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章

叛逆者 大藪春彥 第2頁,共2頁

「呀,剛剛回去。」

「那麼你能到參宮橋旁邊的‘蕭邦’飲食店來一下嗎?」

「行呀。不過。京子呀我實在太累了,幾乎一晚都沒有合過眼呢。而且,化起妝來真是煩死人了,還是到這裡來吧?你來以前,我會把房間收拾好的,好嗎?」

「知道了,馬上就去。」

朝倉撂下了電話,回到包廂端起咖啡。只一口,半杯熱咖啡便下了肚。

坐落在小丘上的十層樓參宮公寓,彷彿還沒有從昏然的睡眠中醒來。房間的窗子幾乎都還關著,整齊地停在停車場上的車子,均勻地蓋起一層薄霜。

公寓的休息室不見一個人影,朝倉乘自動電梯到了七樓,踏著草綠色的地毯向寫著七g的正門口走去。

朝倉按了按內線自動電話機的按鈕。

「門沒鎖。」從內線自動電話機裡傳來了京子壓低的聲音。朝倉推開門,這是一間足有12張榻榻米大小的歐式房間。只見京子正坐在裡面的沙發上等著,看上去一臉倦容。

「那傢伙沒讓你睡?」

朝倉在京子旁邊的沙發上坐下,溫柔地拿起她的手。

「嗯,剛好相反,為了要他說出你盼咐我問的話,是我不讓他睡的!」

京子把頭靠到朝倉的寬厚的胸脯上,朝倉一想到京子剛剛還被小泉抱過,就不由得產生了一種生理上的惡感。但他把它暗壓在心裡,一點也不讓京子察覺。他愛撫著京子的頭髮,把鼻子貼著京子的臉上說:「你的情失——小泉他說了嗎?」

「呀,開始他怎麼也不肯說,還問我為什麼想知道那種事。」京子懶洋洋地回答說。

「他部下有個叫金子的財務副處長迷上了西銀座的一個叫什麼‘魯娜’的老闆娘。咳,這本不算什麼,要命的是遭了人家的暗算啦,被老飯孃的情大偷拍了床上的鏡頭,還被錄了音去。這還不算,他們在公司裡做了手腳的賬本也被偷拍去。」

「哦。」朝倉顯出一副才聽說似的神情。

「聽說那情夫可不是等閒之輩呢,是像鈴木之類有名的劫持集團分子哩。」

京子淡淡地說,突然對著朝倉用堅定的口吻質問道:「你總不會是他們的同夥吧?」

「又說傻話了,你是想引我發火嗎?」

「哦對不起,我太累了,腦子有點亂。」

「好了,好了,我不該發火,繼續說下去吧!」

「聽說那情夫叫什麼久保來著,要挾財務副處長,光堵嘴錢就被敲去了1000多萬呢。逼得那個副處長不得不向處長求救啦。」

「後來呢?」

「那處長雖覺得這事兒跟自己沒什麼直接關係,但考慮到這樣一來還是有點有失監督,於是就攏了處長和一些頭兒們商量來商量去,最後那筆錢還是由公司承擔了下來,據說是與其讓公司出醜,還不如多花幾個錢合算。」

「是嗎!」朝倉冷冷地笑了一聲。還好,那傢伙還是沒把他自己的醜事給抖出來,正是小泉自己與副處長共同策劃,合夥敲詐公司的。不過只是不想讓京子知道罷了。至於什麼有失監督,那全是他媽的扯蛋。

「然後……」京子繼續說道:「好戲還在後面呢,據說公司派人先送了5百萬元作為定金給那個叫久保的,可等他拿了錢回到自己的公寓就被人打了一悶棍給搶走了。久保後來便又藉口那兇手肯定是公司僱用的,開口要5000萬。要不,他就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給大劫持集團頭目鈴木。」

「5000萬?我的天,數目可真不小呵!公司打算付嗎?」朝倉的聲音有點嘶啞。

「哼,他公司再大,一下子要拿出這麼多不能人賬的錢也夠嗆的啦。就為這,據說昨天一整天都在開會商量呢。」京子打了呵欠。

「公司的結論是怎麼說的?」

「咳,說是今晚上要久保來公司交涉。硬要出的話。5000萬倒不是拿不出,只怕那傢伙不會就這麼一次罷休。這種人呀,一般都是嚐到過一次甜頭就想敲骨吸髓的。他說要是這樣的話以後可就不好辦了。」京子答道。

「話是這麼說。小泉他今晚還來嗎?」朝倉若無其事地問。

「哼,大概不會來了。他妻子又在歇斯底里地鬧啦,這種人我可受不了,一想就渾身起疙瘩。」京子裝作很厭惡的樣子,新增道,「要是能常跟你在一起就好了。」

「我?我不也一樣嗎?可是……我的美人,要是你今晚上再把那傢伙叫來,等把今天與久保談判的結果打聽出來再把他趕出去的話,那司就太好了!」

「嘿。蓉縣優直蓉柑該樣的話。我就依你吧。但是我不明白,你為什麼想知道人家公司的事情?你上次說的話可是真的?」

「峨,請相信我,我的美人。你知道現在的忍耐是為了將來我們倆的幸福呀!」朝倉用巴結的口吻裝模作樣地說道。

「我相信你。」京子喃喃道。

朝倉在內口袋裡摸了摸,掏出一包東西,拉過京子的手把它放在她手上。說:「啊,差點忘了,跟你說好的那東西給你帶來了。」

京子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那就是5克上好的海洛因煙土。

「真是太好啦。你知道嗚?我後來那僅有一點點都叫他給拿走了,我正在犯愁呢。」

「你別擔心用光了,我還會給你拿來的。」

朝倉說罷開心地笑了笑。好,只要小泉也開始用海洛因了,那麼用不了多久他便會吸上癮的。到時候,只要我給他們的貨一中斷,那他就得乖乖聽我的使喚。

大概昨晚在小賣部的長凳上受了涼,朝倉開始覺得有點不舒服,脖子的筋肉似有點發硬,隱隱作痛他走進裡間,開啟櫥房一角的飲酒處。這裡大小總共不過8張榻榻米樣子。只見裡面整齊地放有近50版正宗洋酒,他實在抵禦不了那保加利亞純苦艾酒的誘惑。但考慮到那難以一下散掉的酒味對待會兒的行動不利,便拿了一瓶蘇格蘭威士忌,嘴對著瓶口喝了三分之一。金黃色的液體滋潤了乾澀的喉管,並且開始燒著他的胃,暖著他的身子。脖子的硬塊也漸漸地散開了。

