使,雖然是與明湛一道做,不過也足以說明父親並沒有捨棄他,如今明義雖有些苦夏,消瘦了,精神卻不錯,溫聲道,「父王的意思,無人可以違拗。」
「二哥不要太天真了,」明菲冷笑一聲,「留在帝都還能爭上一爭,若是回了雲南,誰能爭的過明湛去?」狹長的鳳眸閃過一抹寒光,明菲靜靜的問,「大哥若能爭,就不會失了世子之位?二哥,你不會以為父王命你與明湛一道當差是看重你吧?明湛風頭太過,自然要找人牽制他,二哥不過是父王手中的提線木偶罷了。」
饒是自幼與明菲關係較近,明義聽了這話,臉上也是一寒,男人最看重的就是面子,明義冷笑道,「妹妹要這樣講,原本也沒錯的。父王乾坤獨斷,任何人都要秉承父王的意願,照妹妹的話,豈不人人都是提線木偶了。妹妹向來有才幹,父王先前也寵你,可因你先前忤逆世子,如今父王可願看你一眼?」
「我因什麼被父王發作,別人不清楚,莫非妹妹還不知道嗎?」明義冷笑道,「我為妹妹操持這一場,沒功勞也有苦勞吧,不承想卻換得妹妹這一番的奚落。罷了,原也沒指望著妹妹承我的情,如此,既然妹妹無事,我就先告辭了。」
明義起身要走,明菲急忙相攔,嘆道,「二哥,我這話雖不中聽,可闔府也只有我跟二哥說了。二哥,我們是同胞兄妹,自幼一處長大,這回二哥為我遭了難,我焉能不知二哥都是為了我才鬧到今天的地步。正因如此,我才不能看著二哥以身犯險!」話到最後,頗有幾分急切,明菲道,「莫非二哥連親妹妹的話也不信了。」
明菲服了軟兒,明義便又坐回去,無奈道,「我不是不信你,菲兒,你得明白,如今咱倆在父王心裡的份量,加在一處兒都比不上明湛的。他已經是世子,我們要不了他的強去。」
「正因如此,二哥才不能回雲南。」明菲生的漂亮,即便嚴肅著臉孔,也極養眼,「二哥,父王自來最喜歡的是大哥,這我們都是知道的。這次消暑銀一事是明湛首提的,父王卻讓你與他一道做,豈不是分了他的功績。再者,他為什麼要給人發銀子,還不是為了收買人心,二哥此舉,豈不是大大的得罪了他。」
此話戳到了明義的心頭,明義臉色微變,明菲心裡有了底,再接再厲道,「明湛以前雖在帝都五年,可大部分時間是在宮裡。二哥卻一直在這府裡住著,論對這府裡的熟悉,二哥是勝過他的。我想這些年,二哥肯定也培養了幾個心腹可用之人。」
「我來打個比方,二哥一回雲南,明湛若是使法子不讓二哥回來,他可是要長駐帝都的,何況父王已經把帝都的產業交給了他,他有大把的時間梳理這府裡的奴才。再者,這些奴才們哪個不是跟紅頂白,多的是人往明湛跟前兒湊。待二哥再回帝都之際,這府裡還有多少人可用?」明菲道,「再者,他可不是個傻瓜,這次有父王眼看著,他能容了二哥。回雲南整頓鹽課,不知要得罪多少人,父王即便讓二哥與他一道兒,須不知他會不會將二哥當做替罪羊呢?」
「我知道,這種紛爭在哪兒也免不了,可是,二哥能爭得過他嗎?」明菲半眯的鳳眸中滿是怨恨,「他身邊兒的那幾個小子是什麼出身?他們的父親都是父王的心腹!哪怕為了自家兒子的前程,也得為明湛說話!」
「到那時,二哥豈不是要任人魚肉了!」
「二哥要放下帝都五年的努力回雲南為父王平衡明湛嗎?」明菲輕聲道,「二哥也說了明湛是世子,日後就是鎮南王。現在二哥做了父王的槍,就算明湛深明大義,可將來呢?他憶起今朝之事,能去怨恨父王嗎?介時,二哥如何自處?」
「誰還能保的住二哥?」
明義冷汗出了一身,明菲冷眼望著明義,一字一句道,「我們是親兄妹,大哥、二哥、三哥,再加上我,下半輩子就要在帝都過的。還有明豔、明雅,她們雖然與有湛親近,可到底是女兒身。二哥莫要忘了,當年父王讓明湛到帝都的初衷,只是風水輪流轉,如今卻輪到我們兄妹在帝都為質了。」
「二哥在帝都好生經營,日後咱們兄妹都要指望著二哥,何苦要回雲南,去做些費力不討好的差事。」
「你說這麼多,可誰能改變父王的心意?」
明菲神秘一笑,「上次二哥為我盤算,這遭輪到我為二哥出力了。二哥只當不知此事,介時,我自有辦法讓二哥留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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