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景逢見葉塵沒有理他,苦笑了一下,提著劍走了。葉塵不敢抬頭,就看眼淚落在自己手心,等了許久,她終於哭出了幾分理智,想起來沈景逢說他炒了菜,慢慢去了廚房。
「宿主……」三八糾結道:「你別哭了。任務實在完不成,咱們就選最低一個檔次就好了,咱們把沈景逢殺了,至少能抱住d的評分,積分是賺不到了,下個世界我們再賺,不哭了,好不好?」
聽到這話,葉塵哇的一下哭得更嚴重了。
「要不……」三八有些艱難道:「我再給你指一條路,我們把是所有積分兌換了,你去把沈景逢的仇人都殺了,把他母親骸骨取下來,沈景逢就沒辦法也沒理由要大殺四方挑起魔教矛盾了。」
「這不挺好的嗎?」葉塵愣了愣:「為什麼不早說?」
「這個事情,是這樣,就是我們畢竟是個正面向上的系統,你主動幫著沈景逢報仇殺人,畢竟不對,我們重點是在感化。所以你這麼做以後,不但積分要清零,回去後可能……還要被懲罰。」
「懲罰是什麼?」
「聽過打魂鞭嗎?」
葉塵:「……」
聽上去就知道不太好。
「除了疼,最重要的是,你可能會被打死……」三八有些猶豫:「宿主,其實我還是建議,你最好不要去嘗試,真的特別疼。」
葉塵沒說話,她心裡,是真的有點怕的。
她認真思索著,自己對沈景逢真的有這麼深刻的感情嗎?
真的可以,為他連性命都枉顧嗎?
她沒有。
葉塵內心知道。
如果沈景逢對她是愛,那麼她對沈景逢,也僅僅止步於喜歡而已。
這樣的喜歡,也許對待顧嘉楠、君衍、艾爾特,她都有過。如此淺薄,也如此貧瘠。
葉塵垂下眼眸,手微微顫抖,她腦海裡兩種想法在不停的掙扎,一會兒是沈景逢的模樣,一會兒又是自己的性命。
三八看不下去了,小心翼翼道:「宿主,要不吃飯吧?」
「嗯……」
葉塵壓抑著心裡翻騰的情緒,拿起筷子,夾起了一塊糖醋排骨。
剛剛夾起排骨,她就愣了。
她喜歡吃糖醋排骨,而她遇到的每一個反派都精通廚藝。顧嘉楠讓她知道了糖醋排骨乃人間美味,君衍和艾爾特將那味道原汁原味保留。
第一次君衍和顧嘉楠做的菜味道一模一樣,她以為是自己記錯了。
第二次艾爾特和君衍、顧嘉楠做的菜一模一樣,她告訴自己是巧合,或者是其他,掩埋著自己深深的疑惑。
第三次,如果還一樣呢?
葉塵回想起她剛和沈景逢認識不久時,她就懷疑過。
這個人明明才是初見,她卻覺得如此熟悉,明明不一樣的性格,卻總是產生讓她以為就是君衍、顧嘉楠、或者艾爾特就在身側的感覺。
於是她告訴他,讓他做一頓飯。
然而時間久了,她也忘了,似乎這個人是不是那些人,也沒有那麼重要。
可這一刻,她卻突然很想知道……
是嗎?
如果她是那些人,如果這麼久一來,她一直反反覆覆的,無論任何時候再遇都會喜歡的,都是同一個人,那該是,多麼深刻的感情啊。
如果她沒有做感情清洗,如果她的感情可以累積,那麼,她該多愛這個人啊?
