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服tr4」在回世田谷上北澤途中。經過甲州街的誼累時,朝倉哲也將車子往左一帶。順便去了那裡的商業街,看見前面有一家塗料店,他把車子停在離店大約百來米處的地方,然後下車向那邊走去。
此時正是吃晚飯時間,滿是香蕉水味道的店裡只剩下一個店員。因為沒有綠色的螢光塗料,朝倉只好買了2克紅色的。他讓店員把塗料裝進密封容器裡。為了慎重起見,朝倉還買了塗有螢光塗料的帶子。
車子繼續朝甲州街開去。這時正值上下班時間,交通很擁擠,朝倉反正也沒什麼事。隨著車流慢吞吞地開著。
過了明治大學的和泉校舍,隔壁就是寬大的本願寺和田倔廟。
朝倉開啟了向右拐的方向指示燈,把排檔換入第二檔,然後狠命地踩了一下油門,把方向盤打向右邊。
車子搖搖晃晃地衝進了和田櫥廟。只見從對面開過來的一輛車猛地踩了煞車,忙不迭地按著喇叭擦肩而過,朝倉一點都不在意。
從街面到玉水巨的極樂橋之間有個不大的廣場,兼作停車場,上面停了許多前來參拜的客人的車輛。左邊有一家花店。當然,這個時候早已打佯了。
朝倉就在旁邊停了車。這時他不禁想起了十四五年前,他經常在廟後用氣槍打鴿子、斑鴻的往事。
玉河的水清澈見底,兩岸灌木叢生。邊上有鐵絲網,一塊立著的告示牌上寫著有關不許下水和往水裡倒垃圾等等的禁令。
沿鐵絲網有一條竹林夾道的小路。小路往左通向明治大學,往右通向託法寺。從這裡一直到下高井戶,一路上都是寺廟和墓地。過了極樂橋,一進鋪著石子路的廟內,甲州街上的喧鬧聲便漸漸隔遠了,大殿內靜聞無聲。大殿右側是個兒童遊樂場,左側是寬廣的草地。
朝倉走進墓地米字形碎石路上,閱無人跡。
墓地的各個要處,都備有洗手用的水龍頭。朝倉慢慢地走著,一邊留心著四周的地形和通道。這裡是在甲州街的背面,那遠處的汽車,店下高井戶營業所的又高又大的霓虹燈盡收眼底。
要是從這邊攀上玉河上游堤,似乎並不很難。朝倉在墓地與託法寺相鄰的低牆盡頭向左拐了彎。
墓地的右邊地勢低了下去,一條石級路綿延伸展。穿過橫穿墓地的雙車道,不一會兒,朝倉就到了帶刺的鐵絲網盡頭。腳下是一塊旱地和一片有幾萬平方米大的草地。
朝倉歪著嘴哼了一聲,草原前的原神田自來水廠對面,這十幾年間新增添了一些樓房,草地左邊的高臺上,堆放著起重機和鋼材等。朝倉想,要是把磯川的部下們引到這裡來是再好不過了。墓地西北角與底下的草地之間是約5米高的斷崖。但只要沿著帶刺的鐵絲網走的話,那斷崖的高度便漸漸縮短,直到幾乎與那地勢較低的麥田拉平為止。
而且那鐵絲網上面有幾個地方破開了,大概是讓那些帶著狗出來散步的人故意弄成這樣的。鑽出鐵絲網。是一塊坡地,種著麥子和胡蘿蔔。
朝倉跨過鐵絲網的缺口處,到了麥田埂,鞋子立即陷入下面鬆軟的泥土。過了麥田是片茶園,再過去便是草地了。
草原上到處長著芭茅,中央有個小小的水窪,水窪邊迎風搖曳著枯萎的蘆葦,還有些竹子和灌木叢。
朝倉謹慎地在草地上走著。那後面的原神田自來水廠現在已經變成了死水潭,汾潭上空架著高壓線,依稀可見的高壓線鐵塔孤零零地聳立在夜空下。
原神田自來水廠對岸有個土木工程的工擁子,登上草地左邊高地一看,原來那裡放著些起重機、攪拌機之類。這裡是建築隊的材料存放處。
材料存放處的邊上有一條通向甲州街的小路,草地右端也有條通向明治大學和永福寺的路,要是發生緊急情況,也可以穿過建築隊材料存放處,渡過死水潭脫逃。
大約一個半小時後,細緻地察看了那一帶地形的朝倉又回到了「tr4」繼續往上北澤開去。
到了隱匿處,已是晚上8點30分了。朝倉從信筒裡取下晚報,進屋脫下了衣服,換上了運動用短上衣,外套,一件皮大衣,下身換了條長褲。
戴上薄手套,將放在櫃子時原手電和銼刀上的指紋擦去後,把它們裝進了大衣口袋。
又從錢包裡取出5萬鈔票放進大衣內袋,然後走到走廊盡頭的小倉庫。
來到地下室,揭開地窖板蓋。他從裡面取出了高爾失球袋,裝20發30-0c號子彈的彈箱和貂口徑的招級柯爾特自動手槍及子彈盒等。從冬木處奪來的那張駕駛執照也在裡邊。
蓋上蓋子,朝倉又從地下室的工具箱裡取出大折刀、細鋼絲、釘子和麻繩,把它們一古腦兒裝進了拎袋。
他提著高爾夫球袋和38口徑超級自動手槍,回到了吃飯間。從高爾夫球袋旁邊的袋子裡拿出螺絲刀和二個螺絲,一開啟球袋,裡面分解成槍管、槍床兩部分的fn毛瑟槍便滾了出來。
這來福槍機關部上面裝有兩個25-8倍的可變望遠瞄準鏡,朝倉很惋惜地拿起螺絲刀把它拆了下來,因為在黑暗處和近距離內,它是毫無用處的。而這種時候,唯有槍管上的凹形標尺和準星才是有用的。
由於還沒有使用過沒有瞄準鏡時的這把槍,不知道用凹形標尺時的著彈點。為了心中有數,他開啟了吃飯間的玻璃間。室外的電線杆上,常明燈正放出赤黃色的光輝。朝倉拉開卸了槍床的fn毛瑟槍的槍栓,把它架在窗框和木椅上,從槍管後部通過槍口瞄了一下長明燈下的那個絕緣體。
他拿了釘子和鋼絲把槍按這位裡固定在窗框和椅子上,然後就通過標尺和準星瞄了準。左右沒有偏差,但通過槍管內瞄準和通過準星標尺瞄準時,高低有些誤差。這也許是因為視窗離目標太近的緣故吧。
「這樣我就可以有把握了。」朝倉想。「要是阻擊100米以內的目標,只需瞄準目標下方就行了。」
朝倉從窗框和椅子上卸下了槍,然後從西裝口袋裡取出了裝有螢光塗料的密封容器。
他用大折刀把螢光塗料塗上了fn毛瑟槍的準星。然後又往柯爾特自動手槍的準星上塗了塗。
