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0章欣然領命
「可恨大量金錢都流入貪官汙吏之手。」秦時竹憤憤地想,「鹽商能情願報效?」
「起初不情願,後來就變成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捱了。因為鹽商報效後可以得到各種特殊恩惠。如加耗報效,於例定引斤之外,每包加給耗鹽若干斤,此增加之數,不用另行納稅;如加價報效,可在宮定鹽價上增加若干文出售,又如改洋碼報效,因清末錢價下落,售價由原定製錢變為洋碼,獲利不菲。實際上是國家和官吏取之於商,鹽商取之於民,並非出自商人之餘利,故景學鈴認為,報效‘在國家所取得者什一,商人所取得者什九’。」
「此便是吏治敗壞的源頭。」秦時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鄭昊,「你可老實告訴我,經辦鹽稅期間,可曾收受賄賂、勒索鹽商?」
這是很難回答的問題,眾人的眼睛一下子盯著鄭昊,王永江更是捏了把汗,雖然葛洪義不在,但大家都知道秦時竹最痛恨貪汙腐敗,稍微回答不慎,鄭昊的腦袋都有可能搬家,若是牽連到熊希齡和他自己,麻煩可就大了。
鄭昊不慌不忙地回答:「卑職經手鹽政時間並不長。宣統二年,為整頓地方鹽政,各省設立鹽政公所,作為官督機構,統一管理全省鹽務,同時在中央設立北鹽廳,掌管東三省、直隸、河東、山東等省鹽務,並附帶兼管四川、雲南等省鹽務。鹽稅收入由正副監督隨時解繳國庫,聽候度支部大臣指揮,卑職此時任副監督助手,專門經手鹽政管理。對鹽商一律是寬大為懷,不曾有勒索情形。至於他們主動報效,我也毫不忌諱。畢竟官場如此,不得不為之爾,不過數目不大,也就兩千兩。巡閱使本人在奉天為官多年,恐怕也偶有為之,對卑職所言,應該可以理解。至於革命以後,法令和社會風氣一新。前清貪汙腐敗之風大為收斂,再加巡閱使和張民政長大力整頓吏治,卑職未有不軌行為。」
秦時竹一愣,王永江冷汗都出來了,心裡直叫:鄭昊啊鄭昊,你怎麼能說這種話?這不是觸怒巡閱使大人嗎?不行,我得趕緊解釋兩句。剛想開口,秦時竹卻笑了:「好你個鄭昊。居然說出這麼大一堆來,看來也是有膽識的人。不錯,前清官場風氣如此,你若完全潔身自好,恐不容於上官。你的行為自然也在可以理解之中。不瞞大家說,我可是給三任總督都報效過不少銀錢呢。」
眾人會心地笑了,秦時竹這檔子事情,官稍微做得大點都知道。只是現在北疆巡閱使權勢蔽天,誰都不敢明說,現在秦時竹自己主動說出來,大家就知道他不會怪罪鄭昊。最為擔心的王永江也將懸著的心放了下來,鄭昊的能力他是知道的,就是這傢伙有時過於耿直讓他很擔心,這次雖然和熊希齡聯名推薦,但心裡還是七上八下地。剛才鄭昊的話差點沒把他給嚇死。此時,他狠狠對著鄭昊瞪了一眼,意思是你這傢伙怎麼能這麼說話,害得老哥我多擔心。鄭昊是聰明人,只微微一笑,略微表示了歉意。
「鄭昊,我現在告訴你,如果你能將遼寧鹽政整頓好。我就提拔你做北疆鹽政事務專員。和財政委員會副主任同級,每年所得薪水。大大超過鹽商報效。但你必須做到以下幾點,第一,鹽稅要大量增加,第二,人民負擔要減輕;第三,鹽政弊端須盡力革除。」
