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十年燈·完結

沈景逢翻身下馬,直接往裡衝進去,一把抓住對方衣領,驚怒道:「你說葉塵怎麼了?!」

對方呆了呆,片刻結巴道:「你……你是誰!」

「你說的葉塵是哪個葉塵?她怎麼了?她在哪裡?!」

「這天下有幾個葉塵啊……」那人有些摸不清狀況,小心翼翼道:「就是那個天下第一美人,藥王谷谷主的女兒葉塵呀。她這一個月連斬了三宗的長老掌門一干人等,殺了許多人,如今七宗聯手設伏,如今被圍剿在斷魂谷兩天……」

話沒說完,沈景逢已經衝了回去。

他揹著雪蓮花,打馬朝著斷魂谷衝去。斷魂谷就在這小鎮附近,故而這些人才知道得清楚,沈景逢馬鞭一道一道打上,恨不得化身飛鳥,直接飛到那斷魂谷去。

如今他有什麼不明白?

葉塵哪裡是要什麼雪蓮花,葉塵就是要支開他,然後獨身將他要做的事做完。

可為什麼要用這樣的方式?要搞得這樣天下皆知?

像他一樣,慢慢佈局,嫁禍他人不好嗎?為什麼一定要賠上自己的性命呢?

那些齷齪的人,那些噁心得人,值得她用性命相賠嗎?!

沈景逢心裡滿是焦急,而葉塵在人身人海中,盤腿獨坐在屍體上,喝下最後一口酒。

周邊都是屍體,那些小弟子怯怯看著她,將她包圍著,卻不敢上前一步。

葉塵全身都是傷口,她其實早已經撐不住了,但還有一個人……

殺完那個人,沈景逢的仇,才算是徹底報了。

而周邊人也是被葉塵驚呆了,他們從來沒見過一個人,在受了那麼多致命傷的情況下,還能堅持這麼久。

葉塵這個人,不但劍術一流,還滿身毒血,誰都不敢碰直接碰她,給她留下傷口的人,早就化作了一灘爛泥。

她像一個妖怪,震懾著所有人,讓人害怕顫抖,又讓人敬佩崇拜。

對於強者的仰慕,根深蒂固在所有武林人的心底,當年莫明月如此,如今的葉塵亦不例外。

「沈景逢還有多久?」

葉塵讓三八給她定位著沈景逢,三八立刻找到了沈景逢,估算道:「不到十分鐘就到了。」

「你的能量還能在這個世界撐多久?」

「二十分鐘不到。」

「我知道了。」

葉塵喘息著,支撐起自己來。

她渾身傷口都在流血,整個人搖搖欲墜,而她要殺那個人躲在弟子身後,強撐著自己,對上葉塵的眼神。

「劉掌門,」葉塵微笑開來:「如今,後悔當年的事嗎?」

「謠言是怎樣的,真相是怎樣的,你的懦弱自私無能,劉掌門可看清了?」

「閉嘴!」那中年人怒吼出聲來,退了一步,同眾人道:「上!給我上!她不行了!」

葉塵大笑開來,將空的酒葫蘆往外一扔,長劍破開人群,直指那人。

劉掌門驚恐退開,同時拔劍,在葉塵劍鋒來到片刻,內力傾注劍上,一劍怒砍下去。

畢竟是一代武林天驕成長上來的人,也是一派之主,自然不是那些小嘍囉所能比較。葉塵被劍風逼開,隨即咬牙纏繞而上。

三八源源不斷給葉塵送著能量,葉塵憑著三八的能量和自己那一分意志力撐著自己,劍帶青芒,劃出明亮之色,猶如游龍水鯉,黏著劉掌門不肯給他退路。

那樣孤注一擲,不顧生死的態度,讓對方徹底害怕起來。

「為什麼……為什麼……」

對方顫抖出聲,也就這瞬間,破綻露出,葉塵的劍猛地刺入他身體中,然後挑上胸口,刺入心臟之中。

對方汙血噴湧而出,震驚看著葉塵:「你……為什麼……」

「不為什麼,」葉塵垂下眼眸,淡然出聲:「我只是,想讓那個人,好好活著。」

話音剛落,葉塵就聽身後有人大吼:「葉塵!」

葉塵苦澀笑開:「他來了。」

「宿主,我不行了。」三八虛弱道:「三分鐘。」

「好。」

葉塵說完轉過身來,她站在小山之上,風捲廣袖獵獵,因打鬥凌亂散開的頭髮隨風而舞,看上去美麗驚豔,讓人忍不住為之心神恍惚。

她看著那駕馬衝來的青年,嘴角微勾,最後隔著人山人海,大笑出聲:「嶽山派沈景逢,來得正好!當初你負我在先,你的性命,今日葉塵一併取了!」

說完,葉塵足尖一點,直接朝著沈景逢衝去,劍光猛地劈下來,沈景逢從馬上翻滾而下,劍方出鞘,葉塵身形一轉,猛地撞上了沈景逢的劍尖!

