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又是議論紛紛,大體說來都是不贊同各地、各行有紙幣發行權的,既然前面已經將鑄造銀元之權收歸中央,紙幣作為信用貨幣之權就更應該收歸中央。
秦時竹也琢磨了半天,便將自己地意見和盤托出:「諸位的意見和我都是一致的,那就是貨幣之鑄造、發行權應該掌握在中央之手,任何銀行、地方等不能有所逾越。方才我看財政部地資料,也說大清銀行是代國家發行紙幣。今後,我們要將這個‘代’字去掉,專門成立銀行進行貨幣發行,我主張設立中央銀行。主要承擔兩個使命:第一,專屬發行貨幣、債券,根據市場確定指導利率,統籌金融市場;中央銀行作為國家銀行專門發行新貨幣,稱之為‘華元’或‘中國元’比較適宜,所有貨幣無論銀元、紙幣,都需註明‘中央銀行’字樣,為防止不正當競爭。中央銀行本身不參與吸收存款、放貸等日常業務。其餘各行,如中國銀行、交通銀行、人民銀行都取消貨幣發行權,已經發行之貨幣一律按市價兌換成新貨幣,在具體操作上可由商業銀行先行承兌,然後由中央銀行中承兌。
第二塊內容是中央銀行作為國家銀行負經理國庫,監督各商業銀行、保險公司等金融機構以及募集國內外債之責。內容有二,其一為存款保證金制度,凡是商業銀行吸收存款。必須繳納一部分比例存入中央銀行,不計息,單純用作對各行存款之保證,將來一旦發生擠兌,尚有國家信用和準備金可以救濟一二。在日常經營中,也可為各商業銀行提供短期拆借和專項借款,利息可略低於市場;其二為再貼現制度,即以國家信用保證各票據的順利流通。防止惡意票據。
總之,中央銀行是一個不經營具體業務,專門負責國策的銀行。」
眾人經過討論,一致認為「華元」比「中國元」順口,也與美元、英鎊、法郎等合拍。
「不知總統屬意哪家銀行改組成中央銀行?」梁士怡惴惴不安,「被改組的不能參與市場,不被改組的不似有往日強有力地國家支援,奈何?」
「中國銀行、交通銀行和人民銀行作為國內目前最大三家全國性銀行。網點眾多且信譽昭著,我哪家都捨不得,還是由財政部專門負責籌建一行,人選還請燕孫兄推薦一二。」秦時竹寬慰梁士怡,「新設中央銀行後,並不等於對這三行就撒手不管了,事實上,他們作為國有控股的股份制商業銀行將有更大的發展空間。」
「人選好辦。我看前清大清銀行副監督。原南京臨時政府財政總長陳錦濤頗適合此任,只是這國有控股的股份制商業銀行是何意思還要請總統明示。」
「清廷一貫主張官商合辦或官督商辦,其實是利用政權侵犯商權,侵吞商人利益。凡是官商合辦地,沒有不虧本的,凡是官督商辦的,總要派幾個官員來指手畫腳、耗費錢糧。所以一般商人提起與官合作總是心有餘戚……又如前陣子袁世凱強迫中、交兩行為財政墊款就是明證。」梁士怡點頭,這是他深感頭痛的東西,行政當局始終擺脫不了權力本位。
「所謂國有控股地股份制,就是指這些銀行要實行股份制,其中國有股比例要佔多數,至少要佔六成,其餘可以由商股認購,但在日常經營中,卻由銀行董事會負責,行政當局並不插手,避免干涉之嫌,國家股份只是按照經營利潤分享分紅,絕無勒索或要求報效等額外行為,若是虧損也是一體承擔。所謂商業銀行,即是商辦,商人熟悉市場,精通業務,由他們負責經營可以避免國家機關臃腫不便、反應遲緩的弊端。當然,作為國有控股的銀行,還是會佔有一定的優勢,比如政府等國家機構地存款,必須存在上述三家機構之中,凡是政府對外經濟性往來涉及貨幣和票據流動的,出於慣性,必然也會在同等條件下優先通過國有銀行進行。更何況,國有銀行比單純私有銀行來說,總是要多那麼一絲底氣,對商民來說,國有應該比私有更值得信任吧?國有商辦,可謂兩全其美。」
「如此甚好。」梁士怡不愧是梁財神,馬上就轉過彎來,眾人也是紛紛讚許。
「至於中、交兩行的墊款,你也不用著急,不是說要確定存款準備金制度麼,中、交兩行可以以此抵扣準備金,假設準備金比例為10%,中、交兩行在吸納2億存款的數額以內都不需要額外繳納。」秦時竹為打消梁士怡最後一個顧慮提出了這樣一個變通建議,「這樣,既不讓你和財政部為難,又能切實保證商業銀行地利益,如何?
