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上午,朝倉提前來到公司財務處辦公室,副處長金子己經坐在辦公桌前,喝著公務員端來的劣等茶。其他人都還沒來。「朝倉君,星期六怎麼啦。處長對你沒能保待全勤的記錄,感到很遺憾呀。」
金子衝著朝倉說,看上去金子連家也沒回,是從情人那兒直接來公司的,平時潔白的襯衫領上結著一層塵土,喉結上面還留著一片沒刮過的鬍子。四十二、三歲膚色蒼白的金子,是個冷冰冰的傢伙。
「對不起,那天頭實在痛得厲害。」朝倉垂首說道,他身上還是那套平時上班穿的灰不溜秋的西裝。
「身體不好自然沒有關係,不過總得給公司打一個電話呵。」金子喋喋不休地嘮叨著。
「您說的是。當時熱度很高,動彈不了,於是就託常來公寓的洗衣店夥計打電話給公司,我以後一定注意。」
「是這樣!那,是洗衣店的把這事忘了,身體已經康復了?」金子露出關心部下的笑容。而眼睛仍是那種冷冰冰的神色。
「啊,託您的福,只是還有一點不適,讓您操心了,真過意不去。」朝倉再次深深垂首致禮,然後來到自己的辦公桌前。他從抽屜中取出那隻大號打火機,點燃一支香菸,又將打火機豎在桌子上。光潔度很高的打火機象一面反光鏡,只現出了背後的金子在辦公室最裡邊有隻大保險箱,保險箱前就放著金子與處長的辦公桌,與其他職員包括股長和主任級科員的辦公桌保持著相當的距離。
金子起身去了一趟更衣室,回來時手中拿著一根高爾夫球棒,他從口袋中掏出一個高爾夫球,放在辦公桌前鋪著地毯的地板上,開始練習起擊球入穴的動作。
但朝倉發現,金子動作機械,全沒平日的機靈勁,似乎是在借打球排遣心中的煩躁。朝倉在菸灰缸裡掐滅菸蒂,這時處長的辦公桌上響起了電話鈴聲,那是臺直線電話,不必經過公司總機就能與外界直接聯絡。
金子伏身一動不動地注意著腳下的小球,毫無反應。朝倉站起往處長的辦公桌走去,電話鈴不停地響著。
「早上好,這裡是東和油脂公司的財務處。」朝倉拿起話筒,聲音清脆地說。
「早上好,請金子先生接電話。」對方是個三十歲上下的婦女,好像是個妓女,用詞很得體。
「對不起,您是?」
「您只要說是晴海莊打來的電話,他就知道了。」
「是這樣嗎?」
「這樣行嗎?請您轉告他,要是他故意不接以後可要後悔的。」她發出輕柔的笑聲。
「請稍候,我去找找。」
朝倉用手語住話簡。低聲喚道:「副處長。」
「嗯……」金子板著臉轉過了身。
「是個沒報姓名的夫人打來的,一定要副處長接電話,說是隻要告訴您是晴海莊打來的就行了。」朝倉說道。
金子動作緩慢地將球捧靠在辦公桌上,從朝倉手中接過話簡。
「是你嗎?怎麼搞的,一大早就打來電話?」
金子含糊不清地打著電話,額頭上暴出了青筋,瞼頰上的肌肉不停地抽動著。他的眼睛一直偷覷著走回自己力公桌的朝倉。
「別說費話,這是有計劃的。」金子幾乎是咬著話簡在說話。
「你,稍等一下。」金子按住話筒,從一個很厚的皮夾中抽出一張一千元的鈔票。
向朝倉招了招手:「煙抽完了。請給我買一包,對不起。」
金子把鈔票搖得咋譁響,臉上擠出了個微笑。
「您要香菸,我有。」朝倉答道,想看看金子作何反應。
「不,我只抽「蓋魯貝索代」牌子的,對面的東歐航空大廈客廳小賣部有。要是沒這個牌子的,「威斯敏斯特」也行。」金子不耐煩地說道。
「是。也許要點時間。」朝倉接過了那張一千日元票面的鈔票。
「啊,不急。」
