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倉等不及到他的住處就把「tr4」停在路邊,心急火燎地仃開了順手拿來的朝刊。
上面並沒有有關櫻井和殺手的報道。大概是因為沒趕上印朝刊的時間吧?或許他們根本就沒發生什麼事。朝倉想。
他很是失望地想把它扔了。突然間。登在社會版右角上的一條新聞吸引了他的注意:「被盜走的共立銀行的紙幣,在橫須賀出現。」
小標題上這樣寫著。朝倉輕輕吸了一口氣,迅速地看起這則新聞來。「關於11月9日共立銀行大手叮支行的搬運工原良夫被殺,l800萬日元現金被盜事件,儘管警方全力瞭解,破案未有結果。但在昨天下午4點左右。銀行向橫須賀警署報告說:一張由序碼確認為是被盜紙幣之一的l萬日元紙幣存到了橫須賀市差松叮的共立銀行橫須賀分行。」
「橫須賀警察署在警視廳特別搜查本部的協助下,聽取了進款單位橫須賀本叮一個叫‘貝西’的夜總會情況彙報後,斷定那張紙幣是前天店內售貨處收來的一筆款項。」
「但是貝西是對美軍開放的酒吧,由於前天某巡洋艦隊靠了岸。夜總會特別擁擠,店裡根本搞不清那張紙幣是從哪個人手裡收來的。」
「而且,由於那支巡洋艦隊昨天又朝南太平洋諸島開拔,致使調查無法繼續進行。」
「根據推斷,罪犯一般是不肯輕易暴露被盜走的印有銀行序碼的紙幣的,這次事發前也確實隱藏得很牢。據報,在此之前,曾停靠過東南亞一帶,從這一事實可進一步推斷。很有可能罪犯將這批紙幣先投放到海外。在香港、曼谷等地黑市上兌換成美元。然後再把黑價美元兌換成日元,這是罪犯慣用的伎倆。」
朝倉讀完新聞,得意地笑了。事實上卻是磯川從登陸的水兵那裡購買麻藥時,把從朝倉那裡拿去的印有銀行序碼的紙幣付給了那些水兵,才引起這一騷亂的。而後來磯川也肯定知道上當了,他只是祈禱著這些錢不要在國內出現。
摺好朝刊,朝倉又啟動了「tr4」,很快回到了自己住處。在院子裡停下車。他就取了放在信筒裡的報紙,走進了屋內。
點上吃飯間裡的石油火爐。做了厚厚的三明治,裡邊還加了些乳酪、洋蔥、泡菜等。然後,他仰躺在床上,看起了報紙。
報紙上也登著橫須賀發現銀行失盜紙幣的訊息,訊息的內容跟剛才差不多。離上班時間還有幾分鐘。朝倉開啟了電視。
正值7點20分新聞節目時間,螢幕映出了左來右往的巡邏車和東雲人工島。然後出現閉著眼睛的櫻井和穿著和眼的恭子的照片。
「今天早上6點半,大榮建築材料的一個管理負責人帶著狗去散步時,在東雲七號人工島的預製材料存放處發現一男一女2具屍體。」
「兩人各中了3顆手槍子彈。從血跡和現場情況米看,兩人是被殺了以後搬到那裡去的。男的是豐島區雜司谷三丁目的無業遊民櫻井由紀夫,38歲,女的是櫻井的情人,30歲。」
「現場附近還發現與這二人不同的血跡。深川特別搜查本部由此斷定:這是被殺案件,已經著手緝查犯人。」
廣播員淡淡地說著,又播起了下一個新聞。
趴在被子上的朝倉跳了起來。恨恨地駕道:「畜牲!」
他將捏得很緊的右拳狠狠地砸在左手心上,額頭上的血管鼓了起來,下額突出,嘴唇煞白。
沒想道櫻井已經死了。這一死可不打緊。朝倉的計劃全給打亂了,當初為了不讓櫻井輕易被打死自己不是還待意把手槍留給他了嗎?
