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兩眼大睜,他偏頭看著我不可置信的模樣,又說:「雖然他說得很輕,但我應該沒聽錯,就是陸雲起……」
我一時間什麼話也說不出來,只能直愣愣地看著六爺一把托住了袁素懷。洪川搶上一步,想要去幫忙。人影閃動間也看不太清楚,好像袁素懷抓住了六爺的袖子,一直就沒有鬆手。陸仁慶彎下身說了句什麼,最後還是六爺把她抱了起來,往化妝間裡走。
那個劉老闆就擋在姜瑞娉跟前,阻止她再往前去。姜瑞娉看見袁素懷暈倒之後,好像愣住了,就任由劉老闆把她攔到了一旁。眼看著六爺抱著袁素懷又回到了那間化妝間,她也什麼都沒說。
樓下簾幕外的觀眾都伸頭踮腳地想往裡張望,雖說什麼都看不見,可人人都興奮不已,彼此交頭接耳。顯然剛才姜瑞娉鬧的這一齣,可比戲精彩多了,明天又會是人們茶餘飯後的談資了吧。
「清朗。」墨陽輕輕叫了我一聲。我看向他,他拍了拍我的手示意我放鬆,我這才發現自己的拳頭不知道什麼時候握得很緊。我對他笑了笑,又轉頭看向樓下。陸仁慶和葉展也跟著進了化妝間,只是葉展進去之前,往我們的方向看了一眼。姜瑞娉卻不見了,好像被那位劉老闆拉走了。
「那個女人怎麼回事啊?」身後的秀娥嘀咕了一句。「可能是昏倒了。」石頭說。「她還真會找地方倒呢。」秀娥語氣越發地不忿,我知道是因為我的緣故。「秀娥!」石頭低喊了一聲,我沒有回頭。
「我想應該沒什麼大事兒,估計他們一會兒就該出來了。」潔遠對我笑著說,語頻寬慰。「嗯。」我點頭一笑,就算袁素懷那一下讓我心裡不舒服,可為了這點小事就壞了情緒,那我就太小肚雞腸了。
「下一齣就是《遊園驚夢》了。」我隨手拿起放在茶几上的戲單翻看起來,想轉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從剛才就沒再開口的陸青絲懶洋洋地接道:「是啊,是啊,那袁小姐不是已經睡著了嗎?咱們就安靜地等著她驚夢吧。」
她說得我們都是一笑,包廂裡的氣氛頓時鬆快不少。潔遠不經意地看了我一眼,突然叫道:「喲,清朗,你的衣服什麼時候弄上茶水了?你看。」低頭看去,果然,雪白的衣襟上都是淡淡的茶漬,我伸手摸了一下,已經有些幹了。
「這是杭稠,特別容易染色,趕緊拿水洗洗才好。」秀娥站起身,走到我跟前,拿手絹幫我擦了兩下,皺著眉說。「沒事,我去趟盥洗室就好了,你們等我一會兒。」說著,我站起身來。
「我跟你去吧。」潔遠和秀娥同時說。她倆話剛出口,底下一陣梆子脆響,觀眾們開始叫好。只見一個丑角打著連串的跟頭翻了出來。「開始串場了。」石頭說了一聲,秀娥興奮地看了過去。
「不用了。」我看著秀娥激動的樣子,她難得出門,之前又因為腿受傷在家悶了那麼久,還是讓她開心一下的好。「你們告訴我在哪兒就行。」「清朗小姐,我帶您過去吧。」明旺站起身來,笑著說。
「好。」我轉身往外走,按住了想跟我一起起身的潔遠,「放心,你踏實坐著吧。」然後拉過在一旁站著的墨陽,「你幫我佔座位。」說完,我對潔遠擠了擠眼。潔遠臉一紅,老老實實地坐下了。她之前不好意思跟墨陽坐在一起,正好這會兒給她個機會。
「不行,我跟著你去,正好我也想去一趟那個盥洗室。」秀娥一邊不捨地回頭望向舞臺,一邊站起身來,跟著我往外走。我知道她不放心,也就不再推辭,和她手牽手地走了出去。
二樓的包廂裡坐的都是些達官貴人,有專用的盥洗室,不用走到樓下去跟下面的人擠。沒走多遠,就到了兩個用紅色天鵝絨簾子遮擋的入口,一個梳著鍋蓋頭的學徒正守在那裡,也就十三四歲的樣子。