當朝倉一齣辦公室來到長廊,金子快步走近房門,豎起耳朵傾聽朝倉的腳步聲。朝倉有意踏得很響地往電梯走去,離上班時間還有二十幾分鍾,鋪著人造大理石的走廊上十分靜寂,當然再過幾分鐘,這裡就將充灌雜亂無章的腳步聲,吵得人受不了。
朝倉來到電梯門口,往四下打量了一番,稅下了皮鞋。他無聲地來到財務處辦公室隔壁的更衣室前。因為更衣室裡是放置辦公室人員個人物品的地方。所以一般情況下門是鎖著的。
朝倉從褲腳卷褶申取出一直帶在身上的那兩根鐵絲手法熟練地將它們捅進更衣室門鎖鑰匙孔,不會兒,門鎖開啟了。他擰把手將門慢慢推開。屋內整齊地排列著鐵製衣帽箱,顯得冷清清的。屋左角拉著一道綠色的慢簾,是供女職員更衣用的隔間。朝倉階階地關上門,掀開慢簾,鑽了進去。這裡的牆壁是連著財務處辦公室的。
隔間裡放著一塊很大的穿衣鏡,鏡子邊的架子上擺著一些已經用舊了的化妝品小瓶子。朝倉把耳朵貼在與財務處辦公室相隔的牆壁上。牆壁很厚,在厚實的預製板上還貼了一層化學材料,所以在辦公室打電話的金子的聲音變得十分微弱。朝倉集申梢力靜聽著。
「清楚了。是k百貨商店房頂賣小松鼠的地方,那就12點半吧。那個男子的暗號是,上衣口袋中放一把摺疊尺,真羅嗦,這我知遁。趁部下沒來,快掛掉電話吧。」金子像患牙痛似的聲音結束通話了,接著是「咔嚓」放下話筒的聲音和金子罵孃的聲音。
朝倉立刻敏感地覺得這件事並非一般的男女私通。他溜出隔間。在門旁穿上皮鞋,把門開啟一條細縫,看了看走廊,然後閃出更衣室用鐵絲把門鎖上。
大樓裡同時使用四架電梯,朝倉來到電梯門前時,正好一上一下的門都開了,下去的電梯間裡空無人,而上來的電梯裡則湧出了第一批身穿灰色或藍色服裝的男女職員。
朝倉乘電梯下到一樓,走出了大廈,迎面進入大門的人群中夾雜著幾個辦公室的同事,他們都讓滿員的電車擠得精疲力盡,只想著快點在考勤卡上打上記時孔。對反方向而行的朝倉看也沒看一眼。
朝倉來到人行道上,見到臨街的商店已開啟了百葉窗,他逆著人流穿過橫道線,走進了東歐骯空大廈。
大廳小賣部已經開始營業了。他買了三包「蓋魯貝索代」牌香菸,注意力讓擺在櫥臺上的光學制品、半導體電子用具―這些東西是日本人引以為自誇的東西―吸引住了。邊上有張說明書。
「免稅商品。通用美元西德馬克、日本元三種貨幣」朝倉瀏覽著櫥窗裡的陳列品眼光落在半導體助聽器和微型錄音機以及一隻微型擴音器上。現在有了三浦付的贖金錢包自然厚實,想要什麼馬上就能買到手,但他還是工於心計地離開這裡,寧肯到其它商店去尋覓這些東西。
他出了東歐航空大廈,邊走邊摘下掛在前襟的東和油脂公司的徽章沒走多少路,他看到有家名叫「光明電機」的電氣商店已經開門,門前廣告上寫著出售「名牌商品」之類的話,於是就走了進去。
「歡迎,歡迎!」朝倉大概是今天第一位顧客,夥計滿臉堆笑地說著連領班也迎了上來。
朝倉挑了一隻助聽器和一個只有「丈光明’牌香菸盒那麼大的微型兩用錄放機,據效能介紹書說,通常的聽力藉助這隻助聽器,能聽到一百米開外的暱暱細語聲。那隻錄放機可連續錄音一個小時這兩樣是同一家的產品,把助聽器與錄放機連起來,插上耳塞,就能邊聽邊錄音。
領班說是交個朋友,所以便宜三成出售。朝倉把包好的小紙盒放進上衣內袋,將徽章重新別好,回到了公司。
走進辦公室時,己過了九點,除了那個不過功點不露面的小泉,幾乎全都到了。
金子見到走過來的朝倉也許是當著眾人的緣故,毫不掩飾地沉著臉。
