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小時候覺得這種事情很噁心,我曾發誓永遠也不會做這樣骯髒的事情。

可是進入青春期後,一個人的面容卻越來越頻繁的出現在我的夢境中,有一次我從迷亂的夢中甦醒,發現自己弄溼了床鋪。我羞恥極了,可一種隱約的欲|望卻從心底升起,想著昨夜裡纏綿悱惻的夢境,什麼骯髒都被拋在了腦後,美妙和幸福的感覺充斥著我的內心。

我想我愛上他了。

不同於少年對女人朦朧的傾慕,我似乎對女人沒有興趣,反而更喜歡漂亮的男人。

他無疑是很漂亮的,我還悄悄為他繪製了很多肖像畫,然後小心的夾藏在一本枯燥乏味的哲理書中。畫這些畫時,我是快樂的,幸福滿足的。我開始無限的嚮往他,更加迫切的想要接近他,那種憧憬打破了我的固執,我向他低頭道歉了,懇求他的原諒,懇求他把目光放在我身上。因為我想要跟他有更加親密的關係,我無法滿足只在遠處遙望他。

我得償所願了,他當然沒有辦法拒絕我,我們成為了親密的友人,雖然那個討厭的約翰經常沒有眼色的插|入我們獨處的時間。那段日子對我而言,明媚的像春天的陽光,美麗而炫目,在他身邊的每一分鐘都讓我喜不自勝。

我邀請他來我房間做客的時候,我畫的素描被他發現了。

沒有人可以瞭解我當時的難堪,因為我在暗戀他,卻被他發現了,對於我們這種身份的人而言,這是多麼羞於啟齒的事情。我朝他發火,把他趕出房間,其實只是在掩蓋自己的羞惱。

事後我後悔萬分,骨氣勇氣詢問他的想法。

令我慶幸的是,他壓根沒發現我畫的是他,而令我失望的也同樣是這個原因。

也許他根本沒開竅,所以邁克提議去高階妓院逛逛的時候,我把他也拉上了馬車。在昏暗的娼館裡,我要了兩個男人,並讓他們在我們面前表演。他似乎受到了驚嚇,倉皇的跑掉了。然後我聽到了令我難以接受的宣言,他居然打算終身不婚,像那些生活在梵蒂岡的教士一樣禁慾苦修。

我不能接受自己的戀情以這樣可笑的原因終結,我更不能忍受戀慕的人近在咫尺,卻只能以朋友的名義保持距離。至少我要努力爭取他,就算將來被拒絕,我也不是什麼也沒做就放棄的懦夫。

可是一年的努力都白費了,我吻了他,向他表白,而得來的只是對方強烈的拒絕。

「……男人間的愛情有違倫理,違背法律,骯髒下流,我希望你今後再也不要對我說出類似的話,否則我永遠都不會再見你。」

這些話讓我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他覺得我骯髒下流?

也許我是骯髒下流的吧,喜歡男人的確有違常倫,普通人怎麼能輕易接受呢?他被一個男人喜歡上也很無奈吧,因此拒絕我,我又能說什麼呢?

我狼狽的逃走了,我覺得再也無法面對他,倘若他對我流露出厭憎惡心的目光,我該怎麼承受呢?

畢業的時候,我去向他道別,他要去牛津大學神學院讀書,而我在法學院。從此之後,我們就不可能日日相見了,也許隨著時間流逝,我們將再也沒有重逢的一天,更別提重修往日的情誼。

他面對我的時候一臉歉意,我知道他是個善良的人,也許他在後悔當初對我的不留情面。可我覺得自己不能再像過去那樣跟他以普通朋友的身份來往了,戀愛也許很美好,可單戀卻是種折磨。這次道別,我也有跟自己的戀情道別的意思,從此之後,我會放棄對他的迷戀。

然而,這次畢業回家,卻帶給了我畢生難以磨滅的可怕經歷,以至於我的人生從此天翻地覆,如同從天堂直落地獄。曾經我信任的一切都毀於一旦,以一個赤|裸裸的姿態,把最卑鄙無恥的一面顯露在我面前,打得我措手不及。

行刑的地點就在主持絞刑的看臺上,一個光禿禿的架子撐著一根高高長長的木頭,我被綁著跪在上面,坦露胸膛。天空陰沉沉的,一隻烏鴉嘎嘎叫著飛向遠方,身穿黑袍的處刑人,取出一根黑亮的長鞭,一鞭一鞭打在我身上。

鑽心的疼痛讓我幾欲昏厥。

我很不清醒,一張張臉譜在我腦海裡劃過,最終凝結成父親冷酷的面容。

「因為費蒙特這個姓氏,才有了你高貴的身份,否則你一錢不名,難道這也不足以讓你為這個姓氏做出犧牲嗎?」

母親和姐姐哭泣著,卻吐出冷酷的話語:「愛德華,必須保住你哥哥,如果他被抓,那麼我們把他推進議院用的力氣就全都白費了,求你,求你保護他。」

迷濛中,家庭教師的話突兀的在我腦海中響起。

「富貴之人,未必擁有紳士的品質,但他們依然是紳士。我希望愛德華少爺您不僅僅是個擁有紳士地位的人,您應當擁有真正厚重沉穩的內心和堅韌不拔的品格,而不像那些人,他們早已經被腐蝕掉了靈魂。」

我木呆呆的望著遠方的天空,忽然,黑色的長蛇在我眼前一閃而過。

一陣劇烈的疼痛後,我昏了過去。

等我再次醒來,臉上已經留下一道貫穿面容的疤痕。疤痕在面部正中央,像一條扭曲可怕的蟲子,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我殘酷的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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