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章

叛逆者 大藪春彥 第2頁,共2頁

客廳的沙發上還有人坐著,那個負責傳達的姑娘反覆用小型話簡宣佈鈴木接見的時間已經結束,她的邊上放著一塊‘石川朱美’的名牌。

朝倉走出房子,把軟帽拉低,斜依在正門的大理石柱上。點著了香菸。

不一會兒從大樓裡湧出了下班的人流,朝倉用漫不經心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尋東亞經濟研究所的朱美。

她20分鐘後才從大樓出來,黑色的工作西服已脫去,換上了一件法蘭西天鵝絨套裙,外面披著駱駝絨大衣,腳著高跟鞋。她打扮得相當時髦。使與她同時出來的同事們顯得十分寒礆。

朝倉緊緊跟在朱美的後面,只見她走到日本橋附近地鐵入口處就與同事們分手,向銀座方向走去。朝倉不由得暗暗罵了一聲,京橋就在日本橋和銀座之間,如再跟蹤下去,很有可能與同事相遇這可有點冒險了。

不過朱美在一家髮髻店前停住,撩開與髮髻店連在一起的豆糕鋪的藏青色暖簾鑽了進去。朝倉也走了過去。這是一家裝飾很漂亮的店鋪。鋪面也不算小。店名叫「助六」。來這種主要以女顧客為物件的地方,雖說生平還是第一次,可他毫不遲疑地跟了進去。店堂裡擺著三十來張貼著合成樹脂板的臺子和一些竹椅。在座的幾乎全是女客。還有幾對情侶。朱美在一張靠牆的臺子前就坐。

朝倉挑了一張在她對面的桌子前坐下,前面擋著一盆芭蕉,背後是道竹影屏風,臺桌上放著裝辣醬的小罈子和醬油壺等物,選單是用彩色紙印的。他看了看上面列出來的東西,有密豆甜餅、密豆涼粉、小豆糕、豆餡年糕,盡是些讓他感到噁心的名堂。勉強可以人口的只有油炸豆腐飯卷和蘇打水。朝倉向一身白色制服的女招待點了這兩樣東西,大概獨個男性來這兒是很少見的,她不由得用懷疑的目光膘了朝倉一眼。

朱美吸著一支白色過濾嘴香菸,無所事事的眼睛叮住飄散的青煙,看來不像在等人。

當朝倉要的東西送來時,朱美訂的東西也到了,他覷見是年糕

小豆湯和水果混合飲料。他很快地將飯卷吃掉,端著蘇打水來到朱美的桌前。

「對不起!」說著就在竹椅上坐了下來。

朱美一聲沒吭。「您是東亞經濟研究所的吧?」朝倉把蘇打水杯子放在桌上。

「你這是想幹什麼?希望你放尊重些。」朱美訓人似地說道。

「我是目黑區警察署的。」朝倉小聲說著,拿出了偽造的警察證件,翻到貼著自己照片的那一頁亮了亮,不慌不忙地放回口袋。

「你想指控我幹了什麼壞事?」朱美的神情非常冷竣。

「不,請放心,是想向您請教一個男子的事。」朝倉微笑著說。

「想問研究所的事嗎?對不起,我無可奉告。不過我倒有一個問題想請教一下。另一位警察先生上哪去了?你們警察可向來是兩個人集體行動的吧?」

「我們的事務您不必多費心。要說另一位,正在店門前面。」朝倉內心不免有點洩氣了,但他嘴上仍是煞有介事地說道。

「你想問些什麼?你說的那個男子是誰?」朱美的口氣軟了些。

「是個化名久保的人,真名還不清楚,二十七八歲,一個十分標緻的美男子。」

「櫻井先生。」朱美條件反射地喃喃自語了一聲,又慌忙閉住了嘴巴。

「叫櫻井什麼?這回可不會說不知道了,就你瞅著他的那副眼神也夠說明問題了。」朝倉嬉皮笑臉地說。

「請別大放肆了,我想刑警大概是不該說這種話的。」朱美的雙眸因憤怒而變成了紫色。

「對不起,請你原諒!那櫻井君的住址呢?」

「不知道。問我這個是為什麼?你有什麼權利。」

「這是我的工作,我看你還是說吧。大約兩個月前在五反田發生了一起交通事故,肇事者把人壓死後逃走了,當時是深夜。櫻井君是唯一的目擊者。不過,櫻井君不知出於什麼原因向警察說了久保這個假名和一個假地址,就慌忙走開了。」

「三天以前,總算逮捕了個肇事嫌疑犯。可是那小子是汽車修理廠老闆。肇事車輛的傷痕已讓他自己修好了。因此目擊者的證言是必不可少的。我們發現櫻井君進出過光明大廈,所以才請您提供點情況。為了不發生誤解我告訴您吧,關於櫻井君不講出真名的事。在法律上是不負任何責任的,我們只是希望他能去對質一下,判明肇事者。再說,也得替死於交通事故者的遺孤想想。」朝倉結結巴巴地說。

