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沒有那麼簡單,滿人抗議後,旗主害怕,生怕小動作被八旗改革官發現,就動用一切手段拉攏這幾個官員。」葛洪義有些氣惱地說,「這五個官員,除一個以外,四個都被旗主收買。因此在面對滿人抗議時,不去調查事情真相,反而推諉刁民作亂,威脅要繩之以法……」
「然後那些驃悍的滿人不服,瞅準機會把官員殺了?」秦時竹在說他的判斷,一邊又在惱火,「本來是一本好經,卻讓幾個歪嘴和尚念歪了。」
「事情還沒有發展到這一步,等這幾個官員再度到該旗主持改革時,群情激憤,場面鬧鬨鬨的,進而發展成為肢體衝突。幾個官員紛紛抱頭鼠竄回到縣裡報告滿人聚眾鬧事,將幾個帶頭的滿人抓了起來,局面稍微得到了一些控制。因為各地都有完成改革地進度要求,赫圖阿拉老是遲滯不前也不是辦法,這幾個官員硬著頭皮還是要再去旗中處理事務。本來對官府抓走同旗人不滿的其它滿人就藉機把這幾個扣住了,只有一個僥倖脫逃。回去報信。」
「於是在當天晚上,其餘滿人為了出氣,就將這幾個關押的官員打死打傷?」秦時竹有些驚訝,「滿人驃悍我素有耳聞,但不至於這麼愚蠢吧?」
「你說對了現象,但沒有說全。滿人扣押這些官員,僅僅是為了要讓縣裡來人,交換被扣押的旗人。誰知道就出了事。等清晨縣裡地大隊人馬趕到,意圖解救那些被羈押官員時,發現這些人心窩上都插了一把匕首,五人中已經有兩人斷了氣。更為奇怪的是,看押這些官員的旗人好像睡著了,居然沒有聽到哪怕僅僅一聲的喊叫。」葛洪義接著說,「問題地複雜性還在於,這些刀子上都有兩條絞在一起地龍。顯示為宗社黨作祟。縣裡的官員無法,只能將所有參與扣押官員地旗人羈押,同時立即上報……」
「一個簡單地事情現在卻越來越複雜了。」秦時竹嘆了一口氣,「這案子恐怕要費些腦筋了。說實話,我不相信這些普通旗人會這麼傻。縱然對改革官有意見,也斷然不會下此毒手,這太明顯了。」
「我也覺得奇怪,此案疑點甚多。第一,五個人是集體羈押,分別被害,若是有人加害,時間上必然有先有後,斷不至於個個渾然不知而不呼救;第二,若是兇手手法高強,能一刀致命同時又不讓受害人發出大的響動的話。憑他的手法,應該是把5個人全部被幹掉,不至於還有幸存者;第三,所謂宗社黨的證據,僅僅是刀上的花紋而已,不足為證,換句話說,即使真是宗社黨所為。必然千方百計要加以掩蓋。哪有如此張揚?第四,若不是宗社黨作為。我實在難以想像一般滿人有這麼厲害的功夫和殺人手段……」
「你的意思是說,此案很可能不是宗社黨所為?」秦時竹撓了撓頭皮,「若是宗社黨所為,動機就相當好解釋,為了阻撓我們改革八旗制度,同時震懾一般滿人,故而做出這一事件;若不是宗社黨所為,又是哪派勢力所為呢?」
「可惜地是,三個倖存者捱了兩天後,也相繼身亡,我們失去了案件直接的目擊人。」
「這無疑增加了破案的難度。」
「更為棘手的是,五人身亡後,縣城裡的有三根主要電線杆上貼了幾張小字報,說五人咎由自取,與其餘滿人無干云云,若是還有漢人對滿人下手,這就是前車之鑑云云……落款居然是‘血滴子’」
「問題是越來越複雜了。對了,你說旗主收買了四人,你怎麼知道地?旗主呢?」
「所謂收買,是從小字報上傳出來的訊息,當地官員一查,果然從這幾個人的家裡搜出相同數額的銀元。看,這是當地謄下來地小字報內容。」葛洪義將一張略微發黃的紙遞給秦時竹,繼續說,「那個旗主也失蹤了,別人最後一次看見他時,他在關押那些官員的地方前遠遠望了一眼就走了。等到第二天,此人就失去了蹤影。盤問他的家人,誰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裡。」
「這個老狐狸跑得倒挺快,有沒有搜出什麼有價值的東西?」
「有,一些據稱是宗社黨的物事,據其下人交待,事發前幾天,曾有一個陌生人前來探訪旗主。旗主本來並不認識,那人出示一個物件後,他立刻就換了臉色,忙不迭地將此人引到小房間裡說話,那個下人前去送茶水還被訓斥了一頓,說沒有吩咐,任何人不能進來。就是這麼短暫地一停留,這個下人看見那個陌生人拿出一張寫了字的紙給旗主看,隱隱約約還聽到‘名單’的話……」
「什麼名單?宗社黨地名單?」秦時竹關切地問。
「這就不得而知,如果將前後事情串聯在一起來看,也不能排除有這個可能。」葛洪義冷靜分析,「關鍵是現在所有的證據都指向宗社黨,你不這麼懷疑好像也有點說不過去。但我從直覺判斷,事情遠遠沒想得那麼簡單。」
「先不要著急,我看這樣,你辛苦一下,去赫圖阿拉走一趟,那裡是滿清第一代都城,政治色彩和象徵意義都比較濃厚。現在出了事,對別處是一個很大的震動,處理不好會引起連鎖反應,一定要謹慎從事。在事情沒有完全水落石出之前,對外可以刑事案件搪塞。」
正在秦時竹等人為滿人叛亂案煩惱時,在北京,圍繞著所謂「民選」與「官派」議員,臨時參議院也鬧起了風波。臨時參議院北遷後,以湯化龍為代表的立憲派議員大肆鼓譟反對原議員即舊議員出席,理由是這些議員全系「官派」,不能代表真正民意,要求全部更換為「民選」議員。吳景濂作為議長,實際上又擔任著人民黨在議會中的總代表,提出了折衷方案――「新、舊議員陸續交替」。這個決策得到同盟會議員的理解,一方面,所謂的「官派」議員,北疆系和同盟會佔了大多數,各小黨名為反對「官派」議員,實際上是對人民黨和同盟會兩大政黨不滿,兩黨有共同的話語基礎;另一方面,由於修補彼此關係,維護臨時參議院地正常運轉,兩大黨也有合作地必要。
吳景濂在這麼處理後,心裡總覺得搪塞下去不是辦法,顧不得參議院開會在即,急匆匆地返回瀋陽找秦時竹想辦法。秦時竹正在為叛亂案費腦筋,一時也沒有找到好辦法。反正民選是勢在必然,就讓吳景濂佈置各省選舉。北疆各省人民黨支部已建立,又基本掌控了省議會和省政權,即使「民選」,也不會與「官派」有多少出入。
參議院的各小黨卻絲毫沒有滿足,將鬥爭矛頭指向了因吳景濂不在而代行議長職權地副議長、同盟會會員林森。4月29日參議院開院典禮一結束,便藉口林森在代行議長職權時允許湖北、江西等原議員出席會議,群起責難,聲稱必須重新選舉議長,全部取消「官派」議員資格,始能正式開會。同盟會派系議員全力維護林森的地位,卻無濟於事。由於吳景濂本人不在,所有火力全部集中到了林森身上,終於迫使其辭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