葉塵夾著排骨的手有些顫抖,三八抽了口煙:「趕快吃吧,冷了就不好吃了。」
葉塵垂下眼眸,將排骨送入口中。
當那熟悉的酸甜味充盈她口腔時,無數畫面猛地湧入腦海,彷彿海嘯一般的感情澎湃而出,直擊她的心房。
最初那個沉默寡言、會在驕傲時微微揚起下巴、會偷偷練一個帥氣賬號陪她打遊戲、會在早上騎著腳踏車等她的少年;
後來那個陪伴著她長大、給她編螞蚱,擋在她身前,哪怕腳上成了白骨都揹著她往前走的高冷劍仙;
再後來那個如孔雀一般驕傲豔麗、眼睛明澈如藍色海洋、能為她放棄仇恨、能為她徒手撕開兩個世界的通道、粉身碎骨也要靠近她的貴族少年……
那些畫面如此清晰閃過,同那完全無法剋制的感情交織在一起,彷彿龍捲風一般卷席了她的內心。
她疼得忍不住抓緊了自己胸口的衣衫,佝僂著腰彎下去,渾身顫抖,不能言語。
三八焦急出聲:「宿主,你怎麼了?!怎麼了?!」
葉塵張了張口,她說不出來。
幾個男人的臉在她面前不斷變化,最後綜合成了那個青年溫煦的笑容。
盂蘭盆節,點點河燈,他含笑站在她面前,溫柔得彷彿春月暖陽。
葉塵猛地站起來,衝了出去。
衝出去的時候,她的感情又一點點回歸平靜,彷彿是有什麼在將她感情收攏回到一個盒子。
過去她從來覺得,隨遇而安。
只要當時不覺得痛苦,那就好了。
要收回她的感情,那就收回吧。
可這一次,她奔跑在雪地裡,她想著那個人的名字,想著那個人的容顏,她第一次發現,這份感情如此彌足珍貴,她不想放棄,不想遺忘,不想消失。
她想抓住它,想不顧一切,去記著,自己曾經如此喜歡過一個人。
她瘋狂奔跑,反覆告訴自己。
她喜歡顧嘉楠、喜歡君衍、喜歡艾爾特、喜歡沈景逢。
無論他是誰,她喜歡他,如此喜歡他,可以為他不顧一切,他值得,她可以。
感情漸漸平淡,然而她卻始終記住這句話。
她喜歡他,她要救他,無論一切代價。
她瘋狂飛奔,穿過密林,終於看見了那個雪白的身影。
此刻大學已停了很久,明月當空,他走在茫茫雪原之上,突然聽到有人叫他:「沈景逢!」
沈景逢頓住腳步,回過頭去,就看見那個女子一身紅衣,彷彿讓整個雪原都變得炙熱起來。
葉塵喘息著,靜靜看著沈景逢,下定決心。
「你是不是,一定要報仇?」
沈景逢笑了:「這個問題,我不是回答過了嗎?」
「哪怕失去我,也在所不惜?」
「阿塵,」沈景逢溫和開口:「我希望你過得好。」
至於她屬不屬於他,遠沒有她能不能好好活著更重要。
他原本以為,他娶她就能護住她的名譽,卻遠遠了低估了世人的骯髒。
既然如此,那不妨他徹底壞下去,用他一生汙濁,護她一世無暇。
葉塵溫柔笑了,她靜靜看著月光下面容平和的男人,慢慢道:「那麼,景逢,你能不能完成我最後一個願望?」
沈景逢抿了抿唇,終於道:「什麼?」
「你說過,」葉塵說起他們曾經說過的戲言,沙啞著聲道:「天山上雪蓮很美,我沒見過,你能不能為我取來?」
「我在廟裡等你,你拿著雪蓮回來,你要做什麼,我就再也不管了。」
沈景逢愣了愣,他未曾想過,葉塵會在這時候提出這樣的要求。
可是看著葉塵幾乎要哭出來的神色,想起說這個話的夜晚,她窩在他的懷裡,他答應她,會將雪蓮花親手摘來給他。
他算了算時間,來去不過一個多月,這一生,當他滿手罪孽後,怕是再也不能走到她面前。
於是他笑了笑,溫柔道:「好。」
「好……好,」葉塵垂下頭,遮住幾乎要掉下來的眼淚:「我等你回來,就在這裡,等你回來。」
「嗯。」
沈景逢應了聲,兩人靜靜對望片刻,葉塵走上前去,抱了他許久,終於道:「走吧。」
沈景逢點頭,終於是再度離開。
