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叛逆者 大藪春彥 第2頁,共2頁

手提包裡還裝有蓋有園田和淡島印章的誓約書各一份。

誓約書是迫於朝倉的要求,不得已才寫的,上面寫著以後每個月他們將從公司私吞的錢中分出一份給朝倉。

晚上,朝倉一個人在上北澤的隱匿處為自己舉杯慶祝了一番。

2000萬元對現在的朝倉來說倒不算什麼了不起的數目,但是誓約書已捏在他的手裡,以後朝倉可以隨意地擺佈他們,這是他引以為自豪的。

另一方面,通過京子使小泉財務處長及其它有關頭目吸毒成癮的工作正在進行,現在不唯小泉,另外幾個頭目們好像也嚐到了滋味。等他們再也無法抵抗煙癮的時候。只要自己一中止供給麻藥,他們還不跑來跪在自己前面求情?

還有,磯川的部下們和新宿三光組的人被朝倉誘殺的事件也往朝倉意想不到的方向進展著。警方儘管以兩方爭奪勢力範圍而引起火併為理由逮捕了他們,但終因證據不足而釋放了祖師谷的「五花會」一批人,結果他們懷恨在心,又去毆打了已失去戰鬥力的三光組的人。

雙方都在毆打中又死傷了一些人,警方逮捕了那些倖存者,正因為有了這些糾葛,特別搜查部恨本就沒有想到事件背後原來還有朝倉其人。

橫須賀的磯川已被開除出了公安委員會,儘管現在他還當著市議會議員,但由於失去了暴力這個後盾,因而勢力已不如從前了。朝倉從共立銀行搶來的那批紙幣似乎早就銷燬了。這樣即便磯川家坡搜查。那也不會再發現什麼新目標了。這對朝倉也是很有利的。

當然,即便那批紙幣被查出了,量磯川也不會說出自己來。因為要是這樣一來,他非得說出倒賣海洛因的事。

關於以前朝倉一場大火殺死東和油脂公司僱傭的二殺手和私人偵探所所長石井一案的調查好像也進展不下去了。最近,警方不再來東和油脂找麻煩了。

朝倉靠在床上疊起的被子上呆呆地想著這些事,邊用湯匙把盛在大碗裡的正宗色子醬往嘴裡送,不時呷一口伏特加雞尾酒。正月裡向榴池一家東和汽車公司預訂的車子今天晚上也該送來了吧?朝倉又想。

晚上8點鐘左右,外面傳來了令人煩悶的排氣聲,不一會在門前停住了。朝倉慢慢地站了起來,走到客廳點著了爐子。

鈴響了,朝倉豎起曳地睡袍的領子走到院子,開啟了門。推銷員高柳臉上浮著職業性的微笑站在那裡,後面是一輛跟新式「藍鳥」一模一樣的綠色車子。

「根據您的要求給您辦好了,您要試試發動機嗎?」高柳道。

「那就拜託你了。」

朝倉退到停著「征服tr4」和本田摩托車的院子裡。高柳坐進了那輛方向盤在右邊的義大利造「菲亞特1500貝魯麗娜」她的消音器直接裝在排氣管上。車頭燈明亮耀眼,排氣管又轟響了起來。車子緩緩開進了院內,在客廳門前的停車處停下了。

「菲亞特」的外形太像「藍鳥」了,即便對人說,這就是街上隨處可見的新「藍鳥」,那些一般對車子不太感興趣的人也會深信不疑的。也正因為這一點,朝倉才選了它。這種車子開出去不顯眼,對作案很有利。

朝倉拉開了客廳的窗簾,讓客廳燈光照到院子裡。高柳開啟汽車發動機罩子打著手電簡,朝倉檢查起發動機來。發動機本是「菲亞特16005」體育用10o馬力的,而不是由祀icc80馬力改裝的。凸輪重疊的發動機內燃器很漂亮。變速箱分5檔,方向盤也很靈,只要握方向盤的手稍微一動,車子就很敏感地按著駕駛員的意思轉了。

朝倉坐進車子裡看了一下,計速表邊上裝著最大為8000迴轉的發動機轉速錶。只見指標在900轉附近微微抖著。引擎電門開關在方向盤左邊,兼作方向盤鎖要是不插上電門鑰匙,那方向盤也轉不動。這對防盜倒是最合適不過了。

「開一下試試嗎?」

高柳關上發動機罩子,坐到了鏟斗狀的助手席上。

「不了,因為我有點醉了,而巡邏車卻還沒去睡。算了吧我明天一早再試。」朝倉說著關掉了發動機。

高柳抱著公文包從車上下來,兩人走進了沒有裝飾的客廳。

「對不起,請付清餘額,順便借用一個圖章。」高柳把一應證件放到了桌上,然後搓著手道。

「當然可以。」朝倉起身去地下室拿來了大迭鈔票和印章,順便還拿來了伏特加酒和杯子。

「車本身的價格是200萬,再加上改裝費若干,一共是230萬你原來的發動機可摺合些錢這樣總共是210萬。扣去已收的10萬定金,您現在還要付我200萬,保險費我已經替您付掉了。高柳解開朝倉遞過去的鈔票,開始嫻熟地數了起來。大概總有5萬元可以作為手續費落入他的腰包吧?

第二天早上6點,朝倉因喉嚨奇渴而醒來。枕頭邊上放著昨晚睡前翻看的「1500貝魯麗娜」和「6005」的使用說明書。

朝倉走到廚房往大杯子裡倒滿了水,又放了三顆維生素藥片。這祥喝下去腦子裡很快就會清醒的。昨晚喝了一瓶伏特加,但頭還不覺得痛。

從早上6點到7點這段時間,不僅管理交通警戒用的白色摩托車不會有,就連巡邏車也不會有的。朝倉穿上衣服。拿著檢車證和使用說明書來到鋪著白霜的院子。

他坐上「菲亞特」,拉起氣門。將發動機定在2000迴轉處空轉著。二、三分鐘後準回氣門,輕輕地踩著油門,等著水溫升高。7分鐘左右後,發動機完全熱了。朝倉關了車門慢慢地啟步,鏟斗狀座位把身體整個都包住了。靠背還能放到接近水平狀。

一齣大門,他便用力踩了一下油門,發動機的轉速馬上升高了。等轉速升到2500轉左右時,開啟汽化器的加速閥,「非亞特」的速度立即增大,轉速錶上的指標不停地往上升著。要是駕駛習慣了的活,轉速升到7000轉也沒有多大問題。可現在是新車。朝倉還沒什麼把握。他控制著轉速。把調速杆換到第二檔。

到了住宅街狹窄的十字路口,他把車速減到50公里。車身不太搖晃,輪胎也沒有什麼異樣。朝倉開啟自動指示燈,警告從旁邊竄上來的車子,然後在那條規定時速為25公里的單行道上以80公里的速度向甲州街馳去。

