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7章】 水落石出

第067章水落石出

當然,光有這些還不足以成事,馮國璋畢竟出國留學過,知道世界大勢,大局觀絲毫不差。拿下張勳和鐵良算是在政治立場上表明自己擁護共和的態度,駐防南京郊外也避免了眾多擾民事件,和程德全、朱瑞等幾個地方實力派關係良好,偶爾也能在報紙輿論上唱唱高調,總體來說聲譽居然還不錯。張勳這個丘八就是因為糊塗透頂才搞得英國人都討厭他。依靠著這層默契,馮國璋不僅順利地紮下了根,而且還做了大量合法、半合法的生意,既幫英國人看了場子,也給自己掙了票子,部隊也得到了大量的軍備接濟。這些馮國璋相信中央那位是心知肚明的,但大家都不點破,何苦自己搶先翻臉?

領事詭秘地一笑:「馮將軍,你們中國人就是這麼奇怪,很多事情明明非常清楚卻偏要裝糊塗,你身為長江巡閱使,連參與處理安徽兵變的資格都沒有,這難道不是問題?我不得不善意地提醒你,今天他能夠這樣對付倪嗣沖,將來也能夠這麼對付你!」

「謝謝領事先生的忠告,事情還未必壞到這個程度。」馮國璋已經打定了主意誆英國佬一次,「不過,有貴國主持正義,我想中央也不會亂來的,現在是民國政府麼……」

領事眼珠子滴溜溜地一轉,順便想出了另外一條計策:「那麼將軍身為地方官員,自然負有維持地方治安的職責,安徽境內也有不少我國僑民,我作為領事負有保護義務,希望你能夠配合。」

「這是自然,自然。」馮國璋想了想,這的確是個好主意。「這樣吧,我派遣一個團隨同貴領事前去保護貴國僑民。」

……此時此刻,合肥城正上演著類似北京兵變的事態。柏文蔚原本以為解決了倪嗣沖,趁著群龍無首的機會,他登高一呼這些官兵自然會乖乖聽話服從他的命令,但他萬萬沒有想到,倪嗣沖的軍隊本來軍紀就壞,乍一聽老大已不知去向地訊息後。這群龍無首倒真的是無首了,只是不是群龍卻是群氓,當下就將城裡攪得翻天覆地。倪嗣沖的親衛部隊則像個無頭蒼蠅一般在都督府挖地三尺,拼了命似乎也要將老倪救出來。柏文蔚手下雖然有數百衛兵,但畢竟不是數千亂兵的對手,經過一番武裝械鬥,不要說秩序穩定不了,連他自己都差點給亂軍幹掉。城中混亂之時遠勝於辛亥和二次革命。柏文蔚無法,只能在極少數衛兵護衛下逃離現場,躲到郊外藏了起來,現在的合肥城倒真成了無政府主義的世界。亂軍們半是惶恐,半是趁機。誰都想撈一票走人,那些個富戶、商家可就倒了大黴,在鬨搶當中損失慘重,更有不少敲詐、姦淫事件發生。情形和北京兵變別無二致。

柏文蔚雖然恨得牙癢癢,但自顧不暇何嘗能夠有所作為?合肥城秩序的控制他是和別人一樣,等到秦時竹事先預備的平亂部隊開到才得悉地,等到總統一聲令下,彭家珍就任安徽臨時都督和護軍使的訊息傳出,柏文蔚才知道自己為他人作了嫁衣,心中的惱怒可想而知。更對其大為不利的是,平亂部隊控制合肥局勢後。對柏文蔚素有怨言的安徽省議會隨即通過了議案,要求追究柏文蔚在安徽動亂中的責任――「處置不當,釀成激變」是他們送給柏瘋子的罪名。

