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1【敦煌遺書帶來的影響】

敦煌遺書的出現,能在佛道兩教鬧出大動靜。

尤其是那本《老子化胡經》!

而儒家這邊,動靜恐怕也不會小。

數日過去,就連閣臣胡安國都被驚動,親自跑去翰林院謄抄基本早已佚散的儒經。

其中,《隸古定尚書》連抄都沒法抄。對漢字研究不深的學者,甚至無法完全準確的辨認那些文字。

因為它既非古文(先秦文字),又不完全是今文(秦漢以來文字),而是用今文的筆畫、按照古文的筆勢和結構來寫定。

胡安國大致瀏覽了幾段,問道:「有什麼頭緒嗎?」

翰林院文史館的館長薛尚功說:「應是已經失傳的《梅本古文尚書》的隸古定寫本。」

「還好。」胡安國長舒一口氣。

他生怕是孔本《古文尚書》和伏生本《今文尚書》重見天日,一旦這兩個版本冒出來,大明又會搞出今古文尚書之爭。

《梅本古文尚書》就無所謂了,這玩意兒雖然是東晉出現的偽書,但卻屬於碩果僅存的《尚書》版本。

唐宋元明清的儒生,所習《尚書》皆為梅本偽經。

但梅本《古文尚書》,其實包含了伏生本《今文尚書》,並在其基礎上繼續拆分篇章。至於有沒有加進去私貨,這個根本無法考據。

薛尚功繼續說道:「根據沙州出土的這本,可以斷定後周郭忠恕的《古文尚書》、前宋陳鄂《尚書釋文》、前宋晁公武的石刻《古文尚書》,通通都是偽造的隸古定尚書。」

胡安國由衷微笑道:「只要文章內容不變就好說,字形不同交給你們金石專家研究便是。」

大明讀書人此時學習的《尚書》,是李隆基天寶年間的法定楷書版。而莫高窟發現的《尚書》,則是東晉之後、李隆基之前的隸古定文字版。

內容一樣,文字形式不同而已,不會引起什麼學術爭議,完全可以停留在字形學的研究範疇。即研究漢字是怎麼逐漸演化的。

如果這次發現的是漢代版本,內容肯定有差異,整個學術界都要炸裂。

另外,莫高窟發現的《尚書》,還杜絕了今後有人偽造篡改經書的可能。

比如南宋永嘉學派創始人薛季宣,就通過宋代偽本繼續加料偽造,篡改《尚書》內容來支援自己的學說。敦煌遺書一齣,這種事情不可能再發生。

胡安國又仔細閱讀一遍,但他對隸古定字形研究不深,於是問道:「確定這個就是真正的《隸古定尚書》?」

薛尚功說:「對照《經典釋文·尚書音義》,眼前這本應該就是真的,至少目前還沒發現任何錯漏。」

《經典釋文·尚書音義》作者是南朝陳的陸德明,此書採用的底本便是《隸古定尚書》,雖然無法讓人得窺原書全貌,卻可以用來印證敦煌遺書的真偽。

胡安國徹底放心下來,又問:「鄭玄《論語注》、皇侃《論語義疏》、劉向《說苑》等書也鑑定為真?」

薛尚功說:「應該都是真的,但還需要繼續研究。」

胡安國感慨:「聖天子在世,方有此異事啊!」

宋代的鄭玄《論語注》已非完全體,只能從魏晉以來其他學者引用的鄭玄注來零散拼湊。其完全體,已經在唐末五代戰亂時失傳。

還有皇侃的《論語義疏》、劉向的《說苑》,也都是差不多的情況。

如今,這些失散的書籍,居然都冒出來了。

在胡安國看來,冥冥之中自有天意,這是大明擁有天命的體現。否則為啥在前宋時失傳,大明開國二十年就重新現世?

天命!

肯定是天命!

天命在明,不僅重見失傳的儒經,而且還重見失傳的佛經和道經。

三教聖賢和神靈,都在認同大明社稷啊。

胡安國回到內閣,把具體情況向其他閣臣說明,眾人都感到無比驚訝,一個個皆打算去翰林院看看。

胡安國說:「應當通過《大明月報》,將此事公之於眾,讓全天下的百姓都知道,我大明是真正的天命所歸!」

眾人覺得有理。

於是李含章領銜起草賀表,讚美皇帝和太上皇的文治武功。這篇賀表,既是給皇帝看的,也是刊登在《大明月報》給天下人看的。

通篇都不提祥瑞二字,卻又句句暗指敦煌遺書是祥瑞。

朱銘次日便讀到這篇賀表,他樂呵呵批示:「可。」

因為李含章起草、胡安國潤色的賀表,寫得那叫一個高明。他們摒棄了祥瑞和天人感應之說,前半截只談兩位皇帝的文治武功,後半截大談特談敦煌遺書的重要性。

這篇文章發出去,是個人就能讀懂啥意思,大明王朝的法統會變得更加穩固。

已經定稿的本期《大明月報》,不需要再調整版面。只需加一個附刊即可,除了內閣的賀表之外,還附上敦煌遺書稀有書籍的目錄。

還未等到新一期的《大明月報》發售,儒釋道三家重見天日的文獻,就已在京朝官和僧道群體之間流傳擴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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