但是櫻井確實已經死了。是身中數彈斷的氣。朝倉回想著櫻井煥發著青春氣息的臉,閉上了眼睛。
過了一會兒。朝倉換了件補素的西裝,把助聽器放進了內口袋,走出住處。步行了約15分鐘,來到了經堂車站。
車站到處都是趕上班的人,電車上擠得連身子都沒法轉動。朝倉到新宿後換乘地鐵,到了京橋的公司裡。
走進財務處時9點差10分,負責人粕谷和四五個同事已坐在各自的桌子旁了
「怎麼樣?」負責人問朝倉道。
「什麼?」朝倉一下子摸不著頭腦,猛然想起昨天叫送報人打的那個電話於是趕緊裝著感激似地點了點頭說:「讓你們擔心了。謝謝!只是一隻腳斷了。命還是保住了。」
「是嗎是嗎?真是不幸之萬幸哪!」
「橫穿馬路時被自動卸貨卡車撞了一下。我趕去交涉,醫藥費由自動卸貨卡車公司出,現在稍稍的放心些了。」朝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不一會兒,另外的同事也都來了,到上班時間為止一直就這麼閒聊著,但櫻井的死訊卻沒有人提起半個字。
9時,副處長金子坐到了座位上。他那憔悴的臉上已經恢復了以往的那種機敏。與其它職員寒暄了一陣後,便裝腔作勢地翻起檔案來。
和往常一樣,11點一過,處長小泉進來了。大大咧咧地向金子點了個頭,便忙著往部下拿來的檔案上蓋著印。
午休時間到了。朝倉跟往常一樣,訂了一碗拉麵。然後從樓梯跑了下去。電梯現在很傭擠。
走出大樓,進了路斜對面的東歐航空大樓,在一樓大廳的小賣部裡。他向一個穿著制服的首業員問道:「有最小型的半導體收音機嗎?音質無所謂。」
營業員從櫃檯櫥窗裡取出個「和平」牌煙盒大小的收音機,拉出比打毛衣的針略粗配製線。開啟了開關。
聲音儘管有點沙響,可還能聽得清。營業員撥出調諧鈕說,「不帶耳機,但價格很便宜……」
「要了。請把調諧鈕調到tbs臺,再來3盤小磁帶。」朝倉道。
他把買好的東西放進口袋,回到財務處,拉麵已經送來了。
「你到哪去了?都快脹幹了。」
吃著咖哩飯,把嘴唇弄得黃不拉嘰的組長耗穀道。因為那些機靈的同事們都去了西餐館,處長、副處長更不用說,所以房間裡只剩下五、六個人。
「買了包煙。」
朝倉看了看手錶,已12點20分了。很快地一碗麵條進了肚。吃完了午飯,粕谷又開始嘮叼說,儘管每天節約到只用50元的零花錢,可還是跟不上飛漲的地價和物價,蓋不起房子。是啊,處長、副處長們私吞的錢是不可能輪到粕谷的,他雖然憑著多年的勞苦現已升為主任了,但關於這次櫻井的事,粕谷好像還矇在鼓裡。朝倉不禁對粕谷可憐起來,同時也有點看不起他的無能。
以後,朝倉離開了坐位,一個人來到廁所拉開半導體收音機天線,把音量放到最低處,開啟了收音機。
收音機裡馬上響起了一陣流行歌曲,完了以後又是些無聊的廣告。廣告後就是12點半的新聞節目時間了。朝倉側耳傾聽起來。播了國會新聞、道路建設新聞後,廣播員又開始報道櫻井的情況。櫻井和他的情人恭子的屍體解剖證明,兩人中的都是口徑3毫米的子彈。經檢驗櫻井的手上和上衣的袖口處有硝酸反應痕跡,很可能櫻井也開過槍,但警方未能找到武器,在搬到東雲前,警方估計實際現場是在晴海邊原船舶公司廢料場的空地上。
朝倉關了收音機,收起了天線,把收音機放進衣袋裡,從廁所走了出去。
在屋頂休息室過完了午休時間後,他回到了財務處,開始了下午的工作。
下午兩點許,處長桌上的那部與財務處長直通的電話鈴響了,朝倉從打火機的鏡子裡觀察著小泉處長的表情。
拿起聽筒,沒說幾句話,小泉的臉頰上便失了血色,金子副處長一看這情形就站了起來。
「好,我現在就來。」
小泉像火燙似地擱下電話,貼著金子的耳朵輕輕地嘀咕了幾句,朝倉馬上看到金子彷彿痙攣了一下。
「這些就拜託你了。我有個會得去一去。」
小泉跟粕谷打過招呼,大步地走出了房間。金子小跑著跟在後面。朝倉很想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背都熱了起來,「得找個藉口出去一下,」他想。
這時,朝倉桌上的電話急促地響了起來,他知道那一定是與公司聯絡業務的單位打來的。一個主意馬上來到朝倉的腦子裡。朝倉在拿起聽筒的同時用一個指頭按住了開頭。裝模作樣地說道:「是東和油脂公司財務處,是的,是我什麼?真的嗎?明白了。我馬上就去。」
說著皺著眉頭放下了聽筒
「怎麼了?」主任粕谷擔心地問。
隨即。電話鈴又響了,朝倉拿起聽筒,這次不再用手指切斷電話了。
「是財務嗎?剛才電話怎麼一下子就斷了?」對方氣急地問道。
「是財務,您是哪一位?」
「王子的佐藤槍炮火藥廠的,是關於我們交付的那張支付8月份火藥款的120萬日元期票的事,明天就到期了,因為顧客大部都沒有按規定把錢付給我們。所以我想請你們推遲一天向銀行出具期票。這事你可能不情楚。幫我叫一下你們處長好嗎?」
