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局勢變換之時,太上皇已經開啟了旅程。
第一站,鞏縣白沙山鮪岫書院。
孟昭和餘善微夫妻倆,自秦檜案之後,就搬來此地隱居辦學。
原來的一片無名山嶺,被他們改名為古籍中的白沙山。現在已經發展成兩京及周邊區域,排名數一數二的非官方書院。
最初規模不大,第一年僅免費教育周邊村童,只傳授一些蒙學知識而已。
第二年的時候,首批校舍建成,延請到兩位名儒、七位名師授課。正式學生人數雖少,但家裡非富即貴。
第三年擴大招生,並且設立助學金制度,對家境貧寒的學生免收學費、住宿和伙食費用。
不過想要一直拿到助學補助,必須入學考試成績優異。且每年舍考的時候,都要保持三科以上成績甲等,其餘科目成績至少乙等。一次不達標,留待觀察。兩次不達標,取消助學資格。
第四年,聘來一位大儒授課,並開通上舍(精英班),招收落榜的秀才和舉人。
時至今日,在鮪岫書院讀過書的學生,有67人考上秀才、33人考上舉人、14人考上進士。
這個比例似乎很奇怪,但其實很好理解。比如考上進士的14人,其中10人是會試落榜之後,才跑來鮪岫書院補習深造的。
但它又並非為了科舉而瘋狂填鴨的學校,日常管理嚴格的同時,學術氣氛極為自由開放。
每個季度,都會請來翰林院官員,或者是太學教授,或者是民間頂級學者,到鮪岫書院進行講學活動。
每過半年,又會請來一批學者,到鮪岫書院進行學術交流——甚至是學術論戰!
「學生孟昭(餘善微),拜見恩師!」
夫妻倆帶著少數師生下山迎接,他們知道朱國祥的脾氣,並未擾亂今日的教學活動,大部分師生目前正在書院上課。
朱國祥微笑頷首,跟眾人一起上山。
鞏縣縣令和主簿也跟來了,還讓都頭帶著官差,說是要保護太上皇的安全。
這裡的山嶺並不險峻,朱國祥帶著妻兒一路觀賞。
似乎是聽說太上皇要來,老師們授課很賣力,學生們學習也很精神。尤其是蒙學班的小孩子,扯開嗓子大聲朗讀,朗朗讀書聲大老遠就能聽見。
餘善微介紹說:「蒙學班開設在山下,以鄰近兩村的孩童為主,他們免收學費,回家吃飯住宿。外來的蒙童比較少,須交納各種費用。蒙學班成績優異者,可升到山上去正式讀書。」
「惠及鄉鄰,此事極好。」朱國祥點頭讚許。
孟昭說道:「這也是仿效恩師(朱國祥)在大明村和輞川穀的做法。」
復行一陣,半山腰上出現校舍。
餘善微介紹說:「這裡是外舍和內舍。剛來書院的學生,一般在外舍讀書。若本來就有秀才功名,則直接進入內舍。若本來就有舉人功名,則去山頂的上舍深造。」
朱國祥在山頂住了一日,親自考察學生們的功課。
次日下午,一箇中年人匆匆趕來,他是被孟昭夫婦緊急請來講學的。
此人一身平民打扮,穿的卻是絲綢衣服:「臣張力修,拜見上皇陛下!」
「你有官身?」朱國祥問。
張力修說:「臣籍貫開封,家裡世代經商。臣十八歲進開封太學外舍(自費班),畢業之後獲得舉人身份,三次會試落榜。後來朝廷改革制科,臣考上制科進士做了伎術官,還曾參與研製蒸汽鑄幣機和蒸汽提水機。以前……有幸見過上皇陛下兩次。」
朱國祥哈哈一笑:「原來我們還是熟人。你在工部做官?」
張力修說:「前幾年家父過世,臣回開封丁憂。雖說朝廷縮短了丁憂時間,但臣沒有再回京復職。如今,臣雖有官身,但並無官職。」
「為何?」朱國祥問道。
張力修解釋道:「臣在丁憂期間,突然有了一個想法。為了驗證這個想法,臣走遍了全國各省。前不久剛回家,寫了一篇論文還未發表,今日的講學內容正是這個。」
朱國祥笑道:「那我就不問了,等著聽你講學。」又鼓勵說,「你這樣是極好的,有想法就去驗證,而且不辭辛苦、不戀官位。做學問就該這麼純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