點著石油爐子後,朝倉把椅子放到爐子前面,把手槍和來福槍放到椅子上,從脫下的褲子口袋裡取出「ppk」把它藏進了緊身褲的小腿處。安排妥當後,朝倉走出了家門。
跟往常一樣,他想去路上「借」輛車子用用。但得謹慎點,否則將立即驚動警察。
朝倉步行到經堂,坐「小田急」電車到了祖師谷大藏。這一帶,一走上偏道,路面就十分狹窄,很多地方窄得勉強能通過一輛車。朝倉避開商業街,來到千歲船橋。大概由於地價猛漲,沒人買得起,抑或是那些主人還在待價而沽,這一帶到處都還是長著雜樹林的空地。中間有條彎彎曲曲的羊腸小道。
朝倉躲進了其中一個雜樹林,只見腳下都是些10公斤左右重的大石塊。
不久,從雜樹林那頭傳來了發動機的聲音。車頭大光燈漸漸移近。從排汽聲判斷,那是輛「豐田」系列的小車。
朝倉迅速把一些石塊堆到路上,然後蹲到灌木叢後面,右手握著rrk手槍。
過來的是輛「皇冠」,等看清那輛車時,朝倉陋了一下舌頭,原來那是輛計程車,裡邊坐著兩三個客人。
那個司機看見擋在路上的石塊便急忙停了車。
他罵罵咧咧地下了車。火氣也不小。那10多公斤重的大石塊險些砸了他的腳,好不容易才全部把它們弄到了邊上,朝倉仍然蹲在那兒沒有動。
等出租汽車一開走,朝倉把那些石頭搬到了灌木後面,又等了約30分鐘,前頭傳來了像是六十年代產的「藍鳥」的排氣聲。這聲音聽起來很輕微。朝倉想,這種六十年代的舊車一般是不會作計程車用的。於是他又把大石塊搬到了路上。
果然,過來的是輛茄子色舊式「藍鳥」牌,車內好像就駕駛員一個人。
車子慢慢地停了下來,從車上下來了一個四十歲左右的男人,穿著一身不怎麼時髦的衣服。嘴裡長著一副跪牙。他不作聲地開始搬起石塊。剛彎下腰去,朝倉就揮舞著手槍從他背後撲了過去。那人頭都來不及回一下。耳朵上便捱了一槍把,頓時昏倒了。
朝倉動手把石塊搬到了路邊,把插在發動機點火電門上的鑰匙奪來後。開啟了車子行李包。行李包內放著些繩子、鏈條和涼蓆等東西。朝倉揀了條繩子牢牢地捆住了那人的手腳,然後用席子將他包了起來,用繩子捆好,用一塊擦布塞他的嘴,蒙好眼睛。蓋上蓋子。朝倉坐進駕駛室,啟動了發動機。車子像是55馬力型號的,始發速度很不錯。
朝倉揀沒有紅綠燈、也不許大卡車通行的世田谷水道,把車子往回開。
經過西經堂住宅區時,那人似乎恢復了知覺。在裡邊亂動著。於是朝倉先把排檔換到第二檔,使速度上升到每小時70公里,然後猛地一個急利車,只聽聲鈍響。那人好像因慣性在什麼東西上撞了一下,又昏過去了,一下子沒有了動靜。
朝倉把車子開進了隱匿處的院子裡,為了慎重起見,他左手遮著臉開啟了行李倉蓋。那人剛才好象是碰到了鐵鍬或千斤頂什麼的了,臉上出了血,把那遮著眼的破布也染成了紫黑色了,人還處子昏迷狀態。
朝倉把他搬進了地下室,然後重新把他的身體和眼睛嚴嚴實實地捆好後,走出地下室,上了鎖。
朝倉將放在椅子上的fn毛瑟槍。38口徑超級「柯爾特」及子彈盒裝進高爾夫球袋,關上爐子,提了雙高簡雨鞋,來到了院子。ppk和「柯爾特」的準星上的螢光塗料已經幹了,在淡淡的星光下閃著紅光。他把這些東西放進tr4的行李倉裡,作為備用,又把「ppk」塞進了褲子袋裡。讓引擎急速動轉半分鐘左右,爾後,開動了「tr4」引擎尚未完全冷卻,故對踩油門的反應也較為靈敏。
……
朝倉將tr4開到預定地點的泥潭邊,乘車返回,然後將「藍鳥」車停在西口,然後大搖大擺地來到植木身邊,植木一看,只見植木的身體像觸了電似地立時僵硬起來,緊盯著朝倉的側臉。
他尖聲向兩個三尖組的人打了個招呼,馬上就開始跟蹤朝倉。其中一個三光組的人跟著植木另一個大概叫人去了,一下子不見了蹤影。
他們大概與朝倉間隔了15米左右跟蹤著,右手深深地插在口袋裡。
朝倉知道在大街上他們是不會開槍的,於是他慢慢地像散步似地朝著伊勢丹信步走去。儘管已是晚上8點了。但行人還是很多。
朝倉在伊勢丹和明治街遣交叉的十字路口停了下來。前面緊挨著派出所旁的點心店裡有部公用電話,他拿起了話筒,胡亂地撥著號碼磨蹭時間。
很快,磯川的保鏢和三光組的人都會齊跟到了,他們有的躲在商店告示牌後面,有的從角落裡探出來窺視著朝倉。現在他們要是開槍的話,子彈根有可能會飛到派出所,量他們也不敢在這裡直接採取行動的,朝倉想。
等確認幾個要收拾的傢伙都已上鉤之後,朝倉便朝停著「藍鳥」的西口大搖大擺地走去。植木、磯川的3個保鏢和5個三光組的人緊追不捨地跟了上去。三光組的人好像還備有車子,兩輛「皇冠」和一輛「賽力庫」車徐徐開動了。
為使他們的車好跟蹤,朝倉專挑大路走。拐過大鐵橋便到了西口。雖然他臉上還浮著笑意,可手上還是捏了一把汗。植木一行人始終與朝倉保持30米距離光景跟蹤著。
朝倉仍然慢吞吞地走著。他知道,要是一下子加快速度的話,他們還以為他要逃跑了,說不定會立即開槍的。
朝倉邊走邊從褲子口袋裡摸出車鑰匙,他故意把車鑰匙舉得高高的,一隻手放到了停在那裡的「藍鳥」車門把上。
這時。「皇冠」和「賽力庫」停了下來,幾個沒有上車的人分成兩批分別坐進了那輛車裡。
朝倉坐進車子啟動了發動機。為了突襲方便,他把放在口袋裡的「柯爾特」手槍插到了衣褲皮帶上。
現在是凌晨零點左右,此時在甲州街道上行駛著的大多數是些計程車,要是後窗一模栩就很難在反光鏡上看清後面的情況了,朝倉把座位邊上的窗門開啟了三分之一。刺骨的寒風立即灌進了頭頸,但是這樣能使室內溫度降低,避免玻璃窗被暖氣弄模糊。朝倉也就不在乎寒冷了。
植木一夥跟蹤不捨,中間隔著四五輛車。因為他們的頂上沒有出租汽車公司的標誌,所以在眾多的計程車中,還是很容易辭別出來。