一切發生不過須臾之間,沈景逢睜大了眼睛,呆呆看著面前的葉塵,他的劍在她的胸口,她的血順著劍流到他的手掌上,溫暖得近乎灼熱。

沈景逢感覺那黏膩到達手掌,整個人腦中一片空白,身體卻提前一步,開始微微顫抖。

葉塵仰起頭來,端詳著那俊朗的面容,她整個人早已沒有力氣,三八進入了休眠狀態,螢幕一片黑色,只有了一個倒計時。

她努力笑了笑,伸出手去,撫向他的眉眼,溫柔而繾綣。

「你的仇人,我都殺了。」

她沙啞開口:「你的母親,我接回來了。」

「沈景逢……」她溫柔出聲:「以後,當個好人,好不好?」

沈景逢沒有說話,他整個人都在顫抖,眼中凝結了水汽,那麼大一個人了,卻仿如一個孩子似的。

葉塵捧著他的臉,盯著他,努力微笑著:「我希望你以後,能行俠仗義,能不違本心,能鋤強扶弱,能當一個很好,很好的人。」

「我也希望你以後,能廣交好友,周遊天下,美酒佳人,當一個很幸福,很幸福的人。」

「我希望你,幫著我,照顧藥王谷,照顧我的家人。」

「我還希望……」說著,葉塵頓住了聲音,她盯著他的臉,一時幾乎分不清這是誰了。

「你還希望什麼?」沈景逢眼淚落下來,葉塵微微一笑,一字一句道:「我還希望,有一天,你能記得我。」

「如果我說,不呢?」

沈景逢看著面前的人瞳孔開始放大,心裡一片死寂,可他不甘心,他不想放手,他不想看著這個人離開,不想她說什麼,他做什麼。

如果我說不呢?

如果我不當個好人呢?如果我讓你放心不下呢?如果我不答應你照顧藥王谷,如果你在這世間還有很多眷念,你是不是就會留下呢?

留下吧,別走了,葉塵,為什麼不能好好陪我,走完這一生呢?

