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叛逆者 大藪春彥 第1頁,共2頁

「明白。還你槍。」

朝倉回答著,帶上薄手套,拿出新東洋工業公司特製的自動手槍,為了慎重起況,又用手絹拭了一下表面,然後開啟彈倉又拭了拭槍膛周圍。

他用右掌輕輕地拉了一下輪轉器栓,關上彈倉後手握槍身,將槍把朝向金子,遞給了他。金子把它放到內口袋,嘆了口氣道「那麼,請自便吧。我頂多只需要兩個小時就能回來,你可以到廚房去拿點吃的。」

說罷,擦著額頭、鼻尖上滲出來的汗。走出了房間,鎖上房鎖。朝倉關了口袋裡的小錄音機,把房間的燈搞暗了些後,就躺在睡椅上點著了香菸。煙火黑裡透黃。朝倉把注意力集中在耳朵上,絲毫不放鬆警惕。

朝倉想知道公司將如何處理替他們辦完事的自己。說不定,讓自己一個人留在這裡就是個圈套,然後讓那些唯利是圖的警察,借妨障他們執行公務和正當防衛的名義,故意讓人覺得是拒捕而隨心所欲地開槍射死我。

這麼想著,他的背上出了些冷汗。他站了起來,連續深呼吸以鎮定自已的情緒。又走進櫥房開啟了一角的喝酒處。廚房很亂,開啟冰箱,看見裡面多是罐頭類。他拿了一根掛在那裡的義大利風味的香腸。回到了起居室。

香腸差不多有一磅重,朝倉用小刀切著這又硬又幹的香腸往嘴裡送著。用餘下的蘇格蘭威士忌潤著喉嚨,香腸內滿是粗大的胡椒顆粒,肉很肥,泛著一層霜花,用不著看商標,光憑舌頭就能鑑別出這是正宗的義大利產的香腸。

吃完香腸,喝過威士忌,朝倉覺得身體裡的能量又恢復了。他放鬆身子,躺進睡椅,那不期而至的睡意已經開始麻痺朝倉了。他用右手從後褲袋裡拔出「ppk」。放進用作枕頭的軟靠墊下面,突然走廊裡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正慢慢地向朝倉所在的房間迫近。朝倉一下子又緊張了起來。一骨碌滾到睡椅的對面。接著是鑰匙插在鎖孔裡轉動的聲音,只見金子揹著光走了進來。

「在嗎?把電燈開啟吧。」金子對朝倉道。

朝倉把「ppk」插進口袋站了起來,按了牆上的開關,柔和的燈光立即把房間整個地照亮了。

「我以為你不在了呢!你真謹慎。」金子關上門,生硬地笑著。

「我還以為警官跟來了呢!」朝倉故作很膽怯的樣子道。

「警官那方面沒問題,剛才聽到車上收音機的臨時新聞說,你放了火的那家全燒光了,屍體已經燒焦了,無法辨認面目了。」金子坐到睡椅對面的扶手椅上,只見這時金子拉了拉褲腰。大概褲後袋裡裝著什麼吧?他想。

「你見到總經理了嗎?」朝倉問。

「就是這個事兒。總經理也說要直接從你口裡聽聽這次情況經過,他現在就要去伊豆山的別墅了,叫我們後面跟著去。總經理說要是你被人看見就不妙了。」金子道。

「什麼時候出發?」

「考慮到出租汽車不太合適,所以叫了輛公司的車,要是你的身體允許的話,現在就可以出發了。」金子抬頭看了看朝倉。

「當然可以。只是出發前請給我來一杯熱咖啡。」朝倉回答道。

「好的。你累了請別動,讓我來吧。」

金子站了起來,努力使背部不正面朝向朝倉,側著身子走向了廚房。

朝倉也站了起來,攝手攝腳地走近廚房。金子把咖啡壺稍稍傾斜著放在爐上,朝倉看出那右邊口襲上鼓鼓囊囊的東西像是手槍。

「廁所在哪兒?」朝倉問道,此時金子剛想轉過頭來。

金子吃驚地站直了身,咖啡壺差點被碰倒。「咳,嚇了我一跳。諾,就在那兒。」

金子喘息未定指著廚房左邊的一扇門。

「對不起!」朝倉朝那個門走去。

等朝倉回到起居室的睡椅上四五分鐘後,金子才把咖啡放在大杯子裡端了進來。他的手輕輕地顫抖著似乎有些心虛。

咖啡很苦,朝倉喝了一半後,站起來說道:「那麼,差不多可以動身了。」

「請稍等下。」金子把喝剩的咖啡端進廚房。一會兒傳來了洗杯子的聲音,大概他在洗掉我的指紋吧,朝倉想著苦笑了一下。

「我先出去,等我開啟了右邊的太平梯。你就從那兒下去,下面有一輛黑色轎車等著你,就停在後街口30米左右的地方,我在裡邊等你。請鎖好門,別忘了把鑰匙放回原處。」金子道。