「高速四號」剛剛上馬了一個高架工程,而且一到晚上就開始施工,車子無法開快。當朝倉到達與澀谷直道線交會的一個叫「井頭路」的地方時。已經花去了20分鐘了,從這裡到本願寺和田崛廟只有一點點路程了。
為了不引起植木他們的懷疑,朝倉故意裝作才發現被跟蹤的樣子,將車子開進了中速道減低速度。開啟邊窗,伸出頭來,朝後面驚慌地張望了一下。
坐在車裡的植木一夥急忙縮了頭。想避開朝倉的視線。
朝倉顯得如驚弓之鳥,趕緊把變速桿調到了第二檔滑進了高速車道,並狠命地踩了下油。此時的甲州街上。開往郊外的車較多,而開往市中心的車輛頗少。
第二檔車速只能開到80公里,朝倉無奈只得換入最高一擋,並轉為靠右行駛。那二輛跟蹤車也加快了速度,眼著朝倉移到了右側。
迎面開來的車子忙不迭地按著喇叭避開了這3輛車,「藍鳥」很快穿過了明治大學校舍。
朝倉徑輕地踩了一下剎車,將速度減到70公里,與此同時,方向盤打向了右邊車身較高的「藍鳥」搖晃了晃,車身的重量幾乎都移到了前左輪,右車輪像要飄起來似的,發出了很大的聲音,後輪打了個滑。
「藍鳥」進了和田崛廟人口處的廣場,向極樂橋開出去。
他把車子停在鋪著石子的廟前,立即跳下車。因為戴了薄手套。所以不用擔心指紋會留在車上。
那二輛車也發著吱吱聲開進了廣場。朝倉在他們的視線裡閃了一下身子,故意很響地跑進了墓地。
朝倉很快到了圓形墓碑處。這裡離入口只有30米左右。
那些人未等車子停穩就迅速跳下車子,往墓地裡跑去,一邊摸出手槍。植木也用不習慣的手拔出了小口徑手槍。
為了不使塗在準星上的熒光塗料脫落,朝倉一隻手拉著皮帶。縮著肚子小心翼翼地拔出了38口徑的「柯爾特」自動手槍。他右手握著開啟保險機的手槍,左手拾了那條綁有電筒的樹枝。為了不使他們因四處尋找而走散,他便故意提高腳步聲向墓地背後的草地跑去。槍身藏到了身後,以免讓他們發現準星上面的熒光。
「在那邊!」
「哪裡……」那些人尖著噪子喊叫著,一齊追了過來。
往後再退10米左右便是t字型通路的盡頭了,朝倉迅速地跳到了盡頭處的墓碑後。
他們分成兩路,在距朝倉躲的那塊墓碑十幾米處的通路兩側墓地裡埋伏了下來。
「快出來!再躲也沒有用了,老老實實出來的話,就饒了你的命。」植木微微顫抖喊道。
「請原諒,是我不好!」蹲在墓碑後面的朝倉,故意甕聲甕氣地說道,一面從墓碑左側探出頭,看了一下他們的位置。憑著那淡淡的星光,朝倉已清楚地看明瞭他們的方位。
「要是你覺得自己不好,那就舉起雙手馬上給我出來。那樣我們就不傷害你。」植木又喊道。隨即傳來了開啟保險機、推彈上膛的聲音。
「是!我這就出來,別開槍。」朝倉呻吟似地說道。
7個三光組的人,再加植木和3個保鏢、一共l1個人從墓地後面站了起來,個個手裡都端著槍,歪著嘴。臉上露出一副豺狼般的殘暴與貪婪。
「別開槍,我這就出來。」
朝倉重複道。左手開啟手電筒,將挑著它的樹枝伸向左邊,光線正好對準那些人。
霎時,十幾支手槍一齊朝光線發出的地方打了過來。子彈像雨點般地連續不斷地射著。以為朝倉就在那手電後面。
夜幕下只見一道道棕紅色的、紫色的閃光幻成一片。槍聲和衝擊波將朝倉的耳膜震得嗡嗡作響,頭像要裂一樣。
本來那些人的槍法在團伙裡算得上是較準的。此時,不知怎的。那些子彈幾乎不是打得太高,就打在前面的石頭牆或泥土上,10發中偶爾有一發打在朝倉伸著手電的地方,打得那裡的墓碑碎片四處飛舞著。
朝倉仍然用左手伸著手電,右手從墓碑的右側小心冀冀地舉起「河爾特」瞄準他們,由於上了熒光塗料,那準星在黑暗裡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為了不使他們一下子驚慌失措,朝倉先瞄準了他們中最後面的一個。要是發現同類在自己面前死去的話,其餘的人就會四處逃散,再追殺他們可就不容易了。
朝倉沉著地勾了一下扳機,一顆火星在槍口跳了一下,彈殼飛了出來。幾乎同時那最後一人額頭上穿了一個小孔。朝倉第二槍打飛了後面那個磯川的保鏢的腦袋,第三槍打中了右邊那傢伙的嘴巴。
其餘的那些人大吃一驚。紛紛躲進了墓碑和樹蔭裡,只伸出槍來亂放著。大概是為了節約子彈。這次他們是每隔四五秒鐘放一槍。
要是這樣拖下去的話,他們肯定會因為怕自己暴露在手電光裡而不肯出來的,於是朝倉把手電摔在了左邊的一塊墓石上,鏡片和電珠都碎了。
扔掉了樹枝,朝倉悄悄地取下38口徑「柯爾特」的能裝9發子彈的彈倉,又往裡補上了3發子彈。
然後他從褲袋裡拔出「ppk」,取下彈倉。拉開槍機,將槍膛內的子彈也取了出來。
他把這些子彈放進口袋裡,將彈倉重新裝回槍裡,然後手握沒有子彈的「ppk」扣了一下扳機。
飯機乾巴巴地發出了一聲輕響,朝倉故意罵了一句:「他媽的。」
隨後他又連放了幾個空槍。顯然,外人聽起來,以為他的子彈打光了。
似乎被這空槍聲瞞住了,植木興奮地叫道:「給我死了心吧,你的末日已經來臨了!要是不舉起雙手給我出來的話,那我們可要過去了。」
朝倉繼續邊詛咒著邊放著空槍,那些人則不再亂放槍了,有的在往彈倉上補裝子彈。
朝倉把「ppk」放進褲子口袋,然後故意慘叫了一聲向墓地後面的帶刺的鐵絲網方向跑去。不一會便穿過了經由墓地中央的小路。
「站住!」
「不會讓你逃掉的。」
那些人亂叫著追了過來。邊向朝倉開著槍,但那子彈都離朝倉很遠。
到了帶刺的鐵絲網前,朝倉毫不猶豫地從那破口處跳到了下面的麥田,一陣風似地跑下坡地。跳進了藏著fn毛瑟快槍的茶園。
槍和子彈都還在那裡。
朝倉給「柯爾特」上了保險,插進腰帶,從地上的彈箱裡取出幾發30一06子彈放到口袋裡。