他見我們走了過來,眼睛一亮,趕忙滿臉帶笑地彎腰鞠躬,「兩位小姐晚上好,你們這邊請。明哥您好,您也來了。」說完,麻利地撩起了右邊的簾幕。「謝謝。」我衝他一點頭,「小姐您千萬別客氣。」他惶恐地趕緊彎腰。
「我就在這兒等你們。」明旺停住了腳步。我點頭,「好的,麻煩你了。」明旺咧嘴一笑。我進去,剛走到盥洗室門口,就聽見那學徒討好地對明旺說:「明哥,好些日子沒見您了。」然後又壓低了聲音,「剛才那位小姐是不是就是那位雲小姐啊?穿白衣的那個?」
我下意識地停住了腳步,就聽明旺懶洋洋地說:「哪位雲小姐啊,你小子胡扯些什麼。」「明哥,您別哄我,能讓您陪著上盥洗室的小姐,除了青絲小姐,大概就是這位雲小姐了。聽說六爺把她當心尖兒似的,看來是沒錯了。」那學徒笑著說。
我的臉頓時一熱,秀娥笑嘻嘻地對我做了個鬼臉兒。「嘁,」明旺從鼻子裡哼了一聲,「柱子,你小子年紀小小,賊心眼兒倒不少,打聽那麼多幹什麼呀?老實當你的學徒吧。」「嘿嘿,您不說,我一看也知道。婦人小姐我見得多了,不過這位小姐氣質真好,長得好看又溫柔,人也很客氣,怨不得……」
「行了啊,不知道話說多了爛舌頭啊。」明旺淡淡地打斷了他,「我家小姐是你能拿來品頭論足的嗎?」那學徒立刻嚇得沒了聲音,然後才囁嚅著說:「明哥您可別生氣,是我多嘴,您就當我什麼都沒說……」「行了。」明旺不耐煩地打斷了他。
秀娥從沒聽見過明旺這麼冷的口氣,睜大了眼,對我做了個很吃驚的表情。我搖了搖頭,推門進去了。大叔也好,明旺也好,甚至還有洪川和老虎,他們在我們面前都是熱情開朗、禮貌又溫和,秀娥根本沒有想過這些人還有另一面,包括她的寶貝石頭。
秀娥用水浸溼了手絹,在我衣襟上擦了半天。那淺黃色的痕跡總算是淡了許多,至於溼掉的衣服,只能等著慢慢幹了。我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衣服,今天穿了這身天青色、線條簡潔的洋裝,外面罩了件白色的杭稠小坎兒,顯得人很清爽。
可能是這幾天心情變好的緣故,我從鏡子裡看見自己臉色很紅潤,眼睛水亮,真的有點眉目如畫的感覺,忍不住偷笑了一下,覺得自己臉皮真夠厚的。
這時,一陣隱約的叫好聲傳來。秀娥難掩急切,我卻突然真的想進去方便一下,只好讓秀娥出去等我一會兒,自己儘快解決問題。
可能是因為戲已經開鑼了,並沒有什麼人來這裡,我出來之後又洗了手,就趕緊推門出去。抬眼張望,卻發現秀娥不見了。我以為她已經去了簾幕外面,正要往外走,「清朗。「秀娥刻意壓低的聲音傳來,我一愣,左右看了看,才發覺聲音是從我左邊傳來的。
往那邊仔細看了一眼,盡頭被同樣的一幅紅色的天鵝絨簾幕遮掩著,秀娥正從簾幕後面露個頭出來衝我招手。我趕緊走了過去,「秀娥,你在這兒幹嗎?」「噓。」秀娥做了個噤聲的動作,伸手把我悄悄地拉進了簾幕。
我這才發現這個簾幕的後面是一個改造過的樓梯,只剩下樓上的這扇欄杆。樓梯已經沒有了,就像個陽臺似的,從上往下看去,正好是後臺的盡頭。「我等你時發現的,好玩吧?剛才還看見幾個戲班子的人過來抬箱子呢。」秀娥在我耳邊說。
我好奇地往下看了看,這邊好像儲藏間一樣,堆了不少服裝道具。大略掃過一遍之後,我跟秀娥說:「也沒什麼好看的,還是回去看戲吧。這兒既然攔著就是不讓人看的,被人發現咱們在偷窺,那多尷尬。」秀娥點點頭,「好呀,我就是想讓你看一眼。」
我倆話音未落,下面點著昏暗電燈的儲藏室突然閃出個人來,我和秀娥下意識地縮回了簾幕裡,偷偷往外看。「快去吧,唐司令還等著你呢。」那個劉老闆一邊說一邊往前臺的方向走。