回到外間,他看見京子正用恍惚的神情徐徐地吞吐著混有海洛因的香菸卷,彷彿進了極樂世界。朝倉走上前,把嘴唇貼上了京子的額頭。說道:「哦,我得走了,還有課。待會兒再給你打電話。」

說罷就走出了房間。

一齣公寓,朝倉便叫了一輛計程車來到青山鎮,他在表參道街下了車,這裡聚集著許多不動產商號。朝倉一邊走一邊打量著玻璃門上貼著的廣告。

在三和不動產處他看到了一個頗為稱心的出租房子的廣告。房子地處世田谷的上北澤段。離開博得京子信任而租下的赤堤公寓很近。

朝倉一進飲食店式的玻璃門,幾個職員都不約而同地援著手從倚子上站了起來。

要出租的房子佔地約100坪(l坪合33平方米),建築面積15坪,備有電話。房子的押金9萬,土地管理費10萬,房租每月15萬。

一看朝倉挺有興趣,他們馬上就派一輛本商號的車帶他前往察看。

房屋座落在口本大學附近,離經堂住宅區不過300來米的地方。那是一幢磚石結構的舊平房。混凝土的圍牆已經有了剝蝕,門前能看到前面的一帶旱地和稀疏的雜樹林,房後和兩旁有很大一塊空地。15坪的建築雖不算寬裕,但儲藏室下面還有個地下室,之間有樓梯相接,這頗合朝倉的心意。潮溼的地下室也用混凝土打牆,大概總有7坪光景。院子裡雜草叢生,還長著些灌木,顯得荒涼。這裡做個停車場倒不賴,朝倉想。主意已定,商號的車子就帶著朝倉徑直向房主的住地祖師谷開去。

一路上,那不動產的辦事員羨幕不已地向朝倉談起了房主大場家的豪富。大場家很久以前就是個大地主,同時又是當地的山林主,所以如今在世田谷擁有好幾十叮(1叮為992公畝)土地。自地價暴漲以來,他就是個數十億的大富翁。在經營方面,現在大場通過本族人的一個土地公司,一年僅成交幾百坪土地,收入就超過3000萬呢。

那辦事員連連嘆息道,再沒有比世田谷、相併、練馬等地的農民和大地主更容易賺錢的了。朝倉點點頭,算是同意他的說法。大場家靠近成城地區,迎面是一條遺巡蜿蜓、雄偉森然的圍牆,穿過江戶時代村長式的防備森嚴的門洞。越過一片菇菇鬱郁的林園。在那鶯歌燕舞、柳暗花明的深處,便能看見一幢稻草蓋頂寬大大的平房。那古色古香的平房與停放在旁邊的簡易車棚裡的豪華大橋車相映成趣,別有一番風昧。

主人還沒有出來,朝倉一行在偏房裡等著,與田園風光的外部相反,室內全是歐化的陳設。不一會兒,大場出來了。他顯得肥胖而臃腫,年紀也不過和朝倉上下,著一身條紋針織和服,左手還提著個收款袋。

寫好契約書,朝倉把錢交給了大場,陷在扶手椅上的大場費力地轉過身來道:「唉,這麼點雞毛蒜皮的管什麼屁用?昨晚上我搓搓麻將就贏了100萬。」又道「唉,土地再多。只要我一死,就會被國家收去的。人生一世,我還圖個什麼?花,大把大把地花。所以,現在每天都在玩樂。但不管我怎麼花,還是進項的多。有什麼辦法!」

大場一副志得意滿的神情。

「啊,要我說,最好是去買它一架噴氣式飛機玩玩,玩完了就讓它在銀座上空爆炸,那花不完的錢不就一下子解決了嗎?」朝倉說罷,拿起放在桌上的租房鑰匙站了起來。心裡罵道「豬鑼!」

等不動產商的車把朝倉送到住所,已經是中午12點了,他進了西口後一家炸蝦魚店,填飽了肚子。

出了店門,朝倉要了一輛計程車回到了上目黑公寓開始武裝起來。他把一個微型錄音機裝進了口袋,然後又把美式柯爾特自動手槍插進了腰帶。一切停當後。朝倉出了公寓,朝對面的一家花店走去。他那憧公寓的主人兼經理原口就經營著這家花店。

此刻,門前冷落,原口正坐在木椅上看報紙,他一見朝倉,趕緊堆起笑容,心懷戒備地招呼道:「啊,是你,今天休息?」

「不,不,因在附近有公幹,特來您這裡轉一轉。」朝倉輕地答道。

「哦,是嗎?」

「咳,最近叫我幫他們搞推銷,事情多了老是出差,累得我夠嗆啊。不過這也是本職工作嘛,也沒什麼。」朝倉也設了一道防線。

「是嗎?怪不得最近你房間老是空著。」原口誇大其詞地附和道。

「就因為這。好了,以後還請多多關照。」朝倉行了禮走了出去。

在「放射四號」的玉電街。朝倉要了輛出祖車,吩咐開到高橋,運氣不佳,一路上盡堵車。朝倉在慢慢爬行的車上打起了磕睡。直到被駕駛員在肩上輕輕碰了一下,朝倉才醒過來,睜眼一看,車已停在高橋的橋旁了。

「要到哪裡?」駕駛員不高興地問。

「行了,就在這裡下。」朝倉付了錢,開啟了車門。

從這裡到二段的新東洋工業大樓的東和油脂公司已沒有多少路了,儘管他已設計讓京子從財務部長小泉那裡探聽訊息了,但朝倉還是想親自去看看久保及櫻井到底與東和油脂公司交涉得怎麼樣了。

等午間休息一結束,朝倉就走進了新東洋工業大樓。從底樓到四樓都是新東洋工業公司的。這裡進進出出的人很多,所以底樓的門衛並沒有注意朝倉。再說朝倉領子上也掛著閃閃發亮的東和油脂公司的徽章。

朝倉挑了休息廳最裡端的自動電梯,把它按到了七樓。他在心裡使勁在析禱著,千萬別在中途碰到熟悉他的財務處的同事和營業部的同僚們。

二樓又進來了3人,四樓進來了一男一女,但都不是東和油脂的人,他們都在六樓下了電梯。

現在還是緊張工作的時間,要是到頂樓肯定會引人注目的,況且頂樓的高爾夫練習場裡經常有新東洋工業公司和東和油脂公司的關係戶在此搞活動。所以朝倉想想還是藏到七樓的會議室隔壁為好,在那裡可以偷聽他們的談話。