然後又把3發30一06子彈依飲夾在食指到小拇指間,那幫人現在只有8個了,快槍裡原來還裝有5發子彈,再加上這3發足夠對付他們了吧。這彈頭是在銀色的凹頭達姍彈上再裝上鋁合金帽的。
他用右手遮著拿在身後的來福槍,搖搖晃晃地從茶園來到除過草的較為開闊的草地,面朝基地方向,笨掘地側身走著。植木他們已經跳過了矯鐵絲網,排成一排從麥田上正要衝下坡地。
朝倉故意裝做扭了腳,一屁股跌倒在地。然後悄悄地將屁股移到一個凹下去的地方,做好了隨時都能半蹲著打的姿勢。fn快槍已從背後拿出,把它藏到割得很短的茅草裡面了。
那些人以為這個真的把朝倉逼到絕路了。
「這下該束手就擒了吧!」
「他逃不了了,讓我們折磨死他!」
他們狂叫著,一邊舔著乾巴巴的嘴唇,一邊小心翼翼地從坡面下來。
等他們走到離自己50米左右的時候。朝倉拿起了來福槍,卸下安全裝置。左邊手指上仍然夾著3發子彈。
朝倉開始瞄準中間那人的皮帶扣。由於準星上也塗有熒光塗料,瞄準並不難。
植木一夥大驚失色,張惶失施地亂放起槍來,把朝倉周圍打得塵土飛揚,朝倉從容地扣下了扳機。
隨著一聲槍響,中間那人應聲撲地。這子彈與一般的低速彈不一樣,那人的胃打穿了,腹腔滿是血汙和髒物,背上穿出一個拳頭大的射擊口。
子彈的衝擊力導致了他的動脈破裂,那人幾秒種後便斃了命。朝倉迅速拉動槍栓,排出彈殼,推上實彈。來福槍又瞄向右邊的那人。
那些人伏下身子沒命地四射起來。然而由於有50米距離,且又是在黑夜,要打準談何容易。相反,對準星上塗了熒光塗料的高效能來福槍來說,50米可謂是近在咫尺了。
朝倉不慌不忙每隔3秒鐘打一槍,彈無虛發。子彈一打光,馬上又把夾在手指上的子彈補裝上去。
7發子彈打完後,坡地上躺下7具屍體,鮮血和內臟塗得滿地都是。朝倉故意留下植木。慢慢地把左手伸進口袋,取出子彈裝到彈倉裡。
植木放下手槍把臉埋進了滿是糞便味的胡蘿蔔地裡,絕望地鳴咽著。
「這種活你還不太習慣吧?還不快給我下來!」朝倉對植木喊道。
植木搖搖晃晃著站了起來,裝作要下來的樣子,可一挫身卻往後面飛跑起來。
朝倉也不說話,往植木腳下開了一槍。塵土飛揚之處,只見植木一骨碌從坡上滾了下來,跌進了下在的一條淺溝裡。
朝倉走近植木,把他那灼熱的來福槍口一下戳在植木的眉間,植木的眼球突了出來,像是就要滾下來似的。
「快回答。磯川有沒有把從我那裡拿去的紙幣全部收回來?」朝倉問。
「是,是的,我們派人去把從你那裡拿來的紙幣全換成了一般的紙幣了,救數我,要是你肯放我一條命的話,我把什麼都對你說。」植木哀求道,上下牙齒不住地打架。
「警察的搜查怎麼樣了?」
「磯川先生是不要緊的,因為他收買了瞥察局的頭頭。」
這時,從墓地對面的甲州街道上傳來了一陣喧嘯的車喇叭聲。朝倉從植木身邊跳開二三步後,轉過頭來往植木臉上開了一槍。植木的頭部從下巴以上全部打飛了。
朝倉把來福槍扛在肩上,朝草後面的原神田自來水廠走去。枯草漸漸深了,到了藏著長筒鞋的草叢,朝倉換上了那雙長筒鞋。他在這裡扔掉了來福槍,提著換下的鞋下到原神田自來水廠的死水潭內。對岸工棚子的牆壁上有幾個植木他們打的彈痕,裡面的人都躲在樓裡。
朝倉淌過泥潭,把剩下的子彈拋進水裡。上岸後又換上了短靴,將長筒鞋扔進潭底。這種長筒鞋眼下是大路貨,自己又是在擁擠的澀谷超級市場買來的,可以不會露什麼馬腳的。
一坐進停在泥潭邊的「tr4」,朝倉便發動引擎,迅速離去。
他從永福街經井頭街到了大宮前往左轉,又越過久我山過甲州街正在施工的鳥山輔助道,然後南下沿著多摩川到了二子玉川。
朝倉本想經過用賀的奧林匹克新路繞回上北澤的險匿處。但是沒想到,這條綠化得很好的奧林匹克新路上竟設了警戒線,無論是開往市區還是郊區的車子,都得被叫住檢查。幸好那兩把手槍和子彈都藏到座位底下去了。
而朝倉的「tr4」前面,也跳出一個穿制眼的警官,手上握著一支發著紅光的手電筒。綠化帶左右都停著巡邏車。路面顯得十分擁擠。路左邊有20輛左右一般家庭用車和計程車,停在「tr4」前面,路對面也堵著不下50輛左右的車子。
朝倉把「tr4」開到隊伍的最後面。不久又一輛車子被叫住了。
停在「tr4」後面。
等了10分鐘左右。終於輪到檢查朝倉。兩個警官從車窗左右亮著手電筒。
朝倉鎮定自若,叼著香菸搖下了邊窗。
「怎麼了?是我違反了什麼嗎?」
「不,不,是因為發生了一起事故,能出示一下駕駛執照嗎?」右邊那警官說道。
「事故?什麼事故?」朝倉摸出那本從冬木手裡奪來的篡改過的駕駛執照問。
「恕難奉告。請出示驗車證。」左邊那警官很不耐煩地說。
朝倉扔掉香菸。拿出了京子的驗車證。
兩個警官問了朝倉的名字,住所和戶籍,又檢查了朝倉遞過去的駕駛執照。朝倉記著上面篡改過的內容,所以一點也不著慌。然後。警官又問了朝倉與驗車證名義人京子的關係,朝倉回答說是很要好的女朋友,警官對對答如流的朝倉喪失了戒備心,也沒問他從哪裡來到哪裡去,把駕駛執照和驗車證一起還給朝倉,說:
「請走吧,失禮了。」
「多謝!」朝倉啟動了「tr4」。
朝倉回到上北澤的隱匿處時,已是凌晨二點了,為了警慎起見,朝倉一下「tr4」就用薄毛巾矇住臉到了地下室,那「藍鳥」的主人好像還昏迷著。
現在外面正設有警戒線。把那「藍鳥」主人扔出去有點危險,可儘管如此,自己的臉還是不想讓那人看見,更沒有必要殺了他,朝倉想。
用毛巾蒙著臉的朝倉呆呆地看著那個被捆著手腳、嘴巴里塞著破布、仍然處於昏迷狀態的車主人。
那人臉上汗滓渾的,呼吸急促又很不規則。他是腦震盪引起的休克。因此,要是繼續把他放在這冰冷的地下室,很可能他會停止呼吸。朝倉從吃飯間裡取來了兩條舊毛毯襄住了這人,並取下塞在他嘴裡的破布,讓他的呼吸暢通。