排氣聲很響地在公路兩側的牆璧間迴盪著,朝倉不快地抖了一下眉毛,要是因排氣聲而引起警察的注意的話可就麻煩了。於是朝倉開啟了裝在手閘旁邊的消音器開關。排氣聲馬上小下去了。但由於消聲器的負擔,發動機的功率多消耗5%。

甲州街上的車子也寥寥無兒,一上調布埔助道。朝倉便關了消聲器,緊踩油門,不停地換著排檔,使引擎轉速達到了5000轉。這車的第一檔時速為50公里,第二檔是75公里,第三檔是12o,第四檔是200,實際上第三檔時速能到135公里。

前邊路上正行駛著兩輛戀人露宿歸來的「皇冠」,他們你追我趕地賽跑著。朝倉一提速度跟了上去,然後向右猛地一打方向盤,從他們右側超車後又輕便地滑回原來的車道上,要不是正宗體育用馬達以這樣一百幾十公里時速行駛就有點危險了。

那二輛車像是很不服氣被「藍鳥」趕上似的,又勁頭十足地追了上來。他們油門一踩到底,掀著喇叭,來勢很猛。朝倉把「菲亞特」的發動機轉速升到5500迴轉,一下子就甩掉了那二輛車,經過八工子,來到高尾那條又曲又窄的上坡山路時,他把速度降到了70至100公里之間,不久就到了相模湖。好傢伙「菲亞特」的效能足以與一流的體育賽車匹敵。

朝倉在施工現場掉轉車頭,稍停了停。便沿來路返回回到上北澤後,朝倉吃了早飯,又坐上「菲亞特」往京橋公司開去。這時已經上午8點了。

此刻正是上下班時間,一路上車子接頂摩踵,每到十字路口就得停下來等紅燈。現在則是無論你的車能跑多快,也都無濟於事了。這個時候。朝倉已用不著擔心有什麼危險了,於是他便不慌不忙地隨著車流慢慢開著。

到京橋東和油脂公司時,已是9點5分了。他把車停在新東洋工業大樓後面的停車場,車場管理員走了過來剛想開口。朝倉趕緊掏出身份證揚了揚,那人馬上討好地說:「啊,原來是副處長您哪,對不起,失敬了。因為開車來上班的人較多,所以上司說,要是不是公司裡的人車子就禁止停在此地。」

東和油脂公司的營業部設在六樓,朝倉走進推銷處辦公室,發現今天也跟往常一樣,70幾個人裡邊就三分之二的人在力公室裡,其他的都出差去了。推銷處職員跟一般的推銷員沒什麼兩樣,出去搞推銷就是他們的職業。

朝倉邊應和著部下們的寒喧,邊走向副處長席。坐在旁邊的淡島處長像彈簧似地跳了起來,對朝倉輕聲耳語道:「總經理叫你去一下。」

「有什麼事?」

「不知道。說是有重要的話要對你講。叫你到幹部會議室去一下。總不致於上次那件事被他知道了吧?」淡島頗為不安地說。

「別擔心,要是那件事的話,我會有辦法的。」朝倉故作機靈地眨了一下眼睛。

「拜託了!」淡島說道。

朝倉乘電梯到七樓。七樓走廊上有幾個保衛科的人在巡邏,看見從電梯裡出來的朝倉,其中一個就把他領到了會議室。

寬敞的會議室裡窗簾緊閉,滿室的香菸和海洛因的煙霧只能通過換氣裝置排到屋外。坐在長方形大桌子上首的清水總經理嘴唇彎成了「八」字形,正閉目養神,圍坐在左右的幹部們都顯出疲勞和不安的表情吐著煙霧。

「我來晚了!」朝倉隨手關上門,很有禮貌地鞠了一躬。

總經理倦怠地睜開了眼,另外的人故意心事重重地凝視著朝倉。終幹復元了的秀原監察部長也在裡面。

總經理手指著自己對面的位子,朝倉便順從地坐了下來。

「事情不妙啊!」總經理開口道。

「今年以來,本公司的股票價格猛漲,現在已經到了每股100元了。」

「怎麼?」朝倉不解地問了一句。

「找們始終搞不清公司的股票漲得如此快的原因,因為我們公司的股票並不是大宗投機商的物件呀。昨天,東亞經濟所的鈴木要求把100萬股票全部過戶給他,這個數目可是相當於本公司股票總股數的百分之十三呢!」總經理一口氣說道。

「東亞經濟研究所的鈴木就是那個專以利用經濟手段攫取他人產業而著稱的人嗎?」

「對,就是那個卑鄙的挾持犯!我們公司從2月25日開始就要進入結帳期,從結帳期開始到兩個月以後的定期股東大會期間,本公司是停止辦理股票過戶手續的。所以那個狡猾的鈴木想乘現在手裡已掌握了許多從別人手裡買來的本公司的股票,趕在大會之前辦理過戶。囚為條例規定,要是僅僅為了行使新股東的權力的話,任何時候都可以憑原有的股東委任書來辦理過戶手續。」

「是嗎?就是說鈴木還帶有一種威脅的意思羅?其實他並不僅僅是為買股票而買股票,而是想進一步控制我們公司,按他的意旨辦事!」朝倉冷笑道。

「我們也這麼想,所以得想方設法不能再讓股票落到他手裡了。要不然……」

「鈴木為什麼會盯上我們公司?」朝倉故意裝糊塗地問了一句。

總經理不知如何回答才好,還是小泉開口解了圍。

「這大概是因為那傢伙覺得我們公司有發展前途的緣故吧?所以請求你那200萬股絕不能再賣給他了。」

「這又是你的自作聰明了。」朝倉不無諷刺地說道。

小泉的臉扭歪了。

「請你別說這種話了,我們公司一共有3000萬股。其中總經理250萬股,幹部們300萬股,你200萬股,作為常任股東新東洋工業公司有1000萬股,共立銀行500萬股。在市場上流通的只有750萬股。所以即使鈴木把市場上流通的所有股票都買去,我們大家那些股票合起來也足以能抵擋鈴木的了。就是銀行背叛了我們也不怕。但是,要是你的那部分股票讓給了鈴木,那就不好辦了。」

「但是,股票這東西,本來就該便宜地買進來,高價賣出去的嘛。」朝倉目中無人地笑著道。

「別愚弄人了,你不是想高升嗎?沒有股票是成不了董事之類的。」小泉極力想說服朝倉。

「就是說要金錢還是要地位的問題了。不過,也許鈴木會在摘佔了我們公司之後用讓我做董事之類的允諾來誘惑我呢?」朝倉想再氣氣那些人。

「別開玩笑了!當然,我們並沒有要強迫你的意思。我們願意貼你比鈴木再高几倍的價,具體多少到時候再跟你商量。」

「貼水能當場付給我?」

「那當然!」

「那筆錢從什麼地方開支?」朝倉問。

總經理終於挺起了腰板說,「這你就別擔心了。你別忘了,我們有新東洋工業公司這個堅強的後盾呢!」

「是嗎?我明白了。」朝倉想。這下好像錢又會自動滾進自己的腰包了。

「還有……」小泉插嘴道。「既然鈴木叮上了我們公司,他肯定會找我們公司的碴子的,所以你要提防著點兒,千萬別不小心說漏了嘴。而且還要注意影響,別落到那種被人利用暴力威脅你說的地步。」