至於滿大街打劫的亂兵則頓時被這個變故弄傻了眼,除了極少數先知先覺者撈了一把後逃之夭夭外,其餘全部都踢上了鐵板,不是在負隅頑抗中被擊斃就是被前來鎮壓地國防軍給繳了械。對於這等亂軍的處置,向來具有雷霆風格的國防軍自然是毫不手軟的,煽動部隊鬧事並首先縱然手下搶劫的幾個團、營長被明正典刑後以軍法鎮壓。手中犯有姦淫、謀殺等罪行地士兵也大都執行槍決。單純劫掠者處以沒收非法所得並開除軍職的處分。在召開公審大會宣判的時候,被亂軍害得不輕的民眾將審判場圍得水洩不通。一時間合肥城盡然萬人空巷,望著民眾地口水和唾罵,在動亂時期神氣活現的官兵居然瑟瑟發抖,等到宣判的結果一出來,不少人當場昏厥在地或者尿了褲子――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在英國人藉口「保護僑民」的幌子下,馮國璋還是將部隊開到了安徽,只是他瞎子吃餛飩――心中有數,倒也不敢將部隊開往合肥,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衝突,少部分漏網之魚就被馮國璋的部隊所收留。經過省議會和當地政府的斡旋,最終馮國璋除了在安徽顯示自己的存在外,還額外勒索了50萬元地開拔費,6月5日,帶著一絲洋洋得意的事情,他的部隊返回了南京。英國人在其中上竄下跳結果一點好處都沒有撈到。

8日,對倪嗣沖的審判也正式公佈,倪嗣沖被認定為犯有「貪汙受賄、私募士兵、包庇走私、販賣毒品、欺壓民眾、罔顧國法」等諸多罪名,被判處死刑,褫奪公權終身並處沒收個人全部財產的刑罰,皖省輿論一片贊同,次日省議會正式選舉彭家珍為安徽都督,並授權其率領在皖各部進行為期三個月的軍管;會上還史無前例地選舉在辛亥革命時期曾經擔任過安徽都督的孫毓筠為安徽省長,等到軍管時期結束,彭家珍將卸任都督職務並將民政事務完全移交孫毓筠。這項任命引起了外界普遍的猜測,認為是安徽地方議會為了避免中央太過強勢而做出地非同尋常之舉,外國輿論也紛紛加以好奇地分析。

事實上,這是秦時竹為了控制大局的最後一項政策,孫毓筠在安徽頗有名聲,為人溫和、謹慎但絕非保守之輩,前次去職乃是因為安徽舊勢力多方掣肘,導致其一腔變革熱情無力施展而已,他與柏文蔚不同,雖然求新求變。但處世低調、謙和、不激進,在探討安徽局面究竟應該如何維持時,他與秦時竹有著驚人地一致――安徽舊勢力需要整肅,但像柏文蔚這般亂來恐怕是不行的,安徽地方雖不滿意倪嗣沖,但對於柏瘋子同樣沒有多少好感,這也是為何柏文蔚總是落於下風的一個重要因素。三個月的軍管,一方面要維持地方秩序。另一方面也是肅清某些根深蒂固之舊勢力的過程。秦時竹地推心置腹告訴孫毓筠:「安徽地惡人我讓家珍去做了,三個月後皖省局面繫於你倆一身,當精誠合作,切不可像倪嗣沖和柏文蔚一般互相傾軋……」

孫毓筠在獲悉秦時竹如此苦心安排時已經為他所折服,聽了這等心裡話自然是心悅誠服:「請總統放心,待軍管結束,安徽一定恢復平靜,然後便是發展經濟、撫卹民生。」

「聽得都督府秘書長陳獨秀甚有見識。你以為如何?」

「總統所言極是,此人我亦所知,今後執政中當重用此人。」對於陳獨秀的名聲和能力,孫毓筠還是非常推崇的。

「如此我就放心了!」

在談完正事之後,秦時竹又笑道:「聽說你最近身體好了很多?」

這話其實是一語雙關。在前次受人排擠去職之後,孫毓筠一度心灰意冷,再加心情鬱悶,染上了鴉片癮。整日吞雲吐霧,原本奔走效勞的革命身體也差了起來,這等故事,秦時竹原本是知曉的。但他清楚,孫的鴉片癮和某些老煙槍完全是不同的,繫心病引起,心病一除,鴉片自然能戒除。

果然。孫毓筠臉色微微有些發窘,但神態還是大方自若:「某心志不堅,以至於墮於陋習,幸虧總統、葛副總理諄諄勸導,總算戒絕,從今往後,無論所遇何挫,不復碰阿芙蓉半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