「知道了。」

「那麼5分鐘後再出來吧。」金子說完便消失在走廊裡了。

朝倉環視起居室,看了看這房間裡有沒有跟剛才金子屁股袋裡放著的同樣大小和分量的東西。

憑朝倉直覺,金子袋裡放著的手槍,就是剛才朝倉還給他的那把38毫米口徑新東洋工業公司特製的自動手槍。

沒發現有什麼異物。朝倉突然想起剛才進廁所時。看見一個菲利浦公司造的很大的電動剃鬚刀放在洗臉架上。於是他穿過廚房走進了洗臉間。

洗臉架上,金子像花花公子似的放滿了許許多多的髮油、雪花膏之類。朝倉檢起那個剃鬚刀放進了自己的褲子後口袋裡。他在外面摸了摸,粗粗的感覺,人們十有八九會誤以為是手槍的。

朝倉走出房間,鎖上了門。並按吩咐把鑰匙仍舊放回到盆景底下。

走到走廊左側,轉了一下盡頭處的太平門的把手。金屬製的太平門發著鈍聲,吱吱地開了。

太平樓梯的油漆還沒有剝落。朝倉躡手躡腳地從易發出聲音的會屬樓梯下去。

到地面,就從院子裡穿到後街。只見有個鍍成鉻色像個大的鐵箱似的奇形怪狀的東西堵住了二分之一以上的路,使本來就很窄的路更顯得窄了。原來這就是昭和63年盛行的5陽型加拉庫家用汽車。

這種東西有刁扇門,朝倉一走近車子後座的右門就開了,金子向朝倉招著手。朝倉覺得坐在左邊方向盤邊的人有點面熟,原來他就是總經理的秘書之一富田。

朝倉低著頭鑽進了右門,金子把身體挪向左邊座位,騰出右邊的座位讓給朝倉。

這個位子對自己比校有利,朝倉暗想。跟金子並排坐著,自己的手就很容易夠到金子的褲後袋,而且還可以輕而易舉地捉住對方的右手腕。要是我。那是絕不會讓對手坐在自己右側的。

「好出發。目的地知道了嗎?」金子命令駕駛席上的富田時。眼睛閉起。眼皮兒不住地顫動著。

「明白了。」

富田一拉調速杆,踩動油門,發動了車子。60升300馬力的vs自動引擎發動機渾沌地吼叫了一下,他把調速杆調到d位置上。穩穩地啟動了車子。車子行駛時幾乎聽不到發動機的聲音,車子開了200米左右後,富田轉了一下方向盤,開進了「環狀七號」,並突然加快了速度。不愧是大馬力車,車速加得又快又穩。因為車身輕,所以跑起來好像比同馬力的「藍鳥」還要快。

此時已是深夜兩點多了,路上車子很少,更無行人。到了十字路口,橫道線上並排有好幾輛車子,他們都想爭先恐後地跑在前面。然而許多車子即使把油門踩到底也只能達到65公里的速限,沒開多遠就被「加拉庫」拋到了後頭。

而且與國產自動變速器不同的是。它還帶有降速裝置,便於在慢速行駛時加速。而且,當踩下油門至最大點時變速器就自動上升到上一檔的速度。

車子穿過甲州街道,來到因擴建工程而凹凸不平、滿是泥濘的代田橋時金子仍然閉著雙眼,只是經常神經質地去碰碰右邊的後褲袋。

當「加拉庫」穿過正在擴建中的「放射四號」,「環狀6號」從五反田進入了第二京濱時,才好不容易馳上了寬腹平展的道路。富田又恢復了車速,朝橫濱乞馳而去。

在橫濱輔助路上,富田把車速加到l00公里。風壓很大,金子把膝蓋頂在前坐靠背上,睜開了雙眼。

朝倉用右手拿出自己左邊褲袋裡的剃鬚刀,左手很靈巧地伸向了金子的後褲口袋。

從金子口袋裡拔出手槍後,朝倉把電動剃鬚刀放了進去。金子此時正艱難地忍受著高速的恐懼,絲毫沒有注意到朝倉的小動作,手槍正是朝倉猜想的新東洋公司特製的自動手槍。朝倉機警地把它轉到了自己背後,摸索著開啟了彈倉盡數取出了裝在裡面的5發38毫米口徑的子彈。

他把子彈放進自己口袋裡,悄悄地合上了彈倉,風聲和車內發動機聲迷惑著金子。趁著金子不注意,朝倉又把手伸到金子的口袋裡,將空彈倉的手槍放了進去,換回了剃鬚刀。

「再給我開得慢一點好不好?要是被警車追過來可就麻煩了。」金子央求似地對富田說道。

「這種時候沒有警車的。」

富田說罷用左腳踩了一下剎車,車速立即減為l00公里了。金子嘆了口氣在坐位上動了一下,無意中又按了按後口袋他哪裡知道手槍裡已經沒有子彈了!