「請稍候,我去叫我們辦公室主任。」朝倉站了起來,把聽筒遞給粕谷說:「說要延期出具期票。」
粕谷拿起聽簡,對著話簡點頭哈腰地說道:「真沒辦法,處長、副處長都開會去了,說有事要商量。請你還是過一會兒再打來吧?」
說著就放下了電話,轉身問朝倉道:「剛才那電話……」
「啊,琦玉叔叔的病情突然又不好了,好像因腳上的傷引起了破傷風,說是體溫很高。」朝倉垂下了眼睛回答道。
「啊呀,那可不妙呢,馬上就去看看吧。」
「昨天去過了今天又要去,實在不好意思啦。」
「病人要緊嘛,去吧。」
「那麼,謝謝您的好意。」
朝倉探深地低頭行了禮,然後收拾起桌子,粕谷正在用內線電話找幹部會議室的處長。
「那麼,告辭了。」
朝倉說著走出了房間。同事們臉上都顯得有點古怪,這段時間朝倉的出勤率簡直是……
朝倉出了走廊。乘電梯到了七樓。因為是白天,去屋頂肯定是不行的,於是他想再到會議室隔壁的圖書室去竊聽。
電梯停了,朝倉一開啟門便立即注意到走廊裡站著四、五個糾察人員,正警惕地注意著上來的電梯。朝倉顧不得這麼多了,搭在門上的手一鬆就從電梯裡走了出來。
「喂。你要去哪裡?」糾察人員站到朝倉前面大聲地同。
「我想到圖書室去一下,到底怎麼了?」朝倉微笑著。
「總經理指示,說是誰也不許靠近會議室,對不起,請回吧。」那個糾察人員搓著手解釋道。
「那……我可以到屋頂去消磨我剩下的時間嗎?」朝倉問。
「行請,請!」
那個人彎下腰向朝倉行了禮。朝倉在糾察人員的注意下走到走廊盡頭,從樓梯上到了屋頂。
但是朝倉一到屋頂便低聲地罵了一句。屋頂高爾夫球場上,只見新東洋工業營業部的一個人正在那裡與一個外公司的經紀人閒聊著,旁邊還有兩個糾察人員坐在一個角落的長凳子上,故意裝作打磕睡的樣子留神著朝倉。
無奈,朝倉只得伸開雙手,一邊做著深呼吸一邊做起了保健操。然後他坐在糾察人員的旁邊吸完了一支菸,下了屋頂。走出了大樓,他又急急地走向地鐵口。他不禁有點灰心起來。怎麼辦?小泉他們為何又大驚失色?一定要想法子搞清楚。
從新宿乘上京五線,他在下高井戶站下了車。在附近的一家藥店裡買了一瓶維生素藥劑和一些糯米紙,又問售貨員有沒有安眠藥,還解釋說明天早上9點鐘自己得陪公司領導去高爾夫球場,所以今天晚上想讓自己能早點入睡。買了安眠藥。朝倉順便到甲州街道的木材店轉了一下,訂了用於地下室暗洞的壁兔板和方木料。搭了木材店的三輪卡車,朝倉回到了上北澤等全部卸下貨送走三輪卡車時,已經下午5點半了。
煎了5個雞蛋吃了後,朝倉倒出了安眠藥,一共是10顆,他用木腿把藥片搗成粉末,大致分成三份後包在糯米紙裡。按定量,成人一次最多隻能3顆。換上了皮上衣和瘦長褲,往22毫米口徑「路戈」彈倉裡裝滿了子彈,塞進褲子小腿上的袋子裡,拉上了拉鏈。
然後用安全帽和眼鏡遮住臉,把助聽器和空白磁帶放進內口袋,並在偽造的駕駛執照之間夾上包在儒米紙裡的安眠藥。一切準備停當,朝倉走出院子跨上摩托,那薄皮手套像自己的皮膚似地貼在他的手上。
一過晚上8點,玉川等等力高階住宅區的街上已兒乎沒有人跡了。
偶爾有人經過這又長又高的圍牆,他們或是些做著美夢,幻想著將來能有一天住到這裡來的人模樣的情侶,或是些急匆匆地走向商店街的保姆、僕役等,但公共汽車仍每隔15分鐘經過一趟。
朝倉哲也蹲在寺依吾那澳教堂草坪上的樹林中,透過樹葉注視著路對面的大公館正門。
那青間棟做的門,使人想起禪寺的山門,門建在石階上,車子可以直接開進去,因為館主向來是坐著車子進進出出的。
微弱的常明燈下可以看見門媚上掛著一塊門牌,上面寫著「秀原市造」字樣。秀原是東和油脂的監察處長,也是總經理的堂兄弟。歲末的寒夜,星星彷彿都硬硬地凍結住了,冷風凍得朝倉不時地發抖,可朝倉已經習慣了這種寒冷,還是一動不動地蹲在那裡。朝倉把摩托車停在了商業街盡頭收費停車的金屬網欄柵外面,又去停車場偷了一輛不大醒目的國產車停到了秀原右鄰屋子旁邊。他先切斷了秀原公館的門鈴電線,又在鎖孔裡塞進了一塊小木片,使外面無法用鑰匙開進來。今天晚上小泉不會去京子房間了,所以得利用利用秀原。
時間已到9點。這時從左角方向射來一道強烈的車燈光,把柏油馬路照得雪亮。
一眼就可看出,這是一輛高階「紐約」車,他馬上就意識到它就是秀原監察處長的專用車。
「紐約」車靜靜地在正門前停下了。穿著制服的駕駛員一按按鈕開啟了後門,迅速從車上下來,向秀原深深地行了個禮。高大魁偉的秀原向駕駛員輕輕地點了頭,示意他可以走了,然後走上階梯按了按門柱上的門鈴按紐。
駕駛員啟動了車子,拐過一個角消失了。
見半天沒人來開門,秀原好像有點惱怒。把手放到了門鎖上。
但是這時朝倉已經抄到了秀原的背後。他的整個臉部已用安全帽和護目鏡遮住了。
