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障城(八)

言卿說:「我現在當務之急是突破大乘期。」

謝識衣幾不可見皺了下眉,而後遊至岸邊,手指自水中探出:「把手給我。」

言卿還在折草玩呢,突然看到他走進嚇一跳,隨後便笑了起來,他彎下身把草插到謝識衣的髮間,說:「么么,你身體都這樣了,還是先照顧自己吧。結嬰就是最難的一步,放心,後面的修行我自己能行。」

綠色的草被言卿折成了一個星星,卡在謝識衣發上。謝識衣漫不經心把用草折成的星星摘下,握在手中,淡淡說道:「你在汀瀾秘境中受的傷,應該不比我輕。」

言卿道:「還好,我沒和淮明子鏡如玉正面對上。」

謝識衣還是不贊同,冰冷的手指直接扣住了言卿的手腕。他的墨髮散在水池中,因為真氣冰寒的緣故,池面覆蓋上一層薄霜,那霜染上他的髮絲,抬頭的瞬間好似白髮銀光流轉。

言卿低頭,就看到池水半掩過謝識衣精壯有力的胸膛,手臂的線條流暢,上面帶出的水滴泠泠在腕骨上滑落。腕骨上的痣因為謝識衣膚如雪的緣故,好像也帶了一絲紅。

言卿心一跳,覺得自己再呆下去要壞事,忙說:「你先在這裡泡著!我去外面盤問盤問不得志看看它到底是什麼東西!」

謝識衣眉頭皺得更深,但怕傷到他,在言卿掙開時還是放開了手,他目睹著言卿離開後,垂眸看著掌心用草折的星星,又看了下自己手腕上的痣,輕輕地一笑。

語氣輕微若雲煙細雪,喃喃。

「跑什麼呢?」

言卿出去後就跑到不得志的晶石床把它拽了起來,美曰其名是盤問,實際上就是撒氣。

他覺得自己真不是人!

謝識衣為他毀了無情道碎了琉璃心,重傷在即,他居然還對謝識衣產生不該有的齷齪思想!

簡直就是畜生!

不行,他需要冷靜。

不得志被它□□醒,整隻鳥炸毛,但滿肚子的髒話還沒噴出去。言卿已經開口了:「你這有沒有適合修行的地方,快帶我去。」

不得志:「?」

不得志徹徹底底氣醒了,把言卿帶到了洞穴外,氣急敗壞說:「就這!愛修不修!」

言卿一出去,清風明月迎面而來,讓他人清醒不少。不得志的洞府外,有一大片一大片的沼澤,沼澤旁邊有塊很大巨石,石頭因為年歲古久裂開一些縫,長出密密麻麻的青苔和細碎的白花來。言卿嗤笑一聲,拎著不得志帶它飛到了石頭邊。

春寒料峭,不得志冷得發抖,拿翅膀抱緊自己問他:「你要做什麼。」

言卿道:「不得志,你是什麼時候開始生活在這裡的。」

不得志非常不耐煩:「麻了,就這麼件破事你到底要問本座多少次。本座打小就活在這裡,之前的事你要去問我娘。」

言卿則非常好奇:「你娘?你娘是隻蝙蝠?」

不得志吹著冷風有點牙齒打顫,眼珠子轉了轉,認真思考了會兒說:「不知道,我感覺我就像是從天地間崩出來的,這大概就是強者的血統吧。」

言卿道:「這一處是你自己選的嗎,你就沒想過搬家?」

就前面的沼澤裡還不斷冒著泡泡,堆著好多頭骨骷髏呢,不知道死了多少人。真不知道不得志把家安頓在這亂葬崗一樣的地方圖什麼。不得志扇了扇翅膀,說:「沒想過,我覺得這裡挺好的啊,雖然我不喜歡碰水,但我喜歡水!」它說完眼睛放光興奮起來:「就是聞著那種感覺你懂吧!我感覺我可能跟水有不解之緣,也許本座就誕生在水裡!」

言卿指著環繞四周的沼澤,道:「這是水?」

不得志想了想,改口:「也許本座誕生在沼澤裡。」

言卿對不得志的身份,忽然有了個猜測。他興致勃勃問:「不得志,你說你能吞下這一片沼澤嗎?」

不得志拿翅膀捂住嘴巴,一溜煙鑽進芥子裡,一邊鑽一邊罵言卿喪良心!什麼狗屁玩意兒!它才不要。

言卿也沒逼不得志,他只是低頭看著那些在月光下散發幽幽黑氣的沼澤,若有所思。不得志連淮明子和鏡如玉的魘都能完好無損吞噬,確實古怪。

他之前想過不得志可能是神獸,例如饕餮之流,但不得志身上「魔性」很強,而且它本人都傻白甜的很,只知道吃和睡,給言卿一種其實它的靈智才初開的感覺。

不像是誕生於世間萬載的神獸。

現在言卿有點懷疑,可能不得志本身……並不是個活物。

他還沒推匯出不得志的身份。忽然一聲口哨聲響起,言卿抬頭,就看到鋪天蓋地的蜂鳥密密麻麻籠罩這片天地。這些蜂鳥身形小巧,翅膀流光溢彩,尾翼是冰魄色的,自空中劃過跟流星雨一樣。

然後言卿看到了熟人。

虞心正御劍隨著蜂鳥,神色嚴肅,趕往這邊。謝識衣在洞穴內療傷,言卿可不想他被人打擾,連忙揮手把人攔了下來。

「誒誒誒,停下。」他把血玉珠帶到了手腕上,虞心雖然心急如焚,但是看到言卿腕上的血玉珠,還是隻能敢怒不敢言的飛下來。

虞心開門見山:「盟主現在如何?」

滿天的蜂鳥粉碎在他身邊,像落下一場雪。

言卿道:「急不得。到了他那個修為,所有傷都只能自己調養,你就別進去打擾他了。」

虞心知道他說的是實話,鬱悶地不說話了。

言卿好奇地問道:「你怎麼來了,這個節骨眼上,你就不怕有人跟蹤你暴露我們的位置嗎?」

虞心說:「不會,南澤州現在亂成一鍋粥,而且仙盟傳令的蜂鳥有隱匿氣息的功能。」

言卿笑說:「亂成一鍋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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