「我對說大書的不感興趣。」朱美非常冷淡地回答。

「請別這樣,能把櫻井君的住址告訴我嗎?」朝倉真想揍她幾個嘴巴,但表面上仍一個勁地軟求。

「不知道,我己經說過啦!」

「櫻井君是東亞經濟研究所的職員嗎?」

「這不是翻翻花名冊就可知道的嗎?」朱美滿臉慶倦地說。

朝倉又提出了幾個問題,大概有五分鐘左右,朱美只說什麼也不知道,毫不松。

「我要回去了,您總不至於因此而逮捕我吧?」朱美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謝謝啦,您是完全自由的。」

朝倉也站起身,他轉到自已的臺桌上取過飯菜發票,去自動出納機前付了錢,離開了這家甜食店。外面已是華燈初上。朝倉見到比他先走一步的朱美正要鑽進一輛出租汽車。正好後面又來了一輛,他招了招手,汽車停下了。他坐進汽車就把偽造的警察證件在司機眼前晃了晃:「對不起,請跟住前面那輛‘榮日公司’的出租汽車,最好別讓坐在車裡的那個女人發覺。」

朝倉吩咐道,斜靠在後排座椅上,讓身體伏低些。

「先生的工作可真辛苦啊。」中年司機衝著後鏡笑著說。

「拜託了,違反點交通規則也沒有關係。」朝倉輕聲說道。

朱美坐的那輛計程車過了神田、飯田橋後進了目白天街在高田本叮轉了個右彎,爬上雜司谷墓地附近的高地住宅區。十分走運,朝倉的計程車一路沒被交通警察找任何麻煩。

朱美在一幢快到墓地的五層鋼筋結構的公寓前下了車,計程車馬上開走了。朝倉讓司機把車停在離公寓一百來米處,給了他一千日元。

「辛苦了,找頭全歸你。」

「願您工作順利。」

司機客客氣氣地笑著說,開車走了。朝倉沿著凋零的樹木和公寓大樓投下的陰影走近那幢公寓。周圍的狗吠叫了起來。

公寓的名字叫「幹登世莊」房子與公路之間有塊供停車的場地,在停車處的另一頭有塊寫著住戶姓名、房間號碼的告示牌,公寓每層五個單元套間,整幢房子沒有統一的大門,各個房間有道水泥走廊與樓梯相連,樓梯就分立在房子的左右兩端。

朱美在三樓c號房間的門前停下,迫不急待地按下了裝在門右側的通話器開關。

朝倉站在停車場上,開啟了助聽器開關,可耳塞裡沒聽到櫻井房內的回答,門也役開。

「是我啊,開開門是來告訴你一件十分重要的事。」

朱美對著無人回話的通話器低聲說道。她見仍無人答話,就粗暴地敲起門來。但櫻井的房間仍無任何反應。倒是隔壁的b號房間裡探出了一個懷抱嬰兒的少婦,看了看朱美,疲倦的眼神中露出了憐憫。

「櫻井先生吧,他好像已有兩天沒在家了。」

「您知道他上哪去了嗎?」朱美問道。

「這,可不清楚。」少婦歪著腦袋想了想說,不時地蹭蹭嬰兒的臉。

「打擾您了。」朱美嘆了口氣,無精打采地拖著雙腿走下樓梯,少婦也進屋關上了房門。

朱美下樓後就往公路走去,朝倉關掉助聽器,取下耳塞,從停車場走了過去,平靜地說:「我們又見面了。」

朱美一聽到這聲音頓時僵立在原處,當朝倉走到她身邊時,

她像是要把滿腔怨恨都傾倒在朝倉身上似地罵道:「你這條狗畜生!」

她狠狠瞪著朝倉,雙眼充滿著絕望的神色,冷不防地碎了一口唾沫。

朱美的唾液吐在了朝倉的臉上,他用大衣袖口輕輕擦著雙頰,翹起了嘴唇。突然,他右手一個短刺拳,擊在了朱美富有彈性的胸窩上。

朱美的臉頓時換上了一種噁心得想要把胃翻出來的樣子,嘴巴痛苦地張了張,還沒哼哼出來,人就昏昏沉沉地站立不穩了,手上的挎包掉在了地上。

朝倉將手臂迅速插進朱美的腋下,扶住她的身子。用腳尖挑起那個挎包,左手一把抓住這隻義大利「哥奇」公司生產的包。墓地的面積很大,朝倉把朱美扶進一條岔道後,就把她扛在肩上。往墓地深處走去。夏天這塊墓地也許是談情說愛者的好去處,而現在只有光禿禿的樹梢在寒風中左右搖晃。

朝倉在一塊四周長滿灌木和和圍著石欄杆的墓碑背後停下,把朱美放在一堆被風颳成的枯葉堆上,碩大的墓碑,刻著一位大正時代的名將的姓名。

朱美還沒甦醒過來,朝倉從口袋中掏出袖珍電簡,開啟了朱美的挎包。裡面有一些女性的專用品和三千日元的現金,還有身份證、東京車站至四谷的國營電車月票。據身份證,她的住址是四谷谷葉叮。朝倉正要關上挎包的搭扣,突然發現裝著小鏡子的內側不那麼平整。這與「哥奇」公司的工藝是不配的,於是他很仔細地摸了摸,不出所料,鏡子後面還有一個暗袋。