「誰?!」轉過身來的秀原憤怒地問道。
朝倉更不打話。朝秀原的腿部踢了一腳,同時在已痛得發不出聲的秀原頭頸上猛擊了一拳。
秀原的鎖骨被打斷了。朝倉接住已經腦震盪就要滾下石階的秀原,背起他的笨重的身體,來到了停在公館牆右邊的那輛偷來的「藍鳥」裡。
把秀原放進車後坐朝倉啟動了發動機,就掛檔起步了開了l00米左右。朝倉在轉彎處停下車,開啟車後的行李倉蓋。原來鑰匙早已被撬開。
他把還沒有醒過來的秀原移進行李倉,「砰」地一聲用力關上蓋子,鎖了起來。
然後,朝倉摘下安全帽和護目鏡,又開動了「藍鳥」。越過野毛住宅街附近的小山丘,穿過一片旱地和一個工場角落。車子來到了多摩川河堤。
河堤上儘管還有車子來往,但車燈照不到河邊。朝倉把車子開到上游的「巨人」軍用訓練場附近的河邊。
車輪帶起的石子四處亂濺著,車身碾著的枯草片片倒伏,但車輪不至於陷進泥砂裡動不了。朝倉把車子開到河邊便停了下來。滅了車燈,關上發動機。立即就聽到一片嘩嘩的流水聲,偶爾還可以聽到魚兒躍出水面的聲音。
朝倉點著了一支香菸,深深地吸了一口。靜靜地抽完一支後,他把香菸頭丟進了河裡。
又拿出安全帽戴上,用眼鏡遮住了眼部。朝倉從車上下來,用鋼絲開啟了行李倉的鎖,秀原已經清醒過來了。因恐怖而失禁的小便溼了褲子和行李倉,口裡乖著口水,眼睛像是要從眼窩裡蹦出來似的。平時的那種傲慢勁兒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朝倉覺得這跟電視上那個被安保刺傷了大腿的首相的表情模樣。別看他們那些人平時都是道貌岸然、趾高氣揚的,一旦遭到一丁點的驚嚇就醜態百出,全無人樣了。
「救命,饒了我吧,饒命!」秀原雙手合十喘息道。
朝倉想,這樣的話不用自己準備好的安眠藥讓他進人夢遊狀態,他也將會把什麼都說出來的。可他又想,要是自己的聲音被他聽出來就麻煩了。恐舊還得用那種玩藝兒。
但是,朝倉實在不想讓安眠藥掩住了秀原的那種醜態。暫且不用藥試試吧,他想。他一把拖起秀原笨重的身體,向河灘走去。
「疼……饒……饒命……」秀原痛苦地叫著。
朝倉變著聲腔低聲喝道:「別叫喚了!你再大聲喊叫,堤上的人也是聽不見的。可我一聽你的哭聲就心裡發毛。」
「你……你是誰?僥了我吧,請饒命!」秀原還是大聲叫喊著,邊搖搖晃晃地想站起來。
「怎麼,難道你還沒聽懂我的話嗎?要是還聽不懂,那就讓我來教訓教訓你。」朝倉拎起秀原的衣領,址住他那染成黑色的頭髮,將他拖到水邊,往水裡按。
秀原發狂似的掙扎著雙手胡亂地拍打著水面,一會兒又雙手使勁撐住水底想掙脫。但是他的一隻手腕已被弄傷了。使不上勁兒。
朝倉又騎到了秀原背上,使勁將他往下按,秀原從胸口開始一直到頭頂都浸在水中,開始了痙攣。
朝倉把秀原從水中拖了起來。秀原餅命地咳嗽起來痛苦地在地上亂滾,每咳嗽一次就吐出一口泥水來。
5分鐘以後,秀原的呼吸又恢復了正常。
秀原趴在地上緊抓著枯草流著淚。
「你若再不聽我的警告,你也知道會有什麼下場。」朝倉低聲喝道。藉助乾麵罩的幫助,朝倉輕而易舉地使自己的聲音變了。
「你是誰?不要折磨老人。」秀原聲音顫抖地哀求道。
「我是櫻井的朋友,我有事問你,所以把你弄到此處。」
「櫻井的同夥?那交給櫻井的錢是讓你……」秀原無力地呻吟道。
「什麼意息?」朝倉十分清楚秀原說的是自己藏起了櫻井的錢,但他明知故問。
「你弄錯了。我根本不認識那叫什麼櫻井的人。」秀原渾身篩糖似地發著抖。
「老傢伙,我的耐心可沒那麼好,你若再這樣不與我合作,那你是死定了。」朝倉故意用粗魯的語言罵道。
「明、明白了,我什麼都說,就留我條命吧?」
「好,按順序說來,我今天監視著你們公司一整天了,只見你們那幫人都在手忙腳亂,臉色發青地開會來開會去,到底又有了什麼事了?」
朝倉把帶著手套的手伸進口袋裡,按了一下口袋裡小錄音機的開關。
「僱了殺手那事跟我無關,是財……財務處長不好。」
「我沒有問你這事。」
「兩個殺手乘櫻井不備,把櫻井和那女人帶到了晴海的一個角落,在那裡即使開了槍也不會有人聽見的。先向櫻井勒索,然後想探聽出從公司裡拿去的錢藏在哪裡了。」
「但是,沒想到櫻井也帶著手槍,他一下子打中了一個叫國友的殺手的肚子,另一叫福田的殺手也驚慌地開了槍,一下打死了櫻井和那女人。」
「然後就把兩人的屍體搬到東雲了吧?這又是為什麼呢?」朝倉用不耐煩的口氣道。
「殺手沒能問出藏錢的地方,我們公司也取不回那筆錢,這倒也罷了,暫時還放了心。但是後來那個殺手把我們給賣了。」秀原不由得叫了起來。
「什麼……?」
「今天下午過後,福田給總經理來了個電話。說要是不給我1000萬元好處費我就要到警察局自首去了,說他受東和油脂僱傭殺死了櫻井。」