到l月23日止,鈴木已擁有了500萬股以上的東和油脂的股票了。每股價近100元。

1月31日,東和油脂自己也摻進去了,股票價一下子漲到了150元。

2月初的某天下午,朝倉哲也把腳架在自己的營業部推銷處的辦公桌上,正悠閒地吸著煙。突然外線直通電話鈴響了,他從桌上放下腳,拿起聽筒。

「我是推銷處朝倉,哪一位?」

「是我,是小泉。跟你說,要是讓另外人知道是我打給你的電話就不好辦了,所以你就以一般顧客打來的口吻回答我。」小泉說。

「知道了,有什麼事嗎?」

「今天晚上到總經理家來一下好嗎?總經理說想跟你一起吃頓飯,順便想求你一件事?」

「是嗎?那麼,等會兒再說吧,請代表我向總經理問好。」

「那麼,就這樣定了。」小泉處長掛上了電話。

朝倉放下聽筒,開始瀏覽起部下拿來的檔案,蓋了章後。把它交給淡島處長。淡島馬上對朝倉笑了笑。

不久就到了5點鐘下班時間了。朝倉一鑽進停在公司停車場上的「非亞特」,便直朝土北澤開去。朝倉買了這輛車的第二天,就把「菲亞特6o0」的牌子取了下來,又從停在新宿西口的新大樓街施工現場偷來了一輛mg車子的車牌號和檢車證,篡改後掛在自己的車上。

正當朝倉過了三宅坂,往左轉過正在施工中的一段公路,朝赤坂見附方向開去時。他發現好像有車子跟蹤著他。

跟蹤他的是一輛褐色的「皇冠」,大概是開車的不善於跟蹤的緣故,每當遇到車多或訊號燈時,那輛車總是跟不上,不過到底那輛車子還是跟在朝倉「菲亞特」的後面,而且「菲亞特」旁邊即使有能過一輛車的空隙,「皇冠」也不想超上來,大概是不想讓朝倉看見他們的臉吧。甚至停下來等訊號燈時,那車子也不滅掉頭燈,像是故意要讓朝倉目眩看不清後面似的。

朝倉一想到自己已經換過了車牌號心中暗自高興。訊號變綠了,成排成排的車子開始啟動,但朝倉就在十字路口橫行道前急煞了車,「皇冠」後面的車子拼命按著汽車喇叭。唯有這輛「皇冠」不動聲色。

現在朝倉完全可以斷定。這就是跟蹤他的車子,訊號變黃了。

朝倉還是不啟動車子一直到變成紅燈,朝倉才迅速把發動機的轉速提高到了3800轉,猛地一抬離合器踏板。

車輪冒著青煙急衝了出去,像一道閃電劃過了十字路口。到底沒有白裝16005的100馬力發動機,朝倉得意地想。

朝倉轉過頭來迅速地記住了那「皇冠」的牌號,在左右車燈的映照下,朝倉很清楚地看清了車內那兩人的臉。記住兩人的臉譜後,「菲亞特」靠向左邊,開進了一條小衚衕。

朝倉繞道到達上北澤時已經6點半多了。被甩掉的那輛跟蹤車要是還以‘菲亞特」的車牌號為線來尋找我的隱匿處,那將是竹籃打水一場空。這樣一想,朝倉覺得心裡很痛快。可他又很想知道坐在裡面的那兩個人究竟是誰。警察似乎有點不像。車牌號也不是警察局常用的呀?

明天要麼不去上班,到陸運局去查查這車的主人吧,朝倉這麼想著,把「菲亞特」停在門外,走進了房間。自從有了「菲亞特」後朝倉就把「征服tr4」停到京子住的高階公寓停車場裡了。

走進屋內,朝倉剃了剃鬍子。換上了高階料子的衣服。又把ppk微型自動手槍綁在小腿上。發生車子跟蹤,又不知道叫自己去吃飯的總經理有什麼用意,還是謹慎為好。

朝倉將38口徑的大型「柯爾特」藏進了車子行李倉的備用輪胎下,以便到了萬不得已時可以用這把槍。因為已經打死了三光組的人和磯川的幾個部下,所以警視廳的手槍記錄冊上肯定已有了這把來福槍的商標了。

得儘快處理掉這把槍,再另外弄支別的好一點的。

朝倉把薄手套塞進衣褲袋,抱著一身工作服、膠底鞋又回到了「菲亞特」,開啟行李倉把這些東西扔了進去。

從中目黑穿過古川橋,「菲亞特」到總經理公館時己經8點多了。

豪華非凡的總經理大公館正門只開著一條縫,朝倉把車頭朝向正門,一按汽車喇叭,裡面走出來了一個穿著學生制服兼保鏢的門衛。

朝倉把車燈弄小,從車窗伸出頭來,頓時門衛的瞼上消除了懷疑,開啟了大門。

朝倉把車子開進前面的院子,繞過假山,上了碎石子鋪的路,將車子停在正門停車場上。

停車場停了兩輛美國車,一輛是小泉的,另一輛是小佐井的。

「非亞特」停在他們兩輛車旁,顯得格外醒目。

正門大廳裡站著一個總經理的秘書,朝倉從車上一下來,他就跑向前來向朝倉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禮,然後牽著朝倉的手把他領了進去。

朝倉被領到了一樓餐廳。餐廳里豪華的枝形吊燈放出奇光異彩,牆壁的玻璃櫥窗裡陳列著東歐、南歐等中世紀陶器和雕花玻璃器皿。只見清水總經理、小佐井、小泉等都已經坐在那裡等著了。

