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卷卷的書畫從榆木雕花畫櫃取出,鋪放在紫檀書案上,經過一番鑑定,得到個「贗品」之評價,然後再次放回櫃中。
半個時辰裡,兩人鑑定了數十幅的字畫,只是尚未有一幅能讓他們歡呼雀躍的,不是贗品,便是些平庸之作。想來亦是,永安當規模頗大,自然僱傭著一幫古玩鑑定師,專門來鑑定那些絕當古玩,他們想要尋得一條漏網之魚,非是易事一樁。
雖然如此,兩人卻沒有放棄,也無甚喪氣失望,反而是笑語不斷,其樂融融。到當鋪來大浪淘沙,本身便是一種樂趣,更何況兩人相見恨晚,看著相同志趣而一起努力?
「表哥,你的手氣實在有些不妙,這回便由我來抽選。」李清照翹彎著嘴角,勾起一弧俏皮的笑意,她掂著腳尖兒,纖細的柔荑探到畫櫃上層,取下來幾卷書畫。
李天縱從旁接過,笑哼道:「我倒要瞧瞧你的手氣如何!」
李清照又拿下幾卷字畫抱在懷中,澄澈明亮的柳目眨了眨,巧露皓齒:「我的手氣向來都很好呢,若然有機會,表哥定然知曉。」
說笑間,兩人各抱著一摞卷軸書畫回到紫檀案邊,將其堆放在案頭。李天縱聞著素心蘭的幽香,當前拿起一幅字畫鋪開,卻見畫中繪著花鳥,只是觀那墨質變化,此畫必不過數年,再看其畫技,尋常之極,落款為「銀箭先生」。不消多說,此畫正是那種白送不要,要了嫌佔地方的撲街之作,也不知道這永當鋪怎樣想的,竟然將此等拙作藏於櫃中。
「表妹,你手氣不錯哦!」李天縱故意以大動作,把畫卷起來,不忘對身邊表妹讚道。
李清照的玉頰滿是霞彩,她輕哼一聲,嬌痴地道:「不算,不算!這幅畫是表哥開啟的,與我無關。」李天縱聞言大笑,擺手道:「好好好,我半點不碰,省得濁了你的仙氣!你便開啟自己抱過來的吧。」
她那雙微彎的柳目裡一片笑意,抿著小嘴,傾身拿過一卷較之陳舊的書畫鋪開。這是一幅墨竹圖,泛黃的宣紙中,一株竹子往右而傾,不同於一些墨竹圖那樣堅韌挺拔,這株竹子清雅靈動,竹葉瀟灑飄逸,隱有墨香浮動。
只看一眼,兩人便皆靜了下來,目不轉睛地看著案上的墨竹圖。李天縱緊著眉頭,輕聲嘆道:「表妹果然好手氣!」李清照怔怔地嗯了聲。
尚且不談這幅墨竹是何人的手筆,只觀畫裡竹子神韻之雅,畫技之高,畫意之遠,便是一幅不可多得的上乘佳作!既然是難得佳作,何需要在意誰的墨寶?即使此畫是贗品,兩人亦會毫不猶豫地掏錢收下!
從這幅圖的宣紙來看,經年不會太久,約莫不過五十年,這樣對於鑑定,卻是容易了許多,因為年代不遠,繪畫者的傳世之作較為多,可以參照。
賞了會兒畫中逸竹,李天縱俯著腰身,往落款凝眸看去,只見寫著「笑笑居士」四字。
「笑笑居士,不就是文同、文與可麼!」李清照驚訝道,束著青絲的白色方巾晃舞起來。
笑笑居士何人也?即文同,字與可,號笑笑居士、笑笑先生,人稱石室先生等,還是蘇軾的表兄。文同善畫竹,特別在寄情寫意的水墨花竹上,別具一格,飄逸靈氣,開拓了不少墨竹的新樣式,創濃墨為面、淡墨為背之法,自成一派,可謂高人。
在前世之時,李天縱就有幸賞過文同的墨竹,對這清秀凝淡的風格甚為歡喜,是以鑑定起來,倒是相熟。
紙質就不必多看了,只需好好地看畫法。圖中之竹,面濃背淡,果然是文同的筆法;竹身翩翩有致,葉子或卷或展,都有一種質感,這幅畫定是真品無疑!
兩人心有靈犀地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裡的歡喜之色,這回真的尋到寶了!文同仙遊至今雖然不久,但是他的丹青絕非是唾手可得,似這幅水平之高,定是他晚年的作品,更為珍稀,沒想到永安當還真的走漏眼了!
李清照的水眸流轉顧盼,怕是被人偷聽了去,細著嗓音:「表哥,我們是繼續鑑賞其它的,還是先購下笑笑居士這幅墨竹圖?」
他們在這偏廳裡待了有近半個時辰了,還得去瞧瞧永安當的金石、陶瓷等其它古玩,而且除去當鋪,尚有許些地方要去呢。李天縱想了想,便微笑道:「今兒就去買下這幅畫,再去看看金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