過了橫濱輔助路和戶家單向通行道,車子又飛速地駛向新開通的藤澤輔助路,在小田原東海路鐵橋前向左拐進了真鶴收費道路。此時已過了3點半了。

車內開著暖氣,很是悶熱。外面車道上已幾乎沒有車了。左邊是海灣很多的車道,「加拉庫」開始暴露了他笨重的弱點,每拐個彎都要踩一下剎車減一下速,車子開始大幅度地搖晃起來,這時後面跟上來一輛小巧的「郎達斯」車燈開得很亮,併發出很大的排氣聲,可車身並不怎麼搖晃。它很快地追上了「加拉庫」。不一會兒,「朗達斯」便在黑暗裡消失了,很可能它的車速超過200公里/小時。

富田輕聲地罵了一句,朝倉也似乎忘了即將等待著他的命運,情不自禁地讚歎起這輛小車子來,「加拉庫」過了真鶴,出了湯河源入口之後。在熱海入口處的伊豆山停了車。周圍沒有人家,左邊鐵橋欄的是海,右邊則全是山崖。

「就在這裡下車吧。」金子道。他的聲音微微地有些顫抖。

朝倉皺了皺眉頭。

「我們不能把車開到總經理別墅裡去,請原諒。要是被瞧見你我開著車進入總經理別墅,那將可能留下難以料想的把柄,所以總經理叫我們走著去,以免引人注目,天氣是冷了點,忍忍吧,年輕人。」金子惶恐不安地說。