「對不起。遲到了,因為賣完了。」朝倉把三盒香菸平攤在手裡,放上找來的零錢,遞給了金子。
「真讓我為難,到上班的時間還沒來。」金子嘀咕了一句,示意朝倉坐回自己的位子。
朝倉坐下,同事們便紛紛打趣道:「怎麼,連你也生起病來了?」
「不,大概是有人來相親吧!」他們見朝倉沒能保持全勤的記錄,現在又受到副處長的訓斥,不由得與他親近起來。
「老兄真是個戀愛癖。」朝倉輕鬆地答了一句,就開啟了帳冊。
又開始了無聊的工作。朝倉他們幾個人處理的業務是為稅務署和股東提供尾數決算,造帳本的是由那幾個正副處長的親信負責。
過了十一點半,小泉處長出現在辦公室,金子讓小泉就坐,然後就小聲地向小泉急切私語。
朝倉剋制住試試助聽器的念頭觀察著映在打火機殼上的小泉和金子。他想,如果能弄到不用引線的耳塞就好了。
小泉還是那副進辦公室時就帶著的倦容,以向他訴說著什麼的金子,起先是愛理不理地搭著腔,可過了一會就示意金子去會客室說話。會客室在辦公室另一邊隔壁。
朝倉心想如果使用助聽器,可以在走廊上偷聽到會客室裡的談話,可現在離開力公室,難免引起那幾個親信的疑心,他腋下不由得急出汗來。
20來分種後,小泉和金子回來了,小泉的臉上一副苦相。而金子則是臉色刷白。
牆上的揚聲器響起來了下班鈴聲,職員們全部站了起來,粕谷股長又去向那些不去餐廳的人徵訂飯館的飯菜了,朝倉對他說道:「身體還沒完全恢復,中飯不想吃了,要是出去散散步也許會舒服些,所以告辭了。」
「一個人過日子,夠可憐的,願你早日復原。」股長輕輕拍了拍朝倉的肩膀。
朝倉出了大廈。徑直往k百貨商店走去。這家商店在日本橋邊上,從公司走過去,只要三、四分鐘的時間,每逢星期五休息。今天是星期一,百貨商店不算太擠。朝倉沒乘自動扶梯或電梯,從樓梯走上在8層樓上的房頂商場。他又摘下了公司的徽章。在八樓上房頂的那段樓梯平臺上,有幾個出售園藝工具、狗的鎖圈和飼料等物的拒臺。
在房頂上有個混凝土建築的陽篷,是出售熱帶魚和小鳥的地方,朝倉轉了轉,玻璃缸裡遊動著一種名叫「內奧·代特拉」的熱帶觀賞魚,色彩斑翻。煞是好看。鳥籠裡關的是一種名叫「勞拉·加拿利阿」的德國產小鳥,啼聲碗轉,十分動聽。朝倉在這裡把助聽器連上錄音器一起放進了西裝右邊的口袋,將助聽器耳機塞進耳朵,開啟助聽器開關,轉動著音量調節旋紐,被放大的聲音頓時震得鼓膜發痛,連開過百貨商店門前的車輪摩擦聲也聽得一清二楚。朝倉暫時關掉助聽器開關,做出在用耳塞收聽半導體收音機的樣子,走出了出售魚鳥的陽篷。
房頂上冷風捲著,沿著陽篷的牆壁,排著二十來只關著松鼠的籠子。
每隻籠子都養著五六隻黑白相間的小松鼠,小傢伙們瞪著調皮的圓眼隋,在鐵絲做的車輪上玩耍,有幾隻還用前爪捧起橡栗,象變戲法似地啃去橡栗的外殼。不少松鼠都無憂無慮地躺在麥秸編的草窩裡。
幾個牽著孩子的中年婦女,在松鼠籠前嘖噴讚歎松鼠可愛,遲遲不肯離去。詞養員大概是個勤工儉學的學生。正坐在一邊看著英語課本。朝倉仔細看了看,沒有發現前袋插著摺疊尺的男子。
與賣松鼠的地方隔著一條通道,是蓋著塑膠薄膜的溫室,用暖氣培育熱帶值物。溫室有一人多高薄膜表面滿是塵土,內面布著一層水氣,模模糊糊可以看見溫室裡的東西,而從松鼠籠這邊卻無法看清溫室後面。溫室周圍密密麻麻地擺著盆栽的小樹,那些培育得盤根錯節的松樹,侮株要價1000日元。