等沈景逢走遠了,葉塵讓三八監測了他的位置後,回了廟裡,將悟緣扛起來,一路往魔教去,路上路過藥王谷,葉塵將悟緣扔在了藥王谷,讓春生好好照看後,換了身衣服,就重新跑了。
春生一臉呆愣看著葉塵施展著輕功跑開,許久後,終於道:「師姐……師姐武功什麼時候這麼好的?」
葉塵一路往魔教跑,跑了一天,便到了魔教,她開門見山,直接道:「我要見莫星辰!」
莫星辰聽聞是葉塵來了,慌忙出來,他剛到門口,就看見那女子身著青衫,腰上掛了個酒葫蘆,手搭在劍上,眺望著遠處山景。
莫星辰頓住腳步,葉塵轉過身來,溫和笑開。
那一笑數不盡的灑脫意氣,意態風流。
莫星辰不敢上前,葉塵卻道:「莫公子,好久不見。」
莫星辰張了張口,葉塵直接道:「此番前來,葉塵想與莫公子做一筆生意。」
聽到這話,莫星辰定住了心神,摺扇敲打著手心,垂著眼眸道:「你說。」
「聽聞貴教聖女命不久矣,在下想著,以貴教的功法,教主必然十分苦惱。在下手裡剛好有一本秘籍,可以彌補教主功法上的缺憾,哪怕聖女不在,教主也能正常精進。」
「你要什麼?」莫星辰聽到這話便笑了,葉塵將目光落到莫星辰身後的高臺上,面色平淡道:「我想要教主親自將沈秋霜的屍骨送回嶽山派厚葬,並且立誓,若中原武林不先動手,魔教絕不興風作亂。」
莫星辰微微一愣,他眼裡帶了苦澀,慢慢道:「阿塵,你真喜歡他。」
「是啊,」葉塵坦蕩笑了:「我很喜歡,很喜歡他。」
莫星辰閉上眼睛,沒有說話。
許久後,他終於道:「我答應你,可是我不要那份秘籍。」
「那你要什麼?」葉塵愣了愣,莫星辰慢慢睜眼:「我要你救活月笙。」
葉塵沒說話,片刻後,她慢慢笑了:「如今江湖上流傳些什麼,七大宗為什麼圍攻嶽山派,月笙在後面做了什麼,莫星辰,你真的覺得我什麼都不知道嗎?」
說著,葉塵抬起頭來,眼中一片澄澈:「她差點逼死我深愛之人,莫星辰,我可以原諒她傷害我,但我不能原諒她傷害我心尖尖上的人。莫星辰,我的意思,你明白嗎?」
莫星辰沒說話,許久後,他嘆息出聲。
「我明白。」
葉塵點了點頭,直接道:「秘籍會放在嶽山派,沈前輩的屍骨什麼時候送回去,你什麼時候就能拿到這本秘籍。我走了。」
說完,葉塵轉身離開,莫星辰看著這個姑娘清麗的背影,恍惚想起盂蘭盆節那場初會。
時光彷彿從來不會在她身上流動,她永遠美麗如初。
他少年唯一喜歡過的姑娘,他站在這裡,遠遠看她離開,就此揮別。
他目光不曾移開片刻,僕人小心翼翼上前來,跪在地上道:「教主,聖女……聖女……」
他沒有說下去,然而莫星辰也知道了後面的話。
他閉上眼睛。
「知道了。」
葉塵離開後,就按照三八給她的名單,直奔向沈景逢要殺的人。
當年逼死沈景逢母親的人,她一個個找過去,二話不說,直接開殺。
都是當年名動一時的人物,然而葉塵師承修真門派天劍宗,劍意自然不是他們所能比擬,又有系統開掛,一路暢通無阻。
按著地圖殺人,葉塵也沒有覺得抱歉,她沒讓沈景逢動手,就是因為沈景逢動手就要屠人滿門,就怕留下線索,然而她也只殺該殺之人,被人看到也無所謂,有一次她跳進臥室殺那位長老時,剛好被一個丫鬟撞到,她還扶了丫鬟一把,眨了眨眼道:「別摔著了。」
她如此張狂行事,江湖上就全是她的傳聞。她從當初只是「謠傳」進了魔教,變成了徹底的魔教妖女。而這時候,葉塵乾脆大聲道:「什麼魔教妖女,我和魔教沒有半分干係,這些人罵我,我還不能殺了他們不成?」
這樣的理由讓人倍覺荒唐,這時候魔教抬著沈秋霜的屍體去了嶽山派,莫星辰親自跪在沈秋河面前道歉後,發誓此生中原武林不主動,魔教絕不過境。魔教這番行為,讓人肯定了葉塵是一個獨立的妖女,和魔教沒有什麼關係。