電梯在七樓停下了,發出很重的聲音,門自動開了。朝倉閉了一下眼,然後趕緊偷偷地往走廊裡痰視了一下,打算要是走廊裡有人的話就別出去。

明光可鑑的仿大理石的走廊裡一個人影都沒有。朝倉走出電梯,躡手躡腳地朝右邊的幹部會議室走去。

寬大的會議室前頭有一間圖書室。放在那裡的書盡是些關於世界油脂工業、東和油脂公司發展之類的枯躁乏味的東西,所以很少有人問津。因而從來也就沒有安排一個圖書室辦事員,要是有人想進去,到宣傳科去借鑰匙就行了。朝倉遂打算躲在那裡進行竊聽。

朝倉試著擰了一下把手,發現門鎖著。

朝倉從褲子下襬摺疊處取出一根鋼絲,開啟了圖書室的門。他從裡把門鎖上了。

圖書室裡到處都積滿灰塵,百葉窗嚴嚴實實地關著,只從高處窄小的天窗裡漏下幾縷冬天的淡淡的陽光。

室內擺著五張書桌,上面是些記錄紙和檯燈左側的牆壁上安著書架,玻璃門上著鎖。

靠會議室的那堵牆上掛著歷任經理的肖像畫及公司發展史圖片。

朝倉開啟助聽器的開關,將它貼在牆壁上。會議好像還沒有開始,助聽器裡沒有一點聲音。

朝倉趁機環視一下整個圖書室,看看有沒有可以藏身的地方。雖說這房間很少有人進來,但也不能排除人來的可能住,他想。終於,他發現書架角落有一個裝有板門的櫃子。他關上助聽器。走過去開啟門一看,只見裡面放著些打掃用具。

朝倉撮起嘴巴無聲地吹了聲口哨,讓櫃門就這樣開著,又回到了對面牆根。為了節約蓄電池,他每隔3分鐘開下助聽器。一小時後,聽到走廊裡不時有人經過。朝倉的心律猛地加快起來。但隔壁會議室的門始終不開。

3點還差幾分一個男人的腳步聲在圖書室前停住了,朝倉嘴裡罵了一聲,迅速穿過房間。躲進了那個櫃子。

關櫃門的時候,便聽到鑰匙插到鎖孔的聲音。門開處,一個男人走了進來。朝倉硬壓制住怒火。

櫃門沒有鑰匙孔,朝倉無法窺探來的是何許人。那個該死的傢伙好像開啟玻璃門取出了一本書,坐到書桌上去了。

櫃子裡一片漆黑。從書桌方向傳來了翻書聲和做記錄時摩擦紙張的沙沙聲。

朝倉像頭困獸,幾乎被憤怒和焦慮弄瘋了,他的大手緊緊地握住了插在褲皮帶上的「柯爾特」的槍把,恨不能跳出來一槍結果了那個還在悠閒地坐在桌邊看書的兔崽子。

等那人把書放回書架,走出圖書館時,已經近四點鐘了,朝倉急不可耐地竄出櫃子,撲向會議室的那堵牆根,開啟了助聽器的開關,助聽器裡傳來了清晰的說話聲。朝倉的血液立刻衝上了腦門,背上滲出了汗水。他忙亂地拿起一隻備用皮碗扣在牆壁上,固定住助聽器,隨後開啟了微型錄音機的開關。

「二,真是荒唐!說我們襲擊了你,又把款子搶回來了,這明明是在尋找藉口!」總務處長憤怒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

「哼,本來事情已經過去了,我也不想多羅嗦。我櫻井素來寬洪大量。一諾千金,可你們卻不做君子做小人,那就別怪我不講義氣了。現在,我要改變我的主意,再拿出5000萬來!」這是櫻井冷酷沉著的聲音。

又聽到小泉含糊不清的嘆息聲。

「可是這麼幹的話,那我可要撥報社的電話了。即便是一流報紙的頭版頭條也會對這件新聞感興趣的,再讓它把我頭上包著繃帶的照片給附上。」櫻井冷笑道。

「再好好考慮一下吧!可真叫警察的話,你就成為有前科的了,我還捨不得把這樣一位前途無量的能人送到監獄裡去呢。」經理陰陽怪氣地說。

「要好好考慮的是你!我並沒有把柄落到你們手裡,再說就是被抓去蹲監獄又有什麼?那樣我就可以白吃國家的飯了,哈!哈!何樂而不為呢,可是這樣一來,你的上司和全社會的人便會知道你們靠侵吞公司大發不義之財的醜聞,而且僱傭暴力集團行區毆打的勾當也會大白於天下。真夠有味兒的,去叫警察吧,哼,要是能跟您這樣的大公司同歸於盡,那也夠本了!」櫻井狂笑道。

隨之而來的是長長的沉默。

許久,還是小泉的聲音打破了沉默:「你真的還沒有把事情告訴給鈴木嗎?」

他的口吻近乎討好了。

「少羅嗦,要是連這點小小要求也不答應的話,那我就要叫鈴術本人親自出馬了。」櫻井道。

「嘿嘿!5000萬總不能說是小小的要求吧?當然我們是不會讓你空著手回去的。1000萬,怎麼樣?」經理道。

「笑話。」

「1500萬呢?」

「這裡不是拍賣市場。」櫻井嗤鼻道。

「那―你聽明白了嗎?要是我們如數付給你錢的話。你可就再不會來找我們公司的麻煩了吧?」經理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一言為定!」

「要是那樣的話怎樣才能讓我們相信你呢?你也知道,讓你寫保證書,那隻不過是一紙空文。」

「……」櫻井一下子被問住了。

「而且,說不定你下次又跟鈴木勾結起來,威協我們。把我們付給你錢的事反而當作我們讀職和謀私的證據給賣了。」

「……」

「所以,你應該知道我們拒絕付錢的理由了吧!假如你現在同意還價到2000萬,然後。寫張保證書,你也是口頭答應,日後,保不住,還會來找我們麻煩的。更何況你似乎跟我們公司一起毀滅也在所不辭。要是我們用法律起訴,你或許還會用揭露戰術同鈴木結成共同陣線來對付我們暱。這樣的話,無論如何,倒霉的還是我們。反正要吃啞巴虧,還不如只給你200o萬,了了此事再說。」這下經理轉守為攻了。