溫室對面有個高臺,圍著金屬欄網,是玩狗的地方,前面擺著幾排長椅,玩狗場的入口處是供小孩玩的木馬和滑梯,欄網的一邊是一排裝著玻璃的小狗餵養箱。房頂的盡頭,有個飲食服務亭,出售熱狗、牛奶、果汁等地高風寒,長椅上只有四五個人坐著。朝倉看見玩狗場中有七八條狗哀叫著亂蹦亂跳。
朝倉走到服務亭,要了三個熱狗和兩瓶牛奶。他看了看錶,是12點15分。只用了30秒鐘光景。熱狗就做好了。朝倉端著放在紙盤上的中飯剛想去長椅上坐坐,這時在前面一排長椅上站起了個豎著防雨風衣領子的高個子男人,他拉開風衣拉鏈,從褲子口袋中取出一把黃色的摺疊尺,放進西裝的前袋。
當那人轉過身時,朝倉看清了他的面容,約莫二十六七歲光景。看上去比自己年輕,而且容貌之俊美簡直讓人驚訝,身材纖細,充滿了青春的活力。而朝倉結實的身軀卻只能給人以力的感覺那個人掀開風衣前襟,讓插在前袋中的尺子醒目些,然後往溫室的前方走去。
朝倉開啟助聽器開關,坐到離溫室最近的長倚上,各種各樣的聲音十分清晰地傳進耳朵。在他急急忙忙吞嚥熱狗和牛奶時,耳塞裡傳來了從陽篷方向走近松鼠籠的非常熟悉的腳步聲,正是金子。腳步聲在出傳松鼠的地方停住了。
「就是你想見我?究竟有什麼事?」
夾在各種雜音中朝倉聽到了金子虛張聲勢地先發制人的聲音,朝倉把手伸進口袋按下了錄放器的錄音鍵。
「有件東西您大概願意買下。」那個年青人平靜地說,他的聲音很脆。
「有東西要我買下。」金子嚷道。
「請安靜點,站著說話是不是累了點,去長倚上坐坐好吧?偶爾能悠閒的地看小狗,也是件好事啊。」那青年男子輕輕地笑了幾聲。
「我很忙。」金子一字一頓地說。
「我明白啦,既然如此,那就儘量說得簡短些,不過究竟是長是短,全看先生的態度羅。」
「你叫什麼名字?是恭子的面首嗎?」金子粗著嗓子說。
「我失禮了。您就叫我久保吧。」年輕人嘀咕著往擺在圍有欄網的跑狗場前面的長椅走去。
正在用助聽器偷聽這兩個人談話的朝倉,沿著溫皇的塑膠薄膜把身體移到不會讓他們看見的位置。
金子努著嘴,聳了聳肩,跟在那個自稱是「久保」的青年男子後面。金子瞪著比他高出半個頭的穿著防雨風衣的久保的背脊,眼中露出了簡直想殺了他的憎惡之情。
他們在最前排的長椅上生下。
「快點把貨色拿出來,你想賣什麼東西?」金子帶刺地說。
「讓我們先從您易於接受的東西看起吧,我在玩‘120’照相機的時候,沒想到拍了張十分清楚的照片。」久保唸叨著,從風雨衣裡面的西裝內袋中取出一隻大信封。
「我看……」金子一把搶過了信封。
「弄破了也沒關係,我留有底片。」久保滿不在乎地說著。
「畜生!」金子從信封中抽出幾張照片他一見到照片,臉頓時讓恥辱漲得一直紅到了耳根。這幾張照片拍的全是金子和一個女人在一起時的情形,那個女人是受僱於西銀座「露娜」酒吧的女掌櫃恭子,金子花了半年時間才搭上她,最近一個多月來。幾乎每隔3天就要在一起鬼混。照片上的兩個人都一絲不掛,而且做出種種不堪入目的醜態。
「原來恭子和閣下是串通好的啊,按理說她在那個時候是難以亮燈的。」金於的嘴唇打著哆嗦。
「還給你錄了音。順便說一聲,五樓的商場就有錄音機出售。」
「真是混帳。要賣的東西,就這個?很遺憾,你的如意算盤打得太順手了。你大概想用把照片賣給報社來訛詐我是吧?這對我可是無關痛癢的,規規矩矩的一流報社,不會登這種東西,再說鄙公司與同業界報紙的關係相當不一般,要是它們登了,鄙公司就會撤下廣告,所以無論哪家同業界報紙也不會貿然行事的。」
