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倉駕駛著黑色的「日暑」回到上北澤時。已經是晚上7點了,他把「日暑」停在「菲亞特」邊上,鎖上了車門,在裡面做了一會兒伸展運動。
然後取出放在「日暑」車門袋上的注射器和那瓶維生素b,進了房間。
走到鋪著那張「萬年床」的吃飯間,點上石油爐子,脫下衣服,披上拖地睡衣,一下倒在被子上。此時他並不很累,行動前他得養精蓄銳,好好休息一下。現在離深夜還有一段時間。
朝倉叼著香菸,凝望著向天花板嫋嫋升去的煙霧,內心一片寧靜。突然,不知為什麼,他想起了高中時第一次體驗女人身體滋味時的情景,覺祖胸口憋得慌。
那時自己寄宿在川越的伯父家,靠做推銷報紙和送報掙生活費過活。有一次,下著大雨,道路泥濘,自己推著馱著報紙的腳踏車走著。這時,身邊開過一輛當時算高的美國造「帕卡多」車子,被濺了一身泥巴。
坐在車後座上的是某個大工廠經營主的女兒,年級比朝倉高,為了報復,以及對有錢人家的僧惡。他接近了那女人。那女人像陶瓷品似地又脆嫩又可愛。
那是個繁星滿天的夜晚,人間河堤上螢火蟲閃爍,蝙蝠來回飛舞。朝倉就在那裡首次強行侵犯了她。失去貞操的她,痛苦地扭著身子,爬到了堤壩上,水兵式學生上衣和裙子上沾滿了夏天的草上的露汁。
從此,年輕的朝倉再也不顧時間和場合,發瘋地追求起那個女人。
白天,就在空著的電影院的角落裡站著,上課間休息時就在學校游泳池的陰影處,冬天在農家的乾草小屋裡,一嚐到了禁果的甘美后,她絲毫沒有拒絕他。
香菸灰掉到了臉上,朝倉從回憶中醒了過來,許久他才站起身來把注射器塞進了一個盒子,與一雙女人穿的高筒襪一起放進皮大衣的口袋裡,然後穿上一條很厚的粗斜紋布褲。又在褲袋裡放進一副手套和一把小刀。
朝倉來到地下室,從地洞裡取出了舊毯子細繩、ppk自動手槍和螺絲刀等。把手槍插在腰帶上,把另外的東西都搬到了停在院子裡的「日唇」上。
朝倉重又回到家裡關上爐子。當他來到院子裡時,手上已戴上了手套。然後用戴著手套的手,擦了擦手觸到過的車子表面。一切都準備好了,朝倉坐進車子,發動了發動機。此時已是晚上9點了。30分鐘後,「日唇」來到了寶田情婦的家門口。牆邊上仍然停著跟昨晚一樣的「哥倫比亞」。
朝倉關了馬達,把調速杆放到空檔上,讓「日唇」憑慣性滑行到「哥倫比亞」後面,然後輕輕地踩了上剎車,車停住了。朝介開始等待,他把身體斜靠在座位上像睡著似的。10點半後來往行人開始減少。
朝倉下了「日唇」,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繞到了「哥倫比亞」前面,普通地彎腰取出了一根鋼絲。
儘管戴著手套,這並不影朝倉手指的靈敏度,只見他用左手輕輕地按著「哥倫比亞」前部的倉蓋,右手把鋼絲插進了鎖孔,不一會兒,鎖開了,由於他左手按著蓋子裝有彈簧的倉蓋悄無聲息地慢慢開啟了。
他回到「日唇」取來了毯子、螺絲刀和手電筒。
全部開啟「哥倫比亞」前蓋後,只見備用輪胎、工具箱等昨夜裡看見過的東西依然在那裡,他把毯子鋪在底下。
仍舊蓋上蓋子,只是還稍稍留了點空隙。
朝倉迅速坐上「日唇」發動馬達,稍往後退了一點後,便轉向右邊,把車子停到了對面的小公園後面。把車門全部嚴嚴實實地鎖上後。朝倉穿過小公園,返回「哥倫比亞」。在經過前面那個中華炒麵店和「壽司」店(注:壽司為用魚菜、醋、鹽等做成的飯卷)時,他躲進了樹蔭,利用樹蔭作掩護通過了店前。
回到「哥倫比亞」,朝倉又開啟前蓋,鑽進了鋪有毛毯的行李倉裡,隨後從裡面上了鎖。由於鋪了舊毛毯,已經不像昨晚那祥不舒服了。
倉裡很窄,一關上蓋子就根本沒有開工具箱的餘地了,朝倉暗自慶幸自己在褲袋裡放了一把螺絲刀。
車內儘管很黑。但戴在左手上的夜光錶準確地告訴著朝倉時間。這給了朝倉以力量。終於,零點10分左右傳來了車外寶田的聲音。
「比平時晚了,不知不覺竟睡了過去,唉,年紀不饒人哪。」
「您還年輕著呢,夜裡您還是那麼有勁嘛,不要太顧忌您妻子,偶爾在這裡過個通宵麼?要不然,我真受不了啦。」那女人裝腔作勢地說道。
「再遲我也要回家的,這是我的習慣。」
「可是你的心臟不太好呀,別硬撐著傷身體了。」
「所以我才硬是要回家的,因為心臟病一般是在凌晨發作的,要是我倒在你那裡了,會給孩子們丟臉的。」寶田道。
「別說這種不吉利的話了。」
「還不是你先說的。算了,不說了,下次要是有空,我真想根你一起到‘藏玉溫泉’去舒服它二三天呢。那裡的溫泉很舒心,據說對心臟有好處。」