「知道了,怎麼樣,我這出戲演得還不錯吧?」跟著走出來的姜瑞娉笑盈盈的,哪還有剛才的半點怒意。秀娥輕輕捏了我一把,做個眼色,問我要不要溜走,我對她搖了搖手指。
「那是當然,你可是咱們這行的頭牌,吃的就是這口飯。」那個劉老闆呵呵一笑。姜瑞娉摸了摸頭髮,「是嗎?我看那個姓袁的女人也不是吃素的。」她話未說完,就被劉老闆攔住了,「好了,這裡不時有人過來,說話小心點。你趕緊拿著東西走吧,我還得去前面招呼呢。」
姜瑞娉沒再說話,搖曳著腰肢跟那個劉老闆走了。聽著那高跟鞋的咔嗒聲漸漸消失,我和秀娥慢慢地退了出去,趕緊往外走。「他們說什麼演戲啊?她不就是剛才那個鬧事的女人嗎?」秀娥追上我的腳步,小聲問道。「回去先什麼都別說,你知道嗎?」我壓低聲音吩咐了一句,秀娥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我一露頭,明旺明顯地鬆了口氣。我們在裡面待的時間太長了,估計要是再不出現,明旺可能就得衝進去找我們了。「抱歉啊,讓你等這麼久,好不容易才弄乾淨。」我笑著抻了抻衣襟給他看。明旺笑著說:「沒事。那咱們趕緊回去吧,這戲馬上就要開始了。」
「好。」我拉著秀娥就走,明旺卻隨手丟了個大洋給那個小學徒,「小姐賞你的。」那個學徒一個勁地點頭稱謝,明旺也不理他,跟著我們往回走。
剛到包廂門口,幾個看起來有幾分眼熟的人正站在門口。我仔細看了看,認出是陸仁慶的保鏢。這麼說,六爺他們已經回來了。我的腳步不禁遲疑了一下。如果陸仁慶也在,那剛才聽到的事情該怎麼告訴六爺他們呢?
「你們可回來了,不然我還以為你們掉進……」「青絲,大哥在這兒,你也口沒遮攔的。」我們一進門,陸青絲的話就到了,只不過後半句被六爺鎮壓了回去。
「陸先生,晚上好。」我趕緊走向坐在主位的陸仁慶,點頭為禮。他稍稍欠了欠身,笑得很溫和,「清朗,好久不見了。剛才還在和你哥哥說,你長得越來越像你姐姐了。」
哥哥?我忍不住打了個激靈,他怎麼知道墨陽是我的哥哥?只覺得腦袋裡嗡的一聲。「我記得丹青的母親是清朗的遠房表親。」六爺笑著說了一句。「是啊,從小她們姐妹倆關係就最好,丹青對清朗比對我這個親哥哥還好呢。」墨陽順著六爺的問題答道,態度溫文自然。
我悄悄地鬆了一口氣,陸仁慶本來就知道我一直叫墨陽哥哥,不禁暗自警醒自己要鎮定,不要成了驚弓之鳥。如果我的態度有什麼問題,以陸仁慶的精明,他定會有所察覺。原本以為緊張的應該是墨陽,結果現在墨陽神態自若,彬彬有禮,反而是我有點亂了陣腳。
「是啊,這女孩子在一起比較有話講嘛。」陸仁慶一笑,又很隨意地問,「我看著徐先生的長相跟清朗也有幾分相似呢?」我剛放下的心頓時又提了起來。墨陽沉默了一下,才有些苦澀地一笑,「家裡人都這麼說。我從小跟生母不親,是姨娘帶大的,可能相處久了,連長相都有些相似了。」
「嗯,也對,確實有這種說法。」陸仁慶點點頭,沒再多說什麼,端起茶喝了一口。我看見六爺不落痕跡地看了一眼墨陽,眼中帶著欣賞。墨陽的回答很巧妙,我們都清楚徐墨染出現、大太太自殺,還有墨陽的報復舉動一定都逃不過陸仁慶的眼睛。六爺能查出來,他當然也能。
墨陽說出和生母不親這樣的話,既說了實話,又點明這是家庭內部的隱秘,讓陸仁慶無法再追問下去。「清朗,你還站在那兒幹什麼,快坐啊,可別擋著我看美女啊。」葉展插科打諢地說,眾人都鬨笑了一聲。
他一伸手,拉著我坐在他旁邊的位子上。陸仁慶和六爺坐在了一起。石頭招呼秀娥趕緊坐下。倒是大叔不知道去哪兒了,而墨陽正坐在我原先的位置上。我苦笑,怪不得我一進來陸青絲就沒好氣,葉大少爺居然一個人找地方坐了。