「沒有辦法呀。」朝倉聳了聳肩。

富田開啟了朝倉邊上的門,立即傳來了波浪和松濤聲。

朝倉下車時故意裝作為金子按著門,注意著金子的動作。

金子豎起西服領子,左手拿著小電筒從車上下來,向朝倉點了點頭便朝鐵欄姍20米開外的地方走去。朝倉跟在後面。風很猛,剛才坐在車上僅有的一點熱量不一會便全被颳走了。

從欄姍缺口處到橋底下10米許的沙灘,有巖塊做成的臺階,金子照著電筒自顧往下走去。

沙灘上到處都是岩石,有比人都大好幾倍的,也有小得像拳頭的,岩石之間堆積著些海水衝來的淮木和貝殼等東西。離懸崖約十五六米遠處的一塊大岩石正被浪花衝擊著飛沫四濺。

金子一言不發地沿著斷崖走著,腳常常絆在岩石上,搖晃著身子,朝倉很快適應了這黑暗。

當兩人走到比人還高的兩塊岩石之問時,金子停住了腳他回頭朝已開啟了懷裡的小錄音機開關的朝倉看了看,惶然失措地拔出了後袋裡的手槍,左手裡的電筒掉到了砂石上。

「朝倉君,請原諒我。」金子開口道。他的臉很難看地扭曲著。聲音顫抖,對著朝倉的手槍也在抖著。

「怎麼回事?」朝倉在槍口前露出一絲微笑。

「我知道,叫我來殺你不合我的身份,但我沒有辦法,要是我不把你殺死,那我就得被人家殺死。」金子咬著牙艱難地說著。腳也不住地打著顫。

「叫你滅了我的口是不是?快把槍放下吧,你與其來幹這種事,還不如去玩玩女人更適合一些。」

「你死了這條心吧,為了公司的利益。」金子左手放到槍把上,閉上眼扣動了板機,然後只聽撞針乾巴巴地響了一聲,並沒射出子彈。金子狼狽地喊叫著又扣動了板機。

「我不是叫你別幹傻事嗎?」朝倉拉下了面孔,臉上浮現出猶如餓狼對著它的獵物貪婪而又殘忍的獰笑。他走近金子,伸出老拳揮了過去。

這一擊沒打破金子的胃也至少打折了他的肋骨,他的背部感到像裂了似的疼痛。還沒等他清醒過來,朝倉又在他的下腹部上加了一拳。

金子整個身體被打得向上翻了一下,落到了岩石之間的沙地上,臉部朝下,發出了痛苦的呻吟。沙地被口裡吐出的血染成了紫色,手槍飛到四五米開外。

朝倉抓起金子的衣領,將他埋在沙子裡的臉部翻上來,猛推一下,使其橫躺著。然後自己坐到一塊凹進去的岩石上發問道:「聽得見我的聲音嗎?」

「饒,饒了我……本來我是跟總經理說過,我不幹的,求你了,怎麼打我都行,就是命……」

金子抽泣著,發出陣陣咳嗽,每咳一下血就從口裡噴出。

朝倉用手絹墊著檢起了那支沒有子彈的手槍,把它放回正在痙攣著的金子褲子後口袋裡。

「那麼,誰叫你殺了我的?是總經理嗎?」他聲音略帶嘶啞地問。

「是總經理和那些頭頭,說是我不來殺你他們就要僱個新的殺手來殺,我求你了給我叫個救護車,我的骨頭斷了,我還不想死,別讓我死。」金子的臉被沙子和眼淚弄得髒不忍睹。

「總經理在跟我說定要提升我時就已經決定要幹掉我了嗎?」朝倉厲聲責問道。

「不知道,不知道。」

「真的嗎?可是等你死了以後再想起來就遲了。」說罷朝倉又站了起來。

金子拚命抱著頭在地上打著滾想躲開,但一動就痛得發出了哀鳴,連連咳著血。朝倉冷冷地看著他。

金子把臉埋在沙地上,哭著道:「我說,我什麼都說。總經理和頭目們在你襲擊殺手們的老窩以後,就以為你已經拿到了那些物證,只是捏在手裡不交給公司裡罷了。我說這不可能,但總經理他們認定你是在說謊,所以決定還是儘早把你殺了為好。」

「這些笨蛋!」

「總經理的私人秘書現在大概正在你公寓的房間裡搜查哪,因為總經理以為你已經把它們藏起來了。」

「那麼,總經理現在真的是在別墅裡嗎?還是你把我帶到這裡來要殺我的一個藉口?」朝倉歪著臉。

「對不起,別墅在路上面的山上,但總經理並不在別墅,他在東京自己家裡正和那班頭頭們等著我回去彙報呢。」

「他們大概在等著你這個殺人兇手的凱旋吧?」

「要是你代替我去死的話,那麼總經理他們會怎麼說呢?」朝倉的臉上又浮現出那種狼一樣的獰笑。

「救救我!只要是你說的,我什麼都聽,為了你,我什麼都願意幹。」金子苦苦哀求道。

「你想殺我這一點是千真萬確的。要是子彈一出來。我就得報銷了,你是個不析不扣的殺人犯。要是去通知報社的話,那他們肯定會高興的,一流公司的副處長竟然是個殺人兇手。」朝倉譏諷道。