朝倉從暗袋中掏出了一本「k」銀行的活期存摺,是用朱美的名義登記的。存摺上記的存款日期是從十個月之前開始的,每個月存三十萬日元,不過取得也很快,現在只留下大約20萬日元了。

朱美輕輕地哼哼著微微睜開了眼睛,朝倉用存摺在她臉上颳了幾下。朱美掙扎著想站起來,大衣下襬攤開了,襯裙鍁了上去,一直露到了大腿,在黑暗中看不清三角短褲的顏色,吊襪以上的部分則十分潔白朝倉心想大概連夜盲眼也看得見吧,他在朱美身旁單膝跪下,用左手按住她的胸部,使她起不了身,朝倉感到朱美沒戴胸罩。

「你想幹什麼!我向署長告你。」朱美想去咬朝倉的手。

「隨你的便,我不是警察,是個被開除的刑警。」朝倉嘻嘻笑道。

朱美的臉蒙上了一層恐懼的陰馨。

「別再裝正經了。你要不照實回答我的問題,我就宰了你。不信,就先在你的要緊處用刀捅捅如何?」

「別,別亂來!」

「你叫吧。大聲地叫吧。沒人會來。喂,櫻井是東亞經濟所的嗎?說!」朝倉問道,他解開朱美的大衣紐扣,把手伸進朱美的懷裡。輕輕地撫摸道。

「說不上是所裡的職員。」

「那麼。他怎麼能自由出入研究所呢?」

「他是所長的私生子,是聽人家說的」朱美答道。

「是這樣……」朝倉嘟哦了一聲。

「他來向所長要零用錢的。」

「我問你,你和櫻井是什麼關係?我總覺得你在他那兒碰了釘子。」

「他啊。玩了我一陣就把我丟開了,不過我也不死心,他總會回來的,我說的是實話,相信我。」朱美的身體顫抖起來。

「我深表同情,可剛才誰說過對說大書不感興趣的話來著。」朝倉冷笑著用存摺撫弄朱美的臉。

「那這筆錢是從哪兒弄來的?」朱美沒有回答。

「好吧,我就把它交給稅務署,他們是樂意收下的。」

「我說,被他拋棄後大概是報應,所長看上了我了,錢是所長給的。」

「這是為了給櫻井報復?」

「不是的。」

「啊。這沒什麼,反正跟我毫無關係。」

朝倉冷冷地笑道,右手扔掉存析,伸進了朱美的襯裙。

當朝倉離開朱美的身子後,她仍躺在枯葉地上,小聲輟泣著。

「怎麼樣,忘掉我向你打聽櫻井的事,我碰到櫻井,也不會講起咱們的事和所長在照顧你的事,要是讓櫻升知道了這些。他就不會喜歡你啦。所以,你如還想討櫻井的歡心,在櫻井面前就絕口不要提到我。」朝倉對朱美小聲地威逼說,同時迅速地理了理身上的服裝。

朝倉從電話簿中查到。「睛海莊」地處黎明橋附近的晴海公園那裡有個住宅區,邊上是綜合運動場。

朝倉在住宅小區的外圍下了出租汽車,步行前往「晴海莊」公寓,填海而成的道路十分寬廣,住區規劃得相當整齊,令人有置身於外國大都市之感。

冷風吹過,帶來了微微夾雜著焦油和重油臭味的海潮氣息,道路兩旁種植著樹木。幾年前這一帶還很荒涼,只是一條塵埃漫天的小路,現在已很難看到當年的面貌了。

聽到「晴海莊」的名稱,朝倉本以為它是幢充滿灰漿泥上和劣價油漆味的低階公寓。到了它跟前一看,原來是幢10層接鋼筋結構的建築,是那種人們通常說的高階公寓。整幢建築物呈「t」字形,是為每個房間都有良好的採光效能而設計的。

現在是夜裡10點,「晴海莊」裡的住戶大半已熄燈安睡了。朝倉只偷聽到金子的情婦牧恭子住305號房間。由於公寓不是單一的矩形構造,所以3樓究竟哪一間是305號,眼下還搞不清楚。在公寓附近,停著好幾輛汽車,朝倉沒有發現曾跟蹤過久保——櫻井的那輛私人偵探所的「伯布利克」牌小轎車。他想,私人使探所的那幾個人即使來這裡,也不會把車故意停在顯眼的地方。他壓了壓頭上的軟帽。遮住雙眼,從公寓的正門前走了過去,透過公寓正門客廳的玻璃門,裡面的情況一覽無餘。客廳左側是管理員室,安著茶色玻璃。客廳裡有三排沙發,現在有兩對男女正坐在那裡觀看放在屋角的公用彩色電視。電梯間在客廳的最裡面,客廳的左右兩側是樓梯和走廊。朝倉見罷,轉身走了進去,那幾個看電視的男女,朝倉都沒見到過,他們對進來的朝倉也未表示任何興趣。