金子好象一下子重新掌握了主動權,他從上衣內袋中取出一隻四方形的信封:「喂,這個你拿去,你得把一切都忘了。裡面有20萬日元,順便把底片給我吧。」
金子態度更硬了。
「這可不好辦啊,我既不是拆白黨,也不是要飯的,即使您說過‘這個你拿去’。可我實在不敢領受。」久保咧著嘴說。
「別裝模作樣了,不要擔心,我不會去報告警察的。」金子冷笑道。
「先生,您誤會我了,真沒辦法,本以為可以不言自明的。好吧,那就實說了,我是鈴木光明先生的人。」久保淡淡地說道。
「什麼!你再說一遍!」
「社會上流傳鈴木先生專幹巧取豪奪之事,我可不這麼看,先生是一位具有正義感的人士,他最不能容忍那些一無所長、滿肚子只有私慾、在公司或股東的碗裡搶東西的經營者。」
「……」
金子啞口無言了。
當朝倉通過耳塞聽到這番話時,也倒吸了一口氣。
曾幾何時,那個作為戰後派常勝將軍的鈴木,為了獲得更大名聲,乘著時勢建立了證券公司,牟取了鉅額暴利。
鈴木與橫山春樹合夥霸佔了「s」百貨公司,事後卻未傷一根毫毛,在發生吞併「t」製糖公司事件時,鈴木又是個活躍分子。由於這一事件,加上因違反了證券法受到檢察廳的偵緝和受股票行情下跌的影響,他毫不猶豫地解散了證券公司,當起了東亞經濟研究所的所長。
雖然表面看鈴木是從經濟界的前臺引退了,但實際上。聽說他的那家研究所仍擁有數千家公司作為基石,而聽從他的號令來決定取捨的投資家也有將近5000人。時至今日,一旦商業界發生吞併事件,眾目所指的仍是鈴木……
「我還把您的那本筆記本翻拍成連線照片,那上面記著您和財務處長共同策劃侵吞的公款金額,那是您在恭子房內睡覺的時候,從您的皮包中拿出來的。當然這也是不夠禮貌的。」久保像貓迫耗子似地嘲弄著金子,話卻講得十分客氣。
「啊!」金子終於忍受不住了,痛苦地哼出了聲。他像演戲似地抱住了腦袋。
「您一邊把公司推入困境,一邊與女人尋歡作樂,那些對此一無所知、心地善良的股東今後日子怎麼過?這事要是讓鈴木先生知道了,大概馬上就會採取行動。」久保感慨似地說道。
「剛才多有得罪,真對不起。既然這樣請你原諒!」金子雙手支膝,深深低下頭說。
「您知道就好啦。那樣做的話,我也就感到有點不好。」久保顯得通情達理地笑道:「本來嘛,我是必須把了解到的情況首先向鈴木先生報告,不過先生一旦出來主待正義,您的日子就難過啦!我實在不忍心見到這個結果,何必讓人受苦。」
「我,我明白了,這點錢就請笑納。真是不好意思,您把照片和錄音帶的事先告訴了鄙人,為了表示我的心意,您要多少?」金子卑躬屈膝地仰視著久保,嘴唇也有點發紫了。
「剛才我已告訴您了,我不是來敲竹槓的,所以,我是不會下流到說要多少錢之類話的。再說,您和恭子的照片放在我這兒也沒什麼用。不過嘛,我是個攝影師,若是對工作的報酬倒是樂意接受的。」
「您是攝影師啊,那您連同底片,給我開個報酬的數目。」金子獻著殷勤。
「多謝,我相弄輛‘勞塔斯·愛利特’牌的法國轎車開開。」久保低低地說道。
「要多少一輛,這種車子?」
「有300萬日元。大概差不多了。」久保回答得很快。
「這沒問題,不過現在身邊沒帶這麼多。」
「真遺憾,那明天就能備齊了吧?」
「無論如何也給您湊起來。請相信我。那麼筆記本的照片呢?」金子不安地嘶啞著聲音說。
「這個嘛,就算是一輛‘勞路斯·勞倫斯’牌的英國轎車吧。」
「大致上就一千萬日元,‘勞路斯’車是貴了點。」
「一千萬?」
「您不願意?」