櫻井也無奈地笑了一下。

「這次輪到我說‘慢著’了。不錯,你們的擔心也不是沒有道理,可是500o萬是個子兒也不能少的。」

「為什麼?」

「因為我不願意就這麼便便宜宜地把這些材料給賣了。反正不管是否能成功,我這次索性就豁出去了!」

「而且,你們的擔心一旦等我想出了一個保證辦法,就會自動了消除的。」櫻井強滸道。

「什麼保證辦法?」經理質問道。

「辦法嘛,還沒有具體考慮過。再等我們3天吧,我也等你們3天,3天之內,我一定給你們保證辦法。所以。你們也得考慮好,是付我們錢呢?還是跟我同歸於盡?!」

「……」

今天就到此吧,3天以後―星期一下午3點我還會來的。」

於是,走廊外響起了重重的皮鞋叩擊聲。會議室裡暫時歸於沉靜。隨即響起了小泉含混不清的罵娘聲,又傳來一片噪雜聲。混亂中又響起經理的怒吼聲:「別吵了!會開得差不多了。近來公司裡不大安寧,職工都人心浮動啦。下次會換個地方,改到晚上開,現在散會,大家都回去吧。」

會議室響起一陣雜亂的腳步聲。朝倉立即關了錄音機,又躲進了櫃子裡。

等到走廊裡的腳步聲都消失了,朝倉才從櫃子裡鑽了出來。他再次把助聽器貼到門上,確認走廊裡確實沒有聲音了,才又用鋼絲開啟了門鎖。

關上助聽器,把耳機放進口袋後,朝倉走了出來。沒錯,走廊裡一個人也沒有。

出了房間,鎖上門,朝倉從樓梯到了一樓。出了大樓,外面如煙的薄暮已經悄悄地降臨了。

朝倉摘下領子上的徽章,來到銀座,進了一家紳士用品商店。他花了12萬元買下一頂鴿子色帽子,他把帽子戴在頭上,在穿衣鏡前照了照。厚實的上身。輪廓很粗的臉與這頂素色的帽子也還相配。只要把帽簷兒往下壓一點,再豎起大衣的身領,就能把半個臉遮住。

此外,朝倉還買了條與帽子顏色相配的銀灰色綢料圍巾,一副翻毛軟皮毛套和一隻黃色的酒杯。

出了店門,朝倉好不容易等到了一輛計程車。是「皇冠500型」。

朝倉叫計程車開到新東洋大廈後面,停下了車。他先付了車費然後又拿出了一張5000元的票子放在那個年輕駕駛員的膝蓋上,輕聲說道:「我是私人偵探所的。想跟蹤一輛車,不過得等些時間,諾先付你兩小時的等車錢。當然,要是不用等兩小時。我也不會叫你找錢的。而且。要是在跟蹤時因超速或超車而被罰款的話我會替你付的。」

等東和油脂公司頭兒們的車出來時,已是下午5載20分多了。他們分坐在5輛車內。

「跟上去。」朝倉欠著上身命令道。

「ok!」確信那5000元錢已經落入了自己的腰包後,出租司機很高興地加大了油門。

那些人坐的都是高階轎車。經理乘坐的是美國著名的「凱迪拉」汽國公司製造的七五型豪華轎車。其它幾輛如義大利「帝王」牌大轎車、美國以發明人命名的「貝庫·裡貝拉」牌,「庫拉伊斯拉」牌轎車等,都是遠近馳名的。它們一輛接一輛地同速行進著,如同皇家的儀仗隊那樣壯觀。

「沒問題,丟不了。」出租汽車司機自信地笑道。

朝倉在反光鏡裡報之一笑。

車隊已穿過了銀座,正朝「虎門」開去,他們像是要去赤坂。可到了赤坂後的「凱迪拉」一行並沒有像朝倉想象的那徉開向高階大飯館,而是向葵街的一個叫「三井」的旅館開去。

朝倉的笑意頓時消失了,要是在高階飯館就好力了,到時候只要溜到後門的出入口或越過圍牆,鑽到地板下面的某個角落就能竊聽到會議室的情況。但是……

那班人在旅館正門前下了車。空車一輛接一輛地開進了院子裡的停車場。

「怎麼樣?」出租司機不等朝倉發話,已經把車子停在院子前面的噴水池旁邊了。

「辛苦您了,我這就要下車。」朝倉看了看計程表。

「啊!不,這車費就免了。」司機開啟了門,等朝倉一落地,便踩了一下油門「呼」地開了出去,好像怕那等車的5000元錢要被收回去似的。廢氣噴了朝倉一身。

朝倉狠命地吐了口唾液,抹了一下臉,把帽子壓得更低些,然後朝旅館的正門走去。這家旅館足有比帝國飯店多兩倍的房問,而且擁有超一流的最新式服務設施。

一樓休息廳裡大多是些外國人。朝倉看也不看在門邊恭恭敬敬行著禮的服務員就往裡走,恰好看見預定了房間的那班人由服務員陪同著走進電梯。

朝倉走向大廳右角的一張沙發。在穿著華麗的印度姑娘身邊坐下,透過栽有熱帶灌木叢的盆景,監視著那個電梯口不一會兒,電梯的門關上了。

雖然休息廳很大,但以朝倉的目力,從他坐的地方看清電梯樓層顯示器上指標的移動是綽綽有餘的。電梯一直通到二十層。只見電梯在第十一層和第十五層停了一下。然後從第十五層開始往下降。

電梯一直下到休息廳,中途沒有停頓。只見走出來的是一個金髮女郎。可以推斷東和油脂公司的人很可能在第十一層就下了電梯。

朝倉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沒有走向電梯,而是從粉紅色大理石的臺階上走了上去。各樓平臺的休息處的牆壁上都裝飾有取材於古羅馬戰爭史的浮雕。

上到第十一層,朝倉探頭望了一下走廊,又飛快地縮回了頭。走廊長得像隧道似的。只見三四個公司秘書科的幾位同僚正在不遠的一個房間前面閒扯。他們不時地東張西望,眼睛放著兇光,像是在瞪著某個看不見的仇敵似的。

他們很像是望風的人。

朝倉只得回頭又從樓梯走了下去,這樣簡直就無法竊聽,唯有等待京子那邊的訊息了。

一小時後,朝倉在上目黑公寓裡開始捆紮行李。他把好幾枝手槍、許多彈藥和一些麻藥一起裝進一隻皮箱,然後用一塊很大的包裹布裹了起來。步槍和一紮一紮的紙幣都包在毛毯和夏天蓋的線毯中。

