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用過的,怎麼能再給別人?」朱顏卻皺起了眉頭,指著旁邊那條簇新的大紅織金披肩,「挑個新的給那小兔崽子好了!」
盛嬤嬤將那條披肩拿起來,在孩子身上比了比,不由得笑道:「這麼一穿,簡直就是個傾國傾城的絕色小女娃了。」
看著那條顏色鮮豔的披肩,那個孩子將肩背緊緊貼著木桶,咬著牙,眼裡露出抗拒的神色,無奈身體卻不能動,就只能任憑老人走過來一把抱起,用柔軟的披肩將自己一層層地裹了起來。
朱顏梳好頭的時候,盛嬤嬤也已經把這個孩子收拾妥當了。
「喏,郡主,你看,」盛嬤嬤抱著孩子,轉過來給她看,「漂亮吧?」
朱顏正將玉骨插回頭上,在鏡子裡看到了嬤嬤懷裡的孩子,一時間眼前一亮,脫口而出:「我的天哪……這小兔崽子洗乾淨了竟然這麼好看?長大了要不得了啊!這回賺大了!」
那個小孩縮在老人懷裡,用和年齡不相稱的陰冷而憤怒的目光看著她,似乎是對自己被這樣隨意打扮包裹非常反抗,卻無可奈何。蒼白的小臉襯在大紅色的披肩裡,有一種驚心動魄的妖異的美麗,竟能讓人一見之下心神為之一奪。
即便是淵,似乎也不曾有過這樣魔性的美吧?
難怪路上那個商人要冒著風險走私這個無主的鮫人。這樣的孩子,即便身體上有著各種缺陷,只要帶到葉城,找個醫生把肚子裡的瘤子剖了,把背上的黑痣去了,不知道能拍賣到什麼樣的天價!
「你叫什麼名字?」她忍不住再次問。
然而那個孩子把尖尖的下頜一扭,冷哼一聲,轉過頭去。
「小兔崽子!不聽話小心我賣了你!」朱顏氣得又甩手打了一記,然而手掌落到孩子的頭上卻已經是輕如拍蚊——畢竟,這樣好看的孩子,就如同精美易碎的琉璃,誰真的忍心下手?
進了葉城,來到赤王的行宮時,朱顏卻發現父王沒有在那裡。他的車馬、佩劍、外袍都留在行宮,然而人卻已經不在了。
「王爺有急事,已經先一步進京去了,」行宮的管家是個四十許的男子,幹練沉穩顯然是赤王一直安排在葉城的心腹,恭敬地道,「他吩咐郡主在這裡等他幾日,等事情結束,他會來行宮找你。」
「怎麼回事?」她頓時不滿起來,控制不住脾氣,「這一路父王都不理我,怎麼連去帝都也不帶上我?」
「王爺說,等他辦完了正事,就回來好好陪著郡主,到時候再去一次帝都也不遲。」
管家賠笑,語氣十分妥帖,「王爺吩咐在下給郡主準備了一些好吃好玩的,都放在您的房間裡——如果郡主還需要什麼,明天可以帶您去市場上轉轉。」
「真的?太好了!」朱顏精神為之一振,打量了這個知情識趣的管家一眼,「你叫什麼名字?為啥我以前沒見過你?」
「在下石扉,跟著赤王二十幾年了,一直在葉城掌管這座行宮,沒去過天極風城覲見,所以郡主也沒見過在下。」管家笑了一笑,「郡主在這裡有任何需要,都可以來找我。想去哪裡想看什麼,儘管說就是。」
「唔……」她上下打量了他一下,道,「那你不許告訴父王我撿了個小鮫人。」
「是。」管家頷首,笑道,「在下不說。」
「幫我另外安排一個隱蔽的小院子,讓盛嬤嬤帶著那個小兔崽子住進去,那個院子裡需要有個大水池。」朱顏吩咐道,「對了,還得在院子外面多派人手看著——那個小傢伙如果跑了,我唯你是問!」
「是。」管家只是答應著,「一定辦到。」
「嗯……再去幫我找一個醫生來,要葉城最好的!」朱顏皺眉想了一想,道,「那個小兔崽子肚子裡有個瘤子,得抓緊治好才行。」
管家道:「是要治鮫人的醫生嗎?」
朱顏不由得有些詫異:「鮫人的醫生?和別的醫生難道還不一樣?」
「那當然了。鮫人生於海上和陸地上的人本身就很不一樣。比如說,他們可以用鰓呼吸,而且心臟是在胸口正中間的。」管家微笑,「普通醫生看不了他們的病。我替郡主去屠龍戶那裡找找申屠大夫吧,醫治鮫人他最為拿手。」
「屠龍戶?那又是什麼?」朱顏聽得一愣一愣,「開玩笑吧,除了七千年前被星尊大帝鎮入蒼梧之淵的那一條之外,雲荒如今哪裡還有真的龍可以屠?」
「那當然不是真的龍,只是一個代稱而已。這個說來可就話長了。」管家笑道,「郡主還是先回屋子好好休息,等明日我找好了大夫,再來向郡主稟告。」
「不行!」她卻心癢難熬,「今天下午我就想去出逛!」
「這麼著急?」管家略微有些為難,卻還是點了點頭,道,「好,那在下立刻吩咐準備一下車馬。」
「不用啦,我們換一身衣服,偷偷溜出去看一圈就回來!」朱顏揮了揮手,笑嘻嘻地道,「弄這麼大陣仗幹嗎?那麼多人跟著就不好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