「請,請您別急,聽我說,我不是不願意,一千萬是實在難以弄到。」金子幾乎要哭出聲來了。
「像您這樣身分的人。要拿出這點錢,還不是一句話,您只要籤張公司的空白支票就成了,與你以前所幹的並沒什麼差別。」
「我不是強迫您,真的,您不必勉強。那麼我只要把照片交給鈴木先生就算交差了。」久保雖然把話講得毫不留情,但口氣還是平緩沉著的。
「請等等!在沒和處長商量的情況下……不,不。我要去說服他,事情弄到這般地步。處長也是有責任的。」
「不錯。」
「無論如何請您等到明天,明天晚上,請您定個見面的時間。」金子餡媚地點著頭。
「這個算是孝敬您的車馬費。」金子把裝有20萬日元的信封塞給久保。
「可實在……」久保搖了搖頭。
「那麼明天晚上七點,在‘新日本飯店’的大廳會面吧。在下想忠告一聲,我並不懼怕警察。原因很簡單我不會失去什麼。再說,警察真的逮捕我,那我就只好交出有關您的材料,這一來您這裡的損失可就大了。」久保畜告金子道。
「這我懂,那您能把真實姓名告訴我嗎?」金子舔著嘴唇說。
「知道久保就夠了。」
那個年輕貌美的男子不耐煩地說道。將照片收起放進了內袋,十分優雅地對金子行了個禮,就往陽篷走去。朝倉知道他是要從陽篷那邊下樓去了,於是就關掉助聽器和錄放機的開關,將耳塞放進口袋。金子仍坐在長椅上,瞪著血紅渾濁的眼睛。盯住久保的背影。當久保在陽篷裡消失後,立刻起身跌跌撞撞地快步追去。朝倉見狀,也迅速行動起來,趕快往與陽篷相反的方向跑去。在房頂盡頭的飲食亭邊上,有個商店職員專用的出入口。
快到飲食亭那邊時,朝倉把手壓在長褲皮帶上,朝著出入口快步走去。兩個穿著工作服正在整理空酒箱的商店職員用責備的眼色看著朝倉,其中的一個站了起來。
「先生……」
「對不起,急著要用廁所,大概鬧肚子了。」朝倉皺著眉說。
「最近的廁所在七樓的電梯邊上。」那個職員表情緩了下來,和顏悅色地說。
朝倉說了聲謝謝,就從光線暗淡的樓梯跑到了八樓,推開一扇寫著職員專用的鐵門,走進了商場。
八樓有一角是畫廊。商場中主要出售手錶,照相機、金銀飾品等小件高價的物品。金子正在電梯邊湊在一個長臉男子耳邊細聲說著什麼,並朝電動扶梯那邊指指點點。那個長臉男子四十來歲,做出一副正在饒有興致地觀看照相機櫥窗的樣子。
朝倉往金子指的方向看去,正好瞥見穿著風雨衣的久保的身影。那個馬臉男子若無其事地離開了櫥窗,大步流星地朝電動扶梯走去。這時金子像精力耗盡似地靠在櫥窗上,手按眉心,閉起了雙眼。
朝倉在哪怕金子睜開眼睛也無法看見的座鐘櫃檯前停下,等待電梯上來。從樓梯或從電動扶梯走,都可能被金子發現。如果能迅速鑽進電梯,就安全多了。
稍等了一會。電梯上來了。八樓是最高一層,所以上到這兒又要往下降了。待電梯裡的顧客走盡,朝倉剛想一個箭步邁進去,恰恰就在同時,靠在照相機櫥窗上的金子也踉踉蹌蹌地朝電梯走來。
朝倉見此,只得仍退回到座鐘櫃檯的深處。
載著金子的電梯間關上了門,響亮地「嚓嚓」叫著下去了。朝倉別無選擇,只有從樓梯下去了,在樓梯上奔跑。很可能被保安人員誤認為是小偷,但他顧不上這些,從七樓開始就一個勁往下衝,一層樓梯僅跨三步就下完了弄得他好幾次差點滑倒。
到了一樓,他立刻發現了目標。久保就在打火機櫃臺的邊上,那個受金子之託的馬臉男子與久保隔了十來個男女顧客。那個男子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風雨衣,很隨便地繫著腰帶,作為一個刑警,他的皮鞋未必太時髦了,這與刑警的職業是不相稱的,看來大概是那種掛著「興信所」、「調查事務所」等招牌的機構裡的私人偵探。