朝倉揹著這些東西從安全樓梯走出公寓,坐上了讓等在後街上的計程車。

在三軒茶室,他又換了輛計程車。到達上北澤自己租的房間時已經近8點。朝倉用鑰匙開啟大門,踏著院內的枯草向房間走去。

這是一個由幾所平房組成的院落,正門右邊是間有10張榻榻米大小的歐式套房,裡面是8張榻榻米寬的茶室。隔著通向正門的走廊,右邊是廁所、櫥房和洗澡間走廊的盡頭是一個小倉庫,也不過3張榻根米的樣子。

屋裡到處都佈滿了灰塵,各間房裡點著昏幽的日光燈,投下一片片陰影。因為什麼傢俱也沒有,所以本來就破舊的建築物顯得更加陰森清冷。

朝倉來到小倉庫的地下室,把拿來的行李放進櫃子裡。出了地下室,他給倉庫大門上了鎖。

隨後他來到大街,一直走到經堂街上,在商店街買了些東西。眼下要用的睡具、食品、打掃用具和工作用具等。另外還買了幾件簡單的傢俱。

朝倉搭乘傢俱店的卡車回到租房,順便把別處買的一些零碎的東西也一起帶了回來。

輕便卡車一走,朝倉就到院子裡檢了一塊木板,削了削,用萬能筆在上面寫上了門牌號掛了出去。然後他又把地下室的門鎖換成圓形彈簧鎖。幸好絞鏈很結實,而且是從裡側安裝的。僅僅加固了大門還是不能高枕無優,明天還得去買些水泥和鋼筋來,再在地下室的地板下面挖一個帶蓋子的可藏東西的洞。朝倉這樣想著回到了自己的吃飯間,開啟食品袋,開始吃起了晚飯。

今晚朝倉的伙食頗為豐盛,啤酒當作湯。洋蔥肉片和三明治。他像條餓狼似的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兩小時後,朝倉哲也已經出現在新宿駒劇場附近的一個叫「貝魯怕」通宵咖啡店角落的包廂裡了。服務員拿來了咖啡和電話機放在朝倉坐的桌上。

朝倉用帶著薄皮手套的手拿起了聽筒。

「請問,您要哪裡?」傳來了與上次一樣的女接線員的聲音。

「要市外,橫須賀***號」朝倉報出了磯川的電話號碼。

稍過了一會兒,傳來了往常樣的磯川秘書的聲音。

「是秘書植木。」

「啊,是我,請問你上司和門衛的傷好了嗎?朝倉嘲弄似地問道。

「你……」植木氣得一時說不出話來。

「噢,別太激動嘛,我的乖乖。請幫我叫一下你上司。要是不給傳的話―下次可別怪我不客氣了,你要知道上次我可是特意不打的。而且,我還可以當著你的面,把你所著迷的上司的女兒姦汙掉。」

「畜生。」

「能不能用有修養一點的詞呢!」

「住口!」

「明白了,你是想勞駕我再去府上走一趟是不是?」朝倉冷冷地說道。

「好吧,你等著!」植木喊叫了起來。

隨即,電話馬上轉為磯川的聲音了,動作快得似乎磯川一直就在植木旁邊側耳傾聽著似的。

「混帳!你是不是個瘋子?!」對方向朝倉狂叫道。

「你是最明白的,我並不是瘋子。你大概不會忘記你上次在電話裡是怎麼跟我說的吧?你不是說‘要幹就幹你的去吧’。」朝倉嗤鼻道。

「所以我就照你的意思辦了,在距離好幾百米遠處―而且又是在晚上僅有的一點燈光下―我便叫發燙的子彈輕而易舉地擦過門衛的腳,也就是說,只要我想幹,就是在好幾公里以外也能一槍把你撂倒。」

「哼!即便我死了,你小子要的東西也休想得到!」磯川的叫喊聲震得話筒嗡嗡響。

「那你看怎麼辦好呢?你有個可愛的女兒吧?你總不想叫你女兒臨死前還恨著你這個當父親的吧。」朝倉低聲獰笑道。

「你……你這下流坯子!畜生!你膽敢來碰一碰我的紀梨子!……」磯川像中了風似地氣喘吁吁。

「還是別虛張聲勢為好,與其這樣,還不如干些積極的事。」朝倉的口氣開始放得和氣些了,繼續說:「怎麼樣?上次的事重新考慮過了嗎?我並不打算做對你不利的交易。」

接著是一陣沉默,聽簡裡傳來一陣磯川急促的喘息聲。咖啡店裡的爵士音樂也開始變得喧鬧了起來。

磯川終於開口道:

「好吧,就這次。哼,跟你這種……交易做下去還會把我的老命給搭上呢。」

「行啊」

「那麼後天凌晨l點。」

「地點呢?」

「像上次一樣,日本警察不會問津的地方就行。嗯。就定在美軍步槍射擊場吧。上次自衛隊與美軍射擊對抗比賽時我去過那裡。」

「去高地的話還行,要是去軍事基地的話,首先進門就很難呢。」朝倉道。

「不,你大概把它跟打靶場搞混了。去打靶場要經過軍事基地的門,可來福槍射擊場在軍事基地盡頭的野外的水庫旁,可以走小路而不必經過大門的。」磯川道。

「行這次可不要再耍花招了,要是對打起來的話,對你可沒有什麼好處。就是聽到槍聲,美軍只會以為是夜間射擊訓練發出的,警車更是不會過來的。所以你要是想設圈套陷害我的話,我會不顧一切把你們幹掉的記住了嗎?」朝倉嘿嘿笑道。

「放心放心,好歹也是最後一次了,以後你我河水井水兩不犯。那麼,後天凌晨l時在射擊場柵欄前見吧。」磯川解脫似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朝倉付了碰都沒碰過的咖啡錢和電話費。走出了咖啡廳。他在一家營業得很遲的藥店裡買了些安眠藥。因最近一直沒有好好睡過。今晚上他想好好休息一下。

藥店附近有家舊書店也還沒有關門。店主正翹首以待那些窘於酒錢的學生前來賣書,以期能狠狠地剎價。

朝倉買了一張關東地區汽車路線圖和一張二萬分之一比例的神奈川縣北部地圖,然後叫了輛計程車回上北澤的據點。

他服了雙倍於定量的安眠藥,鋪好被子鑽了進去。起先他還仰躺著看地圖,可大約過了30分鐘,那張地圖從朝倉手裡掉了下來。翌日早上7點,朝倉極不情願地睜開了眼睛。為了上班不遲到,多年的職員生活養成了他這種可悲的定時習性。