朝倉從樓梯上了三樓,找到了305號房間,是在向西橫出的那一頭,門上掛著「牧恭子」的名牌。

走廊上空無一人,盡頭有一扇通向備用樓梯的鐵門,朝倉走過去拉開插銷,好像經常有人出人,門很靈活,門外是個樓梯休息平臺,集團式公寓裡閃爍著的燈光,好似嵌在夜幕上的顆顆寶石。銀座的上空,讓霓虹燈照紅了半邊天空,活像是發生了火災。朝倉抓住樓梯鐵欄杆,把上身探出平臺,順著公寓外牆,他看到恭子左鄰的306號房間視窗沒有亮出燈光,右鄰的307號窗子也是如此。

他回到走廊,關上鐵門。但沒有插上銷子,然後按常速來到306號房前。

門上的名牌是一個女人的名字,報箱上塞著一份晚報,他試探性地按了按門鈴,心中盤算著如果有人開門該如何應付。

可門鈴響了好幾次,仍不見有人回答,朝倉微微一笑,從褲腿卷褶中拿出了鐵絲,他不費吹灰之力就把306號房間的門鎖開啟了。他戴上手套,悄悄推開了房門。

門道很窄,而且還放著鞋箱、傘架之類的東西,要是同時來上3個人。就轉不過身了。他記住電燈開關的位置後,立即關上電燈,屋內頓時一片漆黑。他摸到門鎖按鈕,將門鎖上,再將電燈打亮。門道里面是個八榻榻米大小的西式居室,與廚房之間隔著道布幢。居室裡扔著一條襯裙,臺子上有隻菸灰缸,堆滿了留著口紅痕跡的菸蒂。布慢拉開著,廚房的水槽和地板上,亂七八糟地攤著骯髒的炊具和餐具。

居室的邊上有一間日本式房間,裡面胡亂地堆放著被子,到處是揉過的紙團,門道左邊是個浴室,丟著一些汙穢的內褲之類的東西。

朝倉判斷起居室的牆壁與恭子的房間是相連的。他把通向陽臺的法蘭西窗於開啟了一條縫。留一個脫身之處。然後關掉電燈,晚風透過細縫吹來,窗簾隨之輕輕飄動。

他搬了把椅子坐在牆邊,戴上助聽器耳塞,把助聽器按在牆上。

從隔壁恭子房間傳來一陣男人煩躁地來回踱步的聲音,沒人說話。過了一會,他聽到好像是打耳光的聲音。接著是女人小聲的吸泣。

「求求你,別打了。」女人哀求著,大概就是恭子。

「少羅嗦,那小子肯定要來這兒吧?你現在實說還不算遲。」是個中年男子的聲音,不會是櫻井,朝倉的腦海裡浮現出那個聽命於東和油脂的私人偵探所所長石井的馬臉。

「我可不願再等她開口了。不過,如能與這個女人那個一下的話。」說話的是一個青年男子流裡流氣的聲音。

「誰先上,用抓閹來定如何?要麼還是划拳爽快,怎麼樣?」石井的聲音,色迷迷的。

「划拳吧,喂,所長大人,開始羅。」那個小流氓勁頭十足地答道。

「你們算啦!我,又不是件東西。」恭子叫道。

「聽到了沒有?她說她不是件東西,明明是嫌我們白佔便宜,只要給錢怎樣都願意,卻還要說大話。」青年男子嘲笑著說。接著響起了一陣拉扯恭子衣服的聲音。

「你要幹什麼!」

「還不明白?這不就是你所樂意的,裝什麼正經。」青年男子說道。兩個人扭抱在了一起,重重地捧倒在沙發上。

「住手!我要喊啦!」

「叫叫看,我把你的牙拔掉。」青年男子說著呼吸聲越來越粗了。

「你別急,次序不是已用划拳定下來啦。」石井制止住那個青年男子,然後對恭子說:「喂,如果對這樣白佔你便宜不滿意,那就打電話給那小子,讓他儘早上這兒來。」

「真的不知道,我不知道。他現在究竟在哪兒呀,你讓這個臭小子滾開!」

「你說什麼?」青年男子嚷道。

「不知道?」石井冷笑道。

「好啊,那就幹你喜歡的事吧,我們也樂意奉陪。我把你交給田宮啦,這位小夥子可有點與眾不同,用眼下時髦的話說,就是有點精神病。跟他玩上一場,你也許第二次還想學著來。」