朝倉把兩支手槍和子彈放進地窖,蓋好蓋子。拉過那張一般人搬不動的大工作臺放好,想到這下又得去京子處了,心裡不禁有點厭倦起來。但他還是走出地下室,換了身衣服坐上「tr4」向「赤松莊」赤堤公寓馳去。幸好沒有碰到巡邏車。
一開啟門上貼有「掘田」二字的205房間只覺得迎面撲來一陣寒意。8張錫榻米大小的起居室裡空空如也。門口也不見京子的鞋,桌上有張紙條,上面寫著「我等到了下午2點,等得不耐煩了。」潮倉將紙條拿到菸頭快要滿出來的菸灰缸上燒了。為了慎重起見。又到臥室、廚房去檢視了一下,還是沒有京子影子。廚房桌上放著半斤多重的牛排,由於冷了,上面凝了一層白白的油脂。朝倉拿起這些牛排,狼吞虎嚥地全吃了下去,又從冰箱裡取出夠兩天吃的食品裝進紙袋,然後走進臥室。把床上的枕頭和被子弄亂。
回到上北澤,他把拿回來的食品放進冰箱後,脫了衣服鑽進被窩。不到3分鐘,他就呼呼地睡著了。張著的嘴裡淌下了口水。睜開眼時,已是下午1點多了。今天是星期天,用不著去公司。朝倉很是無聊的起了床,枕頭口水弄溼了,心裡覺得有點空虛。這時從地下室裡傳來了輕微的喊叫聲,還有身體撞擊門的聲音,想必是關在地下室的那人醒來了。
朝倉洗了臉。把三分之一瓶的威士忌全喝下了肚,酒精一到血管裡,那沉睡後的空虛感頓時好多了。他想,我是不是殺得太多了?他從衣櫃裡取出女人用的長筒襪蒙在臉上,又往藥罐裡放上水,便朝地下室走去。他今天已經不再想殺人。
從走廊盡頭走進小倉庫,一下陡陡的樓梯就是地下室的青岡棟木做的門。
關在地下室的那人還不厭其煩地在門上敲著。朝倉用鑰匙開啟了鎖,門一開。不提防差點被撞倒了。
「我殺了你!」
只聽一個憤怒的聲音吼道。蒙著眼睛的布脫落了。只見那人臉上到處都是血,腳上的繩子已經解開了,還捆在腹前的兩手握著一把工作用的鑿子,好像是從工作臺的抽屜裡拿了來的。
朝倉暗自在心裡嘲笑起自已剛才起的佛心。
「你死了心吧!」
那人挺著鑿子朝他猛戳過來,他往右邊一閃,腳絆到了樓梯,摔倒了,右肩重重地撞到了水泥牆上,肥大的拖地衣服劃破了。那人對著朝倉一隻腳,飛起右腳踢了過來,那表情像是豁出命了似的。
朝倉索性躺倒身了避開了這一腳,趁機抓住了他的腳丫站了起來,那人頭朝下倒了下去,磕在水泥牆上的頭顱發出像敲碎了雞蛋似的聲音。朝倉趁勢彎下身,往他的肝臟部位上狠狠地搗了一拳。3根肋骨打折了,折骨刺進了肝臟。
朝倉拿下了蒙在臉上的長簡襪子,蔽著還在隱隱作疼的拳頭站了起來,右肩也還在痛。他把那人的身體拖回地下室。那人頭上的血流個不停。摸了一下他的脈膊,又弱又不規則。朝倉從抽斗裡取出一把鐵錘,在那人的額頭上敲了一下。
那人像是觸到了數萬伏特的電流似的。渾身一震,隨即就停止了呼吸。朝倉疲憊似地拖著步子登上樓梯,走進洗澡間,從頭到腳澆了幾盆冰冷的水。冷過一陣,身體又慢慢地熱了起來。
用粗毛巾擦乾,換上新內衣,回到房間點上了石油爐子,他一邊咬著夾有洋蔥、奶酩、黃油的三明治,一邊看起了報紙。關於昨夜在本願寺和田繃廟及其後面草地上發生的事件,被大塊地登在「都內城南」版上(恐怕還來不及登到社會版上)。跟蹤朝倉那幾個人都如朝倉所預料的那樣當場斃命。7個三光組的人身份業已驗明,植木他們的身份好像還沒有暴解,但這也只是個時間問題。
報道說,為了尋找兇犯,大批人馬已開進現場。並搜查了泥潭。以期找到罪犯留下的來福槍物證。
警方目前已找到了一支罪犯扔下的來福槍,警視廳保安科長斷言說,從槍枝的製造廠、口徑和製造號碼等,將不難查出該槍的主人。朝倉冷笑了一聲。哼,要是那位科長知道那是偷來的東西那他肯定會大失所望的。
停在和田崛廟入口處、開著車門的那輛「藍鳥」的主人,是一家名叫「銅前」的不動產商號的職員,警方從那驗車證上立即知道了這一點。報道還說,現在「銅前」已作為重要嫌疑點受到調查。「銅前」本是盤踞在祖師谷的「立花會」流氓集團頭子,所以警方推斷說,這起事件可能是由於想把勢力範圍擴太到郊外去的三光組和死守其勢力範圍的「立花會」發生衝突所引起的。
過了15分鐘後。朝倉去走廊的電話機上撥了參宮公寓京子房間的電話號碼。
「哪一位?」過了一會兒,傳來了京子的聲音。
「是我,聽得出來吧?」朝倉道。
「是你,虧你還這麼滿不在乎地給我打電話呢!」京子歇斯底里大聲喊道。
「怎麼了?回來遲了點,對不起,是我不好。」朝倉用深沉而又甜美的男中音說道。
「又撤謊了!」
「我不是在向你道歉嗎?」
「我不相信你了,我受騙了,我真傻。」京子哭著說。
「快別生氣啦!我現在就到你那裡去好嗎?」
「不,我要到你那裡去。我有件事要問你。」
京子結束通話了電話。朝倉穿起西裝,坐進「tr4」拉上風門,啟動了車子,還沒等發動機燒熱就已經到赤堤公寓了。
他先走進二樓房間,開啟電視,點上石油爐子,故意把廚房的桌子、水槽弄髒。然後出去到日本大學旁邊舊書店買一大捆關子經濟學的書回來。
房間熱了起來,京子還沒有到,朝倉把買來的書胡亂放到臥室的書架上,又放了二三本在枕邊。換下西裝,穿上毛衣。然後到起居室坐到沙發上看起電視來。輕沸的市民喜劇一結束,兩氛鐘的新聞就開始了。
在國際政治、日本國會的新聞結束後,畫面映出了本願寺和田掘廟及其後面的草地,播音員快速播送著事件的大致經過和搜查情況,畫面上出現了有關人員正在搬屍體的場面。還有朝倉扔掉的那把fn毛瑟槍和「銅前」的「藍鳥」車子。