因為沒有火盆。房間裡顯得格外地冷,玻璃窗外側蒙上了一層薄薄的冰晶,在日光燈下熠熠生光。

朝倉點了根香菸,頭腦漸漸清醒起來,頭也不疼了,疲勞也已消除。可是當他站起想去小便時。還是有點站不穩。這大概是睡得太熟的緣故吧。他今天還想再休息一天,即使是有事非去上班不可。也打算立即回來。

於是,他重又鑽進被窩,當他吃完了權當早餐的臘肉、蘋果後,睡意又襲來了。等第二次醒來時已是上午9點了。朝倉一骨碌爬起身。麻利地準備了一下,便走出了房間,來到參宮橋咖啡店。他又同昨天一樣定了一份帶烤麵包的咖啡早點,然後開始給京子打電話。

今天京子的聲音與昨天不一樣,已經沒有那種懶洋洋的倦意了。

「他已經回去了,沒有在我這裡過夜。」京子劈頭說道。

「有結果了嗎?」朝倉問。

「嗯,大概……請過來一下好嗎?」

「當然好啦。」朝倉掛了電話。

從咖啡館到京子住的公寓徒步也不過四五分鐘,因時間已過10點,停在公寓前面寬廣的停車場上的車己開走了大半。七樓的7g號是京子的套房。朝倉一按門上的內線自動電話按鈕,門就開了。穿著肥大的黑色緞面睡袍、薄施粉脂的京子露著淺笑,款款迎了出來。因為屋內有暖氣,她還赤著雙腳。

「啊。真漂亮!今天精神很好呀。」

朝倉關上門,一把抱起京子。把頭伸進她那寬大的衣領裡,用舌又舔著她的脖頸。右手樓著京子的腰部。

「啊,癢癢……」京子轉過頭來柔聲地低吟著,頭髮瀉了開來,優美地卷著波浪型,肥大的衣服裡面似乎什麼都沒有穿。

朝倉把京子抱到臥室,一放到床上就掀開她那肥大衣眼。露出了京子令人眩目的白哲皮膚。朝倉也脫去了自己的衣服,20分鐘後,熱汗才慢慢消退。朝倉依然躺在京子身邊,用嘴巴叼著京子的頭髮,扯了扯問道:「小泉怎麼說?」

「那久保還是不肯放棄那5000萬,可是被經理難住了,向他要下次不再來糾纏的具體保證辦法,這好像還是小泉的主意呢。」京子開始懶洋洋地講起與朝倉在圖書室裡竊聽來的差不多的事情。

朝倉隨聲附和地聽著。他真正想知道的是後來在三井旅館裡的情況。

「據說後來那些頭兒們集中到一個旅社裡商量對策。」等京子說到朝倉想知道的事情已經過了很長時間了。

「哦……」朝倉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在約定的這3天內、他們將花500萬元收買一個鈴木的親信,探聽一下久保究竟有沒有把公司的事情捅給劫持集團。」京子一面說著,一面摸索著找衛生紙。

「要是久保壓根就不想向鈴木告密,而只是想自己乘機撈一把的話呢?」

「他們說,那就讓他安息去吧,他們收買了一個幹這種營生的人。」京子做了一個手槍狀。

「殺手啊?這可不得了!難道電影、小說裡面的東西,都成了真的了嗎?」朝倉怯聲說道。恐怕我們東和油脂也在所難免羅。我也得盡塊結束與磯川的交易,要為東和油脂盡份薄力了。要不然皮之不存,毛將焉附?他暗想道。

「可不是嘛。不過這事你可對誰都不能說喲?」京子柔聲說道。

「當然,我不會叫你不放心的。」朝倉溫存地答道。

‘好了好了,再別提這種令人不快的事了,我有件讓你高興的事要告訴你。」

「什麼事?」

「英國造‘征服’牌轎車今天就要給找送來啦。你知道嗎,今天是交貨日期啦!」京子高興地笑著從朝倉身邊跑開,拘樓著身子跑進了浴室,朝倉點起了一支香菸,慢慢地吸著,發著陰森的冷光的眼睛一動不動地凝視著天花板。

當京子從浴室裡出來坐在梳妝檯前時,內線自動電話鈴聲大作,朝倉「呼」地一下從床上跳了下來。

「哪一位?」京子開了裝在隔壁房間的內線自動電話機的總開關。

「是三協汽車公司的園井,來送車的。」放聲喇叭裡傳來了年輕男子柔和的聲音。

「請稍等片刻。」京子關了開關,回到臥室換上了毛衣和裙子。朝倉也迅速地整裝停當。

「你也一起來看看吧!」京子邊往外走邊回頭對朝倉說道。

三協汽車公司的推悄員園井穿著短大衣。樣子挺帥的,只是顯得有點輕浮。他一見陪著京子出來的朝倉很尷尬地笑了笑,臉上馬上顯出掩飾不住的失望表情。

京子把朝倉作為愛好車子的朋友介紹給了園井。

「嘿嘿,我想在午飯時間來打擾您有點失禮,可是您看,好不容易才弄到車牌號……」說罷,園井從包裡取出臉車證、使用說明書和強制保險證等放在客廳的桌上。

「您去看看車吧?」他問朝倉道。

「那就謝謝啦!」朝倉以主人的身份回答道。

園井拿起驗車證站了起來。

「那我就從房間裡看啦!」京子說著到廚房去了。她的廚房還兼作餐廳。

看園井的後背足有朝倉那麼寬,但體重只有朝倉的三分之二,二人乘電梯下到一樓。

渾身烏黑錚亮的「征服」牌tri型轎車,頂部由塊鋼板做成,發著暗光,顯得結實渾然,那車頭大光燈活像鷹卓的兩隻眼睛咄咄逼人,兩隻su型汽化器上的罩子就像禮帽上隆起的部分高高聳起,看上去很精悍。它蹲在公寓停車場的中央。宛如一頭猛獸朝倉不禁慕意暗生。

園井拿出一串鑰匙,開啟了車門。朝倉接過鑰匙,鑽進了方向盤在右邊的tri型車的駕駛座。

朝倉調了調深深地彎進去的、像鏟土機裝鬥狀的座位靠背的角度,繫上安全帶,左手搭在傾斜著的排檔短杆上,開始研究起如同小型飛機那樣繁多複雜的儀表盤。

方向盤近似垂直,中間有3根金屬桿,透過方向盤可看到儀表盤上有一隻最高時速為200公里的計速表,和一隻最高轉行速為6000轉的轉速錶。裝在計速表內的路程累積計數器上的數字為20多公里。然而這一數碼並不可信,也許在這之前曾被人拆下計程表的鋼纜芯子行駛過。