「太高興了。」
「外面太冷了,快進屋去吧,明天我還會來的。」
寶田走到「哥倫比亞」前,馬上響起了開關車門的聲音。車子後部的發動機響了,強烈的震動立即傳到了前部。朝倉躲著的行李倉。從朝倉背後的備用輪胎後側又傳來了燃燒器的噴火聲,伴隨著而來的是一陣與石油爐子一祥沒有完全燃燒的煤氣臭味。
「哥倫比亞」慢慢啟動了。由於這車裝著自動變速器,雖然速度慢了點兒,但開起來平穩而勻稱,託它的福,朝倉免了被鐵板角撞痛身體。而且車子的彈簧很柔軟,儘管路面不太平,車子搖晃得厲害,但還不至於撞得朝倉骨頭生疼。
車子一開動,朝倉就從口袋裡取出了手電筒和螺絲刀,在手電筒的照射下,開始用螺絲刀鬆開倉蓋鐵鎖的固定螺旋。一會兒幾顆螺絲便鬆開了。這樣,只要用手指輕輕一旋,蓋子的鎖就能拿下來了。朝倉憑直覺判斷,此時車子正朝澀谷缽本街的寶田家開去,路線與昨晚的一模一樣。
不久從暖氣燃燒室裡傳來的熱氣使得朝倉渾身發熱,汗流狹背,像是被烤在火裡似的難受。而且部分廢氣被逆風頂回到了行李倉,朝倉的頭漸漸感到沉重起來。
過了一會兒,朝倉憑柏油路上車輪和感覺和車喇叭、發動機的轟鳴聲知道,車子已經到了中原街了。
車子在紅燈前停了幾次,然後向左轉。肯定到了富士銀行邊上了,接下去像是要穿過住宅區開向碑文谷街道。
過了3分鐘左右,朝倉用長筒襪套在滿是汗水的臉上,呼吸更加艱難了,朝倉用螺絲刀尖在嘴巴和鼻子部位的長筒襪上開了個口,然後把蓋鎖的固定螺絲全部卸了下來。他把蓋子稍稍開啟了一條縫,把口鼻貼了上去,雖然頭部被卡得極不舒服,但與呼吸到新鮮空氣相比,這點痛根本就算不了什麼。
車子果真行駛在住宅區裡了。朝倉把前蓋子掃開了,開啟了的前車蓋擋住了寶田的視線。寶田急忙剎住車,口裡咕濃地罵著從車上下來,繞到車前想蓋上蓋子。
朝倉把螺絲刀放回袋裡「呼」地一聲掀開蓋子猛地站了起來。
此時他的右手搭在插在褲子皮帶上的自動手槍的槍把上,皮大衣前面的扣子敞開著。
深夜的住宅區裡一個人影也沒有。寶田微弱地哼了一聲,咧了嘴,雙手按著心臟厲害地搖晃著,臉色一下子變得蠟黃。
朝倉不動聲色地從行李倉裡下來,支攆住快要倒下去的寶田只見他雙眼緊閉,額頭和鼻尖上滲出大穎的冷汗。
朝倉抱起足有60公斤重的寶田,像抱六、七歲的小孩似地將他抱到了助手席上。
馬達仍未熄火。朝倉拿下了還蒙在臉上的長筒襪,用細繩將開了的倉蓋捆在消聲器上防被風吹開。然後坐上駕駛席啟動了車子,把調速杆調到了d檔,一踩油門。車子平穩地向前駛去。
兩分鐘左右後,朝倉停下「哥倫比亞」,來到了附近的目黑不動產商號旁邊的髒河堤的一塊空地上。
這裡停著20輛左右等待出售的小型卡車。周圍都是寺院的圍牆。即使稍微發出一點聲音,也沒人會聽見。他又到停在那裡的小型卡車、輕便卡車的駕駛席裡張望了一下,裡面空無一人。
回到「哥倫比亞」,只見寶田正顫抖著從袋裡取出一個紙包,開啟後拿出一個儒米紙包著的東西硬吞了下去。之後重又閉上眼睛喘息著。
朝倉把手放在座位靠背上看著寶田的表情。等到寶田呼吸稍微緩和了一點,便拿出了注射器放到後面座位上。
「寶田,是我呢,是我呀。」朝倉靜靜地說。
「求求你了,別動我,你想要什麼我都給你,對我來說,以後才是我生命的開始,別殺了我。」寶田痛苦地叫道,還在閉著的眼角上掉下了眼淚。
「我很能理解你不想死的心情,我真不想讓你死呀。」朝倉道。
「為什麼要殺我?」寶田睜開了一點充血的眼睛,身體劇烈地顫抖著,隨即又緊緊地閉上了眼睛。
「這很簡單,只要你坦白就行了,總經理說只要你如實地說了,就饒了你的命。」
「是……是總經理派來的?」
「是的。等聽完你說的以後。總經理叫我看住你。要是一旦知道你說了謊話,就立即收拾你。」朝倉用低沉的聲音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知道你是個殺人不眨眼的人。我不說謊,我把什麼都告訴你吧。」
「說你出賣公司投靠了鈴木,你承認嗎?」
「請原諒。因為我無法像其他一些頭目一樣能任意侵吞公司撈到便宜,而且又要在千景身上花些錢,所以鈴木看透了我的心思,花言巧語把我騙上鉤了,說只要把關於東和油脂公司的情報告訴他,他就每月付我50萬,而且如果他的事成,他讓我當總務部長。」寶田站著,捏在左胸上的兩手輕輕地痙攣著。
「這倒是可以理解的,眼看著別人油水撈足,而你卻分不到肥,這也難怪。只是我想問你的是:你都把些什麼情報透露給鈴木了?」朝倉微笑著道。