警視廳搜查一科和高井戶警察署一起設立了特別搜查部,而且從屍體上獲取了植木他們的指紋。三光組組長和頭目們保持沉默,好像什麼都沒說。特別搜查部得到了四谷名警察署的援助。早上很早就去三光組辦公室調查了。他們查到了用塗料封在辦公室夾牆裡的幾支槍,並暫時以不法持槍罪逮捕了那些頭目們。特別搜查部似乎正抓緊調查去向不明而被認為跟此事有重大嫌疑的「銅前」;而且「立花會」的人也因曾有過吃白食及威脅他人等小節而涉嫌被陸續關進了拘留所。廣播員還報道說,特別搜查部還派人直接去了磯川處。新聞完了,接下去是廣告。就在這時,房門的把手轉了一下,京子走了進來。她上面穿著皮大衣,下面穿著褲子。朝倉關上電視機用懇求原諒的神情看著京子。京子好像哭過了,眼皮有點腫。
朝倉想去抱京子。
「不要!」京子把背朝著朝倉。
朝倉從京子身後的兩腋下伸過雙手摟住了京子的脖子兩肘,壓著她的前胸把臉貼了上去。
「怎麼了,怎麼這樣發脾氣?給我笑笑好嗎?」
「我是來向你道別的。快放了我。」京子生硬地說道。
「真的嗎?」朝倉不由得輕蔑地笑了一下。
「真的。車子也送給你了,我就把以前當作是一個美麗的夢吧,從此以後讓我在你眼前消失了吧。」
「別自我陶醉了,我看你是對說這種話的自我形像著了迷了。」朝倉說。京子掙扎著想從朝倉的手腕裡脫出來,朝倉硬是不鬆手,並把嘴唇朝她的脖子上貼上去。
「你為什麼要撤謊呢?明明是一點兒都不愛我的。」
「你今天有點兒不正常。」
「那好,我說吧,昨天跟你分別後,我感到非常寂寞,想聽聽你的聲音,於是給你大學打了個電話,說是你的姑母……」京子便嚥著艱難地說著。
朝倉的臉部一下子扭歪了。
「可是他們說大學裡根本沒有叫掘田的助教和副教授。」京子說罷。淚水便立即湧了出來,身休顫抖著停了了下,她抽泣著繼續說道:「我又叫他們接了經濟系的教研室,還有英語系的教研室,可誰也不知道你!」
「別這樣了,那難得的文雅都給你摘塌盡了。」
朝倉的嘴唇輕微地痙攣著。但是心裡還是很不平靜。
「我現在才知道,說什麼大學裡的副教授,原來都是拿來編我的,你到底是幹什麼的?」
京子在朝倉的手腕裡掙扎著,朝倉一把把她推了出去。京子倒在了沙發上,胸口叩在靠背上一瞬間出不了聲。篷亂的頭髮下那兩個盯著朝倉的瞳孔像山貓似的發著光。過了一會兒又喊叫道:
「你可真會騙人呀,你從來都把我當作你的嘲弄物件。快說,你到底是誰?掘田也是假的吧!」
「難道我不是大學的副教授就一無是處了嗎?我只不過是讓你做個美夢。即便教授夫人的美夢破碎了,也用不著這樣狂叫吧?莫非你愛的並不是我,而是成為教授夫人的自己嗎?」
朝倉的臉上掠過一絲自嘲的笑意。
「希望你把真實情況告訴我,你只是為了探聽出小泉他們公司的秘密情報才來跟我接近的吧?我是被你利用的可憐的工具吧!」京子的臉由於自尊的被損而難看地扭曲著。
「不是什麼工具,而是因為我喜歡你。但是我一點也不喜歡現在這樣說著討厭話的你。」
「你不像個男子漢!快坦白,我可不像你所想象的那種傻瓜。你讓我吸毒。然後通過我來探出小泉他們公司的內情,你把這情報賣到哪裡去了?」
「沒有出賣給誰,而是為了自己要用。」朝倉靜靜地說。
京子睜大著眼睛看著朝倉,那歐斯底裡的光芒漸漸淡了下去。
朝倉緊靠著京子坐下,用手掌握著京子的手。
「我不是大學的教師。本想大學畢業後留在教研室的,但由幹學習期間的費用不夠,所以就工作了。我幹過好多工作,有失敗的,也有成功的。我剛碰到你時,之所以要騙你說是大學裡的教師。那是因為我想接近像你這樣高貴的女性。要是說自己是一般的職員的話,怕人不肯交往。」
朝創低聲地近乎真誠地說。這樣稍稍給京子挽回了一點自尊心。可要是現在就跟她分別可不好辦,儘管知道,即便今天京子走了,等她海洛因一用完,她又會回來的。但要是就在那幾天裡京子採取自暴自棄的行動就麻煩了。
京子的眼睛裡憎惡開始消褪。
「啊,認識你的時候,我是不知道你和東和油脂的關係的。但當我知道你的經濟後援人是那個在經營方面露出了馬腳的東和油脂的處長時,我就想從你口中探聽一些他們的內幕,利用這些情報去賺它一筆。你可別怪我。瞧我不是在真鶴時跟你講好了嗎?我要儘早經濟獨立,努力做到在經濟上不給你添麻煩,我現在還在為此努力著。你說我只是利用你,這不是太令我吃驚了嗎?現在我已經在東和油脂公司的股票上賺了相當於500萬元的錢了,但是要使我們倆以後在誰面前都不覺得矮人一截,500萬元可是太少了。所以我等賺了一定數目的錢後,再告訴你。」朝倉顯得很認真地說道。
「對不起,我是個很淺薄的女人——請原諒。快好好敲敲我這個傻瓜的腦袋吧!」
京子撲了過來,把臉埋在朝倉的膝蓋間,想用嘴唇激起朝倉的性慾。那天晚上8點,朝倉把京子送到了參宮公寓。他對京子說自已真名叫冬木。
回到上北澤,朝倉立即去地下室看了一下,屍體已經僵了。朝倉戴著薄手套,從死者內口袋裡拿出駕駛執照看了一下,原來他就叫「銅前」。朝倉回到臥室睡覺去了。
醒來時已是凌晨兩點了,朝倉拿了把錘子,憑著強有力的臂力卸下了銅前的四肢,然後把它們全部裝到一個麻袋裡,開著「tr4」拿去處理了。
在茅山奇的一個通宵營業餐廳旁,停著一輛掛著大坂車號的大型載重卡車,朝倉把裝著屍體的麻袋扔到了最後那個裝著海帶的車廂裡。然後開著「tr4」回到了自己的住處,這時天空已經出了魚肚白。天亮後,朝倉打掃了一下地下室,在上班時間準時到了公司。10點鐘。小泉處長一到座位上,朝倉就走過去低聲地對他說:
「上次你說的營業部推銷處副處長的位置,我還是決定接受了。」
「確實,營業部不受時間限制,而且上班時間裡也可以自由外出。」
「是嗎?這樣就好了!」
小泉一想到以後用不著天天與這個知道了自己網點的人見面,心裡不由一喜。