「千萬請你開恩。這都是公司的命令,我實在沒有力法,求你了,要是死在這種地方,我死了也不會瞑目的。」

「大概是吧,你還是為情死更合適點兒,要是這麼不想死的話。那我就放了你吧。」

「謝謝啦,謝謝,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金子抽泣著說。

朝倉關上小錄音機開關,取出錢包,開啟了外人根本看不出來的夾底層,取出一個小紙包,裡面裝著海洛因麻藥。

「這是止痛粉。喝上點就會舒服點的。」

說罷開啟小包,用手掌蓋著以免被海風吹走。

金子紅腫的眼裡顯出幾分警惕的表情。

「不是毒藥,我要是想殺你的話,可以把你絞死,也可以把你打死,甚至可以把你扔到海里讓你自己淹死。我還沒工夫叫你喝毒藥呢。」

朝倉說著,把白粉倒進了金子弄髒了的口裡。金子緊閉著眼吞了下去,朝倉又坐到岩石上等待金子喝下的藥物生效。

過了一會兒,金子曲身痙攣,吐出了一塊黑血塊。痙攣一停就張著嘴巴睡著了。

朝倉把金子的身體搬到水邊,用海水洗去他臉上的髒物,然後抱著他慢慢往回走。

公司秘書富田的「加拉軍」還停在原來的位子上,富田口叼著一支特大號香菸,正焦急不安地用手指彈著方向盤。

當他看見抱著金子出現在路上的朝倉,臉上掠過了一絲驚愕的表情。香菸從下嘴唇聾拉了了來,拚命地按著汽車喇叭。

朝倉抱著金子,凝視著富田,一步步走近了「加拉庫」。他把金子先放在柏油路上,上前轉了一下助手席上的門把手。

富田的嘴動了一下,象是嚇得說不出話似的隨之擰下粘在嘴唇上的香菸放到坐位上。抓過門把手想開啟駕駛席左門。

朝倉迅速地開啟後席門跳進車內,左手抓住上半身已在車外的富田的衣領,把他拉了回來,奪下了插在點火電門上的發動機鑰匙。

「救、救救我,我什麼都不知道,不知道。」富田的聲音象女人似的慘叫著。

「那你要逃什麼?出什麼事了?」朝倉故意裝作若無其事地問。

「金、金子他,他到底怎麼了?」

「別說這種好聽的話了。是不是期望落空了原以為躺在地上的人是我,而不是你們的副處長?你要是敢亂動的話我也叫你跟副處長一樣!」

朝倉聲色俱厲地警告道。一面把還在昏服狀態中的金子搬到坐上,關好門。

「金子他?副處長還活著嗎?」富田雙肩抖得厲害。

「只是跌了一跤昏倒了。不信你試試他的脈搏。」

「請原諒!」

「那麼在天亮前給我開回總經理家去。另外,因為副處長捧倒時稍微有點弄溼了衣服,把暖氣開得大一點。」

朝倉命令道。一邊把鑰匙又插回到點火電門上。順手拿起坐位上還在冒煙的那支雪茄按在富田頭勁上將它揉滅了。

富田慘叫了一聲跳了起來,頭碰到了車篷頂板上,一屁股又摔倒在坐位上,兩手捂著頭頸不住地叫痛。

「行了,我也會開車的,而且比你還高明些。怎麼樣?要是我自己來開那麼你就沒有用了,讓沒有用的你再加一塊鉛的份量沉到海底去得了。」朝倉毫無表情地說道。

「請別,別,我開,我領你到總經理家去。」

富田啟動了發動機。大概由於散熱器功率大的緣故,發動機還沒有冷卻,一開啟暖氣開關,暖氣就吹過來了。

方向盤迴旋了好幾次後,車子掉頭開始從來路返回。車到小田原時,從沉睡著的金子的頭上冒出了熱氣。

到了藤澤一帶時。金子醒來了,他看了看坐在邊上的朝倉,死了心不再想抵抗了。

一路上還算順利,開到都內時已是早上5點了。天還很黑車子拐過品川附近的第一京濱,到了高輪北街,在一個像武士住宅的大公館前面停了車,富田一按喇叭,正門邊上的小門開處,走出一個穿著學生服可又像是保鏢似的門衛。

「當心點兒,要是壞了我的事,我就從後背給你一槍。」朝倉警告著駕駛席上的富田,富田驚恐地低聲應了一聲。

門衛一看是「加拉庫」,就退回了小門裡邊,馬上開啟了大門,「加拉庫」左轉,開進了公館內,由於暖氣模糊了擋風玻璃,所以門衛似乎並未注意到朝倉金子兩手交嘆著。身子僵硬。

正門裡邊有一座假山,遮住了裡邊的建築物,假山周圍有一條鋪著碎石子的車道。

車子沿假山向左開了50米左右時,視界突然開闊,一座令人想起英國貴族的大宮殿似的三層樓全由石頭壘砌而成的建築物展現在人們眼前。正門廊柱子都是高階的大理石砌成的。門廊前面的廣場上停有四五輛車子,總經理的那輛好像放進了車庫。外面沒有看到。這些車子都是各個頭目坐來的專車,車內好像沒有一個駕駛員。

富田把車停在廣場邊上,關上發動機,抱著方向盤說:「饒了我吧,別再難為我了,我不能到總經理那裡去。」

「別撒嬌了,快把副處長抱到總經理那裡去,就說跌跤時把肚摔傷了。」朝倉笑著吩咐道。

這時正門開了,走出兩個富田的同事。朝倉從車上下來,敞著車門。等著走近來的兩個秘書。

兩個秘書像看見了幽靈似的一下子止步不動了。朝倉迎上前去時,他們的膝蓋開始微微顫抖。

「副處長跌了一跤,受了點輕傷,請兩位幫著搬搬吧!」朝倉陪著笑對兩人道。

兩人默不作聲地點了點頭,但沒有動,朝倉走到他們身後輕輕地推了他們一下。

兩人只得向「加拉庫」走去。朝倉大步地跟在後面。

金子趴在坐位上,想從朝倉開的門裡爬出來,富田捧著腦袋曲起了身子。

「副處長,別硬律著挪動身子了,要不然會引起腹膜炎的,還有可能引起腸梗阻呢,還是老老實實地待著吧,公司的專醫或總經理的主治醫生會馬上給你治療的。」

朝倉故意裝作低三下四地說。然後又忽然用壓低了的吵啞的聲音對富田說:「你也幫著點,難道你也想嚐嚐副處長那樣的滋味嗎?」

「明。明白了。」

富田慌忙地開啟了駕駛席的門,那兩個秘書顫抖了一下。

金子由富田他們3人抬著,進了樓內。朝倉右手摸著藏在後褲袋裡的「ppk」微型自動手槍跟在後頭。

大門像古代武士的盔甲似的,休息廳裡沒有一個人影,顯得有點陰森可怕。

「請到總經理的房間,把副處長也一起抬進去!」朝倉命令道。

秘書們開始登上寬綽的樓梯,3個人抬著這麼個瘦應的金子已經開始氣喘吁吁了,到了樓梯中部時好幾次差點失手把金子摔死在地上。

二樓的走廊很寬,樓梯旁邊還有個秘書坐在沙發上,裹著一條毛毯,似乎已經睡熟了。一行人從他身邊走過,他也沒有醒來。秘書們在走廊左側的一扇刻著浮雕的門前停住了腳,朝倉上前敲了一下。