「謝巡閱使的栽培,對這個我還是有信心的。」鄭昊立刻打蛇隨棍上,眾人又是大笑。
秦時竹來了興趣,很想再研究研究這個鄭昊,說道:「照你所說,你專管鹽務不過兩年,為何這般有信心?張季老天下聞名,一心想整頓鹽務,卻有心無力,你為何敢誇如此海口?莫非你能力強於季老十倍乎?」
「不敢,季老之能力強於某十倍,但卑職面臨的情況比他要好十倍不止。」鄭昊娓娓道來,「前清鹽政,通行引岸之法,鹽的生產地和銷售地都由朝廷規定,一般不得擅自變動,一岸之民,只能食用指定之鹽,因此,各地製鹽成本雖有差異,卻可維持。銷區採取法律形式嚴格劃分,某一府縣只准販賣、食用特定產區所產的食鹽。甲岸之鹽到乙岸出售為侵權,乙岸食戶到甲岸購鹽為犯私,均為法律所不容。此界彼疆,儼如國界,引岸劃分,幾乎成為專商的世襲頓地。往往一個村港地居民不得就近購食鄰岸廉價食鹽,卻要遠行數十里購置所屬引岸的高價之鹽。
但中國地域廣袤,各區地理和經濟狀況錯綜複雜,硬性規定場置、產量、銷岸,本難合理。歷朝雖根據地方申請對各種引額、銷岸的規定不斷更改,如少數地區允許兩個以上鹽區酌情抉戶並銷,或某一地區食鹽供不應求時,採取經呈請批准治運其它產鹽區的鹽斤等措施,仍無法適應情況的不斷變化,更難符合商品流轉的經濟原則。某雖不才,卻於賦稅、商貿潛心研究多年,大凡商品,皆趨往利厚之所,惟有這鹽,利厚不能趨,利薄不能改,若無弊端才有鬼,卑職雖經手鹽政才兩年,對其中弊端也看得清清楚楚,因此敢說如此大話。」
眾人都點頭表示同意,對秦時竹力主裁撤厘金也多了更深一層的理解——關卡少了,商品流通才能活躍,經濟才能發展。鹽政要有所改善,必然也得遵循這個法則,既然厘金已裁撤不少,想必改革鹽政的阻力也會減少許多。
鄭昊繼續滔滔不絕地說下去:「前面卑職已經提及,雖然南北之民每年所享用食鹽不等,但大體平均,有案可稽,各地食鹽數量可由人口多寡決定,這本來簡單易行。但各地人口自然增長率不同,經濟發展不均衡。自然災害對農業收成和農村收入地影響極大,促成了人口流動加速,往昔一旦有災,必然流民四起,近50年來特別隨著輪運的興起和鐵路的鋪設,人口流動愈加頻繁,所需食鹽必然也處以劇烈變化中。舊有的引額分配、銷區劃分如此僵化,豈能適應新的模式?隨著時間地推移而做緩慢更改。不僅不能改良鹽政,反而更加暴露了它地眾多弊病。
地方各級主管鹽務的官吏與舊式專商沆瀣一氣,為儲存他們共同的既得利益,在所轄區域食鹽供求失衡,甚至發生鹽荒地情況下,亦不肯改變舊章。而此時朝廷的指導思想也是儘量遵循成例,避免矛盾,以不減少鹽稅收入為難繩。抑或地方民眾和官吏上書要求改變某地食鹽供應渠道,也往往亦難獲批准。如江蘇鎮江舊食浙鹽,由鹽場至銷地水路六七百里,腳功自多,官鹽價貴。而如皋、通泰各場所產淮鹽,與鎮江只一水之隔,腳費無幾,私販價值甚賤。人民紛紛購食,由於難於限制私鹽,兩江總督曾奏請改食淮鹽,而朝廷派員徵詢浙江宮憲意見後,卻以維持浙引為由,不予批准,非是浙江官員看不到此種弊端,而是私心在作怪爾。又如河南上蔡等縣。本以食用河東之鹽為使,卻強迫銷淮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