儀表盤中央還有兩排顯示燃料、油壓、水壓等的小儀表以及各種開關的旋鈕。

朝倉把鑰匙插進點火開關擰了一下,轉速器的指標像從昏死中甦醒過來似的開始抖動了。發動機轟響起來。很快地轟響聲變得粗魯而憤怒,轉速錶的指標在800-900之間左右擺動著。

園井走到助手席旁。朝倉從裡面開啟車門,讓他上來。

「要不要試開一下?」

「可是。我過去一直開的是‘tr3’,這‘tr4’型還是頭一回碰到呢,教教我好嗎?」朝倉禮貌地說道。

「發動機和傳動裝置跟‘tr3’是一樣的。但這是新車,發動機轉速不宜超過5000,最好能控制在400o以內。里程也不要超過300o公里。」

「啊!這就是說,因為發動機還是舊式的。所以就是勉強它也是不管用的羅。」朝倉隨口添了一句。

「這……」園井吞吞吐吐說不出話來。

「保修期多久?」

「3000公里或兩個月。」

「是嗎?怪不得。」朝倉笑道。原來要是在保修期內發生什麼故障他們就得負責包修。他們當然不希望車子沒用多久就出毛病了。

「請開車時注意著點,拜託了。」園井搔著頭皮說道。

朝倉腳踩油門使轉速上升至2500轉。然後腳一鬆離合器踏板。因為引擎為100馬力,與之相連的離合器又十分靈敏,故「tri」猛然衝了出去。車輪的痕跡重重地印在停車場的餛凝土上,車子吐出一縷青煙,咆哮著消失在嘈雜擁擠的大街上。

半個小時後車子回來了。坐在助手席上的園井急得渾身是汗。

「我算是喜歡開快車的,但還是沒法跟你比。」園並深深地吐了口氣。

「我倒不是愛開快車,只想試試車子的負載效能。看來這與‘tr3’並沒有兩樣。我倒希望它能有所改進。」朝倉的語氣中充滿了失望。

車子高速行駛時就像人力拉車那樣頗簸跳動,高速轉彎時,後輪十分容易向外側打滑偏出,感覺十分不舒服。不僅如此,在坎坷不平的路面上急轉彎時,若不經常用油門及方向盤修正方向,就不能轉出預期的弧度。因此,不十分熟悉該車效能,甚至有發生事故的危險。

兩人從車子上下來。

「很對不起,希望不要把這輛車高速行駛時所產生的缺點告訴永井。我想,她即便考取了駕駛證,也不可能像你開得那樣猛,所以……車子高速行駛的負載效能好壞對她來說關係並不大。求求你了。」推銷員園井搓著手哀求道。永並即京子的姓。

「明白了。放心吧!據說在汽車大獎賽中,你們公司的汽車銳羽敗北,因此,‘tr’銷路不佳,陷入困境。是嗎?」

「這……」園井被說得抓耳撓腮,十分尷尬。

「這樣吧以後請多多為我們服務服務作為補償。」

「當然,當然。」園井低下頭深深鞠了一躬。

半小時後園井從京子處拿了車款回去了,京子蒸好香腸,把它盛在一隻大碟子裡,上面加了些西洋井末,給正在臥室裡看使用說明書的朝倉送了去。

兩人開啟封住秘密家庭酒吧的板條,並排坐在酒吧櫃檯前的圓凳上,開始吃起了香腸加黑麵包的午餐。

「那車是為你買的,你隨便用就是了。」京子現出難得有的食慾,高興地對朝倉說道。

「謝謝!吃完飯我們去兜兜風好嗎?」

「大好了,就是說馬上就去試試這車是不是?」

「從八王子通過厚木街道,到橫濱,然後再回來怎麼樣?」朝倉建議道。他的真實用意倒在於順便去偵察一下離厚木街道不遠的美軍基地來福槍射擊場的地形。

下午兩點多鐘。京子穿了件豪華的羊毛大衣,挽著朝倉的胳臂出了公寓。兩人一同坐進停在停車場內的tri型「征服」牌新轎車。

「不敞篷?」繫好了安全帶的京子問道。

「哦,不行啊,這種型別的車只能卸下頂籠,無法卸後窗。再說,要是突然下起雨來就不好辦了,所以今天就不敞篷了吧!」朝倉把驗車證放進儀表盤左側的鐵盒子裡,一邊說一邊啟動了發動機。

起步後沒多久就來到了甲州大街。朝倉腳踩油門,將發動機轉速提高到5000轉,排檔掛入二檔,此時「tr4」車的時速每小時超過了80公里。京子不習慣如此的快速,鼓著小鼻子,坐在那裡一動也不敢動。雖然顛簸劇烈,但座墊很厚。還不至於顛痛屁股。高速運轉的發動機發出的熱量把人烘得極不舒眼,要是不開啟車窗換換氣,真會把人憋死的。

跟往常一樣,鳥山一帶路面過窄,老是受堵。車過鳥山後,朝倉拐進了調布的一條旁道,看了看儀表和反光鏡,掛入三檔排,猛踩油門。

「tr4」瘋狂地飛馳起來,時速已近125公里。只聽京子咕嚕了句什麼,但由於發動機的噪音和排氣聲,朝倉沒能聽清楚。他剛把時速加到130公里,前方的訊號燈正好由綠色變為黃色朝倉狠命地踩住了煞車踏板,「tr4」像被無形的巨人之手牽住了似的車速一下子跌到120公里,接著他將排檔從三檔換成二檔,又換成一檔,靠低速運轉的引擎,繼續帶慢車速,在交叉路口前若想使車完全停止,只要再踩一腳剎車就成。

不久,朝倉他們已抵達美軍家屬住宅區,關東村的府中新路。朝倉試圖將車速提高至說明書上所載的200公里。也許是新車的緣故,只能開到165公里。就是這徉的速度,每次過公路路面上的一個接縫處,輪胎就會離開路面,向上高高拋起,嚇得京子不住大呼小叫的。

穿過立川的多摩河,馳過八王子車站,再在前面的十字路口處向左轉,車子就到了厚木街道。這一帶曾經作為汽車製造廠的試車道,後來跑的也大多是自用汽車,人們都習慣於開慢車。在橋本前面的坡陰處沒有路警的崗亭。