「我把頭兒們如何損公肥私的事告訴了鈴木,但都是沒有證據的。你知道,我是不可能從公司獲得任何證據的。總之,我是為了錢才這樣乾的。」
「這車子也是用從鈴木處拿來的錢買的嗎?」
「是的。我也很清楚,鈴木是個為達到某種目的而不擇手段的人。他一旦大功告成,就會把以前利用過的人像扔廢紙似地扔掉的。很可能鈴木一旦把持了東和油脂,不但不會把我升為總務部長,甚至還會馬上把我辭退的。因為我知道了他這一點,所以盡把些沒有證據的情報告訴給他。我知道即使東和油脂真成了鈴木的了,那第一個犯愁的就是我。」
「那麼,你把我的事告訴鈴木了嗎?把我賣了多少錢?」朝倉向寶田套著話。
「對不起。不過你是怎麼知道的?」寶田的嘴唇越發抖得厲害了。
「說。你是怎樣把我的事告訴給鈴木的呢?」朝倉眼睛裡浮起了一絲殘忍的光而微微眯著。
「不是我主動對他說的,是鈴木他問我的,說是你這麼年輕卻一下得了200萬股東和油脂的股票,而且又升為推銷處副處長。因為不久前你還是一個一般的財務處職員。」
「你都說了些什麼?」
「我說謊也不管用了,全說給你聽吧。我告訴他說,朝倉副處長是因為替公司幹掉了幾個無用的人,才作為獎賞得到這200萬股股票的。」
「你把幹掉的人的名字也說出來了嗎?」
「我沒能經得起300萬元的誘惑。讓我老實告訴你吧,我對你很嫉妒。」寶田深探地吸了口氣。
「行了,反正沒有證據,是嗎?」朝倉的口已經很乾了,他舔了一下快要鞍裂的嘴唇,又道:「那麼,你把我收拾掉的那幫人為什麼對公司不利的原因也說給鈴木聽了嗎?」
「我只告訴他,這幫人是因公司領導集團內部的腐敗而想趁機撈一把的人。我沒有把他們殺了櫻井的事告訴他。因為我發現他問到櫻井時的眼神很是認真。令我害怕。所以我預感到要是把東和油脂僱了兩個殺手殺了櫻井的事告訴他的話。肯定會發生什麼不堪設想的事,我跟你說的全是大實話,請放了我吧!」
寶田睜開了眼睛,血色重又回到了他的臉上。朝倉把手伸到後座上,開啟盒子取出了注射器,拉開推筒往裡面灌著空氣。
「你要幹什麼?」寶田驚叫道,那神情像是心臟就要從喉嚨裡跳出來似的。
「雖然我覺得很對不起您。但又不得不叫你死。」朝倉用近乎和藹的聲音,輕輕地抓住寶田的手腕說:「不必擔心。馬上就會很舒服的。往血管裡注空氣,心臟馬上就停止跳動的。要是我不這樣乾的話。你的心臟本來就不好,活在世上反而會受許多苦的。」
「……」
「據說要查出因注射空氣而導致的死亡。非得在水裡小心翼翼地解剖心臟不可。只是,做這種麻煩的檢查非要在對死因很懷疑的前提下才動手的。而你,就是心臟麻痺死了,誰都會出來證明你本來就有心臟病的。好了,快挽起手腕……一點也不疼的,還沒有被蝨子咬一口痛呢。」
朝倉像哄著小孩似地說道。左手想去拉寶田的手腕,寶田頓時全垮了,渾身痙攣著,臉色由蒼白而發青,頭垂了下來,哪裡還有力氣掙扎。
朝倉放心地嘆了口氣,鬆弛了下來。他脫下左手上的手套,摸了一下寶田手腕上的脈搏,脈搏已經沒有了,大概心臟麻痺又發作了。
朝倉重又戴上了手套,把注射器拆開收進盒子裡,然後拔出發動機鑰匙,下車後拔下還插在前倉蓋子的鎖孔上的鋼絲。
開啟倉蓋,用鑰匙開了那鎖,藉著手電光,拾起了幾顆掉在倉裡的螺丁,將鎖重新裝回到了原處。
取出鋪在底下的舊毯子,合上蓋,用鑰匙鎖好。然後把舊毛毯扔進了髒河裡。那毯子一開始浮在上面,等到吸足了水後便沉了下去。
回到車上,朝倉又摸了一下寶田的脈搏。
脈搏已完全停止了,朝倉讓寶田的屍體靠窗邊坐在助手席上,就像睡著了似的。然後啟動了車子。
他把車子開回到以往寶田經常經過的路段上,那裡此時聞無人跡。
朝倉讓車頭朝著碑谷街方向,在車道中間停下了車。下了車。讓馬達繼續運轉,他把寶田移到了駕駛席上。又把他的手放在已經除去指紋的方向盤上。屍體還留有餘熱。朝倉最後將寶田的右腳擱上油門調速杆仍然在d檔上,退出車子關好了門。
由於車子是自動變速裝置,不用開啟離合器,而只要等寶田因體重而加在擱在油門上的腳的重量後,轉速上升,車子便慢慢地啟動了。它搖搖晃晃地向前駛去,像是個爛醉如泥的人在駕著車子似的。
一開始「哥倫比亞」順利地經過了一個垃圾箱。等前進了100米左右後,速度已經上升到20公里左右了。
然後「哥倫比亞」就以每小時40公里的速度直奔前去,不一會前胎便陷到了溝裡,車子恰好撞在水泥電線杆上。
只聽「轟隆」一聲,同時看見車身偏了,玻璃窗碎片四處飛舞著,接著電線杆慢慢倒了。變壓器火花四濺,附近人家的電燈一下全黑了。大概是變壓器短路了。