「所以你們又慌了,是不是?」朝倉聞言。那護目鏡下的眼睛一亮。
「國友傷勢很重,光請個私人醫生就得花不少錢。福田又說是既然櫻井都給了幾千萬。自己這io00萬是斷不能少的。福田是這麼說的。可是要是我們付給他1000萬的話,那幫傢伙下次就要2000萬了,要了2000萬就又要3000萬了,像櫻井那樣!」秀原無可奈何地說著。
「慢!殺手起先又是怎麼知道櫻井去威脅你們公司的呢?難道說是你們告訴他的嗎?」朝倉在面罩下歪著嘴。
「不不不,我們只是對殺手說了櫻井是詐騙集團的,說我們遭了他的威脅才僱傭他們的。」
「那麼……難道說是那個私人偵探所的石井?」朝倉問。
「殺手福田說是從櫻井本人那裡聽來的,這我們也不相信。」
「我們又問了石井,他堅持說沒有講過。但還是有點可疑。很可能是石井親口把這些事告訴他們的,是他們的同夥。」秀原說著背上感到了一陣痙攣。
「殺手在什麼地方?」
「已經離開了飯店,石井去找過他們,但沒有找到。我看石井就是知道了。也是裝作不知道的。」
「他怎麼跟你們聯絡?」
「現在只打電話。也只有等他們打過來。」
「這幾天要跟你們見面嗎?」朝倉問。
「明天,在三井飯店。」
「時間呢?」朝倉盡力回想著赤坂葵街的大飯店,追問道。
「下午8點,福田說不想在大白天走來走去的。」
「房間號碼?」
「315號,那是給海外來的買方住的。我們公司長年都租用著的。」秀原輕聲道。
「求您了,我再沒有什麼可說的了,饒了我吧,不馬上去看醫生的話,我就要死了。」秀原哀求道。
「記住,看病時就說是洗澡時滑倒的,把肩憧在浴池邊上了。」
「行,行,……說什麼都行……饒了我吧,多謝了,多謝了!」秀原額頭不住地往河灘的碎石上磕著,一邊流著淚。
「你不會把今晚的事告訴警察吧?否則的話,你可是多管閒事自尋煩惱!」朝倉警告道。
「知道,知道,只要能保住我這條老命,我絕不做那種傻事。」
「這就對啦。」朝倉說著從瘦長褲的小腿口袋裡拔出美國造路戈自動手槍。
「你要幹什麼?」秀原嘴裡翻著泡沫慌著想逃。
「不幹什麼,我只是想叫你知道在你背後始終有這支槍瞄著你呢!好了,這次事你要能不告訴總經理和公司裡別的人,那就太感謝了。」朝倉把槍對準秀原的額頭晃了兩晃。
「向您保證也不跟我妻子說,對誰都不說。」
「好,那麼你就在這裡再呆會兒,要輛計程車回家吧!」朝倉把手槍放回到小腿口袋上,關了皮上衣口袋裡的錄音機。
「謝謝,真太謝謝了!」秀原一知道自己能得救了,身體反而不住地發抖起來。
朝倉坐進「藍鳥」,帶上手套,啟動發動機,隨著門「砰」地關上,車子開了出去。秀原慌忙從枯草堆裡爬了開去。
一到堤上,朝倉就摘下了帶面罩的頭盔和護目鏡車子往下坡開去,快到等等力街時,便扔了那輛「藍鳥」。
朝倉的摩托車停在等等力車站附近的一個收費停車場裡。朝倉帶上頭盔。跨上摩托一溜煙開走了。
晚上11點,朝倉回到了上北澤住所。
他用熱水洗了個澡,暖了暖已凍僵了的身體後。便立即鑽進被窩,坐在床上翻起晚報來。
有關在磯川住的橫須賀發現共立銀行失盜的紙幣一事,近來搜查好像沒有多大進展,只是這些紙幣後來又陸續發現了些,到目前為此,已經發現了20張。
與此同時,關於發現櫻井與其情人的屍體的訊息卻登在晚報的頭版頭條上。新聞的內容大致與電視、收音機裡播的差不多,但是警察推斷說,這起兇殺案大概是由怨仇引起的。朝倉什麼也不想,閉起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7點,熟睡後恢復了疲勞的朝倉桌前攤著一份朝刊,嘴裡嚼著夾有罐頭沙丁魚的三明治,津津有味地看著電視新聞。
畫面上出現的是m信託銀行池袋分行。播音員解釋道從櫻井公寓廁所的水槽裡發現了m銀行池袋分行借出的保險箱鑰匙,搜查部人員和檢查官在分行長面前開啟了那隻保險箱,電視上映出了保險箱的放大鏡頭。
但是保險箱是空的。根據銀行方面的證詞,這個保險箱確是被一個長相與櫻並差不多、化名叫吉田的人借走的,警方根據保險箱經常開關的跡象分析說,保險箱裡的東西早已移到另外地方了。鏡頭換了,出來的是座落在吳服橋的東亞經濟研究所,廣播員說,由於櫻井以東亞經濟研究所的一名業務員的身份經常出入該所,所以警方想開始從所長以下的職員中聽取情況。
朝刊裡也詳細地刊登了與電視新聞相同的新聞,只是關於演須賀發現的那銀行紙幣的事無論是朝刊還是電視都已中斷了報道。
吃完了早餐的朝倉跟往常一樣,在上班時間5分鐘之前走進了東和油脂財務處的房間,他對來上班的同事和上司說,琦玉叔叔的病情有所好轉了。
到了上班時間,副處長金子還沒有露面。一小時後,來到辦公室的金子一露面就走到朝倉桌旁,朝倉的心跳猛地加快了。
「朝倉君,陳經理有事找你。」
