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衍問道:「你們信什麼神?」
「創世之神阿羅訶。」保羅神父答道。
阿羅訶,即唐代對「安拉」的音譯,也就是西方的那位上帝。
保羅神父繼續說道:「我教之神,三位一體。正所謂敬禮妙身皇父阿羅訶(上帝)、應身皇子彌施訶(耶穌)、證身盧訶寧俱沙(聖靈)。」
謝衍聽得一愣一愣。
以上那三位,在景教還有其他稱呼。比如,天尊、世尊、淨風。
謝衍又仔細詢問,才知道十字架代表四方八極。頂部的太陽火焰,是他們要拜火(祆教)、拜光明(摩尼教)、拜東方(道教)。
至於六瓣、九瓣蓮花,自然跟佛教有關。有些教區的十字架直接就在中間搞出個「卍」字元。
一神教確實還是一神教,但已經變成了一神創世,是諸天神佛世尊的老師和法皇。
他們連草原的長生天都拜!
謝衍瞬間感覺手中的十字架,暗暗蘊含著無限神力。這特麼集齊了東西方多少神佛啊。
這十字架要是拿去羅馬,教皇陛下恐怕會氣得再搞十字軍東征。
謝衍又問了一番教義,再次深受震撼。
保羅神父口宣天尊,對起身告辭的謝衍說:「駙馬身具慧根,與我教有緣,此《聖經》便贈予閣下。」
謝衍稀裡糊塗拿到一本《聖經》,帶著公主離開教堂回家。
半路上,忍不住坐在馬車裡翻看,很快就讀到創世內容。
不是說要有光,這世界就有了光。
而是:「判十字以定四方;鼓元風而生二氣;暗空易而天地開;日月運而晝夜作;匠成萬物,然立初人;別賜良和,令鎮化海。渾然之性,虛而不盈;素蕩之心,本無希嗜。」
羅馬教皇:????
「六郎信那十字教?」朱棠溪問。
謝衍搖頭:「這《聖經》可以當故事書讀。洛陽信十字教的多嗎?」
朱棠溪道:「不多。可能也就幾千信徒吧,皆是從安西、甘肅、七河、漠北來洛陽定居者及其後代。」
「沒人阻攔他們建寺?」謝衍問道。
朱棠溪反問:「阻攔作甚?」
也對,這種把基督教、道教、佛教、祆教、摩尼教、薩滿教……甚至是儒家融合到一起的宗教,誰吃飽了撐的去阻攔啊?
十字教已經被華夏文明給統戰了!
同樣被統戰的,還有七河都護府和大宛國的穆派沙漠教。
朱棠溪把那開過光的十字架戴在胸前,手腕上還有一串開過光的佛珠,腰間香囊裡又有一張開過光的靈符。
這麼多法器護佑,肚子裡的孩子肯定能安全降生。
回到家中,謝衍翻了一陣《聖經》,便將其放到書架上落灰,繼續跑去跟著公主學琴。
古琴的基本指法,他已經學會了,但還缺乏練習,彈起來很不流暢。
最近在學十二律呂和五聲,挺複雜的。
直到前兩天,謝衍才知道中國古代音樂,並不是只有宮商角徵羽這五音。
而是以這五音為骨幹,加入不同的偏音,組成不同的六聲、七聲、八聲、九聲調式。
至於西方的七聲音階,《左轉》、《國語》裡就有七音概念。曾侯乙編鐘的出土,其銘文更是直接證明七音的存在。
但中國古樂還是以五音為主,因為剩下那兩個音不太和諧。
謝衍倒是覺得,可以多用用那兩個音,搞一搞「另類」也很有趣。
「六郎在想什麼?」朱棠溪見謝衍在發呆。
謝衍說道:「我在想這古琴指法過於繁複,五聲六呂七音也過於複雜。能不能把諸多音律化繁為簡,造出一種只需按下去,就能彈奏各種音律的樂器。」
朱棠溪笑道:「世間哪有輕鬆之事?便連奏樂也要偷懶。」
謝衍說道:「偷懶才是進步的階梯啊。古人為了偷懶,用舟車代替步行,現在甚至有了火車。我學這古琴太難了,弄個音樂火車出來豈不美哉?」
朱棠溪被此言逗得忍俊不禁。
所以,鋼琴的工作原理是怎樣的呢?
謝衍對鋼琴的瞭解,僅限於肉眼可見的黑白鍵。
算了,先學律呂吧。
畢竟鋼琴就是靠十二平均律發明出來的。
謝衍感覺自己有點玩物喪志了,在化學界搞幾下,又改進水泥,發明球磨機。現在居然想著造鋼琴。
但他對公主說的是實話,古琴的指法太複雜困難了。
躺一會兒再說。
謝衍打個哈欠,直接在榻上躺平。
唉,前段時間才想著救濟蒼生,現在又沉迷於愜意享受。
還是生活太安逸了,一點也沒有奮鬥的勁頭。
朱棠溪挨著他躺下,輕撫著小腹說:「過兩日便是元宵。想去看元宵花燈,又怕人太多擠來擠去,把肚子裡的孩子給嚇到。」
「不是說好在皇城的城牆上看嗎?」謝衍說道。
朱棠溪撇撇嘴:「城牆上只能看,燈市要逛才有意思啊。這是我跟六郎過的第一個元宵,不能逛元宵燈市總覺得遺憾。」
謝衍安慰道:「明年吧。抱著孩子一起逛。」
「明年也不行,孩子才四五個月大。」朱棠溪不高興,孕婦情緒波動就是大。
謝衍笑道:「把孩子扔家裡,我們夫妻一起逛燈市。」
朱棠溪撫摸肚皮說:「可憐的兒啊,你還沒出生,爹爹就嫌棄你了。」
謝衍哭笑不得,蹭起來跑去聽胎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