「請進,門沒鎖。」

傳來了總經理睡意十足的聲音。

朝倉開啟門把抱著金於的秘書們推進了房間。

房間足足有150多平方米,壁爐上正燃著熊熊的爐火,各通道上也放著燒得很旺的石油爐子。然而整個房間裡的溫度並不很高,披著肥大睡衣,叼著菸斗背靠壁爐坐在搖椅上的總經理見這情景,「騰」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坐在沙發和扶手椅上的其它頭目們也都一個個揉著眼皮站了起來。小泉也在裡邊。人們的眼睛都不敢相信似地盯著出現在大廳裡的朝倉。

朝倉暗示把金子放在最近的一張空沙發上。

朝倉隨手從桌上的一個煙盒裡拿起一支香菸,叼在嘴上,看著總經理笑著走了過去。

「沒想到吧!事情就敗在副處長的一個小小事故上了。」

「你說什麼?」總經理假裝吃驚道。

「沒什麼,手槍裡的子彈掉了,倒是我替他檢了起來。」朝倉仍然笑著,抓出一把從金子手槍里弄下來的子彈,拋來拋去地玩著,隨後他收起了子彈,悄悄地開啟了錄音機開關。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你怎麼到這兒來了?這裡不是一般職員來的地方。你把殺手收拾掉了,這功績確實不小。但這與你以一般職員的身份來這裡是兩碼事。快給我回去,這是命令!」總經理終於鎮定了下來,嚴厲地喝道。

「是的,這不是你呆的地方!」

「別翹尾巴了,快出去!」頭目們喊叫著。

「真是不錯啊,你們是在說,我完了事就可以死了,幹嘛還死乞白賴地活著給你們丟臉,是不是?」朝倉一動不動地站在總經理面前,叼著沒有點火的香菸譏諷道。

「別胡址了,我實在不知道金子對你說了些什麼,也不知道他幹了些什麼,這不是我個人所能得了的事。你已經累了,所以我們原涼你今晚的無禮舉動,快回去好好睡一覺,明天可以不來上班。」總經理又坐到搖椅上了。

「順便再冒犯一次,能給我點根菸嗎?總經理先生!」朝倉無法控制自己了,他的頭髮根根直立。嘴唇煞白,瞳孔透亮發光。

「放肆」總經理在暴怒的同時。眼睛裡充滿了虛怯。

「混賬!」

「簡直太不像話!」

頭目們亂喊著。

「用打火機點太麻煩了,用你的頭髮點吧!」

朝倉一把抓起總經理的衣領,將他的身體輕輕地提了起來,把胡亂掙扎著的總經理的頭往壁爐的火上按。

頭頭們驚呆了。總經理慘叫著,但口乾喉嚨被卡著只發出了噴哈鳴嗚的聲音,他那花白的頭髮在火焰上慢慢燃了起來。

「你把我看做是一個一打就乖的小孩子嗎?難道你們沒想過要是你們失敗了的話,該怎麼辦嗎?況且,即使我死了的話,我也會準備好叫人把那張叫我去殺人的‘協議書’送交給警視廳的,別忘了那上面還蓋有你們的印章呢。此外還有各種各樣的證據也在一起。」

朝倉冷冷地說著,把燒焦了頭髮的總經理扔回到壁爐前面的地毯上。總經理吸著鼻子,大口大口地喘著祖氣。

「你,還有什麼話請儘管說‘要是想叫警察的話。我可以替你撥電話。」

朝倉態度一變,優雅地行了一個禮,一把抓住正抱頭想逃跑的總經理,將他扔回搖倚。

「是我不好,請原諒。我並沒有要殺你的意思,只是金子覺得有必要這樣做,說讓他來幹掉你。所以我沒仔細考慮,就讓他這樣幹了,都是我不好,同意了他。」總經理氣喘吁吁地說著,邊不住地叩著頭。

「撤謊!」躺在沙發上的金子拼命哭喊辯解道。

「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我只是奉命的。他們威脅我,要是我不遵命,他們就要幹掉我,所以我才幹的,請相信我。」

「住嘴!你被解僱了!」總經理也喊道。

「要是你們解僱我的話,我馬上就去報告警察。」金子已經失去了控制。

「內訌可不是好事情,我現在要談的是如何來賠償我的損失。」朝倉道。

從剛清醒過來的人叢中站出了小泉處長,只聽他說道:「這個總經理,關於這次事件,不管責任在哪一方,大家都有責任嘛,我覺得我們還是考慮一下,我們怎徉才能使朝倉君滿意吧。」