「好好。」一聽秦時竹解決了自己最後的顧慮,梁士怡連聲說好,眾人也是鬆了一口氣。
「準備金的比例究竟如何,等秉三回來,財政部和幾個大行的行長負責碰頭商議,標準由你們定,然後請總理稽核。不能太低,太低起不到保障作用,也不能太高,太高會妨礙正常營運。討論完畢後,到時再召開一個相關會議將實施細則定下來。」
周學熙插嘴道:「為了鞏固人民對新華元地信任,我建議在收兌制錢、銅元時,先讓其兌換為華元紙幣,然後在數天後再讓其兌換為銀元。一開始人民肯定爭先恐後將紙幣兌換為銀元,但如果能保證隨兌隨換,必然能加深人們對紙幣地信賴,而且根據如此兌換又可以加收1%的手續費,能將政府之損失再次降低。一段時間以後,必然接受紙幣與銀元同價之事實……」
「很好,很好,這是一個好主意。」秦時竹點頭表示讚許,「諸位還有什麼建設性意見?」
「為了強化對銀行業監管,我認為有必要加強相關立法。」司法總長許世英建議說利用對商業銀行設定必要地入行門坎和行業規範,「比如,註冊資本不得少於100萬元,非同城開業機構不得少於3個,自定利率不得超過央行指導利率等。」
「這是一個好建議,請司法部和財政部共同負責擬定草案,然後提請總理和我過目,不僅,、、等相關法律都要加快立法,建立、健全相關的法律體制後,才能有一個發展地好空間。」秦時竹頓了一頓,「剛才幾乎對所有的問題都進行了討論也有了相應的議決,唯一提出來卻沒有討論的,卻是外國銀行貨幣發行的問題,無庸諱言,到目前為止我們還沒有辦法和實力來真正限制他們對於我國主權的侵犯。我很欣賞燕孫兄的話,真正維護我國貨幣主權的要害在於有不用外國貨幣地實力,現在需要的不是硬頂,而是把自己的事情辦好,靜待時機,以觀其變。我提的方案,都是原則性的、方向性的,如何具體落實、執行,都要靠大家,望諸君謹記。」
「我的心情和總統一樣沉重,國家太弱了,太窮了,一直都受別人欺負,要振興中國,不是靠喊兩句口號,靠說幾句氣話就行的,還要腳踏實地地努力。我願意和諸位共勉,兢兢業業,共同把國家地事情辦好,上不負總統的重託,下不負億兆黎民地期望……」看得出來,張謇也是心潮澎湃。
「請總統、總理放心。」眾人異口同聲。
「明日起,請財政部和外交部協調,向外國接洽借款作為華元的平準保證,同時,善後借款的事情需要繼續落實。下次會議,重點商討鐵路建設事宜,請交通部事先拿出草案作為基礎。」
「是!」湯壽潛毫不含糊。
直到凌晨三點,秦時竹才拖著疲憊的腳步上床休息,心裡不由得感嘆:國家太大了,要辦的事情太多了,以前看把治國說得太簡單,常常是一筆帶過,現在才明白,沒有平時腳踏實地的一點一滴,哪有關鍵時刻的大氣恢弘?羅馬不是一天建成的,中國的復興還要更多的艱苦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