朝倉聽到了許多樓房裡開啟玻璃窗子的聲音,便疾步朝沒有街燈的角走去。
來到「環狀六號」時,朝倉聽到了巡邏車和救護車的汽笛聲,他若無其事地走到街口,叫住了一輛路過的計程車。
他故意換乘了好幾輛出租汽車,繞道來到南幹來寶田情婦的住宅附近,這時已經凌晨1點半了。
看見坐來的那輛計程車的車燈遠去後,朝倉走向停在小公園後面的「日唇150」坐了進去。
讓發動機預熱了5分鐘左右後,朝倉把車子開向中原街道。朝多摩川駛去,他不慌不忙地一邊開著車子,一邊在腦子裡回想剛才寶田說過的話。
那個鈴木肯定是盯上我了,好像還認識我呢。
鈴木這個對手絕非是輕而易舉能對付得了的。要是有朝一日被戮穿的話,那肯定不會是因為公司裡的上層領導們,而是因為鈴木。
雖然如此,朝倉還是不想屈從於鈴木,但是給自己留條後路也是有必要的。
朝倉從多摩堤、玉川街繞道回到上北澤家時,已經2點20分了。
朝倉一進門一屁股坐到「萬年床」上,就覺得肚子很餓了。於是,起身走到廚房看了一下冰箱。發現裡面只剩一些乾巴巴的乳酪和一串乾魚味臘肉片。
朝倉換上了在「帕咪嘎馬」服裝店做的一套高階西裝,襯衫換成灰色的細豎度紋的,領帶是深灰色的絲綢料。
為了慎重起見,朝倉把ppk綁到了小腿上,然後坐進了「皇冠」。即便朝倉不向頭兒們去彙報今晚的事,寶田的妻子也會去告訴公司頭兒們的吧?說寶田開車時心臟麻痺發作車子撞到電線杆上死了。
朝倉在赤堤的「赤松莊」附近下了車。走向二樓京子的房間,開了門鎖。在開門之前朝倉憑直感就猜想到京子在房間裡。
沒錯,京子正等在房間裡,她開著石油爐子,仰躺在沙發上,腳上蓋著一條毛毯,腦上蓋著一本時裝雜誌,像是在打著磕睡。
朝倉聳了聳肩,關上門走向廚房。
經過沙發前時,京子跳了起來。亂蓬蓬的頭髮垂在額前,額上發著令人不快的光。
「啊。小寶貝對不起,請你原涼,我瞞著你到遠處工作去了。」朝倉笑著把手伸向京子。
「朝倉!」京子儘量剋制著自己的感情,大叫了一聲。
朝倉臉上的笑容凝固了,這不可能,京子競然知道了自己的真名!
「朝倉,這是你的真名吧?你一直跟繪理子在一起,而讓京子找一直在這裡空等著吧?」
京子眼睛裡的那種令人驚悸的光消失了,繼而變成了絕望的衰憐的神色。朝倉不想抵賴了。
「今天沒有去見她,我累了,能給我來點喝的和吃的嗎?」說著坐進了沙發。
京子默默地站了起來。走向廚房,從廚房裡傳來了京子的抽泣聲,還有盤碟的碰撞聲,朝倉似乎覺得在這短短的人生裡已經經歷過不止一次這樣的場面了。京子哭好後,過了一會兒就把牛排和伏特加酒裝在托盤上端來了。雖然這時京子重又化了妝,但是從她那紅腫的眼皮還看得出她哭過的痕跡。
「對不起,糊了。」
京子把菜和酒放到桌上在朝倉身邊坐了下來,朝倉感覺到的是一個繪理子所不具備的成熟的身體。
「沒關係,只要是你做的,我都覺得好吃。我不會埋怨的。」
朝倉往盛在杯子裡的伏特加上擠了幾滴檸檬後,一口喝了下去,胃一下子燒了起來。
「我已經沒有怨恨了。我只是怕失去你,你邊吃邊聽聽我的話好嗚?」京子閉上了眼睛。
「好的,天亮前還有一段時間呢!」朝倉把刀子插在牛排上。
「最近,小泉他經常跟我說起他們公司的部下朝倉的事,跟我說一個一般職員的朝倉如何發跡到成了總經理的女婿的事。」
朝倉啃著牛排。
「聽著聽著我就覺得他說的朝倉跟你一模一樣。憑女人的直感。於是我讓他給我看了朝倉那人的照片。小泉他把3年前去慰安旅行時拍的財務處裡的人的照片拿了來,他指著照片跟我說,要是女人迷上了這種男人,那等待她的只有恐懼和不幸。他指的就是你。」
「你打算怎麼辦?把我的事向警察告密?」朝倉半開玩笑似地說。
「我怎麼可能去幹這種事呢?而且要是我去幹的話,你肯定會把我給殺了的。」
「你怕死嗎?」
「已經不怕了,我倒更怕失去你後,無法忍受的寂寞。要殺我的話,就請殺吧,我不會把遺書寄到警察局去的。」
京子睜開眼睛,朝倉用餐巾揩了揩嘴巴,眼睛盯著京子。
「沒有錢、沒有門第、沒有後盾的我要想在這人吃人的社會里飛黃騰達,不得不這樣幹哪。所以我也不擇手段。當初接近你也是為了想通過你獲取公司的情報。但現在要是失去了你,我就不知道在這個世界上是為誰奮鬥了。現在我己經不能沒有你了。」
朝倉說著。臉上的神色顯得無比堅毅。
「繪理子的事呢?難道那個女人也只是你的一個手段?」
「那事是總經理硬逼我的,軟硬兼施。而且是那女人迷上了我。」
「當然,我要跟她結婚,是為了掌握公司實權,讓那些兔崽子們看看我的本事。但是,我愛的就你一個,我不再說第二遍了。」