「謝謝,監守的事就拜託您了。」

被稱作田宮的青年男子顯得十分激動。恭子的尼龍衫發出了撕裂的聲音。她剛要尖叫,嘴裡大概就讓他們給堵起來了,只能哼哼地發出喊聲。

「快給那小子打電話,不過,現在你大概說不出話來吧,那好,要是願意,就用手拍三下地板。」石井發出了虐待狂似的笑聲。

朝倉從耳塞裡聽到不斷拍擊地板的聲音,恭子馬上就屈從了。

「願意打電話啦。」

石井的聲音緩和了下來,接著又命令田宮。

「算啦。爬起來。」

「真要命……你把我當什麼人啦。」田宮狂叫道。

「閉嘴!你是在工作,你要是不想聽我的話,那我就讓你學會聽話。」石井的話中帶著明顯的威脅。

「明白羅。你是頭。為了女人引起內江,互相殘殺可實在沒勁。

「畜生,你可真夠狠的。」

好像田宮離開了恭子,可以清楚地聽到恢復了正常呼吸後急促的喘氣聲。

待恭子喘過氣來。石井又略帶討好地說:「喂,夫人,已打定主意把你的小寶貝叫來了吧?」

「知道啦,用電話就行了吧,我只能往記得起號碼來的地方打去試試。」恭子極不情願地說。

「是這樣,只是我們來這兒的事得保密,你在電話裡就說發生了重大事情,要他馬上來,要是說了其他的,就只好讓你嚐嚐這把剃刀的滋味了。」石井說。

過了一會,朝倉聽到取電話聽筒的聲音,然後是撥號碼,每接通一個電話,恭子就問:「對不起,久保在您那兒嗎?」

朝倉暗想,櫻井這小子大概連對恭子也沒說真實姓名。在打第

五個電話時,接電話的對方有了迴音,恭子說道:「是您嗎?快點來這兒,電話裡不能說嘛。」

她是按石井說的做了。

恭子一掛上電話,石井便發出了嘶啞的笑聲。

「幹得不賴啊,好在那傢伙到來之前,你給我老老實實地坐著。」

就在這時朝倉從助聽器裡聽到了電梯上來的聲音,電梯間的門開了。有人在走廊上走動,不會是櫻井,是女人的高跟鞋聲,還有一個人腳步很輕,好象是個少年。從兩人的腳步聲聽得出來,他們都喝醉了,走路七高八低的。腳步聲最後停在朝倉所在的房門前。

一陣鑰匙圈的碰撞聲。

朝倉趕緊行動,他從已經開了一條縫的窗子爬到陽臺上。在外面將窗子關好。聽見正門的鎖被開啟的聲音,他忙趴在陽臺上。現在,今晚的事成功與否,全在那扇法蘭西窗上的窗簾了。窗簾上還留著一條很細的縫隙。

房門開了,屋內亮起了燈,一個三十七八歲身穿和服的女人,搜抱著一個一身高中生制服打扮的小個子青年,搖搖晃晃地走到起居室的沙發邊上,她的眼睛在酒精的作用下變成了紫色的,高中生臉色蒼白,渾身不停地打顫。

「別怕,我的孩子,姐姐來教你怎樣做個男人。」她抱著高中生倒在了沙發上。

朝倉伏低身子觀察著陽臺。陽臺一直延伸到與起居室相鄰的日本式房間那邊,日本式房間與陽臺之間,擋著玻璃窗和拉門。呈「j」形的陽臺邊緣,裝著水泥欄杆,有朝倉的腰那麼高,與鄰居305號房間的陽臺,間隔兩米左右,跳過去是困難的,這裡離地面有10來米高,而且跳過去時還不能出聲,沒有相當的膽量和技巧,簡直不可能辦到。朝倉發現在兩個陽臺之間稍低一點的牆璧上,橫著一條20公分寬的水泥支條。這下他心裡踏實了。

屋內那對男女已進入了高xdx潮。公寓的院子裡不見有人來往。於是他跨過陽臺欄杆,伸腳踏在了水泥支條上。兩隻手緊緊貼住牆壁一點點地往305號房間的陽臺挪過去,現在根本沒功夫去瞧下面是否有人經過了,緊張得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左手終於抓到陽臺欄了,一興奮,腳下差點打滑。他慢慢轉過身子,右手也抓到了欄杆,餘下的事當然就簡單多了,一眨眼的功夫,他翻進了305號的陽臺。

朝倉的頭上是日本式房間的玻璃窗,拉門也關上了。室內沒有亮燈。再過去一點,是一扇法蘭西式窗戶,看來305號和306號是同格局,朝倉匍匐著爬到日本式房間與西式房間的隔壁處,透過窗簾上掀起的一點縫隙,可以看清大半間居室的情況。

恭子的衣眼被撕得幾乎全沒了,她坐在沙發上,兩手交又抱住前胸,眼中閃著憎惡的目光,像一隻發怒的母貓似地盯住手握長刀在房門邊靜立著的石井。

恭子有二十五六歲光景,身軀豐滿。皮膚上被抓起好幾條血道,這大概是田宮的業績。她頭髮零亂。給口水搞得骯髒不堪。那個田宮,腦門狹小。搭位下幾絡長髮,膚色蠟黃,是個讓人感到有些病態的人。他站在恭子身後,左手鬆松地掐住恭子的脖子,右手拿著一把刀刃已經拉出來的歐式剃刀。他動不動就用剃刀背在恭子背上刮幾下,引得恭子的身體一陣接一陣地痙攣。以此來取樂。恭子一想叫喚,田宮的左手就用勁掐住她的喉頭。從正門那個方向望過來,恭子坐著的地方正好是個死角。

