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當鋪

著褐色短打的小郎連忙點頭,笑道:「有,多多的有!要說咱們永安當,乃是臨仙首屈一指的當鋪呢,這古玩是堆積如山啊,無論是字帖畫卷、陶瓷玉石,還是筆墨紙硯,梳妝飾物,都是數之不盡。」

李天縱淡淡一笑,道:「值不值得收藏,還要看過再說,你先帶我們去瞧瞧字畫吧。」

「好咧!」小郎當即領路在前,帶著兩人穿過前廳,來到當鋪專門用以擺放絕當字畫的偏廳,挽開廳門的珠簾子,卻見闊綽的廳中,靠牆排滿榆木雕花畫櫃,透過雕花縫隙,可以看到裡面一摞摞的卷軸字畫;畫櫃邊還有諸多青花大畫缸,插滿碩大的畫卷。

廳中擺著好些紫檀書案,案上各放有一盆芬芳四溢的素心蘭,不少書案上鋪著卷卷妙筆丹青,旁邊有客人鑑定著。

那小郎帶路到門口,便彎身退出了,字畫偏廳中自有夥計招呼。

走進充滿墨香的偏廳,兩人都是雙眼一亮。李清照掃視著那些畫櫃,明眸蒙上一層期待,道:「表哥,先從哪裡看好?」李天縱同樣凝目四顧,聞言道:「莫急,先觀察下再說。」

擺手打發出那些侍候小郎,李天縱緩步在廳中轉了一圈,偶爾駐足看看懸掛於牆上的字畫,或者瞅瞅那些鋪放在書案上的,只是這些書畫都十分尋常,絕技新鮮,畫技一般,難有意境,想來是些平凡畫師的手筆罷了。

李清照一直跟在他身邊,她的眼力卻是不差,對於某些贗品,還能道出其假偽之處。

憑著紙質的辨別,李天縱從一個紫檀畫櫃中選了幾卷書畫出來,鋪在雕花書案上,開始鑑定。

第一幅是張絹畫,緩的是山水,落款為「燕文貴」,這燕文貴是宋初人氏,擅畫山水;眼前這幅山水圖所用之絹,橫豎皆單絲,李天縱往橫絲處摸去,稍粗了些,再瞧這絹早己失去韌性,應該有近百年。

「表哥,似乎是真品!」李清照輕撫著絹邊,明眸中泛過喜意,壓低聲音道。

李天縱卻搖了搖頭,道:「贗品。」表妹抬起螓首,看著他,不解地眨著柳目←指著絹畫道:「單論時間,這幅絹畫確實與燕文貴活躍之年符合;只是表妹你看,這畫有許久著跡之處!燕文貴筆下的山水,極富變化,但這兒的曲徑流水,分明改添過,哪有燕文貴筆下的靈氣?」

往他所指之處看去,果然那流水的漣漪頗有著跡,只是年代久遠,絹畫模糊得不那麼明顯而己。李清照目光含羞,輕聲道:「表哥,還是你細心。」

李天縱笑而不語,小心翼翼地將這幅山水絹畫卷起來,放在一邊,取過另一幅鋪開,道:「表妹,你來看這幅。」

「好。」李清照微彎下身子,認真端詳著案上的字帖書法貼,看了幾眼,驀然噗哧一笑,抬頭道:「假的!」李天縱看她不過一會便鑑好,不禁笑道:「哦,為何?」李清照指著落款,露出那白玉般的貝齒,笑道:「表哥看!」

定睛看去,卻見那兒寫著「歸來子」三字,李天縱微皺眉頭,思索著誰人號「歸來子」?忽而靈光閃過,他終於想起,號「歸來子」的,便是蘇門四學士之一的晃補之啊!這晃補之與李格非甚為相好,還似乎是李清照的師傅,當徒弟的,能不熟悉師傅的風格麼?

想通這一點,他笑道:「表妹說是假的,就定然是假的了。」頓了頓,悠悠嘆道:「為何我找不到一幅‘李天縱’之作呢!」

感覺到他的促狹之意,李清照嬌嗔地撅起粉嘴,明眸裡笑意盈盈,輕哼道:「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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