「以後還常常跟我見面嗎?」
「不然我會瘋的。特別是當我失意時,只要一把臉埋在你的胸中,勇氣就馬上又會上來啦。」
「朝倉,我相信你。無論怎樣被你欺騙,我都願意相信你。你活著就是我的幸福,你可千萬不能死!」
京子突然又沒命地瘋了起來,臉上淌著淚水,身體因漲滿的激情和慾望,顫抖著向朝倉纏了過來,嘴唇像發瘋似地尋求著朝倉的嘴唇。
朝倉熱烈地回報著她,他溫柔地推開衝動的京子站起身來,脫掉了褲子和裡面的襯褲,把綁在小腿上的手槍也一起拿下了,然後對京子說:「今天我沒有到繪理子那裡去過,是為你留著的,你不信來試試。」
京子抽泣著,把嘴唇湊到朝倉兩膝之間。小泉好像沒把自己今天晚上去殺人的事情告訴京子。
朝霞從窗簾的間隙處悄悄地射了進來。朝倉哲也揉著惺鬆的眼睛坐了起來,室內刺骨的冷意使他哆嗦了一下。
一看枕頭邊上的熒光表,已經8點半了。要是平時的話可以不去公司,但因昨晚幹了那件事,今天還是去一下為好。
「真冷。」京子也醒來了。
「我要去上斑了。你繼續睡吧」
「我去給你做早飯。」
京子也起來了,朝倉的早餐是半杯濃咖啡,一大盆涼抖青菜,加3個半熟的雞蛋。
「我再睡一會兒就去青山的汽車練習所。最近為了打發時間,我在學開車,再學一下就能考到駕駛證了。」
朝倉坐進‘tr4」朝公司開去,由於車子好久沒有用了,蓄電池似乎漏了許多電。他在等紅燈時不得不輕輕地踩著油門充電。
朝倉把「tr4」停在日比谷收費停車場後。向京橋的公司走去。
走進經營部推銷處辦公室時已近10點了。一走到桌子上,鄰桌的淡島處長就湊過來對朝倉說:
「寶田頭目晚上死了,園田部長弔唁去了。」
「真可惜。什麼病?」
「據說開車時引起心臟麻痺,車子撞到電線杆上去了。聽說車子是跟我一樣的‘哥倫比亞’,看來我也得小心了。」
「一死什麼都完了。」
朝倉聳聳肩,拿起了檔案。中午時分,小佐井親自打來了電話。
「剛從寶田家回來,你幹得真出色,謝謝了。寶田經常就診的醫生把寶田患有心臟病的事對警察說了,所以警察那方面就不必擔心了,寶田的妻子和情婦正在吵架,真是夠嗆。」
「那太好了。」
「對你來說也許是種累贅對了。總經理女兒好像迷上你了,總經理叫你今晚6點到赤坂葵街的三升旅館1116號去一下,那房間上次你去過的。據說總經理有個東西要交給你。」
「知道了,那輛車怎麼辦呢?」
「是啊。你就把它仍然停在原來地方去吧。把鑰匙交給安西管理員就行了。」小佐井結束通話了電話。
朝倉放下聽筒對淡島說。
「我出去一下,說不定今天就不回來了。」說著走出了房間。
朝子坐上「tr4」到了上北澤家。走到赤松莊附近,坐進了停在附近故意不讓京子看見的「皇冠」。車子開進了日比谷的n旅館地下停車場,把鑰匙交給安西管理員,此時已經近2點了。
離6點鐘還有一段時間,朝倉走進了旅館的休息大廳,拿起放在電話機旁的按服業分類的電話號碼薄,翻到私人偵探一欄。關於私人偵探業辦公室的號碼竟有十幾頁之多。朝倉盯著其中一個外面正登著大幅廣告的大戶頭號碼沉思了一下。
他想到池袋的國際信貸服務處去看一下,這地方從地理位置來說是在朝倉的上北澤和東和油脂公司的相反方向。因為上面印著近10個電話號碼,估計這辦公室不會太小。
朝倉坐計程車來到了池袋。國際信貸服務處設在春日街的都電池袋東段附近的一座租來的大樓裡,佔著整個三樓。休息室盡頭有個問訊處。朝倉報了個假名。不久。朝倉就被領到放有二十幾張桌子的大房間邊上的一個接待室。
接待朝倉的是30歲上下的男人。他說自己是調查副主任南村,他禮貌地拿出了名片。但那狡猾的眼睛時不時地窺視著朝倉。
「請允許我不說出我的真名和住地,所以要聯絡的話,由我來找你們,錢我會付的。恩,這些先作為定金。」說著,朝倉把10張1萬元的鈔票放在桌子上。
「是嗎?那麼你託咐的事呢?」南村露出被煙燻黃的牙齒笑著問。
「請你替我找個跟我很相像的人。我工作上需要一個替身。所以那人儘量是個沒有什麼依託的人,或生活並不舒適的人,以便他為了餬口而儘快地答應我。」朝倉道。
朝倉哲也走進赤坂葵街的三井旅館休息廳時,已是下午6點差5分了。他乘電梯到了十一層。
總經理等著的1116號房間正是上次朝倉曾經被叫去從牆壁孔窺視過那個背叛了東和油脂的殺手的地方。
朝倉敲了敲1116號房間的門,門開啟了一條縫。一個總經理的私人秘書探出了頭,一看是朝倉就趕緊把門整個開啟了,彎著腰向朝倉行著禮。
這裡有兩個房問,一間起居室兼客廳和一間臥室。朝倉一進起居室,清水總經理就係著曳地睡袍從臥室迎了出來。