人已經坐下了,再起來換位子怎麼看都不合適,我只好咬牙坐在了葉展身邊,心想今天晚上一定被陸青絲的怨氣弄得做噩夢。石頭悄悄地走了過來,放了一個瓷壺和杯子在茶几上,又低聲跟我說了句:「清朗,這是白水。」說完,轉身回去了。我只來得及轉頭對他和秀娥一笑,秀娥對我做了個鬼臉。
底下一陣絲竹鑼鼓聲響,戲臺上的燈光也亮了起來。簾幕拉開,露出了花園造型的背景,應該是《遊園》那一幕正式開始了。「呀,驀地遊春轉,小試宜春面,得和你兩流連,春去如何遣?忒般天氣,好睏人也。」
字字清晰、聲音柔婉的道白一齣,一陣叫好聲轟然而起。袁素懷一襲繡滿繁複花紋圖案的粉色戲服,滿頭亮閃閃的配飾,一把小巧羅扇在手,就那樣嬌弱弱地從臺後碎步而出。她轉了幾個臺步,側腰,打扇,再一亮相,頓時又是一陣叫好聲起。
我很少看戲,對袁素懷唱的也是似懂非懂,但我知道她的功底跟我看過的那些鄉下草臺班子,根本就是天上地下。聽說她的聲音柔細,本來不適合唱戲,可她最後卻練就了一番特殊的吐字發聲的方法,原本的缺點反而成了特色。
「唱得不錯吧?」葉展突然湊過頭來笑著和我說。我聳聳肩,「應該很好。我不太懂,但她的嗓音很美。」葉展嘴角一翹,「身段也不錯啊。不信你問六哥,剛才他才抱過的。」
我瞪了他一眼,不想記得的事情他偏要提。我一扯嘴角,「這個我更不懂了,要不我和青絲換個座位,你和她討論一下。」葉展的笑容一僵,我毫不示弱地跟他對看。
過了會兒,他做了個認輸的表情,臉上的笑容卻越發濃了,「咱們的清朗小妹妹也會吃醋了。」說完,就坐直了身子看著舞臺,好像他一直都在認真看戲。
「時間差不多了吧?」反正我也不喜歡看戲,正打算在葉展的身上盯出個洞的時候,突然聽見前面的陸仁慶問了六爺一句。「是,大哥,已經八點了,用不用我去看看?」「不用,有趙勇在那兒就行了,也不要太引人注目了。」陸仁慶一搖頭。
他們在等人嗎?不知怎的,想起了方才姜瑞娉說過的那句話。她說演戲,那她這出戲是演給誰看的?我盯著陸仁慶的背影看,不知道這件事情跟他有沒有關係。
「想什麼呢?」葉展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湊了過來,「你老盯著大哥幹什麼?」這些話現在不方便跟他們說,我做了個懶得理你的眼神,不去看他嬉笑的面孔,順手從桌上抄起那個杯子喝了一大口。
「清朗,別……」葉展叫了一聲。他話沒說完,我一口就噴了出來,「咳咳……」白酒辣辣地燒著我的喉嚨,我拼命剋制著自己大聲咳嗽的慾望。六爺迅速地走到我身邊,幫我輕拍著背,「清朗,怎麼了?」
不用我說話,葉展又好笑又有點歉意地說:「六哥,這丫頭拿錯杯子,喝了一口我的酒,嗆著了。」「胡鬧,看戲你喝什麼酒啊?」陸仁慶也回過頭來皺眉輕斥了一句,葉展狀似無辜地一扯領口,「大哥,我看戲的時候就喜歡來兩口,覺得特別有味道,不信你問六哥。」
潔遠和墨陽都走過來低聲問我感覺如何,我擺著手說不出話來,只覺得喉嚨和舌頭開始麻癢。正亂著,洪川突然開啟了包廂的門,大叔大步走了進來,「大爺,六爺,傅先生到了。」
他剛說完,就看見了屋裡混亂的狀況,有些發愣。我淚眼模糊地抬起頭來,示意墨陽和潔遠回座位去,又輕推了一下六爺,表示我沒事,就聽見一個很有磁性的聲音響起,「陸先生,現在是不是不方便啊?」
我聞聲看去,門口燈光閃爍處,一個身材修長的男子正微笑著對陸仁慶點頭。他的面容白皙,眉目端正,戴著一副金絲眼鏡,三十幾歲的樣子,穿了一套鐵灰色的條紋西裝,整個人顯得風度翩翩。「傅先生,您來了,歡迎歡迎,快請進。」陸仁慶一臉笑意地趕忙站起身來,向門口走去。
到了門口,他伸出雙手緊緊地握住了那位傅先生伸過來的右手,「我聽說翡翠明珠號昨天才靠岸,今天晚上您就肯賞臉過來,陸某真是不勝榮幸。來,快請進。」
