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闌遙望的,是一個面容清秀的少女,她約莫桃李之年,身姿婀娜,著白色綠袖的襦裙,頭梳蝴蝶髻,兩側各綁了一條淺藍色的絲帶,隨著徐風輕拂,絲帶與垂在左耳邊的青絲一齊飄舞,平添了幾分靈氣。
她的柳眉輕犟,櫻嘴緊緊抿著,加深了唇上的褶痕。一個月前,便在此處,她被李天縱驚嚇,接著繪畫打賭,然後進了樹林,李天縱遭蛇所咬,她把偽蝮蛇誤作五步蛇,往那羞人處吮毒……
微一回想,往事便紛至沓來,清晰地浮現在眼前↓嘴角微微翹起一絲笑意。只是甜蜜的事終會想盡,最後還是落到離別之痛上,她杏眼緩緩閉上,睫毛輕顫。
時值辰末,楊玉在此,正是與李天縱惜惜話別。一大早便前往楊玉的宅院,跟隨楊家人馬送到城外,縱然如何不捨,卻終究有分別之處,兩人選擇了清溪亭,說不盡的痴纏話,突然間蹤影不見,只留下一片安靜。
李天縱輕步走到楊玉身邊,張目眺望,看得那青翠遠山,雲遮霧繞,便如被洗滌了遍似的,心中的惆然漸去,若有所得←淡淡而笑,道:「玉姐,為何合著眼睛?錯過這幅山也朦朧,雲也朦朧的空靈美景,豈不可惜!」
楊玉的杏眼微張,愁思哀意四溢而出,圈圈漣漪泛起淚霧,她斜眸輕聲道:「再美又能如何,待煙雲散盡,日照當空,你待何處尋現下的美景?」
她的話語中,流露著一種憂傷,消極的憂傷。李天縱不禁斂起雙眉,抓住她的雙臂將其扳過,凝眸看去,微喝道:「楊玉!你那的英氣去哪了,的狂氣去哪了!?」楊玉的嬌軀一顫,卻見他星眸圓睜,道:「只是短暫的別離而已,怎如此落索?這樣豈是我喜歡的那個楊瓊瑛!」
「縱弟……」楊玉的月眉犟得更緊了,銀牙輕咬,滿臉掙扎之色↓驀然謂然一嘆,仰起螓首,讓在眶邊滾動的淚珠不致落下,道:「玉姐只是捨不得你。」
她這般情緒,李天縱怎麼放心得下!必需讓她重振精神←鬆開那雙柔軟的手臂,緩緩走了兩步,望著天上的雲彩,心中忽而一動。
楊玉的杏眸鎖在他身上,隨著他而顧盼流轉,正有些疑惑,卻聞他徐聲吟道:「纖雲弄巧,飛星傳恨,銀漢迢迢暗度。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
她雙眸一凝,那牛郎織女雖然每年只能相聚一天,可是他們心心相印,在秋風白露中互訴衷腸,豈非遠遠勝過塵世間那些長相廝守卻貌合神離的夫妻?她隱隱想通了些什麼,柳眉漸緩。
李天縱轉頭往楊玉望去,見她有所覺悟的樣子,甚是欣慰,將的下闋念出:「柔情似水,佳期如夢,忍顧鵲橋歸路。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牛郎,織女纏綿一天,柔情便宛若天河中的流水,只是短暫的佳期就似夢般,轉眼便醒,他們依戀不捨,不忍看那歸處!但是若兩情至死不渝,又怎會貪求朝歡暮樂,在乎一時的卿卿我我?待一年之後,他們依舊會情深似海,在鵲橋中纏綿。
這振聾發聵之詞,令楊玉幡然醒悟,她與縱弟雖然分隔兩地,可是兩心若牽在一起,縱是千里,也不會分開!她想到之前的憂慮,不禁秀臉通紅。
「玉姐,你明白麼!」李天縱走到她面前,執起她的纖手,柔聲道:「我倆似是分離,卻實無分離!只要你我兩情不渝,誰也分不開我們的!」
楊玉臉露微笑,重重地點了點頭,反握住他的手,緊緊地攥著,道:「縱弟,謝謝你點醒姐姐,我會在京城待著你來的。」兩人脈脈地凝眸對視,溫馨之情縈繞著,她的杏眼變得痴痴的。
良久,楊玉放開李天縱的手,對他嫣然一笑,纖手探入懷中,取出一把小巧的剪刀↓的另一隻手將握住左側青絲,兩邊刀鋒合住對準,指間一動,便將青絲剪下。那一縷青絲滑落於她的掌中,烏黑柔滑,含著她的旖旎深情。
她執著青絲,溫情淡笑道:「縱弟,姐姐今兒將這情絲贈你,望你好好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