「啊,你來了,今天因寶田的事很早就被叫醒了,所以在這裡休息了一下,快,請坐。」
說著向朝倉指著沙發,自己在對面的扶手椅上坐下了,秘書打電話給房間服務員要了紅茶,然後自己退出了房間。
「我幹得怎麼樣了。」
朝倉拿起桌上香菸盒裡的一支菸,點著了火。房間裡立即充清了巧克力昧道的雪茄香菸昧。
「沒說的,簡直令人不能相信。」總經理道。
「我也沒有想到他會自己引起心臟麻痺。哦,說你有事要交待我。是什麼事?」朝倉吐了口煙。
「啊,是這個。」
總經理把手伸進睡袍內口袋。朝倉的神經微微緊了起來,說不定總經理說聲「你已經沒有什麼用了」就拿出手槍來呢。
「是我,服務員」這時,聽到了敲門聲。
「能替我去開一下嗎?」
總經理從內口袋裡抽出手對朝倉說。朝倉斜著身子朝門走去,視線始終沒有離開總經理。走到牆壁轉了一下自動門鎖的把手。
進來的不是刺客,而確實是旅館服務員。手上端著一個放有兩隻紅茶壺和兩隻紅茶杯子的銀盆。
朝倉聳了聳肩回到了沙發,總經理給了服務員小費,在票子上籤了名。
壺邊上分別放有薄圓片檸檬、白蘭地和牛奶。朝倉往紅茶裡滴了幾滴白蘭地,總經理放了些牛奶。
「噢,對了……」默默地品嚐了一會紅茶後。總經理自語道,一邊將手又伸進了睡衣口袋。只見總經理掏出一個像是裝有貴重東西的盒子。
「是訂婚戒指,就說是你選中的拿去給繪理子戴上。」說著把小盒子遞給了朝倉。
「對不起。」朝倉若無其事地開啟了盒蓋。
「……」。朝倉屏住了氣息
原來裡面裝的是一個鑽石戒指,大概有3克拉(注寶石的重量單位,1克拉為200毫克)雖然並不算很大,但它那千錘百煉通體透明的鑽芯閃出的神奇的光芒,確實具有一種攝人公魂的魔力
「是黑金鋼鑽,這種東西很少有。」總經理道。
朝倉沒有回答。繼續凝視著鑽石發出的炫目的光芒。他不知道這要花幾百萬元還是幾千萬才能買到。但他馬上理解了。多少世人為了爭得她而拋頭顱灑熱血,營營以求。樂此不疲,乃至死而無憾了。
「你們的訂婚宴定在下週六,但繪理子肯定等不及了,我真沒想到這孩子竟然會這麼著迷於一個男子的,這簡直是個奇蹟。」
「繪理子現在在伊豆山別墅裡等著你,說是要聽聽你的意見,快去吧!能不能你先向她求婚?」
「明白,我滿足你的要求。」朝倉蓋上了鑽石戒指的盒蓋。
「謝謝。以後對外人說你和繪理子是在俱樂部裡認識的,可以嗎?」總經理說。
「可以。」
「那麼,繪理子就拜託給你了,什麼時候回來都沒有關係。」總經理把畫著去別墅的路線的紙條放到桌上。
「那麼,我就失陪了。」朝倉站了起來。
到了走廊上,那個站在電梯旁打發著時間的總經理的私人秘書向朝倉行了禮,又回到l116室去了。
朝倉一到休息廳。就撥電話到參宮公寓京子的房間,想對京子說要離開東京二三天,叫她別擔心。
但是,來接電話的不是京子而是小泉。朝倉馬上捏住鼻子變著聲音說:「我是花村,訂的那炒麵還沒有好嗎?」
「喂,這裡可不是炒麵店。」小泉結束通話了電話。
朝倉繞到停車場,坐進停在那裡的「菲亞特」。他先去了一趟池袋國際信貸服務公司,然後又回了趟上北澤,最後才向別墅開去。
兩小時後,「菲亞特」以時速130公里的速度在真鶴收費道路上飛駛著。過了收費道路,一靠近熱海,路上便到處都是施工留下的殘渣碎石,路面也變窄了。朝倉放慢了速度。
左邊沿海的松林裡有些海膽、鮑魚、海螺菜商店,朝倉在第五家店前面拐向了左邊。
「菲亞特」飛濺著小石子,開向上一個山道,清水總經理的別墅離伊豆山還有很多路。
以第二擋的速度曲曲折折開了7分鐘後,到了一個用石子鋪著路面的t字形岔口。右面路標上寫著右邊通到清水別墅,左邊那條道通向s百貨店宿舍。朝倉往右拐了進去。坡度更大了,開了3分鐘,朝倉的「菲亞特」來到一座青岡棟做的大門。門右邊是1公里多長的土圍牆,左邊是高高的禿山。
渾濁的門燈照著寫有「清水」二字的門牌。朝倉把車停在門前,關上了發動機,山中的靜寂頓時向他襲來。靜中隱隱地傳來了細細聲。朝倉本想按按車喇叭,但他發現門柱上有內線自動電話機。下了車,朝倉按了一下電話機的開關。
「哪一位?」傳來了一個老頭子的聲音。
「是朝倉。小姐在家嗎?」
「請稍等片刻,我就來開門。」那人回答道。
儘管他說稍等片刻,可事實上朝倉足足等了十幾分鍾,那男人才走了過來,開啟了邊門。他穿著一件半截布褂子,是個50歲上下的人。
「我是別墅門衛,勞駕您這麼大老遠來,小姐肯定會很高興的。」
說著回到門內,開啟了大門。朝倉把車子開進了門的內側。別墅波瀾起伏,有山,有水。還有峽谷、森林,到底有多大,朝倉一點都沒數。門左邊有個簡陋小房,右邊停車場裡停著一輛漂亮的「190sl庫板」雙座汽車。