此後,又過了近一個月,迎來了新年,不知不覺間l月份巳經過去了一半。
朝倉哲也的新工作營業部推銷處副處長,正如想象的一樣。即使上班時間,也可以自由支配。這一點他頗為滿意。
這個部裡只有營業部部長園田和推銷處處長淡島兩個人知道朝倉手裡掌握著公司命運的事情。但是朝倉不願讓一般職員也知道這一點。推銷處的職員們在上班時間經常為了推銷本公司的產品而外出,在這一點與上班時間都要關在辦公室裡的財務處不一樣。所以朝倉經常為了私事而外出也就並不顯眼了。
推銷處長淡島原是個年輕官員,只因受賄而被通產大臣趕了出來,東和汕脂公司看他精明能幹,便把他拉攏了過來。這人臉上始終浮著壓根兒不令人覺得他是士宦出身的和藹謙和的笑意,然而這絲毫掩蓋不了他的眼睛深處那種奸詐和冷酷。
沒過幾天,朝倉就掌握了他與營業部長狼狽為奸,謊報接待費和機密費。從中漁利的證據。而且,朝倉還通過跟蹤得知,淡島正是用了這筆錢作資金,在錦絲街開了個俱樂部形式的大酒吧,那老闆娘就是他的情人。
那酒吧取名叫「大卡尼翁」。l月份的某一天,下班時分,朝倉被淡島邀到了銀座。
「還從沒跟你去好好喝一杯。今天晚上我又得招待公司的顧客了,怎麼樣?你也來吧?等招待一結束,再跟你好好地去喝一杯。」淡島不知如何稱呼朝倉好。有時稱作「你」。有時則叫「您」。
「行啊。」朝倉回答說。
「那麼7點鐘在五丁目的‘通草’等。知道的吧?‘通草’在東街。」淡島爽快地邀請道。
「通草」是超一流職員出入的酒吧。起先門口的服務員想盤查朝倉,一見朝倉穿著洋駝大衣和高階布料衣服,且泰然自若像已是經常出入這類高階酒吧的大派頭,也就不開口了。
時間還早,裡面很空。牆上掛著的都是名畫,那些女招待化著濃妝,打扮得花枝招展。恨不得把自己打扮成聖母瑪麗亞或蒙娜麗莎。至於幾小時前她們跟情失或經濟後援人鬼混過的痕跡都已很巧妙地遮掩起來了。
朝倉坐在櫃檯前喝著加檸檬的威士忌,大概過了30分鐘,淡島帶著兩個客人鬧鬨鬨地進來了。推銷員加山也在一起。朝倉被叫到了他們的包箱。那兩個客人是化妝品公司的營業部長和副部長。加山似乎想把雪花膏原料推銷給他們公司。朝倉和藹地接待了他們。
那兩個客人像給物品估價似地摸捏著一個走上前來的女招待的身體。對淡島報了自己中意的女招待的姓名,淡島對他們耳語了一下。
走出這店時,淡島在帳本上籤了字。朝倉裝作漫不經心地縹了一眼,發現上面寫著用去金額將近20萬,但這裡起碼有三分之二的回扣要落入淡島或營業部長園田的腰包。還會有部份分給財務處處長小泉。
然後他們又去了銀座、新橋等地的3家酒吧。都是一流的酒吧,淡島在那些地方也多記了帳。
11點多鐘,他們來到了六本木「正餐俱樂部」,只見那兩個「通草」的女招待已經等在那裡了,淡島交給加山幾張1萬日元紙幣說:「後面的事就拜託了,我還要跟朝倉君說點事,請把客人和女招待送到原來那個旅館裡去。」
說著就跟朝倉一起走出了俱樂部。
淡島往有公司的車等著的停車場走去,路上他做作地嘆了一口氣說道:「哎呀,搞得我腰痠背疼的,因為還得把女人安排好,所以花錢很厲害。但要是這個交易做成了,我們公司就能賺上了8000萬,所以交際費也不能太吝畲呀。」
說罷,看看朝倉沒什麼反應,淡島又道:「哎,哪裡去玩玩吧?要是你有熟悉的地方,請不必客氣,儘管說出來好了。」
「錦絲街的‘大卡尼翁’怎麼樣?」朝倉說。
淡島略停了一下腳步肩膀敬徽抖了一下,臉上的肌肉也縮緊了起來,末了又繼續邊走邊笑著說:「行啊,到哪裡都願意奉陪。」
停車場上,公司的車開著車門等著。兩人坐進開著暖氣的後座,駕駛員在停車場管理員拿出來的票券上籤了名。
一路上淡島開始滔滔不絕地大談要提高買賣成效,問題不在於產品本身的優劣,而在於拿出多少交際費這一點上等等。
「大卡尼翁」在江東「樂天地」樓後面,門關著。
「好象已經關門了,我們到別處去吧?」淡島微笑著對朝倉說。
「大概是防備治安管理吧,店裡邊還熱鬧著呢。」朝倉也微笑著回答說。
淡島的臉上又掠過了一絲不安的表情。
「你可以回去了,拿這個可以去吃頓飯什麼的。」
說著淡島把500元錢遞給了駕駛員,然後下了車。
「大卡尼翁」酒吧的門上裝有窺孔,他們沒有敲門,門就開啟了,大概管門的已從窺孔裡認出了淡島。
從大門到店內的長廊上。掛著三重簾子,簾後各站著一名還是
稱作保鏢更為合適的服務員,以防備警方的檢查。牆上還裝有緊急通知用的電鈴按鈕。
服務員們個個低頭向淡島行著禮,外套寄存處的女服務員也很有禮貌地對待淡島。淡島的不安完全消失了。昂然地抬著頭。酒吧有700的平方米大,站在最近入口處櫃檯邊上的那個30多歲左右的女人就是淡島的情婦妙子。淡島用眼睛暗示一下,她馬上就裝作不認識淡島的樣子,對朝倉露出了那種職業性的笑臉。
「還是裡面的好一些吧!」
淡島跟朝倉說了聲,自顧穿過櫃檯往裡走去。裡邊有20多個包廂,燈光很暗,盡頭裝飾有一幅浮布壁畫,那「落布」正飛珠濺玉般地下落著。
一半的包廂已被客人佔著,被擁抱著的女招待的竊笑和嬌喘聲,在電管風琴聲和瀑布聲的掩蓋下己不太分明瞭。
「這個店是我一個朋友開的。」
淡島說罷,對快步走來的服務員頭兒輕輕地點了一下頭,就在角落的一個包廂裡坐下了。朝倉坐到了他的對面。
「你要哪一位?」那服務員問朝倉道。一面故意裝腔作勢地拿起了鉛筆。
「不要,暫且還不要女孩子,至少在跟他談話結束以前。給我來杯水。」朝倉說。
「是。」那服務員象是很不滿意似地走開了,又對另外一個服務員耳語了一下。
「你說有話要跟我說,什麼話呀?」服務員端來了冰水,淡島湊近朝倉問。
「你是這個店的主人,你在哪裡弄到這麼多錢的?」朝倉道。