看著陸仁慶的笑臉,我不禁有些吃驚。他為人一向冷靜自恃,上海灘那些有錢有勢的人他見得多了,卻從沒見過他對誰如此的熱情,甚至把自己放在下風的位置。那傅先生溫文一笑,「陸先生您太客氣了,我這個人最喜歡看戲了,您請了這麼好的名角來,我可不是得快馬加鞭地趕來嗎。」
「呵呵。」兩個人同時笑了起來,陸仁慶一側身,「老六,老七,你們來,我介紹一下,這位是從香港過來的傅騁先生。傅先生,這是我的兩個弟弟,雖然不是同父同母,但過命。」陸仁慶的聲音裡帶著很濃的感情。
六爺和葉展早已站在陸仁慶身後,同時點頭。「陸城,葉展。」傅先生分別和他們兩人握手後才笑著說:「久聞二位威名,今日有幸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啊。」
六爺微微一笑,「傅先生過獎了,這只不過是仰仗著大哥的威風才得了幾分虛名。」「是啊,不是有句話叫狐假虎威嗎,六哥借大哥的威風,我藉著六哥的。」葉展笑嘻嘻地跟著說。大家頓時笑了起來。
傅先生笑過之後才說:「陸先生,您這兩個弟弟一個沉穩,一個風趣。有弟如此,您好福氣啊。」「是啊,陸某身無長技,也就這兩個弟弟能讓我拿來炫耀一番了。」陸仁慶邊說邊拍了拍六爺的肩膀,表情欣慰,六爺低叫了聲:「大哥。」
「大哥,咱們別站在門口說話了。」葉展讓開了路。陸仁慶恍然一笑,「瞧我,光顧著說話,連禮貌都忘了。傅先生,快請進。」說完一擺手,做了個請進的姿勢。
傅騁謙讓了一下,這才往裡走。我們早就都站了起來,陸青絲也不例外。陸仁慶一回身就衝著陸青絲招手,「青絲,來。」陸青絲笑著走上前去,「傅先生好。」說完伸出了手,傅騁趕忙伸手一握,「這位是……」
「她是我家小妹,陸青絲。」陸仁慶微笑著介紹。「陸小姐,您好。」傅騁點頭示意,非常禮貌,卻沒有過多的言語表情。這個人從進門開始給我的感覺就很好,不卑不亢,溫文爾雅,一看就是出身良好,卻不咄咄逼人或是清高自傲。他既然聽說過六爺他們的威名,那就不可能沒聽說過陸青絲的豔名,但他沒有任何玩味的表情甚至眼神。
傅騁的眼神一轉,落在了我們身上。他掃過墨陽時略微一滯,而看到我的時候,我只覺得那本來溫和的眼神突然銳利了一下,但那種感覺轉眼即逝,快得讓我懷疑那銳利的眼神是不是錯覺。
難道是因為我喝了口酒的緣故?我忍不住摸了一下臉,只覺得熱熱的。我一喝酒就上臉,雖然那一口不多,也足夠讓我臉紅的了。
「這都是小妹的一些朋友。」陸仁慶微笑著一語帶過,顯然對於我們不想多說。傅騁一笑,對著我們點了點頭。「傅先生,這戲都開鑼了,咱們去那邊看吧。青絲,你陪著你的朋友們在這兒看。」陸青絲點頭一笑,「知道了,大哥。」
陸仁慶做了個手勢,洪川走到牆邊伸手一推,右邊的牆壁上竟然開啟了一道門。我剛才竟沒有注意到,原來這每間包廂之間都是相互通透,可以開啟合用的,顯然是為了方便那些訂了兩三間包廂的客人使用。
陸仁慶領著傅騁往隔壁走去,六爺、葉展還有大叔都跟了進去,洪川關上了門。陸青絲一擰身,又坐了回去。潔遠拉了我一下,「清朗,要不還是咱們坐在一起吧。」我看了墨陽一眼,他不知道在想什麼,愣愣的。
「沒關係,要不然咱們坐在一起好了,我坐你旁邊。」說完,我轉身想去搬椅子,明旺趕緊過來,幫我把椅子挪到了潔遠的旁邊,又把茶壺和真正的水杯放到了另一個茶几上。潔遠開心地笑了。我經過墨陽身邊時,扯了一下他的袖子,他這才回過神來,對我們一笑,又坐回了座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