「我來晚了。」朝倉袍歉地說。

「沒什麼,不過才晚了10分鐘,快,請坐。」總經理指著自己對面的位置。

「那麼,就不客氣了!」

朝倉坐進了僕人給他拉過來的椅子。他發現自己右邊的一個座位還空著。

「今天我們吃飯時一律不談工作上的事。這樣對消化有利。」總經理粗魯地向僕人示意了一下,僕人便退了出去。

與此同時聽到了一聲餐廳的敲門聲,一個穿著毛絲錦綸晚禮服的女人把她那挑逗性的目光射到了正站起來的朝倉身上,款款向他走來。

那女人大概二十六七歲,由於她的嬌小的體態和富有表情的臉,看上去要比實際年齡要年輕些。雖算不上花容月貌。但從她身上透出一股迷人的氣息,臀和胸都很發達。

她在朝倉替她拉過來的旁邊椅子上坐了下來,樣子顯得頗為傲慢。

「我來介紹一下,這是我的小女兒繪理子,這位是本公司前途無量的年輕職員朝倉君。」總經理介紹道。

朝倉站起身向繪理子優雅地行了一個禮。

「真瀟灑而且看上去挺有涵養的,這大概不會徒有其表吧!」繪理子有點造作地說。

「真是厲害的小姐啊!」朝倉苦笑了下,又坐了下去。

僕人端來了用銀器盛著的冰鎮香檳酒,三個女招待又端來了西餐小菜。由於都冰得很冷,所以不太起泡沫。等招待一倒完酒,總經理就捧杯道:「為了東和油脂的安寧、順利乾杯!」

大家都把杯子湊過來,就繪理子一人把酒杯往自己的嘴巴里送。

朝倉一口氣喝乾了香檳,侍者馬土又問朝倉再來點什麼,朝倉要了杯伏特加雞尾酒。

小菜是燻野豬肉和墨西哥灣打上來的鰻魚乾。

繪理子呷著雞尾酒,開始對朝倉說起話來。

「咳,每天要向我爸、小泉等那些不講道理的人彙報、請安,你難道不覺得膩煩?你要是像個男子漢的話,就應該獨立出來,去經歷一番那種名揚四海的雄偉業績。那樣的話,我就會把你當男子漢看。跟你說實話吧,要不是那種敢於面對死神的人,我是不會對他感興趣的。」她好像並沒有聽人說過有關自己的事。朝倉想。

「我喜歡悠悠閒閒地活著。」朝倉笑著道。

「我有一輛德國造的‘波魯蟹’汽車,每當我伸直雙臂讓背脊倒在後面的靠背上駕駛汽車的時候,我總覺得自已成了個偉人似的你能理解嗎?你會開車嗎?」

「會開車。」朝倉應付著繪理子。

不久,端上來了葡萄酒和正菜,有野鴨肉湯,有嘴上銜著一支薔薇花的烤全鴨,還有鹿排、全燒仔熊、鶴鶉餡餅等等。

朝倉食慾很好埋頭吃著,隨繪理子在那裡講著令人生氣的話他不想予以理睬。

朝倉知道要是吃得太飽的話,自己胃會不好受的。但今天晚上並沒覺得總經理他們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目的。

「那麼,你的生活意義在何處呢?當然指除了吃飯和迎合上司想出人頭地之外。」繪理子盯著正在咬著一塊仔熊的腿肉的朝倉,不耐煩地問。

「當然還要跟一個像你一樣可愛的人建立起一個家庭。」朝倉看也不看繪理子一眼。大言不慚地回答道。

繪理子馬上知道朝倉是在嘲笑自己,一下子臉色鐵青,眼睛像山貓似地發著光。

吃完飯時已經近11點了,總經理對繪理子說:「晚安!我們還要談些工作上的事。」

說著站了起來,朝倉也欠了欠身體。

總經理、小佐井、小泉和朝倉進了小巧而整潔的二樓的吸菸室,室內的食品櫃上擺著菸斗,水菸袋等收藏品。

桌上放有大杯濃咖啡,每人都舒適地坐在午睡用的靠背很高的扶手倚上。

總經理把雪茄遞給各位,小泉沒有要,而從自己香菸盒裡取出了紙菸。在3人吐出來的味道很濃的雪茄霧裡,馬上混進了小泉香菸裡海洛因的味道。

「你覺得繪理子怎麼樣?」總經理咳嗽著問朝倉道。

「她很有魅力。」朝倉若無其事地說。

「正如你所見的。她很任性,都已經26歲了,還是像個孩子一樣孤身一人,給她介紹過不知多少人。可她總是使對方生氣。」

「只有像你這樣的男人才能馴服這匹烈馬哩。」總經理道。

「這是什麼意思?」

「不必害羞嘛,就是說我有心把女兒許配給你。」

「這我可沒有自信,我無法答應你,真的,還是獨身更舒服。」朝倉推脫道。

「不要這麼嘛,年輕人,就此拜託了。」總經理向朝倉行了個禮。

「朝倉君,這麼個好機會別人還求之不得呢。」

「換了我的話,我是決不會放跑了這個機會的,這是根本不必考慮的。」小佐井和小泉插口道。

「你們的意思是硬要我吃下這條刺暇虎魚嚼?」朝倉歪著嘴道。他很明白總經理這樣做的用意,總經理無非是想利用他自己身邊的女兒同自己結成親戚關係,然後藉以控制自己。

「求你了,朝倉君,繪理子儘管很要強,可她身上也有許多溫柔之處。過些日子就會明白這一點的。怎麼樣,先跟她接觸接觸。要是你真的不喜歡她的話。到那時再說。先跟我女兒訂婚吧,這次我是絕不會讓她說半個不字的。」總經理道。

朝倉沉默不語。

「朝倉君,你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呀,要是成了總經理的乘龍快婿,公司就有理由提升你了。而大股東共立銀行還會不同意嗎?」小泉似乎強壓憤怒地說。

朝倉考慮了半晌,覺得小泉說得也不無道理。

「知道了,我接受,要是可以的話,就訂婚吧。」朝倉回答道。

「太好了,來,我們再來乾一杯!」

總經理舉起了咖啡杯,幾隻杯子‘叮噹’,地碰了一下。

「在召開股東大會前,我們抽空來開個訂婚宴會吧!以後,只要你高興,就可以來陪陪繪理子。」

總經理呷了一口咖啡後,繼續道:

「聽說小泉君和小佐井君要跟你商量一下工作的事,我暫時不發言了,你們3人談吧。」

說著把椅子轉到面對牆壁,閉上眼睛。

椅子上頭還有一個忱頭。

「昨天鈴木寄來了一封內容證明信,(注掛號信的一種,將書信複寫一份交郵局存查)要求查閱財務帳本。」小佐井先開口道。

「因為他現在擁有的投票已超過十分之一,所以我們公司無法拒絕他的要求。他藉口說我們公司跟他爭買股票,懷疑我們公司買了自己公司的股票,說是這違反了《商法》第二百十條,上面規定禁止購買本公司股票。因為購買自已公司股票有利於作弊投機,因而是違法的。」小泉解釋道。

「但我們可以不必擔心這個,因為我們是以母公司新東洋工業名義買入的。而且財務帳本上都己作了周密安排的,誰也看不出來。就是他來又有什麼可怕的?」小佐井道。

朝倉一言不發地聽著。

「鈴木要求檢視帳本的理由,除此之外,還懷疑我公司的職員有讀職舞弊的嫌疑。這一點從帳本上是看不出來的。」

「那麼就是說我們用不著擔心唉?」

朝倉稍稍吊起了眉毛。

「但願如此,但這次的對手是鈴木,只怕他查帳本只是藉口,其目的是破壞我們的內部團結,尋找適合的人作為親信。一旦等鈴木把持了東和油脂公司,就給他委以重任。並把其他人也拉攏過去,從而處處找我們的叉子。」小泉自以為是地說。

「我之所以知道這點。是因為他曾經誘惑過我,我故意裝作加入他們一夥,伺機探聽到了已經完全投靠了鈴木的背叛者的名單。」小佐井補充道。

「是誰?」

「人事科頭頭寶田就是因為他在眾領導中最不得志,而且又是人事科的,所以難以在公司裡撈到便宜,他便經不起鈴木的利誘了。」

「要是人事科的話,他對我們財務上的計策不太清楚吧!」

「是的,所以我們還得把寶田幹掉!雖然他的背叛對公司並不構成什麼大危險,但是收拾了他,公司的其它試圖想投靠鈴木的人就會有所收效了。當然要乾得很巧妙。」小泉的眼睛直盯著朝倉道。

