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許在送外賣的時候被車撞死了,我要求外賣平臺對老許做賠償。」
「死了?真的假的?怎麼死的?」
「聽不懂人話嗎?被車撞死了!」
「你彆著急啊,死亡證明呢?還有交警的事故責任認定書呢?」
大毛不耐煩地把死亡證明和責任認定書拍在站點主管的辦公桌上,主管扶著眼鏡,逐字逐句地閱讀著兩份材料。
主管微微撇嘴,輕輕嘆了口氣。
「大毛兄弟啊,老許死了,我也很難過。他是一個老實人,幹活兒也勤快,人也年輕,才三十多歲而已。
但是,你也是這行的老人了,咱們倆也關係不錯,有些話我不妨和你直說。
首先,老許是自己闖紅燈被車撞了。事故的責任在於他,人家司機恐怕是看到死人了,所以才協商後承擔了一部分次責。
你說我說的是不是?」
「對。」
「所以,這不能算是工傷啊,這是老許自己不守規則……」
「照你這麼說,老許死了純屬活該咯?」
「不不,我並不是這個意思……」
「那我也不妨和你直說。」大毛站起來,撐著桌子,「你們到底賠不賠?」
「賠不了啊,兄弟。你別忘了,外賣平臺和外賣騎手沒有勞務關係,平臺沒有義務給老許賠工傷。」
「王八蛋!」
咚!
大毛用力捶打著桌面,嚇了主管一跳,他趕緊站起身來,按住了大毛的肩膀。
「大毛,你冷靜一下。
請相信我,老許死了我也很難過。但是你要知道,我和你一樣都是打工人,你在這裡和我發飆也沒有用的。
這個世界上,從來只有窮人會心疼窮人,只有打工人會幫打工人,你看哪個老闆會在打工人生病受傷時過來安慰你呢?
他們能說一句關心的話就算有良心了,他們甚至會埋怨你生病受傷影響了工作,真的要掏錢的時候,他們願意嗎?
他們寧願躺在外圍的肚皮上花錢,也不會多給你加一分錢的工資。」
大毛深吸一口氣,摸了摸自己的後脖頸。
「我知道,我知道……為難你沒有任何作用。可是,難道你讓老許死了就這麼白死了嗎?老許可是他們家唯一的勞動力了,他死了他家裡兩個老人要養老,他的老媽有心臟病,沒錢買藥,你讓他們兩個老人家在家裡等死嗎?」
「兄弟,哥哥給你指條路,但是能不能成……我也不知道。」
「什麼路?」
「首先,你知道每個騎手都有人身保險,對吧?」
「對對對,我都忘了這個了。老許的保險能賠多少?」
「三萬。」
「這麼少?你逗我呢?」
「兄弟,一個月十塊錢的保險,你以為能賠多少啊?」
「那還能怎麼樣?」
「媒體。」主管低聲說道,「上面那些人作威作福慣了,眼睛都長在天靈蓋上。你把這件事情鬧大,肯定能弄來一點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