財務副處長金子把手搭在朝倉肩上,怪聲怪氣地說。財務處職員們都懷著幸災樂禍的合情轉身看了看朝倉。
「什麼事?」朝倉的聲音存點沙啞。
「不太清楚。不過我想沒什麼,拜託了。跟我一起去一趟吧!」金子滿臉陪著笑,同事們的神情一下子由幸災樂禍變成了嫉妒。
「奉陪。」朝倉定了定神站了起來,要是昨晚的事敗露了的話我就當場翻臉威脅他們。
兩人並排走出走廊,金子抬起手在朝倉背脊上拍了拍。讚賞起了他的強壯的體格和堅實的肌肉,來朝倉猜不透金子的用意,只有苦笑了一下。
總經理室設在七樓,要進入總經理室,先要經過秘書科和兩間接待室。秘書科的辦公室裡有十幾張桌子,裡面只五、六個人。那第一間接待室裡放了些一看就令人不舒服的沙發轉椅等,令人想起醫院裡的候診室。
裡面那間卻又像法國王朝時代華麗的會客廳似的。火爐裡燃燒著的白樺木那桃紅色的火焰像盞枝形吊燈,熠熠生光。火爐前鋪著天鵝絨般的黑豹毛皮。
「請在這裡稍候。」金子指了指房間角落的沙發,踏著舒軟的地毯,敲了敲左邊盡頭處的總經理室的門。
朝倉在沙發上坐了下來,又柔又軟的沙發快要把他的整個身子全包了起來。
空調器裡的吹來的暖風再加上妒火的熱氣令人微微出汗。但是朝倉冒汗似乎並不僅僅是為這些。
為了穩定情緒,他把手伸到放在用黑檀木和珍珠做的桌子上的香菸盒子裡,取出了一支香菸,點了火、強烈的雪茄味使得朝倉的心跳很快平息了下來。
金子從總經理室走出來的時候,剛好是朝倉點著第二支菸的時候。金子後面跟著財務處長小泉。而跟在小泉後面的正是總經理清水先生。只見他把兩手大拇指插在西裝背心口袋裡。朝倉掐滅了煙慢慢地站起來,向他們深深地鞠了躬。
清水總經理是個五+七、八歲的瘦小個子,乾巴巴的皮膚,眼瞼松馳地下垂著。
「請坐,請隨便些。」總經理做出個往下按的姿勢,自己已重重地坐在朝倉對面的扶手椅上。
「失禮了!」
朝倉坐在沙發上。小泉和金子兩手撐在經理旁邊的倚背上站著。
「您就是朝倉君吧?嗯不錯,是個好小夥子呢!」總經理很不自然地笑了笑,其實與其說是笑。還不如說他的眼角和臉頰的皺紋增加了些。
「我感到很榮幸。」朝倉也報之以微笑,臉上的神情很是鎮定。
「啊,我太粗心大意了,不知道我們公司還有你這樣出色的人才。本來嘛。對公司的每個職員我都應該像瞭解兒子一樣地清楚明瞭。但我們的職員實在太多了。」經理說著,似乎令人覺得他是在懺悔。
「……」朝倉默然不語。
「據說,你父母都已經去世了?」
「嗯……」朝倉低下了頭,暗想難道說假造的叔叔出了交通事故的事被公司戳穿了?要真那樣,總經理親自訓斥我早退,那未免也太過分了點。
「不不不,不必擔心,我們公司絕不會因此而歧視你的,請安心工作。是啊是啊,你也吃了不少苦呢。我很欽佩你這種吃苦精神,一個人拼到了這一步。」
「您這麼親切的話,令我感激不盡。」朝倉再度向他低頭行了個禮。「而且聽你們處長、副處長說,你工作態度也很認真負責。這一點嘛,我只要一看也明白了。有你這樣的職員我很高興,這也是我們公司的驕傲嘛。」
「我們也這麼認為。」小泉插嘴道。朝倉覺得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只得也隨聲附和道:「我並沒有做過什麼值得表揚的事,我只是一直在為做個不愧為東和油脂的職員而努力著。」
「很好很好。」
總經理連連稱是。一邊從胸口袋裡取出帶有軟木菸嘴的細長雪茄。小泉和金子也不約而同地從袋裡取出了打火機。金子一見小泉也取出了打火機,忙把自己的收了起來。小泉把火遞到了總經理的雪茄上。
總經理眯著眼,很舒服地吐出了一縷青煙,用哄小孩似的表情道:「你確實有希望,我很滿意。現在的職員大都素質欠佳,但你跟他們不一樣。怎麼樣,你已經厭倦了幹一般職員的事了吧?」
「不不,哪裡的話。」朝倉皺起了眉頭。
「不不,你的心情我是能理解。能理解的呀!我認為讓你一直就做個一般職員那太委屈你了,也是我們公司的一大損失,你敢發誓為了公司不惜自己的生命嗎?」
「當然。」
「好,說得好!那麼,現在我提升你為供銷處副處長,怎麼樣?」清水總經理頗為得意地說。
「什麼?叫我當副處長?」朝倉的聲音不由自主地高了起來。總經理一臉嚴肅,並沒有開玩笑的意思。
「我是個講信用的人。你明白當了二、三年副處長後,等著你的將是處長的寶座,再過幾年就是董事了。」總經理拖長了聲音進而說道。
「我不是在做夢吧?」朝倉幾乎是喊叫了起來。有一半確實發自內心的。
「不。這是真的,這是任命。請相信我。」
「總經理的話是一言既出。馴馬難追的呀!」金子插嘴道,他的口吻近乎在責備朝倉。
「謝謝啦。我都感激得快要哭啦!」朝倉故意裝做感激涕零的樣子。心中已開始明白他們的意圖。