「就是說,又要我去幹殺人的勾當了?」朝倉說著眼睛也動不動地盯著小佐井。

「別這麼說,要是可能的話,我們想自己親手去做,可我們實在沒有這個膽量,對不起請你諒解。」小佐井呻吟道。

「你們還想說自已是那種肯親手去殺人的傻瓜吧?」朝倉冷冷地笑道。

「求你啦!朝倉君,千萬別誤會。」小泉低三下四地請求道。

「你再怎麼低三下四地請我。我也不會感激的你們。說吧。收拾了他能付給我多少錢?」

「付多少?這種時候還說這種話。我們也犯難啦!」小佐井無奈地說道。

「那麼,我要回去了,我不喜歡幹賠本生意。」

「不不不,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現在還不是說這話的時候。這事對你也並非無關呀。難道你忘了嗎?叫你去收拾石井他們的時候寶田也在場呢。」

「寶田很可能會把你殺了人的事告訴給鈴木的,要是被鈴木知道了。你就不好辦了。不像我們,即使被人誣告為教唆殺人罪,量他們也拿不出什麼證據來。」

「你們還真的以為自己是在安全島上嗎?難道忘了假如我被抓起來了,你們那些幹過的事不也就真相大白了嗎?」朝倉目中無人地大笑了起來。

「當然是知道的。但是,你很快就要成為總經理的快婿了,這次就別再提什麼要求了吧。」小泉低下頭向朝倉行了一禮。

「是嗎?原來剛才你們是作為交換條件才把總經理的女兒嫁給我的嗎?很遺憾我不是那種容易上鉤的人。」

「朝倉君,你想過沒有?總經理的兒子是藝術家,他是搞雕刻的,對經營公司一點興趣都沒有,你要跟繪理子結婚,以後你就能坐總經理這把倚子啦。」

「你就買次總經理的人情吧!多謝了。總經理可是個有恩必報的人。對你來說,這不是一次很好的機會嗎?」小泉動聽地說著。

「那麼收拾寶田的步驟呢?」

「你答應了?太謝謝了。總經理也不會忘了你的恩德的。」小泉露出發黃的牙齒笑道。

「我們領導班子也不會忘記你的恩德的,東和油脂要是沒有你的話,就要倒閉啦。一倒閉再多的股票也只是廢紙堆,從它不能摸鼻梯這點來說,還不如一般的廢紙呢。」小佐井添油加醋地說道。

「我們相信你的能力,所以至於如何去幹全都由你了。只是有一點,剛才也已經提到過了,最好要讓寶田像是死於一次突然事故。」

「還有一點重要的是,在收拾寶田前,要問出他到目前為止。都對鈴木說了些什麼。他患有心臟病,只要你追問他,他肯定會立即說出來的,只是不能在他身上留下什麼痕跡。總之,不能等閒視之,3天之內把他收拾掉。」小泉道。

「那麼,跟我說說寶田的私生活吧,還要借給我一輛國產車。」朝倉往已經滅了的雪茄上重新點了火。

小泉和小佐井擺出預先已準備好的照片,開始敘述起寶田的私生活來。朝倉時而也插進去問兒句。這樣一直聽他們談了兩個半小時左右。然後道:「說不定到時候還需要你們幫個忙呢,比如說替我打個電話什麼的把寶田騙到某個地方去。」

「當然可以。要是這麼點事兒,還是辦得到的。」小佐井同意地點了點頭。

朝倉本想對他們說一說坐在「皇冠」上的兩個跟蹤者,但終於還是沒有說。因為說不定這跟蹤者還是東和油脂僱來的呢。事情一談完,坐在扶手椅上閉著雙眼的總經理就像剛醒過來似地睜開了雙眼。

總經理、小佐井和小泉把朝倉送到了二樓樓梯口,然後由總經理的秘書把朝倉送到了大門口。

時間已近零點了,只見朝倉停在大門前的「菲亞特」邊上還停著一輛銀色的德國造的「波魯蟹1600型」特大轎車。

繪理子就站在兩輛車之間,她穿著皮賽服和低跟鞋,頭頸上圍著圍巾。

「晚安,小姐。」

朝倉優雅地行了一禮,把手搭在改裝過的l00馬力的「菲亞特」門上。

「等你發動機熱起來後,我要教教你開車的方法。要是你能跟上我的話。你就試試看吧。」繪理子想跳逗朝倉同她賽車。

「這太可怕了,我還沒有習慣這輛車呢,而且我也不想因違章而被警察抓起來。」朝倉回答道。

「要是發動機壞了,我再給你重新裝一個,而且我有好友她是警察廳裡數一數二的人物的女兒,即使被抓起來也不用怕的。」

「還是請你謹慎點為好。」

朝倉說著坐進了「菲亞特」,發動了馬達。

朝倉輕輕地踩了一下油門,將轉速定到1500轉預熱著發動機,同時看了看繪理子坐著的方向盤在左邊的「波魯蟹1600」他仍然關著消音器,只讓排氣聲輕輕地響著。這樣繪理子就不易發現他那改裝過的高效能馬達。

她的1600馬力的實際功率與後來出現的那種輪胎65馬力的車子差不多,一啟動能從零一直開到100米遠,啟動時的四分之一英哩一般只須11至18秒鐘光景。

所以,從這一點來說,它能與「波蘭16o0」媲美。而且這種車排檔傳動比很高,第三檔就能超過l00公里/小時。遠勝過「波蘭」的130公里/小時。

但是,朝倉自己的這輛「菲亞特」在轉速到達1000轉時,第四檔時速為160,第五擋就有180了,而且這個速度已經把空氣的阻力和新車軸承較澀等因素都考慮進去了。

當然,要說最大速限的話,「波魯蟹」大概略比「菲亞特」大一點。但是,這須在公路寬敞、筆直、無任何障礙的情況下,而在都市內是辦不到的。

還有一點要說明的是「波魯蟹」的恃長適合於草地竟賽場。它在一般的日本公路上開時,那過於靈巧的方向盤卻成了問題,這種方向盤一超過一定速度的彎度時。容易出偏差,稍一動方向盤車子就冷不防一個急轉彎。所以開著「波魯蟹」去郊遊的人不得不捏一把汗。

朝倉並不知道繪理子的駕車技術,但他確信,油門和方向盤都很聽自己使喚的「菲亞特」是絕對不會輸給她的。因為到底不是在環行路線的賽場上行駛。

不久,朝倉車子的水溫計指向了40度。朝倉向繪理子遞了個眼色,繫上了安全帶。繪理子也戴上了安全帽,繫上安全帶,兩車慢慢地從石子路上開出門外。

一到門外,繪理子便略一停車,對一邊的朝倉大聲道「我去了。」

說罷便迅速啟動了車。由於轉速較高她猛力地踩了一下油門,放掉離合器踏板,車子發出了轟鳴聲,同時飄過一陣汽油的焦味。朝倉跟了上去,迅速開啟了消音器,使排氣孔暢通無阻地排著氣。

