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67【立道】

這才是他的目的所在!

另外,朱熹書中的「程子曰」,被朱銘全部刪去。並非他想篡奪程頤的學術果實,而是洛學被朝廷禁了,不能講這些是程頤說的,否則分分鐘被朝廷禁止。

《大學》的一經十傳,外加深層次引申闡述,放到北宋末年不啻為學術炸彈。

特別是歸納三綱八目,並給出詳細理解,直接就為士子找到人生方向,這跟橫渠四句有異曲同工之妙。

三綱者,明明德,親民,止於至善。

八目者,格物,致知,誠意,正心,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

全文的字數不多,很快就能看完。

曾孝端讀罷全篇,再次回到三綱八目那裡,身體都在輕微發抖,瞬間有了「朝聞道夕死可矣」的感觸。

士子們把曾孝端團團圍住,腦袋湊到一起閱讀。

那種思想衝擊力,是難以名狀的。

特別是不治《小戴禮記》的人,他們就更加震撼。

這麼說吧,朱熹的《大學章句集註》,不僅是程朱理學的綱領指導思想,也是程朱理學的宣傳廣告,很容易把人拉進去入夥。

張載說: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此四句令人熱血沸騰,但只是口號啊,只是給出奮鬥目標,沒有指導讀書人具體怎樣執行。

三綱八目,卻是執行準則,而且過程循序漸進。

朱銘所需要做的,就是夾帶私貨,把「道用論」扔到格物致知裡面,把數學、物理、農學等雜學知識,變成讀書人應該且必須掌握的知識。

就算不深入研究雜學,也該懂得方法,也要知道理論聯絡實際。

魏應時感慨道:「寒窗苦讀十餘載,懵懵懂懂不曉聖人言,今日方知曉道為何物!」

……

福建路,南劍州,沙縣。

鳳崗山麓,陳淵已結廬講學一年有餘。

初時沒起名字,漸漸喚作鳳崗書院。

朱銘的《大學章句疏義》,開春便委託遞鋪郵寄,一直到仲夏方才送到沙縣。

幸虧陳淵極有名氣,因為鄉下不包郵,這玩意兒只能寄到縣衙。沙縣押司專門派遣衙役,把包裹送到鳳崗書院來。

二十多個年輕士子,正在聽陳淵講學。

衙役莽莽撞撞闖進來:「陳官人,有物什寄到!」

士子們被打斷授課,臉色都不怎麼好,埋怨衙役不該此時闖入。

陳淵拆開一看,頓時欣喜,回屋取錢塞給衙役:「有勞閣下跑一趟。」

衙役得了賞錢,心情格外舒暢,點頭哈腰說:「不妨事的,給陳官人送東西,咱心裡歡喜得很。」

把衙役送走,陳淵開始閱讀書稿。

他的感受又不一樣,他是正經研習過洛學的,知道朱銘大量引用程頤思想。

但二程著作甚多,尋常門徒,很難融會貫通,更別提歸納總結,並進行詳細闡述發展。

「三綱八目,格物致知,道用相成……」

陳淵整理衣襟,站直了往西北方指去,對自己的學生說:「金州之地,有人立道矣!」

沙縣士子張致遠問道:「請問先生,何人立道?所立何道?」

「政和五年探花朱銘,朱成功,」陳淵說道,「此人雖對外宣稱是吾弟子,但我與之亦師亦友。他以二程之言,輔以道用之論,立下儒生大道。此道一齣,可傳萬世,為天下之顯學也!」

學生們震驚莫名,這話說得太大了。

陳淵把書稿遞出:「且傳閱之。」

二十多個學生,士子傳不開,便有人照著書稿朗誦。

朗讀一遍,還沒完全領會,於是再朗讀第二遍。

幾遍之後,學生們終於明白,陳淵並沒有說大話。

唐宋都有人推崇《大學》,但不成系統啊,朱銘剽竊朱熹的學術,讓《大學》有經有傳有註疏,從此可以單獨成書。

這篇註疏橫空出世,必然迅速傳播,只要朝廷不強行干預,肯定越傳越廣,三綱八目將成為所有讀書人的做人做事準則。

它太具有煽動性了,而且是對聖人之言的理解總結!

從今往後,士子就該明明德,就該親民,就該止於至善。

從今往後,士子就該格物致知,就該誠意正心,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

它為讀書人制定了一套標準,為讀書人規劃了人生目標,大家只要照著去做便能成為君子。

寫這篇註疏的人,會被後世儒生奉為聖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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