「對對都到這邊來。」總經理抬起頭向眾人招呼道,又對著秘書們命令道:「你們把金子君抬到另外房間,再叫醫生來看一下,別讓他跑去叫什麼警察不警察的。」

大家都怯生生地向朝倉和總經理靠攏,秘書們抬著精疲力盡的金子走出房間。

他們不敢正視朝倉,眼睛一與朝倉對視就趕緊避開了。大家在離總經理3米左右的前面圍成個半圓站著,朝倉背靠壁爐臺,一隻胳博擱在上面,那樣子很是舒服。

小泉先開了口:「剛才你不是說。要是你死了也會將那份協議書和一些檔案都送交給警視廳的這是真的嗎?」

「據說你們去搜我屋子,找到什麼了嗎!」朝倉冷笑著。

「滿你也沒有用,我們是去搜了你的屋子,但什麼也沒有找到。」

「你們以為我是那種把重要的東西也放在房間裡等著你們去搜的糊塗蟲嗎?供述書放在某個信託銀行裡,要是我10天以後不跟他們聯絡的話就會把它送到警視廳的。」

「真的嗎?」

「既然已經說到這步了,我索性全跟你們說明了吧。你在叫我去殺人時的那些話我都錄了音了,磁帶也跟供述書放在起了。」

「是麼?」總經理的臉變成了黃灰色。

「別故弄玄虛了。」頭目們紛紛叫嚷道。

「你們要是覺得我在故弄玄虛的話,那我就拿個東西給你們看看吧。」

朝倉說罷從內袋取出了超小型錄音機,也不理會頭目們的驚恐萬狀,自顧按下快倒按鈕,然後一按play鍵,剛好是對朝倉最有利的那段:

「……這裡不是一般職員能來的地方。你把殺手收拾掉了,這功績確實不小,但這與以一般職員的身份來這裡是兩碼事。……」錄音機裡傳來了總經理憤怒的聲音。

「快關掉,快關掉,知道了!」總經理搔著頭皮,那兒根燒焦了的頭髮很是刺眼。

「現在你們總該明白了吧!殺死我無異於給你們自己的頭頸套上絞索。」

朝倉將磁帶快進,按了錄音鈕又放回了口袋。

「請求您把那些準備交給警視廳的東西賣給我們吧!」總經理哀求道。

「這可不好辦哪,至少是現在,因為我看重我的命重於看重我的錢。」

「你不信任我們是嗎?」

「想信任你們。但我不是糊塗蟲。」

「那……至少你得把這個磁帶給我們。」

「這個還是可以考慮的,包括剛才的賠償能值多少錢呢?」朝倉賠著笑說。

「l000萬不,願意出1500萬。這可是個不得了的數目啊,我們得將私房錢全都拿出來,好歹才能湊齊呢,各位,怎麼樣?」總經理用求援的目光輪流看著眾人。

「我贊成。」

「真沒為法!」頭目們連連嘆息道。

「聽見了吧朝倉君?1500萬,可不是一般的職員能弄到的數額,要是買了債券的話,不動用本金,光是利息,每年就有上百萬呢。要是拿工資作生活費,拿利息來玩的話,那麼女孩子要多少就會有多少的。」總經理滿臉冒汗,企圖說服朝倉。

「別拿那種不三不四的話來搪塞我,給我晉升怎麼樣?」朝倉道。

「這……還是上次那句話,即使我們想馬上提升你。那些股東們也是不會同意的。我們公司的大股東就是母公司的新東洋工業公司和共立銀行,我這樣做,首先就會遭到他們的反對。所以先是副職然後再晉升為正職,一級一級慢慢來,這就是我們的計劃。」小泉用哄孩子似的口吻說道。

「什麼時候能做副處長?」

「說是這麼說,但是……今天、明天總不行吧?」總務處長插嘴道。

「亨。我明白了,你們一點也沒有誠意!」

「不不,我們說的都是現實的問題。」小泉的聲音裡帶了點憤怒。

「我不打算再跟你們胡址,乾脆點說讓我馬上升為董事的力法就是你們把那些股票讓給我。」

「什麼!」

「當然,我也知道做個董事即使一份股票都沒有也行,但也有大股東不靠能力靠錢成董事的。我企待著各位在股東總會里出把力選我為董事,只要說服了新東洋工業公司和共立銀行不就行了?」朝倉笑著說道。