朝倉把車子停在「190sl」邊上。下了車。那已關好了門的老頭說了聲:
「請小心些。」
說著把一個手電簡交給朝倉,並把自己那隻開啟,照著朝倉腳下,兩人從石級和碎石子路往裡走去。道路兩邊是假山,瀑布的聲音更響了。
「真大啊!」朝倉頗有感溉地說了一句。
「有16萬平米呢!花15年時間造起來的。施工的時候,我還是園藝師呢!」別墅門衛很自豪地回答道。
瀑布的小溪橫斜過院子朝山下流去,穿過一座架在峽谷上的橋,走了約3分鐘後就看見了建在草坪斜坡上的約230平米大的平房,從裡面漏出一些燈光來。有人打著手電筒從草坪上跑下來了,朝倉憑直覺感到那是繪理子,於是加快了腳步。
果然是繪理子,只見她穿著一身普通的「結城」絲綢衣裙。臉頰紅紅的,洗過的衣裙在黑幕下通體發亮。朝倉有種莫名的新鮮感。
「你來了。」繪理子撲倒在朝倉的懷裡。一股香氣從繪理子的頭髮上照了出來。
「好想你。」朝倉緊緊地擁抱著嬌小的繪理子。
「啊,我先失陪了……」門衛像逃避似地朝大樓走去。
「今天晚上我要跟你商量一件大事,是來徵求你的意見的。」綢裙裡繪理子身體的熱量傳到朝倉的掌口,他沙啞地說了一句。
「真的嗎?」繪理子抬起雙眼,突然從朝倉身上掙脫開,朝建築物左邊的亭子跑去。
朝倉故意慢吞吞地追趕著繪理子,繪理子白哲的腿肚子在裙子下襬下閃爍著。
在草坪斜坡頂上的亭子裡,朝倉抓住了繪理子。嘴裡說著「小傢伙」。就從兩腋下伸過雙手樓住了繪理子的脖子。
一到這裡,視野就開闊了,草坪前的斷崖對面是寬廣的大海,右邊是熱海,左邊是真鶴半島,遠處能看見半島上閃煉著寶石似的燈光。
朝倉默默地等著繪理子喘氣的平息。
朝倉知道自己的手掌下硬硬的是繪理子高高隆起的結實的rx房。
「我愛你,做我的妻子吧!」朝倉說。
「再說一遍,大聲地說一遍。」繪理子轉向朝倉。
「跟我結婚吧!」朝倉大聲地說著,兩手使勁地按在繪理子兩肩上。
「我愛你,我是你的。」
繪理子踮起腳,兩手圍在朝倉脖子上,兩人的牙齒相碰了,過了很長時間。當兩人嘴唇分開時,只見那唾液像根根絲似地還連在兩人的嘴唇上。朝倉從口袋裡摸出那個寶石盒子,把鑽石訂婚戒指戴到繪理子手指上。繪理子把手伸了出去,微弱的星光下,那鑽石發出像彩虹似的光芒。
別墅起居室的地板上鋪著地毯,窗子是法國式的,後院平時能看見防風林末端的海,但現在壁爐裡山毛棒烤出的熱氣模糊了玻璃窗。
繪理子和朝倉一進這間房,那門衛的妻子就出來打招呼了,她過去像是在溫泉裡當過傭人,那化妝和穿著一點也不俗氣。
「他叫朝倉,請別吃驚,是我未婚夫。」繪理子熱情地介紹道。
「啊,恭喜恭喜,真般配啊!」
「真這麼想的嗎?」
「多有男子漢的氣魄呀,要是沒有結婚。我也會著迷的。」那女人笑著說。
「可別誘惑他歐!」
「開開玩笑呢。小姐,您真的一下子變得像個女人了,我馬上去拿菜來好嗎?不知道找做的菜合不合胃口?」
「好的不過,還是先拿些冰塊和簡單的下酒菜來吧,請馬上就拿來。」
「知道啦」
那女人退下去了,不到3分鐘就端來了冰塊和魚子醬。
「您要喝點什麼?」
繪理子走近家庭酒桌。
「啊,來杯伏特加雞尾酒,要烈一點的。」
「我也跟你一樣。」
繪理子用冰塊鎮了一下雞尾酒搖晃器和杯子,然後換下了冰塊,以7份伏特加加1份苦艾酒的比例。靈巧地往搖晃器裡倒著酒。
繪理子把微微起泡的雞尾酒倒進杯子裡,就划著火柴,把火柴插在杯子上,再往上面濺檸檬汁,不一會那燒過的擰檬汁的芳香更和進了雞尾酒。
朝倉坐在壁爐前的扶手椅上,跟繪理子肩並肩地挨著。他交換地品嚐著伏恃加雞尾酒、魚子醬和繪理子的嘴唇,暗想要是每個週末都能像現在這樣過倒也不錯。全身的緊張松馳了,酒精迅速象電流一樣地通遍了全身。
不久菜端來了,有黑綢、大蝦等,都是些附近海里打上來的東西。繪理子不斷地把菜往朝倉嘴裡夾。朝倉覺得他的食慾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好。
「上次,我跟你初次見面時,我盡說些令你生氣的話。請原諒。不過,那也許還是為了遮掩我的害羞呢。」繪理子說。
「沒關係,好久都沒有像今晚這樣醉過了,現在要是開車回去可就麻煩了。」朝倉說。
「不嘛,我可不讓你回去。你要是硬要回去,我就把你車胎的氣放掉。」
「認輸。我認輸。」
「已經替你準備好房間了,你累了吧?睡覺前要洗個澡嗎,是露天浴室,不過那水是從溫泉用水泵抽上來的,我陪你去。」
「太好了。」