「好好,年輕人,沉著點吧,只要你聽公司的話,提升的機會有的是。但是,這裡我也不得不提醒你一句,馬上就提拔你為副處長,似乎不太,……」總經理故意拖長聲音道。
「知道的,知道的。」朝倉忙介面道,氣已洩掉了一半。
「別灰心,馬上升你為副處長不太合適,但近幾天就會有結果的,只是要有個條件。」總經理顯出一副狡猾的表情。
「什麼條件?」你說過,為了公司將不惜生命。
「是的說過。」
「那麼,要叫你去幹件事,不是叫你去握鋼筆或拿計算器,而是要用拳頭的,事成之後我馬上就任命你為供銷處副處長。」
「用拳頭?」朝倉假裝吃驚地問道。
「你別隱瞞啦,我們知道你曾經搞過拳擊運動。」金子媚聲媚氣地說道。
「昨天你早退後。不知道為什麼從營業部來了個外線電話,我一接原來是你公寓的管理人打來的。」
「說是拳擊練習場的人好幾次給你寄來明信片和打電話到了公寓的管理人那裡,叫你趕緊去付學費。說你最近出差多,好像不太回公寓。你找到喜歡的女孩了吧?」金子笑道。
「嘿嘿。」朝倉不好意思似地笑了笑。
「不,請別誤會。我沒有意思調查你的私生活。」
「……」
「是這樣,出於好奇,我到下目黑的拳擊練習場看了一下,聽那裡的教練說,你是個拳擊素養很好的人,教練員說你要去參加比賽的話,說不定能奪取冠軍呢。遺憾的是你有‘血友’病,連一般練習比賽都不大好參加的。可我覺得你不會有‘血友’病的,瞧,大概是前年吧?在那個忘年會上,不知是哪個醉鬼差點從窗子裡滾下去,你一把抓住了他,那時你的手指不是被玻璃片割得很深嗎?可是,你的血很快就止住了。」
「所以,我馬上就知道了你的想法。你之所以不去參加比賽,那是為了我們公司。你大概覺得像我們這種名流公司的職員去做個業餘拳擊手,會有損於我們公司的權威吧?況且我們公司的原則規定,一般是不準去別處打零工的。像你這麼盡職的職員是不可能不考慮到這點的。」
金子得意地說了這麼一大串正中朝倉的下懷。他故意搔著頭說:「對不起,正是這樣,所以我沒有把工作地點告訴拳擊運動場的人。」
「不,不必道歉。學費我已替你付了,再好好練習練習吧。」金子顯出少有的熱忱。
「對對,希望你的拳擊練得更好。」小泉搓著手說。
「明白了,我遵命就是。那請問我要乾的事到底是什麼?」朝倉問。
「回答這問題前我還要再確認一遍,為了公司的利益你將服從任何命令的吧?」總經理繃著臉說道。
「只要我能做到的。」朝倉也用認真的表情回答道。
「既使是不被社會所允許的事?」總經理的眼神近乎求援了。
朝倉稍稍伺隔了會兒,低聲說道:「幹!」
「好!現在讓我來告訴你吧,我們要你去處置一個人。」總經理的聲音有點顫抖。
也在這一剎那間,朝倉的臉上掠過一絲驚愕,儘管他早已料到事情的結果,但這話從總經理口中說出還是令人不寒而慄。
「就是說,去殺人嗎?」
「我是叫你去處置,這樣就該明白了吧?至於怎祥處置那就看你羅!」
總經理那句關鍵的話一說出,此時,反而顯得沉著了,嘴唇的顫抖也停止了。定是那兩個殺害櫻井的兇手又來威曲公司了。所以他們又想叫我去收拾他們了。朝倉沉默了好一會兒,吸完了一支菸才使自己完全鎮定了下來。
「要我去收拾誰?」朝倉窺視著總經理的眼神。
「你下決心了嗎?」總經理提高聲音有點激動地問道。
「我已下了決合了!」
「沒錯,咱們公司真是找對人了!」金子和小泉也隨聲附和道。
「是誰?」朝倉又問了一遍。同時暗自後悔沒有帶小錄音機來。
「呆會兒告訴你。」總經理回答道。
「為什麼非要殺不可呢?」朝倉故意問。
「請不要問為什麼。總之,他的存在對我們來說是一個很大威脅。」
「……」
「你總不會改變你的決定吧?不過,假如你故意跑到警察局去彙報,這對我們來說毫無關係,我們會向警方說是不是你在做夢了,警方就會把你的話作為瘋語一笑了之的。」
「相反,要是你把他們收拾掉了,你的將來將會是前途無量啊!提升就在你幹成了這事後第二天執行。」總經理說。
「請放心,我不會做背叛你們的事的,只是想要個保證……」朝倉說。
「明白,這樣該滿足了吧?」總經理從內口袋裡取出信封交給朝倉。
開啟信封,只見裡面裝著一張保證文書上面寫道:「東和油脂財務處職員朝倉哲也近日內升為供銷處副處長,年內晉升為該處的處長。五年內再晉升為處長兼常務董事。」
文書上蓋有總經理及其他董事的印章。
「太謝謝啦!」朝倉把文書裝進信封裡。故進了內口袋。
「我們不希望這文書被另外人看見,還不如現在就用一個別名把它存放到某個銀行的出租保險拒裡去為好。」
「是這就去。」
「那麼,不用說,我們之間發生的一切都是需要保密的了。否則,你的性命就很難保住了。」總經理的口氣硬了起來。
‘知道了。」請在5點鐘下班前回來。因為還有些事要向你詳細交待,總經理站了起來。
「一切拜託了。」總經理伸出了手和他的表面剛好相反,朝倉覺得清水總經理的手掌又溫熱又潮溼。