「要是你做了董事的話,那麼我們當中就有一個人被解僱。」其中一個頭目叫道。

「別擔心。不會解僱你的,就說公司擴大了,再增加一個董事不行嗎?」

「哪麼,你想要幾份股票呢?」總經理擠出了痛苦的聲音。

「我們公司資金有15億吧?時價每股為70元左右吧?我決不會貪得無厭的。只要有200萬股就夠了。」朝倉道。

「200萬股!光面額就是1億,大過份了,我只不過才300萬股呢。」總經理從搖椅上跳了起來又搖搖晃晃地坐了下去。

「用不著你總經理一個人拿出來嘛,叫大家分出一些來不就解決了!」

……

「現在恐怕來不及吧,明天晚上我們把轉讓證和股票給你準備好。」

「那麼就是說磁帶也那個時候交給你了,以便把我的份額記到股東人上吧。」

「當然當然……」總經理耐心地說道。

「那麼。關於董事的事呢?」

「這個嘛,我想就等明年5月份召開股東總會時再說,要是召集臨時總會恐怕不大好辦,而且還可能會遭到各界的反感。」小泉代總經理說道。

……

「這樣一來你的股票就佔總股票的百分之三以上了,你自己也能要求召開臨時股東總會了,但按現定這種權力要等到同等數目的股票擁有了半年以後才能正式生效。」

「還有5個月吧,那我就等等吧。」

「多謝了,明天……事實上已經是今天了,你就好好休息休息吧。」小泉點了一下頭。

朝倉乘著監察員的車開出高輪臺的總經理公館時,天已經開始亮了。

監察員留在了公館,駕駛員並不知道剛才的一切,似乎有點看不起這個胳膊肘上燒掉一塊的年輕人,一言不發地開著,偶爾與深夜計程車或起程去遠處打獵的狩獵家用車錯過。

在上目黑公寓旁邊。朝倉叫他停了車。駕駛員並沒有給朝倉開門,也沒有向他敬個禮,但朝倉一點都不在乎。他自己開啟門下了車,駕駛員頭也不回地馬上開車走了。

回到房間只見室內被翻得亂糟糟的,無法插足。東和油脂的秘書有點像是卸下與大平樓梯相連的後窗進來的。窗很折了,玻璃窗上的油灰也掉下了。朝倉開始整頓起房間來。

因為並沒什麼傢俱,大多數是些報紙書刊之類,所以只15分鐘左右就收拾好了。朝倉披起留在房間裡的雨衣遮住西裝的臂時處,出了公寓。

換了三次計程車。來到上北澤住處。好像沒被跟蹤。朝倉朝自己的房子走去。

信筒裡又塞滿了報紙,朝倉看了看停在院子裡的落滿了霜的tr4和摩托。抱著報紙進了房間。

房間裡很冷。朝倉一扔下報紙便來到小倉庫,下到了地下室,他邊想著今天非得把鋪地板和工作臺去買來不可,邊開啟地窖的水泥蓋,拿下綁在小腿上的「路戈」放進洞內,又從中拿出了3克左右的海洛因,放進錢包的夾層袋裡。本想把放在褲子後口袋的ppk也一道放進去,但隨即一想又改了主意。

朝倉走出地下室,脫掉衣服站在洗澡間的鏡子前面照了照,臉上燙腫的地方好像消多了,變得稀疏的眉毛也沒有剛才那麼不自然了。

朝倉用冷水擦了擦身子,在眉毛上塗了些橄欖油,便鑽進了鋪在起居室裡的被子,看起了報紙。昨天的晚報上有一小塊文章以「橫須賀發現被盜紙幣」為題介紹有關磯川的事。當然。警方哪裡知道這是朝倉給他的東西,而他又把錢付給了水兵。

今天朝刊的頭版頭條上赫然登著有關朝倉幹下的事的新聞:「從其中2人身上找到了小型來福槍子彈,從被燒光了的小金井廢墟里發現了三具燒焦的屍體,火災是由火藥爆炸引起的,現場發現了殘存的手槍和槍身很短的散彈槍,附近的一名警官也遭到襲擊,醫院方面說至少得住3星期醫院才能痊癒,警官抄有火災前停在附近的一輛海魯鰻車牌號的警察記錄本被奪。」

但3人-福田、石井、國友―的身份似乎並未查出。這樣他們弄不清楚3人披殺的原因,也不可能去查嫌疑犯了。此外,上面還刊登了一小塊關於櫻井及其情婦的死訊。朝倉把報紙蓋在臉上,不會兒便睡著了。

醒來時已經下午l點了。在洗澡間的鏡子前他發現臉上的燙傷已經基本上好了,碰上那鬍鬚也不太痛了。他洗掉了橄質油,被煤氣爐烤成了茶色的眉毛恢復了幾分光澤。

朝倉穿上鹿皮大衣走到院子裡,把那件燒了胳膊肘的衣服澆上汽油點上了火,不一會那件廉價西服就化成灰燼。

等火全部滅了之後,朝倉來到經堂街,吃了兩碗叉燒面後,到西服店裡買了3套大號西服,又到木材店裡訂購了鋪地板用的青岡棟木板和圓木,在傢俱店裡訂購了也是青岡棟的工作臺,然後小跑著回到了家。

當他正在院子裡跳著繩又練習拳擊時,訂購的東西陸陸續續地送來了。不知是飽腹還是近來不太用腳走的緣故。練到「免跳」(即把腳捆住,手攆地的跳法)時,覺得身體很重。

做完「兔跳」,朝倉把木材搬到了地下室。青岡棟木板很硬,朝倉直做到5點鐘才鋪了一半地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