石井和田宮都一聲不出地等著櫻井。

十幾分鍾後一陣腳步聲從樓梯那邊傳來,這個人沒乘電梯上樓,接著是開啟門鎖的聲音。站在門後的石井,舔了舔乾燥的嘴唇。門靜靜地開了,高個子櫻井走了進來。

「別動,要是想胡來,這傢伙可要穿過你的前胸。」

石井手中的長刀頂在了櫻井的背上,用腳一踢,把門關上了。

「你……」恭子想站起來。

「安靜點!」田宮把恭子按在沙發上,把剃刀的快口貼住她的喉頭。

「跟蹤我的,就是你們吧。」櫻井開口了,英俊的臉上毫無懼色。

朝倉在正門開啟時就按下了錄放機的錄音鍵。

「別傻站在這兒,你是嚇癱了吧。」

石井把櫻井逼進起居室的正中央,自己轉到櫻井面前,不客氣地笑了笑,威脅道:「怎麼樣,混小子,該洗手不幹了。金子先生吩咐,這個女的就歸你了。要是愛惜自己的性命,胃口就不能太大。明白嗎?」

「對不起。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櫻井微笑著說。

「少廢話!膠捲和錄音帶放在哪兒?」

「你們就自己搜吧,不過,即使找遍這間屋子,也是白費勁。」

「我呢,是想盡可能溫和地把事情了結。可那位朋友有個毛病,一天不見血,晚上就睡不安寧……這裡備了五百萬日元,如果你交出底片和錄音帶,就可以給你,拿去之後就把一切都忘了,這筆買賣你並不吃虧。」石井粘粘乎乎地說。他用腳把一隻皮包勾到扶手椅的邊上,顯了顯裡面的鈔票。

「我們約定的可不是500萬。」櫻井冷冷地說。

「我清楚了,真沒法子,我沒想到閣下是這樣的不知好歹,那就讓你留下個永久的紀念吧。先在你這張漂亮的臉蛋上畫點花如何?」石井伸手掐住櫻井的喉結,舉刀往他臉上割去。

櫻井面對揮動著刀子的石井。反應之快連在屋外偷覷的朝倉也不由得暗暗發出由衷的驚歎。櫻井一把抓住石井待刀的右手,同時身體往下一沉,乘勢抬腿,用膝蓋猛頂石井的下部,正擊中了石井的辜丸。石井鬆開刀子。雙手抱住小腹,摔倒在地上,劇烈的疼痛使他嘴唇發紫。他伸出了舌頭,像大熱天的狗似的喘著粗氣。好像他還咬了自己的舌頭,舌頭上暴出了一申血泡。

現在刀子到了櫻井手裡。

「放下傢伙,再不放下,我就割斷這個女人的脖子。」

在沙發邊上按住恭子的田宮衝著櫻井嚷道,一邊往恭子的喉頭比了比剃刀,可他不斷抽搐著的臉上已完全是一副失敗者的樣子了。

「你想這樣幹,就試試看吧,這個女人是死是活,跟找有什麼關係?」櫻井無所謂地說。

「您,您……」恭子的聲音已完全走調了。

「你還算個人嗎?」走投無路的田宮這會兒倒想起高談人道主義了。

「救救我……」

「你背叛了我,把我騙到這裡,竟還好意思說這種話。」櫻井回答恭子說。

「畜生。」

田宮放開恭子,揮動著剃刀向櫻井衝去。櫻井一揚手。飛出一道銀光,刀子插進了田宮的右肩。田宮本想向後躲避,剛好碰在沙發上,整個人順著沙發轉了半圈捧倒在地板上,已刺穿了鎖骨間肌肉的刀子,就著田宮倒地之勢直扎進起居室的硬木板上。像是被人釘在地板上的田宮,被打擊震住了,連哼也哼不出來,只見他臉色越來越白,額頭和鼻子下面滲出了豆大的汗珠,傻乎乎地張著嘴巴,不停地淌著口水。不過傷口上出血並不多,看來沒有刺中大血管。

這時恭子已嚇得暈過去了。石井團著身子咳著湧上來的血水。櫻井從田宮發僵的手中擰下剃刀,合上刀刃放到裝飾架上,然後用腳尖墊在石井的下巴底下,將石井的臉撥正。

「替我轉告你的主子,在跟我打交道之前。要三思而行。如果把今天晚上的事告訴鈴木先生,他不捧腹大笑才怪呢!」石井不出聲地哼了哼。

「你今天帶來的五百萬,我就照數收下了,不過。這只是已經講好的定金,剩下的款子在明後兩天之內交來,你就把這話傳過去聽明白了嗎?」

「明白了。」石並含糊不清地答道,血已經止住了,可爛豬肝般顏色的舌頭腫得嚇人。

櫻井抽出腳尖,俯身在歪斜著腦袋的石井身上仔細搜查了一遍,沒有抄到其它武器,他從石並西裝下襬內側的暗袋中找到石井的身份證,開啟看了看,說道:「是中央秘密私人偵探所的所長吧?今夜讓你賠了老本,真有點過意不去。日後,我弄幾件容易賺錢的活兒給你乾乾。」