繪理子打了一下「波魯蟹」的方向盤很嫻熟地拐了個彎,朝倉保持5米的距離緊跟著。

到第一京濱時,繪理子開始顯出了她的焦急不安,她魯莽地朝橫濱方向開去,有好幾次差點撞到計程車上去。

朝倉悠閒地跟在後面,常常把發動機開到6500迴轉,但並沒發生任何不適現象。

過了六鄉橋。到了多摩川橋馬路上擠滿了許多本田大型運輸卡車,它們像烏龜一樣慢吞吞地爬著,繪理子只好不停地按著她那有特色的車喇叭。朝倉繞到「波魯蟹」左邊大聲地對繪理子說:「我可以開到你前面去嗎?」

「請吧。」只見繪理子的臉上隨時都要爆發出歇斯底里似的。

「開到川崎後就回去吧!」朝倉大聲又道。

朝倉開到了「波魯蟹」前面。由於他的方向盤懸在右邊,比較容易看清右前面的路,且方向盤也比較聽使喚,他把變速桿調到第一檔,開向右側,從對面開來的車流和大超型卡車之間鑽了過去,一下繞到了卡車前面。

然而朝倉的視線並沒有離開那前輪方向。以防卡車冷不防會靠向右邊來。

朝倉把速度放到70公里,慢慢地行駛著。繪理子的「波魯蟹」因方向盤在左邊,視野不夠開闊,開到右邊,又不斷受到對面來的車輛的阻攔,最後還是回到了卡車後面,兩分鐘後才終於又跟上了朝倉的車。

於是朝倉第一次把發動機開到了7000迴轉,出乎意料之外,在直線路面上其加速效能也是朝倉的車子好,始發時的四分之一英哩內恐怕只需16秒。

為了能在反光鏡上看得見繪理子的「披魯蟹」,朝倉不得不常常煞一煞車,幸好車子是圓盤煞車,很靈巧。而且,朝倉每次用的都是腳踩剎車踏板剎車。他想,每當煞車燈閃爍一次時,繪理子的驕傲的心情都該會受損一次吧?

不久,就看見了川崎林立的高樓大廈。路面寬闊了起來,道路中間還有綠化帶。朝倉從反光鏡上看到「波魯蟹」以15o公里的時速追上來。他忙打亮了指示燈,把速度減到100公里,車從一個綠化帶缺口幾乎直角拐到了對面車道上,然後又撥了方向盤。朝東京方向開去。

車子還是向外滑了一下,輪胎下冒起了一股青煙,朝倉連忙撥回了方向盤,來了個急剎車,車後輪跳離地面,在空中轉了數圈後才在路邊停了下來。他想,要是再這樣下去的話,繪理子會翻車撞死的。

大概「波魯蟹」用的是鼓狀剎車裝置,只見後面追來的繪理子用比朝倉更快的速度向這邊的線道衝來。

頓時,超過了轉彎速限,「波魯蟹」方向盤不聽使喚了。車子發著怪叫,像螺旋似地轉了起來,一輛長途卡車驚叫著從它旁邊忽閃擦過。

「波魯蟹」至少打了5個圈才橫甩著停了下來。朝倉在褲子上擦了擦掌心上的汗,朝「波魯蟹」跑去。繪理子已臉色鐵青,不省人事了。由於繫著安全帶,戴著安全帽,倒好像沒有受傷。

發動機也已經熄火。朝倉解開繪理子的安全帶,把她移到助手席上。自己坐到方向盤後面想開動車子,但是馬達發動不起來。朝倉把調速杆放到空檔,下了車,左手伸進窗內從外面操縱著方向盤。把「波魯蟹」推到人行道邊上,讓它停在自己車後。然後他又回到「波魯蟹」,摘下了繪理子的安全帽,輕輕地拍了拍繪理子的臉,繪理子依然昏迷著,她那睡著的臉上顯出一副天真無邪的樣子。夜已經很深了,前後不斷有車燈掠過,但光線沒有射到「波魯蟹」的座位上來。

朝倉把前面兩個位子的靠背放平。

他脫下繪理子的皮賽服。讓她躺下,並解開罩衫的扣子。罩衫裡,繪理子只截著胸罩一拉下胸罩就露出了還像處女股的小巧而結實漂亮的乳頭。

車內因還有暖氣的餘熱不算很冷。朝倉把耳朵貼到繪理子的胸脯,心跳聲倒不弱。

朝倉盡情地聞著繪理子身上發出的淡淡的香水味和女性特有的體味,男性的衝動使得他忍不住銜住了她的乳頭。

過了一會兒,繪理子喘氣粗了起來,朝倉把嘴唇從他胸上移開,把臉貼了上去。

繪理子睜開了眼,一定神,眼淚就從眼角上掉了下來。

「你贏了……你願意怎麼幹就怎麼幹吧!」繪理子自言自語道。那聲音就像個天真無邪的小孩。

「你很勇敢,差一點兒你就沒命了。」朝倉溫柔地說。

「我……太難為情了。」繪理子用兩手抱住了朝倉的頭頸,開始大聲地哭了起來。朝倉冰冷的臉頰也開始發燒似地熱了起來.

「哭吧,哭個夠就把那個恐懼忘掉啦。」

朝倉吸吮著繪理子的眼淚,把嘴唇移向了她的嘴唇,互相嚼著舌頭。繪理子的周身散著陣陣芳香,路過的車燈掠過「波魯蟹」的茵子和車蓬頂,遠去了。

第二天中午光景,朝倉留下還在熟睡著的繪理子,一個人走出了川崎富士見公園邊上的富士見旅館,朝倉替繪理子付了到黃昏時分的旅館費。

繪理子整個晚上像個情死前的人。激情無限地向朝倉進攻,使朝倉身體的每個關節上還留著倦怠的感覺。

一走出旅館,朝倉便覺得這被煙霧汙染著的天空,還是很眩目的。

他坐上「菲亞特」朝第一京濱駛去,第一京濱在中午時分特別擁擠。

繪理子的「波魯蟹」還跟昨晚一樣。

要是繪理子醒來了,她肯定會去修理店修理的。

朝倉沒有去公司,而是直接把車子開往新宿方向,他想到四谷的陸運局去查一下跟蹤他的「皇冠」到底是誰的。

到四谷時已經下午1點多了。

3小時之後,朝倉站在後街上,正在打量著面朝戶家都營地鐵線的一憧有點髒的木結構二層樓房子,門牌上寫著「黑田經濟調查所」朝倉已經查明跟蹤他的「皇冠」是住在高田豐川街的一個名叫大川的人的。

