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當鋪

變化形的輕木塊上兩面都鐫著一個「當」字,下邊垂繫著幾度流蘇,微風拂過,那紅穗子隨之起舞。這家當鋪頗具規模,佔了個大院子,前廳是供人典當物什的地方,後院則存放著押物,還有用以拍賣絕當貨物的偏廳等。

在那塊「永安當」的紫檀招牌下,來往客人匆匆,不少滿臉愁苦之色,懷中掂著兩塊兒家傳寶貝,忐忑地走進鋪裡;亦有雙目發紅,穿得一身破落的賭徒,兜著典當而來的賭資,快步往不遠處的賭坊奔去,想著待會兒該是如何的大殺四方。

掛在當鋪大門上的深藍色布簾被掀翻開,掀簾的是兩個白衣少年,皆是俊俏不凡的翩翩公子。

踏在前院的青石板上,那稍矮一些的清秀少爺好奇地顧盼著,明眸善睞,柳眉輕揚,那樣子極是惹人。卻聞少年細聲道:「表哥,你說這裡會不會有好的字畫、古玩。」

負手走在前頭的李天縱神態淡然,道:「得看我們運氣如何了。」表妹李清照點了點頭,柳目瞥了他一眼,微羞道:「表哥,我是很喜歡懼字畫、金石的,賞著這些古玩,便似看到過去般。」

李天縱回頭對她一笑,道:「表哥與你一樣,好的字畫古玩不但能怡人養心,而且還有著種歷史的滄桑感,更能見證著古今的發展由來,讓人迷醉啊!」

李清照雙眸一亮,歡喜地淺露皓齒:「嗯,正是如此!」她芳心間的知己之感愈盛,道:「不怕表哥笑話,從京城到臨仙,我沒少去當鋪蒐集,也尋得幾件好物,只是所剩銀兩不多了。」說罷,她嘻嘻一笑。

想以前,他還不是時襯處奔波,到那些古玩跳蚤市場裡淘寶,尋得一件合意之物,便欣喜若狂;只是穿越之後,他這還是初次來當鋪呢。回憶之下,他臉上自然流露出懷念神色,微嘆一聲:「說起來,表哥是許久未曾尋寶了,但願這次不是空手而回。」

他看著李清照,嘴角翹起一絲神秘笑意:「表妹,雖然你表哥久沒尋寶,卻運氣匪淺,得到一幅吳道子的卷軸畫,名為。」

「吳道子的卷軸畫!」李清照瞪大柳目,不自覺地倒吸了口氣,吳道子的卷軸畫何其稀少,表哥竟然有一幅!這麼說來,她便可以一睹畫聖的手筆了↓不禁喜形於色,雀躍而笑,末了鼻哼了聲,笑嗔道:「表哥果然小氣,方才在府中之時,便應該與我說呀!」

李天縱故作得意地昂起頭,大笑道:「不止如此,我還有王摩詰的;以及一張草體字貼,只是我眼力有限,沒能鑑賞出是何人之作。」

柔和的陽光從天撒下,落在李清照那張驚呆的俏臉上,玉頰漸漸浮有粉紅,她興奮地笑道:「原來被表哥所藏,難怪我只能看到些贗品!這回好了,一連能欣賞到吳道子、王維的畫作,還有表哥說的字帖,真是恨不得現下就轉頭回去。」

她這種心情,李天縱自然是非常理解,這就如他之前為弄清李清照的身份,心急火燎一樣!見表妹笑喃著「太好了」,他不禁伸手颳了她的秀鼻一下,捉弄道:「在綺綺姑娘那處,還有隻年代久遠的玉鹿鎮紙呢,饞死你!」

李清照羞赧地皺了皺巧鼻,如水般的柳眸微微垂下,只是當他說到「綺綺姑娘」,她那粉嫩的小嘴不可察覺地噘了噘。

說說笑笑間,兩人走進了永安當的前廳。廳中佈局雅緻,角落擺有大盆花卉,中間設有一排高臺,櫃檯上有雕欄格窗,後邊各坐著個滿目精光的翰奉。離兩人最近的,那朝奉約莫四十年紀,留一綹山羊鬍,此時正拿著個花瓶上下翻轉著,不時搖頭;臺下站著個布衣漢子,黝黑的臉上緊張不己,雙手糾結地搓在一起。

「破舊花瓶一隻。」朝奉懶洋洋地喚了聲,道:「二兩!」

黑漢子頓時苦臉喪氣,隨即怒氣衝衝,罵著:「王老賊,那老豬狗,老畜生,竟敢騙俺銀兩!」他領了二兩銀和當紙,猶不解恨,從李天縱兩人身邊走過,依然罵著:「老蒼根,老奴才,恁黑心腸!格老子的……」

兩人面面相覷,也不知道該笑還是該皺眉,終是李清照俏皮地擠了擠眉,輕聲道:「那人太會罵了些。」李天縱嗯了聲。

廳中小郎見他們衣著光鮮,氣度不凡,加上兩手空空,便知這兩位貴客是來尋寶的,笑臉迎上,道:「兩位公子,可是到咱們永安當看寶貝來了?」

「正是,你們這兒可有甚麼稀罕的字畫古玩?」李清照脆聲應道,她來得當鋪慣了,語氣間甚是老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