「別說這種像稅務所職員似的話,我跟這店毫無關係。」淡島歪著嘴唇溫怒道。
「是嗎?這店的經營者是寫著你情人佐藤妙子的名字。可是我到登記所去查了一下,它的房地產是寫著你的名字,並有4000萬的抵押權。也就是說你還不太信任妙子,所以要是她一旦背叛,想把這個店賣了也是賣不成的。」
淡島瞳孔裡閃過了一絲殺意,但馬上又消失了。
「謊報財單。亂開機密費嗎?發了橫財真了不起呀!難道你還想說這店是東和油脂公司?」朝倉嘲笑道。
「那麼,我就把事情真象告訴你吧?」淡島向上翻著眼珠盯著朝倉道。
「這店事實上確實是我的,但是這錢並不是從公司裡私吞來的,而是從另外地方弄來的。」
「那麼你想叫我說出你私吞的證據嗎?處長大人。」朝倉靜靜地說。
「你說什麼?別故意擠兌我了,沒那事兒!」淡島提高了嗓門說道。站在圓柱邊上的服務員頭兒裝作若無其事地快步走向走廊。
「大聲嚷嚷都跟處長的身份不相符呀,怎麼,你是想叫保鑲嗎?」
「放肆,對上司說這種話太沒禮貌了。」淡島的嘴唇開始痙攣了。
「是啊,上司但是你也是知道的,我跟總經理和頭頭們的關係可不一般哪。」
「總經理、頭頭們也做著利己的事,部長也一樣。並不是我一個人私吞著公司的錢。」淡島失去了控制大叫道。
「是嗎?所以對你的中飽私囊,總經理他們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吧?我明白了,我去告訴總經理,說你在這裡大言不慚地說連總經理他們都在私吞著公司的錢,你為什麼不能幹呢?」朝倉站了起來,看見兩個兼服務員的保鏢走了過來。
「且慢,我並沒有這個意思。」知道中了圈套的淡島狼狽地說。
兩個保鏢站在後面,咳嗽了一下,提醒著淡島。
「好哇,走狗到了。看來想趕我出去啦。不過,這得看這些走狗有沒有這份能耐。」朝倉毫無畏俱地笑著道。
淡島轉向保鏢說:「我們在談有關買賣上的事快回去吧。」
保鏢怒氣衝衝地走開了。
淡島額頭上滲著汗,他用掌心摸著臉說:「我明白了,你要多少?不,給你多少,你才不把這事告訴總經理?」
說著低三下四地窺視著朝倉的臉色。
「總不能叫我說吧!」朝倉詭笑著說。」500萬怎麼樣?你知道,我一下子拿不出那麼多現金,我再以此店作為擔保。你看怎麼樣?」
「你把我看得這麼低嗎?」
「1000萬怎麼樣?」
「我覺得你跟部長一起,能付我雙倍的錢。」朝倉點著了煙,把煙霧吐向淡島的臉。
「你自己對部長去說吧?我可不想跟他去說。」淡島呻吟道。
「那麼,現在就到部長那裡去吧?你陪我去怎麼樣?」朝倉用嘲笑的口吻禮貌地說完,就拉著淡島的手站了起來。淡島搖晃著跟著站了起來。
兩個人經過櫃檯時,淡島向老闆娘妙子道了個眼色,似乎叫她什麼也別說。
兩人到了走廊上。其中一個保鏢迅速地用左手抓住了朝倉的領子。
「別碰我!」朝倉說著,用膝蓋猛撞了一下那男人的陰部。沒有防備的保鏢的辜丸碎了,瞳孔隱到了上眼皮裡去了,身子像棵木樁一樣倒下了地,嘴巴啃著地毯。
「沒有必要來假裝忠義。」淡島說罷,又對另外兩個保鏢呵斥道。
「別替我擔心,好好照料一下岡田!」淡島說罷,把三四張1萬元的紙幣遞給了他們。
「明白了,經理。」兩個保鏢好像完全喪失了鬥志。
淡島和朝倉一走出門,那個管門的服務員便向淡島說:「我去開輛車來吧!」
「不要,自已會搞的。」淡島像洩了氣的皮球似地。從褲子口袋裡取出鑰匙串,走向江東「樂天地」樓邊上的停車場。正在附近的小流氓們向淡島打著招呼。已經凌晨1點光景了。
淡島的車是一輛「希伯萊」小型車。他讓朝倉坐在助手座上,啟動發動機後,雙手握著方向盤開動了車子。由於這是氣冷發動機。所以沒有必要等引攀熱後駕駛。這車模樣好看。雖才三四升80馬力,一進日本就賣到220萬了。
一看就知道,淡島的駕駛技術與其說懊裡還不如說差勁。
「園田部長最近換了個女人,現在對這個女人著了迷,今天晚上肯定也在她那裡。」淡島說。
車子停在永田街千代田分期付款的高階公寓前,其結構與財務處長小泉和京子住的參宮公離差不多,有所不同的是因地皮昂貴。停車場設在地下。
淡島把車寄存在睡眼惺鬆的停車場管理員處,兩人乘電梯到了九樓。
「求你了,我可以說因受你威脅才來這裡的嗎?要不然我會被部長報復的。」淡島在電梯裡向朝倉哀求道。
「你願意怎麼說就怎麼說吧。」朝倉聳了聳肩。
淡島下了電梯來到門牌上寫著「松下」的905室前,按了按內線自動電話的按紐。
「慢,要是他置之不理就麻煩了。」
朝倉在淡島背後已經從褲腿貼邊內取出一根前端扁平的鋼絲。用肩膀把淡島頂開,將鋼絲插到自動鎖孔內。
不到30秒鐘就聽到鎖開了的聲音。朝倉慢慢地轉了一下把手,輕輕地開啟了門。一股暖氣撲面而來。
一走進去,就是20張榻榻米寬的起居室兼接待室。左邊是廚房,右邊是臥室。
寢室的門開著,裡邊傳來了女人的嬌喘聲,還夾雜著園田那艱難的帶喘息的笑聲。
朝倉看見淡島進來後,就隨手關上了門。
只見臥室裡的園田和女人,兩人都光著身子。兩個人互相打鬧著,從臥室出來一見朝倉大吃一驚。園田不由自主地站住了,滾倒在地的那女人抱著兩個rx房跑進了臥室。從內側插上了門。
「就這樣,就這樣好了,可真熱鬧,不必穿衣服了。」朝倉迅速走近園田,扭住他的臂肘,使他動彈不得。讓他坐到了皮面沙發上。自己就坐在對面的扶手椅上。
過了兩天,朝倉在公司裡的帶鎖壁櫃裡放了一隻手提皮包,裡面裝有2000萬元現鈔。這是園田營業部長和淡島推銷處長一起送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