他將身份證放回原處。

「我太大意了,下一次。就不會讓你得手了。」石並往地板上吐了一口血水。

‘沒禮貌的傢伙,所以你水遠也成不了氣候。」

櫻井對著石井的肋間又是幾腳,踢得石並咳出的苦水中混著綠色的膽汁。櫻井放開石井,又朝田宮那邊抓。滿頭冷汗的田宮,呼吸短促,瞳孔己失去了焦點。櫻井掏出一塊手帕,包住插在田宮肩頭的刀柄,用力一拔,刀尖脫開了地板,但插進肩頭裡的刀子大概讓肌肉給夾住了,沒有拔出來。櫻井扳起田宮的上身,左手不停地輕輕打著田宮的雙頰,田宮的腦袋搖得像個撥浪鼓。這樣弄了一會兒,田宮的眼睛總算有點活動了,他張嘴剛想發出驚叫,櫻井已將團起的手帕塞了進去。

「喂,乘警察沒來就離開這兒吧,你們的事,我不會對警察說起。當然,給警察講這些,對我也沒什麼好處。」櫻井臉上閃過了帶有自嚼的笑意。

「……」

田宮雙手握著刀柄。眼睛緊閉,顯出極端痛苦的樣子,想把刀子拔出來,但痛得他直嚷嚷,只得鬆開了手。

「這個得讓醫生來幹。你做這行買賣,大概總結識了幾個江湖郎中吧?現在勉強弄出來,是要出血不止的。」櫻井將田宮拖起,又抓起石井的前襟,讓他也站起來,兩人踉蹌著互相扶住才站穩了身子。

櫻井拿下披在自己大衣上的絹圍巾,攤在田宮肩上,把刀柄遮住。

「您二位從備用樓梯下去,你們大概不希望讓人看到這副樣子,夫人們見到二位的尊容是會受到驚嚇的,剛才說過,這包鈔票就作為定金收下了。實在感謝,收據就不必給了吧。」

櫻井嘮叨著,輕輕踢了踢石井放在扶手邊上的錢包。

石井和田宮一步一哼地相互攙扶著離開了屋子。櫻井走到門旁,從門縫中看著兩人走進備用樓梯的鐵門,這才站到暈倒在大沙發上的恭子面前。他冷冷地望著幾乎近於全裸的恭子,點著一支菸,深深地吸了一口。

渾身抓傷和血痕累累的恭子,白哲的皮膚上,青筋鱗鱗,看上去怪惹人愛憐的。

櫻井把香菸頭在菸灰缸裡仔細按滅,眼中的寒光消失了,他跪在沙發邊搖晃著恭子,見到恭子仍沒醒過來,就朝她臉上輕輕擊了幾掌。

恭子慢慢地睜開眼睛,看了看四周,落下了淚珠,肩頭抽動,開始嗚咽起來,她雙手掩面,翻身伏在沙發上,用嘴咬住沙發罩,儘量不哭出聲來。

這時的櫻井,活像個向母親討饒的嬌兒,臉貼住恭子的裸背,用近乎哭泣的聲音說道:「剛才的事,你生氣了?」

他邊說邊用雙唇吻著恭子的脖子。

「……」恭子大聲抽泣起來。

「別生氣好嗎?剛才我那樣說是沒有辦法,對不起,我是一心一意願為你赴湯蹈火的,可這要是讓那個傢伙摸了底,為了逼我交出那個東西。他們就會拿你開刀,而我用那樣的話穩住了他們,你不是沒有吃什麼苦頭嗎?」

櫻井不停地吻住恭子的鬢角和耳根。激動地喃喃說道。朝倉偷聽到這些話,心中不免好笑。這傢伙的演技實在高明。

「真的!」恭子突然止住了哭泣。朝倉心想,她不是也在演戲吧。

「當然是真的,你要是還不相信,我……」櫻井像使性子似地說,並做出想站起來的樣子。

「等等……」恭子著急地仰起身子,雙手圈住櫻井的頭頸,把他的頭拉過來。

「是真的啊我真幸福。剛才聽你那樣說,我巴不得馬上去死。」她夢吃似地硬嚥著說。把櫻井那張漂亮的臉蛋蹭得滿是淚水。

「別,別再說了。」櫻井把臉埋進了恭子的前胸。

趴在陽臺暗處的朝倉關掉了助聽器,轉身向306號一側爬去。他跨過欄杆。跟過來時一樣娜向306號的陽臺。這次不僅擔心摔下去,更怕櫻井聽到響動。他緊張得出了一身冷汗。當雙手抓到306號的陽臺時,他把汗淋淋的臉貼在冰涼的欄杆上,讓呼吸平靜下來。夜間室外溫度降到將近零度。汗水馬上幹了。

306號起居室已關了燈,朝倉看了看,裡面不像有人,日本式房間裡傳來了那個中年婦人與高中生的哼嘖。他摸了摸起居室的窗戶,沒有插鐵銷,於是悄悄拉開窗子,鑽進了凌亂的起居室。趴在地上慢慢地爬到房門的通道。