朝倉自稱是火災保險公司的推銷員,打聽到了大川的一些情況,知道那個大川是在這裡的一個叫做「黑部經濟調查局」的私人偵探所裡的人。

大川似乎並沒有擔任著什麼重要職務。只是因為他家院子裡有個簡單的車庫,大概是為了便於領取出庫證,私人偵探所的車子才借大川的名義登記造冊的。

黑部經濟調查局進進出出的人很多,各種人都有,有像酒吧間裡的招待員似的男人,也有像積了許多錢而過著隱居生活的商店老職員。面朝大街處是禁止停車的,旁邊就有一個私營收費停車場。但是黑部調查局好像有種特約似的,開來的車都就便停靠在那裡而不進收費停車場。

停車處沒有找到顯眼的「皇冠」,也許它早就開到東和油脂守候著朝倉了。

朝倉回到了「菲亞特」,開啟後面的行李倉蓋子,取出了為了打聽大川裝扮成推銷員而在高田豐川街買的皮包。

朝倉又來到了黑部經濟調查局對面。不久從裡面走出了一個看上去很落泊的老人,穿著件袖子已經磨破了的大衣,彎著背。那老人朝高田馬場車站方向走去。朝倉注意了一下自己有沒有被人盯梢,便朝著那個老人走了過去。在一個俄國風昧的餐館邊上,朝倉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人一開始對朝倉有點戒備心理,繼而聽朝倉說了自己是某個火災保險公司的人時,才有點放心。朝倉邀他上俄國風味餐館,他儘管很猶豫,可還是跟了進去。

就著火燻蛙魚、三杯伏特加進肚後,那老人開始談了起來:「你要是去黑部處兜攬生意的話,保管不成問題,那可是大名鼎鼎的鈴木先生的經濟研究所分所、不會為了想拿保險金而往白己屋裡點火的。不必擔心呀。他們的工作是為鈴木先生蒐集各種經濟情報。最近聽說,那些姑娘們正自己湊錢集資倒賣赤豆,賺些外快。行情摸得很準哪,這樣下去的話,我也就能放心了。」

走出餐館,朝倉陰鬱地朝他的「菲亞特」走去。

他想,跟蹤自己的人很可能是鈴木的部下,而鈴木到底已經對自己的事掌握了多少,心中還一點都沒數。他的心情不由得沉重起來。

走了5分鐘左右回到了車上,朝倉慢慢地啟動車子。還得去調查一下那個人事科頭目寶田的情況。

寶田的家在谷缽山街,在大田區的千來鎮有一個情婦,朝倉先把車子向澀谷開去。

「環狀六號」明治街一片混亂,10分鐘後,「菲亞特」才穿過了「放射四號」,經過南平臺時往左拐,缽山街就在前面了。不一會就找到了寶田家。他家面積總有660平米,很有點歐化氣氛。門是鐵柵欄的,矮牆則是金屬網的,所以能清楚地看見裡面的草坪、花壇、開有很大窗戶的兩層樓鋼筋建築物的全貌。法國式的窗子垂著窗簾,他無法看清樓裡面的東西,被夕陽染紅的草坪上有個10歲光景的男孩在跟一隻小狗嬉戲著,他就是寶田的兒子。看見他時,朝倉的心有點扎痛。

等朝倉開著車子,把通向寶田家的大街小巷全部轉了一圈,深深地刻在腦子裡面後。他又往「環狀六號」開去,從五反田上了中原街,朝千來開去。

中原街道的右邊有個洗足池,由於過了季節,出租遊艇都擱上岸了。朝倉開過洗足他往右拐,進人了朝目蒲線大岡山東站的商業街。

朝倉聽說過寶田的情婦家是在東日超級市場右邊進去約300米左右的地方。朝倉便朝裡開去,路上有3輛輕便卡車停在那裡。進去100米左右後,不見了商店,都是些木結的公寓和一般平民的小住宅。主婦、姑娘們,有的提著籃子去買東西,有的推著嬰兒車在路上踢噠。偶爾也有騎車的郵電員匆匆而過。

門上貼著「渡布」門牌的是寶田的情婦家。這是一間有66平米大小的平房,還有一個小小的院子,一道旁邊開著小門的預製板牆遮擋著窺視宅內的視線。

房子對面有個小公園,裡邊有些鞦韆架、滑梯等設施。朝倉跟觀察寶田自家樣地開著車在周圍繞了一圈,然後把車子停在公園的後面。

朝倉穿著大衣從車上下來,走進那個小公園。公園不大,大約還不到160平米樣子。

漸漸地,夜幕悄悄降臨了,黑暗開始漸漸包圍朝倉,樹蔭和壞了的常明燈更給坐在鞦韆下的朝倉增添了幾分黑暗。

朝倉豎起大衣領子,把視線投向了寶田情婦家的門燈。天氣很冷,把戴著手套的掌心蓋在正吸著煙的菸頭上,竟覺得暖意可人。

路上的行人越來越少。風把樹葉吹向朝倉的腳邊。成雙成對的野鴨子發著好聽的叫聲從朝倉頭上飛掠過去。

到了8點。只見一輛美國造「希伯萊·哥倫比亞」四門車悄悄地在朝倉正視著的那家門口停住。

從車子駕駛席上下來的正是寶田。朝倉微微地張開了嘴巴。原來小泉和小佐並沒有告訴過朝倉,寶田還有私車,還會開車。也許寶田沒有告訴過他們這一點。

寶田鎖上了車門,按了一下裝在門柱上的鈴。

20分鐘左右後。門從內側開啟了,出來一個大約二十五六歲的、一眼就可以看出是藝妓出身的女人。她的眼神熱烈而充滿愛慾,身上穿著件較素雅的和服。

兩人走進圍牆裡邊後,門又關上了。朝倉凝視著那輛外型與「皇冠」相差無幾的哥倫比亞,皺著眉頭沉思著。

寶田應該有一輛公司派給他的接送車的,可是這傢伙競自已買了輛「哥倫比亞」,這是一個新的動向,說不定自己可以好好利用利用這輛車呢。

30分鐘後,朝倉走出了小公園,路上的行人幾乎沒有了。當他走近停靠在圍牆邊上的「哥倫比亞」時,朝倉方驀然想起這車原來是美國造、難得有的氣冷發動機。

跟一般車子不一樣,這種車的發動機是裝在後面的,而行李倉則是在前面的。朝倉點了點頭。朝倉看了一下車內,只見裡面有自動變速裝置,座位是長凳型的。

後座位的靠背現在正水平地往前倒著,連著後面凹進去的地方,這裡可以作為行李室用。他想,要是想躲到車內的話,那只有把靠背放回原處,鑽到後座與地板空隙裡去。可是一旦改變靠背的裝置。肯定會被寶田發現的。

朝倉走到「哥倫比亞」前面,取出備在身上的那根鋼絲。車前部的倉蓋很快被開啟了。他迅速看了一下,一隻眼仍監視著門口。裡邊斜放著一隻備有輪胎和煤氣式暖氣裝置,倉內的空間已經顯得很小了。朝倉在心裡暗暗罵著。這車子要是做成像法國造的「魯諾」哪樣,把輪胎放到車子下盤就好了。