到相模原一帶,道路就寬起來了,道路兩旁散佈著一些大工廠。相模原的郊外,路兩邊餐館和土特產商店林立。

過了這些館店,前頭路兩旁都是些雜樹林,右邊立有一塊療養院的牌子,一條沒有鋪柏油的凹凸不平的小道蜿蜒在雜樹林深處。朝倉把車速減到50公里,開上了那條坑坑窪窪的小道。車子搖晃起來,讓車輪輾彈起來的拳頭大的石子一塊接一塊地撞著車肚。

「幹什麼嘛!」京子受不了飛揚的塵土,一邊搖著玻璃窗,一邊好奇地問道。

「哦,找想起一個好地方來啦,這裡面有個美軍的射擊場,難道不想進去看看嗎?」朝倉道。

「那好吧!」

京子把頭緊緊地貼在車壁。朝倉把速度再減到40公里。

過不多久,房子就多起來了。左手是個十字路口,那兒有個香菸店。朝倉把方向盤打向右面,路越來越差了。這裡的雜樹林倒是捕獵竹雞的好地方。為避開路面上的坑洞,朝倉像正進行一場障礙滑雪比賽似地不停地轉動著方向盤,要是一不小心陷進坑洞的話。車前的車牌號肯定會被擠扁的。

由於飛揚的塵土,車後面什麼也看不清,只在左前方能看見幾所療養院的簡陋的房子。朝倉把車子拐進了左邊的那條道口,越過一座緩坡,前頭突然開闊起來。左邊現出一片寬廣的蓄水池的水面,路腳下有一面小紅旗在迎風飄舞著,上面用英文寫著「正在射擊中」的字樣。隆隆的槍聲在空谷中迴盪著,但這裡還是看不見那個射擊場。

離蓄水池幾百米的地方。有一條伸向左邊去的碎石道,曲曲折折地蜿蜒於灌木叢和枯草之中。岔口上堆放著幾塊大石。細心的朝倉從二萬分之一的精密地圖上查知,這就是直通射擊場的那條小路。

但是要越過這些大石頭對於離地面只有15釐米高的「tr4」車來說確實是個難題。要是國產車的話,絕對是不成問題的。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朝倉才開進那條窄小的碎石路。可是由於強大的扭矩作用,「tr4」就像行駛在雪地上似的,車尾扭得厲害。

大概開了半公里左右,就看見了坡下射擊場的停車場,那裡停有十幾輛美軍自備車。

「啊,終於到了?」京子放下了車窗,露出喜色。

「好像是。」朝倉把車停在左側的柵欄邊。只見靠停車場深處的右邊還設有一座管理射擊場的兵營。

柵欄裡面就是射擊場,槍聲震耳欲聾、連續不斷柵欄右側有一個開口,車輛能直接開進射擊場內。現在也許正在射擊,道口掛了一塊禁止車輛通行的交通標誌。這條車道也兼作手槍射擊場。

寬闊的草坪中間夾著一條專用道路,偌大的射擊場,就是500碼遠距離射程也可以進行。射擊場深處,堆著一個小土丘、用來避免彈頭的反彈。靶線上並排立著靶子,在200、300碼射程的後面也都設有射擊線低堤。

一些身著射擊運動服的美國兵正在200碼射擊臺上練習50秒鐘射10彈的跪射。他們身後站著教練和觀察命中狀況的聯絡員。

朝倉和京子下了車。被髮動機烤熱了的身子一下子就冷了下去。他們對從兵營出來的一個穿工作服的中年日本管理員笑了笑。

「是橫田俱樂部的吧?」管理員問朝倉道。

「啊,我們是想見習見習。」朝倉趕忙答道。

「請,請……只是絕對不能走到射擊線以內去。」管理員招呼了一聲,又走回兵營去了。

朝倉先自己跨過了低欄柵然後把京子輕輕地抱了過去,兩人手拉著手朝200碼線射擊臺走去。

射擊手都使著mi「來福」槍。每當射完8發子彈後,槍栓便自動開啟,空彈夾便自動彈了出來。等把裝滿子彈的彈夾放進彈倉就又可以連續射擊了。

301口徑的步槍聲,若在50米狄窄的射擊場中,定會給人以震耳欲聾的不快感。然而在像這樣寬闊的射擊場中,聽來卻清脆悅耳,餘音嫋嫋。

看著那些不斷彈跳出來的彈殼和空夾,朝倉的內心充滿了莫名的快慰。

現在是12月,早已過了練習季節。可這些射手們仍在苦練,他們好像盡是些駐日美軍中的佼佼者。

單靠觀察用望遠鏡很難看清彈著點。聯絡員不時用行動式無線電與觀察壕取得聯絡,詢問著彈情況。回覆多為10環同一彈孔。他了解到,雖然他們用的是mi「來福」槍,但它們的準星器和槍機都經過了改裝,所用的子彈也是競技用的特製子彈。陶醉在槍聲和無煙火藥香味中的朝倉,直到發現自己已快走到那座防反彈的土丘時,才驚醒過來,猛然記起自己到這兒來的目的。

「我想到觀察壕中去看看。」朝倉說罷,即欲走過去。

「等等,我也去。」京子慌忙喊叫道。大概是意識到了從聯絡員軍官那邊射過來的不懷好意的視線,京子頓時手足無借起來。

「你留在這兒,那兒危險!」朝倉用不容分說的口吻命令道,一邊向射擊場後面的欄柵跑去。這次他是為了準備與磯川做交易而來的,他得觀察好接頭地點附近的地形。

隔著停車場的射擊場對面,也有一塊用柵欄圍起來的寬闊的草坪,裡面散佈著一些灌木叢和廁所、庫房等。

停車場的左邊就是朝倉剛才開車進來的碎石子路。右邊也有一條同樣的路。

與左邊碎石路岔開的還有一條小道,看樣子似乎可以通向那軌壕。朝倉向那條路摸去。

走了一會兒,只見左邊有間小房子,門半開著。裡面放著些標靶框,但不見一個人影。

小路在長滿枯草的空地的盡頭消失。左邊有一段下到壕溝去的混凝土臺階和一條排水溝。每陣槍響過後,都能聽到中靶子彈那尖銳的呼嘯聲。

只要一登上雜樹林盡頭的小丘,就能輕易地到達前面的道路。

摸清了道路後,朝倉又向停車場右邊那條滿是塵土的碎子路走去。

朝倉回到射擊場時已是半個小時之後了。這時,在夜幕漸漸下垂的天底下,射擊手們已退到了300碼的線上做著伏射姿勢,繼續打著60秒鐘10彈的速射練習。

坐在草地上的京子一看見朝倉就立即朝他跑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