門上是自動圓形鎖,在屋內只要轉動把手就可開啟門。朝倉戴著薄手套,小心翼翼地扭動把手,不料門鎖的彈贊仍發出了聲響。日本式房間裡的呻吟聲好像停了,朝倉冷笑著,心想,要是讓你們覺察到什麼,就只好讓你們靜靜地躺一宿了,可那聲音又響了起來,他鬆開握起的拳頭,無聲地開啟了房門。

走廊上靜悄悄地不見人影,備用樓梯的門開著一條縫,大概石田兩人就是從這兒下樓的。朝倉徑直走到走廊盡頭,關上那扇鐵門,然後乘上電梯到了一樓客廳。

走出哨海莊,朝倉在黎明橋邊上叫了一輛出租汽車。

「去飯田橋。」

朝倉說了目的地,就閉目養起神來,現在巳快十點了。這是一輛舊式的國產「王子」牌僑車,磨損得相當厲害,轉向系統的後部構件突出在朝倉的座位下面,汽缸震動聲很響,排氣管發出越野車所特有的像氣球漏氣時的尖叫聲。計程車途經日比谷、大手叮、九段下,最後到達飯田橋。

朝倉下車後又叫了輛計程車到雜司谷墓地附近。面臨住宅區的商店己關門打佯了。他步行來到墓地邊上的千登世莊,櫻井的秘密據點就在這幢公寓的三樓。

公寓裡傳來隱隱約約的嬰兒啼哭聲。公寓的正面看不見窗戶,只見一排排的鐵門,所以從正面無法判斷櫻井的房內究竟有沒有開著燈。

朝倉沿著房子左端的樓梯上了三樓。這幢公寓沒有統一的出入口或正門,從伸出在外的走廊就可進入朝各家住戶的房間。櫻井的房間是3樓5號,朝倉把助聽器貼在門上聽了聽,裡面沒有響動,於是就從腿褲卷褶中取出了扁頭鐵絲。要把鐵絲塞進門球上的鎖孔,得彎側著上身,他無意地抬了抬頭,突然臉部的肌肉猛地抽緊了。

原來在門的上端貼著一條透明膠帶紙,另一端連著門框,只要有人進門,就得揭起膠帶紙,這是櫻井外出時採取的防範措施。如果是貼在門裡,進屋後可以將它照舊貼好,但貼在門外,就無法可想了。

朝倉放好鐵絲,下樓轉到公寓的背後,那裡砌著幾個小花壇。

公寓背面朝南,所以,二樓以上每個套間都裝著一個外凸的窗子,公寓背後找不到備用樓梯,但他仍不死心,又回到正面。沿著樓梯上了房頂。

房頂圍著鐵柵欄,電視天線林立房頂的左半側是用來晾曬衣服的地方,拉著好幾道鋼繩子。

朝倉從中選了幾根,試了試強度,找出一根最牢的,打了一串結頭。他找到與櫻井房間視窗垂直的地方,把繩子繞在鐵柵欄的支柱上,放下兩個繩頭,於是抓住繩子往下滑。

要穩住一百多斤的身軀,他兩臂的肌肉已繃緊到了極點,幾乎連襯衣的袖口都要撐破了,繩子也緊得幾乎馬上就要斷了。好不容易腳尖移到了窗框上,他左手鬆開繩子,拉了拉窗子,工於心計的櫻井插上了銷子,朝倉只得用那兩根鐵絲伸進去撥開空隙插銷。抓住繩子的右手已完全麻木了。

窗子總算開啟了,他爬進室內,拎住繩頭,把繩子拉下來,然後關上窗子。

室內幾乎沒有一點光亮。這個房間是櫻井的臥室,放著一張床,他躺了下去,使勁地甩著右手臂,背部的肌肉也痛得厲害。躺了十分鐘,背上的不適消除了,右骨也活動自如了。他團起繩子扔到床下。

朝倉又到旁邊的屋子看了看,是間起居室兼廚房,左邊是去正門通道的房門。

他心裡清楚,櫻井是不會把要緊的東西留在這兒的,但他還是開啟筆型袖珍電簡,對這兩個房間作了檢查。不出所料,除了簡單的傢俱和衣服外,只有少得可憐的飲具。

他在門後蹲下,靜等櫻井到來。黑暗將他團團圍住,他估計這個時候,銀行已停營業了,因此,櫻井是會將那包錢帶回家來的。

過了零點,走廊上傳來了腳步聲,聲音在門前停住。過了一會,響起了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音。

朝倉拔出柯爾特自動手槍站了起來,屏住呼吸貼在牆上。

門開了,櫻井左手提著皮包。右手玩著鑰匙走了進來。朝倉猛地用槍柄往櫻井頭部擊去。毫無準備的櫻井倉促之間想用一個側滾翻避開襲擊,但朝倉出手比他的反應快了一步,一聲悶響,槍柄重重地落在櫻井的脖子根部。他雙膝著地,躺下不動了。朝倉又用槍柄在他的頭部擊了幾下,讓他完全失去了知覺,短時間醒不過來。然後關上房門,開亮電燈,開啟皮包看了看。跟自己的推測完全一樣,裡面的錢一張也沒少。他料定自己將這錢拿走後,他是不會去向警察哭鼻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