儘管如此,朝倉還是一邊監視著門內聲音,一邊迅速地鑽進前倉試了一下他的身子像蝦一樣地弓了起來。那角落裡突出來的鐵板、車頭燈凹進的部分以及雜七雜八的工具等等,都刺痛著朝倉的身體。

他發現只要用根鋼絲,他倉蓋就可以輕而易舉地從裡面反鎖起來。倉內還放著一正一負的螺絲刀,朝倉記住後又爬了出來,蓋好蓋子。

朝倉又回到了「菲亞特」,把車開到離寶田的「哥倫比亞」約50米左右的小公園圍牆旁邊停了下來,暖氣沒有熄。

不久,水箱的溫度升高了。等室內暖得差不多了,便關了發動機和暖氣。一會兒室內冷了起來。他又重新開啟了馬達和暖氣。這樣重複著做了好幾次。

聽小泉說。除非公司有緊急會議在等著他,否則寶田一般在凌晨l點左右回到自己的家裡,去情婦家也是如此。而且在回到自家前,他一定要到情婦家處轉一下的,這已經是一年多的老習憤了。也因為在情婦處無法安睡,所以他的心臟很不好。當寶田由情婦送出來時,已近零點了,只見他向情婦揮著手,鑽進了哥倫比亞。

寶田是個中等個、胖墩墩的男人,已經過了50了,但颳了鬍子看上去仍然很年輕。他似乎已經洗過了澡,頭髮還沒有徹底幹,光從外表上看,根本看不出有什麼心臟病。

寶田發動馬達就啟動了車,朝倉跟了上去。

「哥倫比亞」稍開了一段距離便往左拐,之後,又沿著住宅區山路往右拐了個彎,繞過洗足池開上了中原街。但是往五反田方向開了不足兩公里,就在原富士銀行分行附近往左拐了,到不遠處的三叉路口又開進了右道。

穿過住宅區裡的彎彎曲曲的道路,寶田便從大鳥神社旁向碑文谷街道馳去,然後往右一拐,到了環狀六號交叉口。之後又是往左拐。

「哥倫比亞」最後在中目黑馳離「環狀六號」,在下通五丁目往右拐進了八婚街,穿過樂街回到了缽山街自己的家。

就是說,寶田所走的線路都是儘量避開幹線的,是他覺察到了朝倉「菲亞特」的跟蹤了而想甩掉?還是選擇不太令人注目的道路已成了他的習性?這一點朝倉不得而知。

但是,寶田的避開主街道和別人的注意,對朝倉倒很有利。朝倉看見寶田的車子在家門前亮了一個煞車尾燈後,便把自己的「菲亞特」開到左邊那條小路上了。

20分鐘後,朝倉把跟新「藍鳥」一模一樣的「菲亞特」開進了上北澤自己的院子。

一進門,他就拿起裝在走廊裡的電話聽簡撥了小泉家的電話號碼。

不一會兒,傳來了一個像他的家僕的嗓音似的睡意僚朧的聲音。

「喂,是小泉處長家嗎?」

「請叫一下處長。對不起這個時間來打擾,可是有公司的要事相告,請一定……」

「處長還沒有回來,等他回來我就替你轉告吧,請問有什麼事?並把姓名告訴我。」

「不啦,這話非得直接跟他本人說不可,失禮了。我再想想辦法看,晚安!」朝倉掛上了電話。他媽的,這傢伙大概又是在京子公寓裡吧。

但他沒法往那打電話。

……

朝倉回到公司。坐上營業部推銷處辦公室的副處長席,此時己4點半了。部下們一個個都客氣地跟朝倉打著招呼。處長淡島也不斷地向朝倉問安。

接下來便是在部下們拿來的檔案上輕鬆地按著印章。不一會兒5點鐘就到了,從廣播裡傳來了下班鈴聲。朝倉站起身來,像鴨子似地伸了伸懶腰,有幾個部下也跟著伸著懶腰。

「那麼,我先走了。」朝倉向正在收拾著桌子的部長輕輕地點了點頭。

「不必客氣。」部長的回答完全像回答上司似的。

朝倉和一般職員一起走出走廊,進了廁所。

寬敞而清潔的廁所已經擠滿了人,不過一會兒就空掉了,朝倉悠閒地撤著尿,同時把注意力集中在背後。

傳來了很熟的腳步聲,小佐井站在朝倉旁邊。右手拉開褲子拉鏈。左手從口袋裡取出了一個信封塞進了朝倉口袋裡。

「車是舊‘喜’牌,據說是黑顏色的停在n旅館的地下停車場,停車券也裝在裡面了,拜託了。」小佐井依然臉朝著牆壁說著。

「ok!」

朝倉說罷就離開了小便池,走進大便處,從裡側上了鎖,迅速開啟了信封看了一下。裡面裝有兩把鑰匙、n旅館停車券和10張1萬元券的鈔票。

信封上留下了小佐井的指紋,但不大可能將信封和裡面的東西聯絡起來,朝倉便撕碎了,把它扔進水槽裡讓水沖走了。從大便池一出來,已經看不見小佐井的影子了。朝倉來到走廊上一看,只見還有很多下班的人正在朝電梯或樓梯口匆匆走去。朝倉跟著人群一起走出了大樓。

為了防備有人盯梢,朝倉又是坐地鐵又是坐出租,繞道來到了日比谷車站,這裡目前由於正在修建地鐵站而顯得髒亂不堪,n旅館就座落在日比谷交叉路口處。只見旅館大樓休息廳裡,坐著對明顯的印度血統的男女。朝倉穿過休息廳進了通往地下室的電梯。那個穿著綠制服像藝人似的電梯服務員態度很傲慢。

電梯上本來就有個人,是一位黑頭髮、鼻子很有特色、一看就知道是猶太血統的50上下的肥胖男人。他跟服務員捱得很近,鼓著鼻孔。恐怕在外國人裡,同性戀者很多吧?

「到停車場。」

朝倉說了一句便輕輕地閉上了眼睛。那外國人馬上用手圍住了服務員的腰而服務員似乎很厭煩地想避開他,大概小費付得少了些吧。」

地下停車場只有從右到左一條道,中間電梯口附近有個辦公室。

停車券上標有停車序號,朝倉不一會便找到了那輛‘舊暑150’。戴上手套,坐進駕駛席,朝倉拿出那鑰匙發動了引擎,馬達開始轉動,發出了很渾濁的聲音。朝倉從車上下來,開啟了罩子,檢查了一下油門線路和剎車等部件,因為是轎車發動機,機器稍微有點冷,迴轉還是不受影響。

停車費是每30分鐘100元,朝倉取出一張萬元券,付了500元。他把調速杆推到第二檔,以20公里的時速開上了停車場的環線迴廊。輪胎不爭氣的滲叫著,車輪跳了一跳。幸好後輪還沒什麼毛病。看這樣子,操作效能要比「哥倫比亞」好些。

一到路上。朝倉便在神田的一家藥店裡買了個注射器,為了不讓人覺得他有什麼不自然,他又買了一打注射維生素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