「稍等一下,我去給你拿換的衣服。」繪理子在朝倉額頭上吻了一下,站起身。
繪理子回到起居室,抱來了浴衣、和服式棉袍和毛巾等。朝倉也站了起來,走路有點搖搖晃晃,他想已經好幾年沒有這種感覺了。
兩人穿著木屐出了院子。打著手電穿過草坪,從剛才來過的亭子穿過假山,朝前方約10米左右處的斷崖石級走去。一到那裡,就聞到了一股撩人心魂的溫泉氣息。
登上石級,只見樹林中到處是煙霧瀰漫,此地已近海岸,森林頻寬闊了起來,不一會兒在暗淡的燈光下,一個小遊泳池大小的露天澡池便出現在眼底。那瀑布的聲音彷彿是從深山裡傳來似的,澡池中央有個百砂島,邊上還有小溪經過。
「每年春節,我都在這裡洗澡。看新年頭一天日出,當然去歐洲旅行時除外。」繪理子說。
「明年兩人一起來看好嗎?」
朝倉道。隨即,心中升騰起一股對自己沉溺子如此閒適的生活中的無名之火,迅速地脫光了衣服跳了進去。浪花四濺,他像海豚似地傲遊著,繪理子笑著把朝倉脫下的衣服,掛上搭在岩石之間的竹簾上,然後蹲在那裡,像看守著淘氣的孩子似的,用母親似的眼光盯著朝倉。朝倉的憤怒慢慢地平息了。
「你也來吧,好嗎?這裡總不會有人來偷看的吧?」朝倉招呼著繪理子。
「把頭轉過去。」繪理子偷偷地笑著說。
朝倉游到了靠海那邊,仰躺著,眼睛膝朧地看著滿天的小星星,也許這才是真正的人生。
繪理子靜靜地游過來,把浪花濺到朝倉臉上。然後兩人在溫泉裡捉著迷藏,互相撥著浪花。不久朝倉樓住了繪理子。在暖和的砂島上,兩人互相貪婪地汲取著對方的身體……
第二天是星期六。朝倉和繪理子坐上了清水總經理的一條系在樁子上的遊艇。
這條全長才7米的小遊艇有兩個100馬力的發動機。艇身儘管窄小,但也有船艙。兩人讓遊艇在初島和真鶴之間漂著,吃著從水裡釣上來的生幼魚片。在船艙裡互相擁抱著避著寒風。
星期天,他們開著繪理子的「l60sl」到伊豆玩了一趟,繪理子把照相機也帶上了。
他們倆在石廊崎吃了中飯,從西海岸越過土肥山頂又在一個叫「船原」的飯館裡品嚐了烤臘肉。晚上住在修善寺沿桂川旅館,第二天中午,朝倉把繪理子送回別墅,自己一個人開著「菲亞特」回東京。
這三天裡,朝倉覺得自己全身心都鬆弛了,可是一卷進都內上下班時間的交通旋渦裡,他又一下緊張了起來,快適和安樂一下子從腦海裡消失了。
下午3點左右,朝倉的車子開進了京橋東和油脂公司的停車場。走進營業部推銷處的辦公室,一坐到桌邊,就問處長淡島在他外出期間有沒有出什麼事。
淡島回答說,總經理秘書今天來這裡看過二三趟,其它沒什麼。朝倉點點頭,便埋頭看著堆在桌上的檔案,按著印章,過了一會兒他到六樓敲了敲總經理辦公室的門―確切地說是敲了秘書辦公室的門,因為要進入總經理的辦公室之前,還得先經過秘書辦公室和兩個接待室。
一個秘書開了門,一看是朝倉,就馬上向他行了個禮,把他讓進了屋。總經理的私人秘書從桌後站了起來,笑著走向朝倉。
「您回來了?」說著向朝倉行了個禮。
「剛才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不,不是我找你,是總經理他。」他一邊說著,一邊把他帶到裡邊那個接待室。
接待室佈置得象法國王朝時代的客廳似的。他坐進了一張皮沙發,從桌上的一個煙盒裡拿出了一根菸,抽了近一半時,總經理室的門開了,清水總經理走了出來。
朝倉想站起來,總經理用手示意他坐著。他自己也坐到了朝倉對面的沙發上,對朝倉說:
「太謝謝你了,繪理子從伊豆山給我來了電話,說是過得很快樂。」
「我也很快樂。」朝倉回答道。
總經理好像並沒有什麼特殊的事情,兩人談的都是些關於結婚宴會,以及宴會上的服飾穿著問題等。20分鐘後,朝倉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過不多久就5點了。下班時間一到。朝倉整理完桌子,便跟其它職員一道出了大樓。繞到了樓後面的停車場。
啟動了車子,朝上北澤住處馳去。
當朝倉過了赤坂見附進入青山街道時,發現後面有車子跟蹤著他。跟上次不同。這次他們很是小心謹慎,所以過了很長時間他才注意到。而且不知為什麼,那「皇冠」老是不住地交換著車頭燈。「皇冠」上坐著兩個人,是朝倉未曾見到過的陌生面孔,朝倉懊惱地陋了一下嘴,由於去了繪理子處,身上沒帶著手槍。行李倉的備用輪胎下儘管還藏著一支38口徑大型自動手槍,但它太大了,無法藏到褲腿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