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
上舍生全都跑來聽講學,他們可以坐在前排。
內捨生和外舍生,就得自己搶位置了。手腳慢的,坐在最後面,根本聽不清檯上講啥。
朱國祥自然是坐最前排。
只見張力修拿出一些實驗裝置,用灌滿水銀的玻璃管倒置在水槽中,水銀下降幾釐米就不再下降了。這幾釐米的空間是真空,還可以計算出大氣壓。
相關科學知識,朱國祥已經帶著自己的學生,早在十年前就提出並驗證了。
張力修站在臺上說:「某些喜愛物理的學生,應該早就知道大氣壓和真空。但這世上,任何地方的大氣壓都一樣嗎?」
此問提出,朱國祥笑了。
臺下的師生卻沒多想,他們當然覺得所有地方的大氣壓都一致。
張力修繼續說道:「我給父親丁憂之後,便乘船一路南下。每到一個地方,就測量那裡的大氣壓。爬到當地最高的山峰,鑽進當地最深的溝谷。我還去了沿海各省,就在海邊上測量大氣壓。又從東邊去了西邊,還去了剛剛設立的雲南、貴州兩省,又前往最西邊的吐蕃諸部……」
「根據實地測量資料,我可以得出一個結論:海邊的大氣壓最強,吐蕃那邊的大氣壓最弱!一座極高的高山,山下的大氣壓最強,山頂的大氣壓最弱!」
眾人愕然,朱國祥笑得更開心。
張力修還在發表自己的觀點:「眾所周知,水往低處流。江河入海,自是江河源頭地勢更高,而大海的地勢則最低。再加上山頂與山下的氣壓差異,那麼是否可以推測:越高的地方,氣壓越弱;越低的地方,氣壓越強。」
鮪岫書院以科舉為主,但更偏重常科(四書六經和數學),因為學生們都想做治民官。
這裡也有制科教學(物理、化學、天文、地理、文史、金石等等),但願意鑽研的學生數量較少。
一個物理老師舉手提問:「若是按照閣下所言,人如果能飛到天上去,飛得越高空氣就越稀薄?」
「是的!」
張力修說道:「人需要呼吸才能活著,空氣當中應該有一種氣,是人能夠繼續活著所必須的。這也可以解釋,地勢極高的吐蕃諸部所在,為何人們在那邊呼吸極為困難。人去了那裡,不可能劇烈活動,多跑幾步就會呼吸困難。我有一個隨從,莫名其妙就死在吐蕃。」
對物理比較瞭解的師生,聞言開始認真思考。
張力修突然拿起粉筆,在黑板上畫太陽、地球和行星:「有沒有一種可能。我們所在的地球,距離地球中心越近,空氣就越充足。距離地球中心越遠,空氣就越稀薄。隨著高度抬升,空氣一點點的變少,直至變得完全沒有空氣。」
這次被震撼得最厲害的,卻是研究天文地理的老師。
一個老師問道:「閣下的意思是說,地球被空氣所包裹,更外面完全就是真空?」
「是的!」
張力修用了好幾年時間實地測量,已經有了自己的一套觀點:「我們研究物理和天文的已經知道,太陽、地球和五星都有引力。太陽的引力最大,所以地球和五星圍著太陽運轉。」
「而空氣也是某種看不見卻能感知的實體。地球的引力吸引著空氣,因為空氣是流動的,更多的空氣被吸引到地面,那麼高空的空氣自然更稀薄。」
「我猜測,空氣是地球的盾牌,保護地球不受陽光侵害。我在吐蕃看到的牧民,臉都被曬得很紅,臉上的皮膚也很粗糙。我和隨從在吐蕃諸部走訪七個月,我們的臉全都被曬紅了。那裡的陽光並不強烈,但曬久了就跟針刺一樣。會不會是因為空氣稀薄,陽光可以直射人的肌膚?」
眾人越聽越玄乎,但又無法辯駁,他們連吐蕃都沒去過。
朱國祥卻愈發滿意,但很快他就無語了。
張力修開始扯什麼陰陽:「陰陽二氣交感,於是地球上有了萬物生靈。這陰陽二氣,便存乎於空氣之中。陽光裡純陽罡氣太過猛烈,世間生靈不可直面其銳,就須空氣像盾牌一樣保護地球。這是陰陽調和的過程,陰陽二氣便在那些空氣之中存在。世間修道之士,可吸收煉化空氣之中的菁華,如此達到延年益壽的效果。」
朱國祥一臉囧色,好端端的物理講學,咋就扯到陰陽和修煉去了?
緊接著,張力修開始大談特談陰陽造化,歪樓歪得都快歪出太陽繫了。
朱國祥不得不打斷:「你還有別的發現嗎?」
張力修總算迴歸科學,他讓隨從抬來大量化石:「在遊歷各省這幾年,我認為沈夢溪公(沈括)所言有理。地球滄海桑田,山川、河流、海洋都是在變化的。我甚至在地勢極高、呼吸困難的吐蕃之地,發現了本該生活在海洋裡的貝殼殘骸,而且數量還不少,一堆一堆嵌在石頭裡。」
朱國祥再次滿意,只要不談玄學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