總經理和小泉處長轉眼便消失在總經理室,留下金子陪著朝倉一起穿過秘書課辦公室,走向電梯。
「你一定非常需要些錢吧?這裡是一點點小意思。拿去你零花,不夠的話請儘管說。」金子突然對朝倉說道,一面把一疊鈔票塞到朝倉的口袋裡。朝倉估摸總有50萬。
金子在五樓出了電梯。朝倉一直下到了一樓,走出大樓。怕萬一有人跟蹤,途中換了好幾次電車和計程車。回到了世谷上北澤的住處。
正在院子的柿子樹上噪鳴著的長尾鳥倏然驚起。朝倉一進屋就來到地下室,把裝著文書的信封扔進了做好的地洞裡。
然後,他又取出了美國造「路戈」自動手槍、把它綁在左腿內側,把薄橡皮手套和耳機藏在內褲後袋裡,又把小錄音機裝進了內袋裡走出了家門。
一輛計程車把他送到了赤坂葵街的三井飯店。
飯店的休息廳佈置得富麗堂皇,上面懸掛著一隻鑲有數萬顆珍珠的枝形吊燈。穿過一樓休息廳,朝倉來到接待處櫃檯前,向那個銀髮服務員預定了115號房間。因為東和油脂的首腦們將要在115號室與那個殺手會晤。
「很遺憾,已經有人預約了。」服務員殷勤地笑道。
「116號呢?」
「對不起,那也已有人預約了。」服務員低了低頭行了一個禮。
很顯然。租用之115號隔壁房間已經成了泡影。朝倉不敢怠慢,趕緊在三井飯店的餐廳內要了全道西菜,飽餐了一頓。
然後,又在一樓休息廳的扶手椅裡睡了個不長但很沉的午覺。
醒來後的朝倉乘計程車回到了京橋的公司。此時已臨近下午5點了。
財務處的屋子裡沒看見小泉的影子,副處長金子殷勤地對朝倉打招呼說:「啊。辛苦了。我已經從對方公司聽來了些情況。」
「我來遲了!」朝倉用外人覺察不到的眼神向金子掃了一眼。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然後一直忙到5點下班時間。時間過得好慢。當柔和的下班鈴聲從牆上的喇叭裡傳來時,朝倉似乎並不覺得嚴峻的考驗已經迫在眉睫,反倒有一種終於從雜務中解脫了的輕鬆感。自己的手與其說摸慣了鋼筆和算盤,還不如說更適合方向盤和手槍。
朝倉正在整理桌子。金子不動聲色地走近朝倉,悄悄道:「先從公司出去一下,約30分鐘後再到七樓會議室去。」
說罷,回到了自己的桌邊。朝倉輕輕點了點頭。
朝倉和同事們起出了大樓,向地鐵京橋站走去。與往常一樣,朝倉旁邊還有同事石田和湯澤。
「剛才你被總經理叫去了吧?是什麼事啊?」在等電車的月臺上,石田忍不住問道。
「對,說給我們聽聽。」湯澤伸了一下舌頭。
「沒什麼大不了的。」朝倉苦笑了一下。
「別賣關子了。」石田固執地說。
「沒什麼,只是最近偶然間得知,總經理在軍隊時上司就是我死了的父親。家父對當時是新兵的總經理很是關照,所以總經理到現在還很感恩。總經理說,現在家父已經死了,但至少他要報恩於我。我實在為總經理那出色的為人所折眼,但我好像反而有種很難堪的感覺。」
朝倉順口編了個童話般的故事。以前他曾在公司報上讀到過總經理曾經當過兵的故事。要是能讓石田他們信以為真,在公司裡傳揚此事,那麼,朝倉以後的飛黃騰達也就很容易為一般人理解了。
石田和湯澤聽後長嘆了口氣。嫉妒得臉都歪了,說:「怪不得我們那個很會拍馬屁的副處長這回拍上你啦!」
「他媽的,我怎麼就沒這個好父親呢,我父親一到部隊就得了心臟病。被迫退出行伍了。」湯澤說罷,又慌忙對朝倉說:「請千萬別把這話跟副處長說。拜託了。」
「我們保證為你將來的高升搖旗吶喊,我們的事情請在總經理面前多多美言哪。」石田說罷向朝倉低下頭鞠了一躬。
「這真折殺我不,快別這樣。」朝倉故意傲慢地拖著聲音道。
地鐵電車發著轟隆聲開進了月臺。他們趕緊上了車。裡面已經很擠了。車子到達下一站銀座四丁目時,朝倉對兩位同事道「我要去看個老朋友,失陪了。」
說著用堅實的肩膀擠開乘客,下了月臺。走上地面,他便沿著正在翻修的馬路,向京橋走去。
新東洋工業大樓的內外已經很靜了。偶爾從一兩個還在加班的房間裡漏出些燈光,但掛著窗簾的七樓東和油脂的幹部會議室的百葉窗現在還是一片漆黑。
朝倉乘電梯到了七樓。
跟昨天一樣,七樓的走廊裡,站著四五個糾察隊員,此時他們彷彿像供欣賞的蠟像似的一動不動地站著。所不同的是除了他們外還站著金子。朝倉一齣電梯。那些人便一言不發地走了過來。
「等一下!」金子叫住了糾察隊員。
「你可來了。請,請進!」金子滿臉堆笑地迎了過來。
「讓您久等了。」
朝倉微微點了點頭。糾察隊員們一個又一個都毫無表情地回到剛才站的地方去了。會議室的內側放著一排屏風,寬大的房間用簾幕隔成了兩半。一進房間,朝倉就裝做從裡面的衣袋裡取香菸的樣子,開啟了放在西裝內口裡的小錄音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