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祥欲言又止一瞬,末了嘆道:「多年過去了,縣主節哀。」
秦纓便生出些笑意來,目光一轉,見個小太監,提著食盒快步而出,她眉頭一挑,「這是誰不適?是陛下?」
長祥搖頭,「陛下的藥在勤政殿煎,那是永寧公主的藥。」
秦纓蹙眉,「是公主,她的藥未斷過?」
見她一臉憐惜,長祥應是,秦纓籲出口氣道:「也難為她了,小小年紀便日日與藥為伴,太醫院的太醫,竟無人能治好公主。」
長祥眼瞳動了動,只道:「幼兒病症多有疑難之處。」
豐州之事,長祥還願多言幾句,但關乎其他主子,他卻分外謹慎起來,秦纓初次碰面,不好多問,便道:「說起來,也多日未給太后請安了,我去給太后請安,再去探望探望永寧公主,這藥膏還有多久呢?」
長祥忙道:「碎骨要煅燒成粉末,醋煮粟米粥也要熬化,多半還要小半個時辰,縣主自去便是,等縣主回來了,再做最後一道制膏工序。」
秦纓點頭應下,這才帶著白鴛往永壽宮的方向走。
白鴛低聲道:「縣主,那此的事還沒個說法,後來毒膏之事,鄭家兩個都被揭發出來,說不定太后娘娘還在氣您呢。」
秦纓無所謂道:「我只管我的禮數便是。」
二人一路往西邊走,半炷香的時辰之後,才到了永壽宮外,值守的太監見她來,立刻入內通稟,沒多時出來相迎,「縣主請進吧,娘娘正等您。」
秦纓緩步入宮門,待進了內院,卻赫然見永寧站在此處,她出聲道:「公主殿下?」
永寧站在院子角落的梅花樹下,翠嬤嬤站在她身邊,正無奈地說著什麼,聽見動靜,二人皆是回身,翠嬤嬤面色微變,先將地上一物撿了起來,又福身行禮。
秦纓走近道:「怎麼在這裡站著呢?」
翠嬤嬤笑道:「今日初五,來給太后娘娘請安,德妃娘娘和五殿下也在殿內,公主不喜歡拘在裡頭,便出來透氣了——」
永寧雙眸圓溜溜地看著秦纓,忽然,她轉身將翠嬤嬤手中一物拿出來,又丟在了院子一角的雪堆裡,秦纓定睛一看,卻見是一支小小的髮簪。
翠嬤嬤苦笑道:「公主殿下……」
她傾身撿起來,但下一刻,永寧又拿走玉簪丟在雪裡,翠嬤嬤無奈極了,看一眼秦纓,卻又不知該說什麼。
這時,永寧也看向秦纓,還露出一絲笑意,彷彿此行很值得讓秦纓看到。
秦纓有些莫名,「公主殿下為何扔簪子?」
永寧眨了眨眼,秦纓又問:「您是想說,讓我也學?」
永寧眸子一亮,立刻點頭,秦纓失笑道:「但簪子貴重,不可亂扔的。」
話音剛落,正殿厚重的簾絡被掀了起來,德妃與李玥一同走了出來,看到秦纓,德妃彎了彎唇朝她們走近,可還沒走幾步,德妃面色微變地加快了腳步。
秦纓福身,「德妃娘娘。」
德妃無暇顧及她,點了點頭便作罷,又一把拉住永寧,看著地上的髮簪道:「你這孩子,說了多少次,不喜歡也不能隨便亂扔,你可知這一支簪子,抵得上外頭百姓多久的口糧?你怎麼就……」
翠嬤嬤忙不疊再將髮簪撿起,但這時,永寧仰著腦袋望著德妃,露出了幾分疑惑與委屈交加的神色,德妃斥責一滯,只好嘆道:「傻孩子,與你說這些你也不明白,沒關係,母妃不怪你,咱們該回去喝藥了——」
說著話,德妃又看向秦纓,「太后娘娘有些乏了,縣主快去吧。」
秦纓看看德妃,再看看永寧,不知怎麼覺得有些怪異,而德妃也未多言,拉著永寧便朝宮外行去,秦纓看著她們離去的背影,實在未想明白。
她定了定神,去往正殿給太后請安。