她殺了十幾個人後,眾人便察覺,她所殺的人,似乎都……和沈秋霜有關。
然而當年的事已成密辛,也就武林大會和君子會上那些人知道,那些人早已是武林中德高望重、一呼百應的人物。他們對葉塵口誅筆伐,然後號召了人來,打算圍剿葉塵。
葉塵算了算時間,如果不再快些,沈景逢就要回來了。
於是她明知那些人是來圍剿她,還是欣然赴約。
那是冬末最後一場大雪,武林中的人用葉楓的名義將葉塵約出來,葉塵一看那信就知道是假的,葉楓怕是早從悟緣那裡得到了真的訊息。她也不是白白將悟緣放在葉楓那裡的。按照葉楓的性格,縱然愛女如命,卻也尊重女兒的意見,會護住藥王谷,蟄伏不出。
然而不管真的假的,她還是去了他們埋伏的地方。那是一片山谷,葉塵一席青衣,腰上掛了酒葫蘆,她駕馬走進山谷,看見人後,將馬勒停,然後仰頭喝了一口酒,暖了身子後,挑眉看向眾人,接著道:「諸位今日可來齊了?」
「妖女!」其中一個人站出來,怒道:「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是是,」葉塵點著頭,溫柔道:「今日是我的死期,但也是幾位偽君子的死期。」
說著,葉塵冷眼一掃,三八迅速跳出沈景逢仇人所站的位置浮現在葉塵的腦海裡。
葉塵忍不住感慨:「貴的東西真他媽好用啊。」
「一夜回到解放前感覺如何?」三八嘲諷開口,葉塵這一個月用的東西花完了她所有積分,能不好用嗎?
「貧窮讓我質壁分離。」葉塵感慨出聲,然後足尖一點,直接朝著密林裡衝出去!
大家都沒想到葉塵這麼有目標感,葉塵朗然出聲:「今日,我就給大家說道說道,這些偽君子做過的齷齪事!」
說罷,葉塵朗然將這些人當年如何放任沈秋霜被人抓走後詆譭她,在沈秋霜回來後逼著沈秋霜自殺之事敘述出來,她一面說,一面揮劍。她都不碰那些小弟子,致命劍紛紛只往當年那些人身上招呼。大家慢慢也看出了苗頭,一位長老推了一把自己的年輕弟子道:「快,上去殺了她!她不會動你的!」
那弟子微微一愣,看著躲在自己身後的師父,咬了咬牙,衝了上去。
葉塵微微挑眉,隨後朗聲道:「今日在下只為報仇,不願傷及無辜,可若大家違背良心執意要攔葉塵,為求自保,別怪葉塵手下無情!」
這一聲高喝鎮住了不少人,許多小弟子乾脆只假裝比劃一下衝上去,然而卻還是有不少人咬牙衝了上去,一招一式都是要命的招數。
葉塵冷笑出聲來,乾脆大開殺戒,一路朝著仇人砍了過去。
人山人海,血肉橫飛。
葉塵面色如冰,用劍逼退一人後,將酒葫蘆拔開酒塞往口裡飲了一口,隨後一擦嘴唇,酒和血混雜在一起,葉塵站在屍山上,微微喘息,隨後提高了聲音:「來啊!」
而這時,沈景逢揹著雪蓮打馬而過,聽見茶樓里人道:「那妖女葉塵今日必死了吧?」
「那當然,七宗聯手設伏,又是在斷魂谷那種有進無出的地方,她葉塵還能飛了天去?!」
沈景逢猛地勒緊韁繩,豁然回頭。
作者有話要說:【小劇場·關於日萬】
墨書白:「同志們,我要立一個flag,這個月我要日萬!」
讀者a:「嘖嘖,flag不倒還叫flag嗎?」
讀者b:「就你寫文著尿性,這旗子我等著踩。」
讀者c:「大大,自我認知清楚一點。」
墨書白:「……」
(群裡)
某讀者y:「大白,他們都不相信你能日萬。」
墨書白:「這是他們沒見識。」
(第三日)
墨書白看著萬這個小妖精在床上翻滾,他喝了口水,喘著粗氣。
對不起……是他沒見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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