他忍不住抱緊她,將頭埋在她頸間。

葉塵微微一笑,眼前倒計時開始變成紅色,她閉上眼睛:「可是,景逢,我已經付出這麼多了啊……」

「所以……答應我。」

「做個……好人吧……」

說完,那倒計時變成「0」,一瞬之間,天旋地轉,一切都開始遠去。

她彷彿是掉進了汪洋大海,不斷的下沉。

她依稀聽見沈景逢撕心裂肺的呼喚,依稀聽見他叫著她的名字,依稀聽見他嚎哭出聲。

然而周邊逐漸安靜,最後,她什麼都聽不見了。

而沈景逢在察覺懷中女子再也沒有支撐自己的力氣,從他懷裡滑落,沒有氣息之後,他終於無法剋制自己的情緒,抱著她,跪倒在地。

周邊弟子在葉塵倒下那刻開始歡呼,這一場艱難的對戰,終於有了最終的勝利。

哪怕那個殺了敵人的人正抱著她的屍體,哪怕這山谷早已血流成河。

可是這一切都在葉塵倒下那刻化為終結,一直恐懼著的弟子們開始抱在一起慶幸。

而抱著葉塵的沈景逢微微顫抖,他咬著牙,眼淚大顆大顆落下

歡呼聲此起彼伏,他聽著大家叫著葉塵妖女,聽著大家又哭又笑,最終終於爆發出一聲狂笑,而後嚎哭出聲來。

那聲音似杜鵑泣血,聽得人心絕望倉皇。

周邊弟子們逐漸安靜下來,看著這個一貫風光齊月的男人抱著那具屍體,哭得撕心裂肺。

那不顧姿態的模樣如同孩童,卻不會有任何未經世事的孩童能哭得讓人這樣絕望。

這哭聲最終成了山谷裡唯一的聲音,伴隨著那簌簌而落的雪花,彷彿送著那人的遠行。

他千辛萬苦去取回來的雪蓮花還放在那人身側,可是她去連開啟都沒有開啟。

他抱著她哭得聲嘶力竭,直到再也發不出聲來。

這時候山谷的人早已散了,大雪掩蓋了鮮血和屍體,直到這時候,沈景逢終於張口,用那無法發出任何聲音的嗓子,努力說出:「我答應你。」

我答應你,日後行俠仗義,不違本心,鋤強扶弱,當一個很好,很好的人。

我答應你,日後廣交好友,周遊天下,美酒佳人,當一個很幸福,很幸福的人。

我答應你,照顧藥王谷,照顧你的家人,你的朋友,你的師兄弟妹。

我還答應你,終有一日,我會想起你。

雖然我不懂,什麼叫,終有一日,我會想起你。

葉塵,你付出這麼多努力,你這樣愛我,我當然,所有的一切,都會答應你。

如果,我留不住你。

沈景逢閉上眼睛,抱起她,離開了山谷。

沈景逢揹著她,將她和那株雪蓮花一併埋在了藥王谷。

後來,沈景逢四處行俠仗義,幫扶百姓。

後來,沈景逢成為了武林盟主,開善堂,建立君子盟,維護四方安寧。

後來,天下大亂,沈景逢和莫星辰聯手,盡他們努力,保住百姓免受戰亂之苦。

後來,沈景逢朋友天下,四處遊走,看盡俊山秀水。他時常抱著一個酒葫蘆,行走四方。

再後來,沈景逢因病去世,去世時,正是冬末大雪,他在藥王谷里,他抱著那個酒葫蘆,自己挖開了葉塵的墳墓,然後躺在了她身邊。那時候,這個人早已成為累累白骨。

他粗粗一算,離她離開,已是十年。

桃李春風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燈。

【第四卷·十年燈·完】

沈景逢閉上眼睛,抱著那枯骨,感覺周邊黑了下去。

旁邊等待著的弟子,看見沈景逢徹底不再說話,藥王谷的弟子跳下去,探了沈景逢的氣息後,搖了搖頭。

周邊其他弟子開始沉默著動工,用泥土埋葬了沈景逢。

當泥土蓋到沈景逢身上時,一道其他人肉眼都不可見的藍光落進了沈景逢的身體裡。

咔嚓兩聲後,一個機械音傳來。

「報告總機,反派逆襲系統666已裝載,正在下載中,監測逆襲能量源不足,等待啟用。」

「報告總機,接到命令,666暫時休眠,等待啟用。」

說完,那道藍光徹底地消失。

而這個世界的大雪,又開始下了。

*********

葉塵醒過來的時候,眼前是刺目的白光。周邊有一個詭異的陣法,上面是用鮮血繪畫出來的奇怪的紋路。葉塵以她天劍宗貧乏的陣法知識來看,勉強能認出來,這應該……

不是一個太好的陣法。

畢竟這個陣法是用血寫的。

葉塵不太清楚狀況,眯著眼睛開始喊:「三八?」

「宿主,你醒啦?!」

三八猛地撲了過來,伸著舌頭晃著腦袋的「略略略」表情震驚了葉塵。葉塵愣了愣,不敢置通道:「三……三八?」

「宿主,是我啊!是我三八啊!我升級了!」

說完,三八變成了那個熟悉的微笑。

葉塵有些緩不過來,不是清了積分嗎?不是要打魂鞭嗎?怎麼就直接升級了?

三八看出葉塵臉上的疑惑,有些不好意思道:「這個事情是這樣的,就是,咱們這次任務評級是a……」

「???」

辛辛苦苦做任務沒做到a,奮力一搏到a了?

「就是,這一次,反派沒死,然後還造福世界,給你增加了很多積分。本來你出手是不對的,但是因為咱們這次任務評級是a,我的能量源特別充足,所以我就和總機申請,用你所有積分和我的一半能量源,換你不要被打了……」

聽到這話,葉塵睜大了眼,顫抖著聲道:「多……多少積分?」

三八羞澀一笑:「5000……」

葉塵眼前一黑,抓著三八問:「能不能總機說說,讓我被打吧?打死好過窮死啊!」

「宿主別擔心!」三八趕忙道:「不還有我嗎?咱們一人一份力量,奮力前進!」

「好……好吧……」

「不過,因為我只有一半能量,所以咱們這個任務吧……就……就只有一半的時間了。」

葉塵:「……」

「還有多久?」

「就剩五年……」

「還好還好。」葉塵十分能自我安慰:「不是五個月就好。來,」葉塵閉上眼睛:「傳送吧。」

「嗯!」三八用力點頭,葉塵覺得腦子天旋地轉,但因為她已經經歷了四個世界,這個感覺很熟悉,她很快就清楚了世界線。

這個世界和現代社會差不多,但這個世界風水玄學盛行,風水師是這個世界裡非常有權利的角色,無論政商都要讓他們三分。

這裡的風水師,說是風水師也不盡然,占星算命,捉鬼抓妖,風水堪輿,就凡是玄學能沾染上邊的,他們都能幹。只是平日他們最常做的工作還是看風水,所以大家只記得他們叫風水師,而忘了他們其他的能力。

這個世界的風水界,存在兩大世家,南方林家擅長佈陣算命,北方葉家擅長風水畫符。

故事開始於林家的沒落,林家新一代的家主林瑄於風水界新秀「定乾坤」的比賽裡,輸給了葉家的新一代家主葉浪,林家人知道這是林家衰敗的開始,林瑄不甘天命,當時他的嫡長子林澗西剛出生,被測出純陽之體,林瑄乾脆擺下一個聚厄陣,以保林家昌榮。

所謂聚厄陣,就是將一個地方的厄運轉移到另一個地方,厄運與好運,就是陰陽的兩面,因此要讓兩個陣法之間互相轉移,則陰陽需要平衡。林澗西純陽之體,本來應該好運連連一生順坦,剛好有足夠的「陽」去承載足夠的「厄運」,於是林瑄以林澗西為載體,將整個林家所有的厄運全部轉移到了林澗西的身上。

作為聚厄症的陣眼,林澗西註定一生悲苦,親近之人皆不得善終,於是林家人對外宣稱是林澗西乃天煞孤星的命格,扔出家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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