進門行了禮,又說了兩句拜年的吉祥話,太后慈愛地向她招手,「你這孩子,還知道過年,這都多久沒來看哀家了?」
秦纓上前,坐在太后身邊,「本來元正日要來的,但陛下免了拜謁禮,又不許大肆慶賀,雲陽便不敢入宮了,今日是父親腿上痺症又犯,雲陽入宮求藥,一併來探望太后,您這幾日身子可好?」
太后依靠在迎枕之上,語聲有氣無力的,「你父親都難捱,哀家比她長一輩,這冬日自然更是不好過,不過哀家也習慣了,老了,沒法子的事。」
秦纓忙道:「太后娘娘長命百歲,如今的年紀算什麼?」
太后笑開,「你呀,就這口齒未變,還是會討哀家開心,來人——」
話音落下,蘇延慶捧著個錦盒走了上來,太后指了指道:「就等著你入宮呢,這是你今歲的壓勝錢,你看看喜不喜歡?」
秦纓接過錦盒,開啟一看,便見裡頭躺著一塊溫潤流光的羊脂玉玉牌,秦纓忙起身謝恩,太后笑著將她拉起,「哀家聽聞你在外頭也不安閒,連那防範時疫,也有你一份功勞,哀家還聽說,外頭還流傳起什麼童謠,把皇帝都氣病了。」
秦纓道:「防範時疫,是因雲陽想到了豐州時疫,那童謠確有,也不知怎麼流傳起來的,如今陛下正讓人查源頭呢。」
太后輕嘆一聲,「哪有什麼源頭,只怕是天意如此啊。」
秦纓眨了眨眼,似心有忌憚,不敢輕易接話,太后看的笑出聲來,「你別怕,就算是天意,也不一定像說的那般凶煞,皇帝身體不適,這也算是應了童謠了,之後若再好好地祭一回天,也就不怕什麼了——」
秦纓揚眉,「祭天?」
太后頷首,「是呀,欽天監已經在看吉日了。」
秦纓點了點頭,事關天象國運,自不好多說什麼,但想到前幾日與秦璋所言,不由深深打量了太后一瞬,但只見太后面上皺紋滿布,神容也頗為滄桑,若非華服錦衣加身,便只是個身體不佳,慈祥和善的老婦人。
又說了兩句話,見她眉眼睏乏,秦纓便提了告退。
待出了正殿,一邊朝外走,秦纓又一邊看向那寒梅盛放的院牆一角,仍然不解永寧為何要將簪子扔在雪堆之中,恍惚間,她腦海之中閃過了一幕,但她尚未分辨清楚,那念頭便一閃而逝,秦纓搖了搖頭,加快了步伐。
既已經見過永寧,秦纓便徑直回了御藥院,長祥在製藥房門口站著,見狀連忙上前,「縣主回來了,藥膏制的差不多了——」
秦纓走近,便見一個小太監,正將幾勺骨粉藥粉拌入醋粥之中,再趁熱攪勻,攤在了帛子上,長祥便道:「此藥膏要趁熱外敷,縣主拿回去之後要給侯爺重新烤熱,一日一換,此番給了縣主三貼,三日後縣主再入宮新制。」
秦纓求此藥,也是為了能隔幾日便能入宮一次,她欣然應下,沒多時,小太監將兩貼藥放入一隻木盒之中交給了秦纓。
白鴛上前接過,秦纓方與長祥告辭。
主僕二人離了御藥院,徑直朝宮門處走,一邊走,秦纓還在想永寧那古怪之行,眼看著就要到宮門口了,身後卻有一串腳步追了上來。
秦纓聞聲回頭,當即一訝,「崔大人?」
崔慕之從去往勤政殿的儀門出來,一眼便看到了秦纓,這才追來,見白鴛拿著御藥院的藥盒,不禁問:「你生病了?」
秦纓看一眼藥盒,搖頭,「是我父親,他腿上有痺症,是幾年的頑疾了,如今又犯了,其他用藥效果平平,便入宮求虎骨膏。」
崔慕之眼瞳微動,懇切道:「我認得一位坊間神醫,可要我幫忙求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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