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節,下午時分。
謝衍和公主已經收拾好了,只剩最後的節日點綴。
一大捆雪梅、雪柳被抱進來,這是昨日從街市買回家的。
假花!
以竹篾、鐵絲做骨架,用絲綢做成梅花,用白紙剪出雪花。這種叫做元宵雪梅。
雪柳也差不多。
謝衍和公主並坐在妝臺前,青鸞、紫鳳帶著其他侍女給他們插花插柳。
有詩云:今年燈市好安排,雪柳香梅費剪裁。
朱棠溪已經梳髻戴冠髻上還有許多飾品,她看著鏡子說:「你左手更短的那枝。」
「這個嗎?」青鸞挑出一枝雪梅。
朱棠溪說:「對,貼冠斜插。」
青鸞立即把這枝雪梅,貼著金冠斜插在公主髮髻上。
「第二枝插開些,不要湊在一堆,」朱棠溪繼續指揮,「有三朵梅花那枝。」
片刻之後,朱棠溪已然滿頭雪梅、雪柳。
紅梅、綠柳、白雪,相映成趣,煞是好看。
青鸞說道:「要不要再插一隻燕子?」
朱棠溪說:「燕子插在斜側方,嘴挨著柳條。歸燕銜柳。」
燕子也是假的,但頗為逼真。
而且公主、駙馬的這些東西,跟僕人們還不一樣。由金銀絲製作,而非普通的鐵絲。
謝衍那邊就簡單得多,他戴著帽子,只在帽子上插一枝雪梅。
紫鳳還想再插幾枝柳條,但謝衍不喜歡那顏色,尤其不喜歡那顏色插在頭上。
「好看嗎?」朱棠溪站起來。
謝衍做出一副神魂顛倒的模樣:「這莫不是仙女下凡?敢問仙女,我的公主姐姐去哪兒了?」
「就你會說!」朱棠溪似嗔又喜,心裡甜得跟吃蜜一樣。
這滿頭的假花、假柳、假燕子,一般人還真就罩不住,容易顯得繁複累贅。
但朱棠溪如此打扮,卻有另一種美態。
少了三分端莊和淡雅,多了七分雍容和嬌豔。
夫妻倆收拾完畢,青鸞、紫鳳等侍女,也一個個開始打扮,最終全都搞得滿頭裝飾。
臨近傍晚,他們簡單吃了些東西,便出門前往皇城而去。
公主帶了足足十個侍衛用於隔開觀燈百姓,免得人群衝撞到胎兒。
謝衍的五個男隨(加上王昇),也全部出動,跟侍衛們一起保護周全。
公主的侍女帶了六個,謝衍的侍女帶了三個。
大家都提著花燈,並沒有坐車,而是沿街步行。
天色還未黑透,滿城燈火已亮。
「賣雪梅、雪柳、菩提葉、蛾蜂兒……」
前方有小販挑著擔子,沿街呼喊售賣。品種還挺多,假的蜜蜂、蜻蜓各類昆蟲,還有假的柳葉、菩提葉各種植物。
偶有觀燈路人把小販喊住,挑幾件買來插在頭上。
有詞雲:「花豔豔,玉英英,羅衣金縷明。鬧蛾兒簇小蜻蜓,相呼看試燈。」
「殿下,郎君,快看那邊!」玉彩突然喊道。
卻見幾個浪蕩子,頭上頂著巨大的蝴蝶,行走時動作幅度很大,蝴蝶翅膀就一直扇啊扇。大老遠都能看見。
他們故意往年輕女子身邊靠,雙臂也擺動如同扇翅膀,試圖吸引異性的額外關注。
「哪來的浮浪輩!」
或許是跟女子靠得太近,那女子的長輩大怒,掄起老拳就要打過去。
「哈哈,長者息怒。」浪蕩子們連連後退,嬉皮笑臉全不當回事。
又有一群半大孩子,踢著滾燈跑過來。
這是種足球形狀的燈籠,也不知怎麼製作的。不但經得起用腳踢,而且燈籠在地面翻滾,裡面的蠟燭居然始終不滅。
公主侍衛連忙大呼:「莫要衝撞貴人!」
那群半大孩子吃了一嚇,連忙踢著滾燈從旁邊繞過。
謝衍扶著公主緩緩前進,他看啥都覺得稀奇。
去年元宵是在黃州府城過的,那裡雖然也有燈會,卻遠遠不如洛陽熱鬧,而且花樣也沒洛陽這邊多。
偶爾遇到勳貴文武帶著家眷觀燈,大家都滿臉笑容互相見禮,比平時少了許多尊卑高下。
「拜見殿下!」
武靈鳳和丈夫也來了,同行的還有她公公、婆婆、妯娌。
她那小叔子丁少嚴卻不見,元宵節連老婆都不陪,估計是約了損友跑去哪裡尋樂。
兩家人互相道賀,聊了幾句便分開。
又逛了一陣,謝衍看著前方笑道:「嚯,很會玩啊。」
朱棠溪說:「那叫火楊梅,莽撞少年們才戴。」
卻是把幹棗、木炭,全部舂成粉末,又加紅色顏料攪拌,最終搓成暗紅色的楊梅狀。再用竹子、鐵絲,做成楊梅的枝條。
這玩意兒插在頭上,點燃之後噗噗燃燒。
謝衍此刻見到的那群少年,有人甚至滿頭冒著火焰,昂首挺胸走在大街上。就差沒有大喊:「快看我,快看我。看我牛逼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