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得派人貼身保護郡主,」管家這一次卻沒有依著她,道,「葉城最近不是很太平,老是有鮫人復國軍出沒。雖然總督大人剛殺了一批叛亂者,查抄了幾個他們在葉城的據點,但鏡湖裡的大營還在,不得不小心點。」
復國軍?朱顏一下子想起昨天晚上那些鮫人,不由得心裡也「咯噔」了一下。那是一群悍不畏死、具有攻擊性的鮫人,和柔弱美麗的一般鮫人完全不同。
這樣的鮫人,是不是也變異了呢?
「放心,郡主,復國軍不過幾千號人而已,只能偶爾出來搗一下亂,還沒有能力動搖我們空桑的基業。」管家看到她臉上色變,以為她害怕,安慰了幾句,「現在葉城在總督治下還是非常安全的——不過,為了以防萬一,下午還是派一些侍衛暗中保護郡主吧。」
「好吧。」她隨口應了一聲。
朱顏回到了自己的房間,略作休息,準備下午就出去逛街。赤王府在葉城的行宮非常華麗宏大,比城外的別院更大了數倍,她從前廳走到後花園的院落,竟然走了將近半個時辰。
然而剛剛到了廊下,卻聽到盛嬤嬤在裡面對侍女道:「快!快去叫郡主過來看看……」
「怎麼了?」她很少聽到老嬤嬤的聲音裡有這樣的驚慌,不由得一揭簾子走了進去,「出什麼事情了?」
軟榻上躺著那個瘦小的鮫人孩子,閉著雙眼,胸口起伏,再也沒有了平時的兇狠,只是一動不動。盛嬤嬤正俯身撫摸著孩子的額頭,看到她進來,連忙道:「郡主,你來看看,這孩子在進葉城的路上就有點不對勁,問他卻又不說,捱到現在,好像竟開始發燒了!」
「發燒?」朱顏吃了一驚,走過去探了探孩子的額頭——然而觸手處溫良,卻是比自己的手心還涼了一分。
「沒有發燒啊?」她有些愕然,「哪裡有?」
「哎,郡主!你忘了嗎?」盛嬤嬤嘆氣,摸著孩子水藍色的柔軟頭髮,「鮫人和人不一樣,他們的血不像人一樣熱,而是和海水一個溫度——你摸摸看,現在這孩子的身體是不是要比海水燙多了?那就是病了呀!」
「啊……」朱顏又摸了摸,這一回吃了一驚。
也是,看著這個小傢伙病懨懨地躺在這裡,任人摸來摸去毫不反抗的樣子,也看得出是真的病了——想想從西荒風雪之地到這個葉城,千里流離,吃盡了苦頭,這個孩子能活著都已經是奇蹟,又怎能不生病呢?
她也有點焦急起來,便立刻讓管家去請醫生過來。
然而,不一刻,管家卻過來道:「郡主,在下已經派人快馬去請了——但屠龍戶那邊回覆說申屠大夫今日要給好幾個鮫人破身,動大刀子,會一直忙到晚上,估計一時半會還來不了。」
「那怎麼行?這個小傢伙都發燒了!」朱顏性子急,「多給點錢不行嗎?」
「屠龍戶說,申屠醫生已經進房間開始動刀了,這事兒不能半途而廢。他脾氣暴,誰都不敢進去驚動他。」管家小心翼翼地回答,「要不……我們先換個醫生試試看?不行再去叫他?」
「怎麼那麼麻煩?」朱顏跺腳,「他不肯出診?那我下午不去逛街了!帶著孩子去他那裡看診總行了吧?那個地方應該不止他一個醫生,這個不行,就換個別的——總比在這裡乾等著強。」
她脾氣急,立刻便俯下身,將病榻上的孩子抱了起來。
那個生病的孩子軟趴趴地靠在她肩膀上,再也沒有了平時的兇狠倔強,微涼的臉貼著她的脖子,撥出的氣息一絲絲吹在她側頸上,應該是燒得糊塗了,在被她抱起時模模糊糊地喊了一聲「阿孃」,主動將小臉貼了過來。
朱顏摸了摸孩子小小的腦袋,心裡頓時就軟得一塌糊塗。
「走,」她扭頭對管家道,「備馬車,去看醫生!」
第十一章:屠龍
馬車載著她們疾馳出了赤王行宮,在大道上飛速前行。
作為雲荒最繁華富庶的城市,葉城人煙密集、商貿興旺,來自雲荒各地乃至中州和七海的商人都在這裡聚集,帶來了足以敵國的財富。一路上街道寬闊平整,兩側歌樓酒館林立,沿街店鋪裡貨物琳琅滿目。
然而朱顏卻沒心思看,一路只是探頭不停催促外面的管家:「還有多久到?」
「快了,快了!就在前頭,」管家坐在車伕座位旁,指著某處對她道,「就在東市盡頭拐彎的那一片小平房裡,已經看得到了。」
馬車疾馳,從大道轉上小巷,左轉右轉,路面開始不停顛簸,朱顏抱著孩子在車廂裡搖搖晃晃,不知過了多久,終於停了下來。外面傳來管家和別人的對話聲,她掀開簾子看了一眼,發現居然是全副武裝的軍士。
「車裡是赤王府的朱顏郡主,」管家簡短地交涉了幾句,遞上了腰牌,「她最寵愛的一個鮫人奴隸生病了,趕著來這裡見申屠大夫。」
軍士仔細驗看了腰牌,又從側窗裡看了一下車廂裡的人數,在木簡上記錄了幾筆,這才齊刷刷地退開,令馬車通過。
「奇怪,怎麼這裡還有軍隊?」朱顏有些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