久保在打火機櫃臺上挑選組合式汽體打火機,私人偵探模樣的男子,從久保這邊走開。在打火機櫃臺對面的領帶櫃檯前問著蝶形領結的價格,一面從鏡子中監視著久保。出了電梯的金子,有意不去看那兩個人,走出了商店正門,看上去他好像已從打擊中清醒過來,走路的步子也顯得踏實多了。
久保拿出剛從金子手裡弄來的四方信封,抽出一張一萬元的鈔票,付了錢,把包裝好的汽體打火機很隨便地塞進風衣口袋,出了商店。朝倉看了看手錶,「勞倫克斯」淡綠色的指標已指在一點零五分了,要是再不直接趕回公司,午休的時間就要用完了。
朝倉心想,現在已是關鍵時刻,該比出勤考績統統見鬼去。久保朝著昊服橋方向走去,私人偵探在他後面10來米處。朝倉也拉開了這樣的距離跟在私人偵探的後面。
久保似乎已經覺察到被人盯了梢,所以他一次也沒有特意做出什麼回頭張望的樣子。在冬日溫暖的陽光照射下,他微微整起天鵝絨般的雙眉。濃而長的捷毛深深地遮住了眸子,他和著那些過路婦女的步伐,不緊不慢地走著。
光明大廈是6層建築,矗立在東京都營電車吳服橋停靠站邊上。一樓全歸東亞經濟研究所使用。從「光明」的名字就可知道,這幢大廈是鈴木的產業。
久保走進了光明大廈,朝倉見此,立刻明白久保確實知道有人跟蹤。私人偵探緊跟著進了大廈。朝倉則有點犯難了,最後他還是決定進去,就此折回是毫無意義的。
一進大門,就是一個寬敞的會客廳,客廳左角。是去樓上的電梯和樓梯。地上鋪著磨舊了的絨毯,擺著二十多張沙發,坐著五十來個人,人人的眼睛都流露出沉溺在金錢鬼魅之中的狂熱。他們都可以得到五分鐘的時間見鈴木或研究所的首腦人吻。當然,這得付出一大筆交談費。這些人就是在坐著等候的空檔兒,也把皮包擱在膝蓋上計算利息或是翻閱股票業的報紙。
客廳的右角擺了一張長桌,坐著一位負責傳達的姑娘,進來的客人就在那裡登記姓名和付交談費。
朝倉見到久保根本沒去理睬那個姑娘,徑自走進了標著「n03」的房間。姑娘故意板著毫無表情的臉,聽任久保進人房間,眼睛卻盯著他的身影,眼中混雜著敵視和激情。
私人偵探依在電佛旁的牆上,從後袋中掏出報紙看了起來。朝倉看到角落上有張空沙發,就走過去坐了下來。
每當擴音蜂鳴器響起。那個姑娘就用小型麥克風招呼下一位的名字,並報出該去的房間號碼。她的聲音似乎有點急躁。她身材瘦削,可胸脯十分發達,一對大rx房挺得似乎要將服裝的扣子頂開,看上去不像墊著襯物。眼珠微帶藍色,非常富有表情。
朝倉吸著煙,過了10分鐘左右,有意看了看手錶,起身走出大門,轉到後門去了。那個私人偵探仍站在老地方,用報紙遮住臉。橫在光明大廈後門的,是從外崛街通往中央大街方向的單行道。遁路兩旁排列著一些蔥花形的計時停車器,下面停滿了汽車,一點空隙也沒有。不時有車緩緩開過,不一會兒又緩緩地回來。朝倉在一塊扁扁的舊式交通梭鏡背陰處站著,不露聲色地對光明大廈的後門進行觀察。後門掛著一塊牌子,上書「與本大樓有事聯絡的顧客請走正門」邊上有個通往大廈地下停車場的出入口。
不出所料,還沒過20分鐘,久保在後門口出現了,風衣的拉漣一直拉到胸前。不見跟蹤久保的私人偵探出來,朝倉心想那傢伙一定還在電梯邊上等著久保。臉上不由掠過一絲微笑。久保朝外崛街方向大步走去。朝倉沿著另一邊的人行道慢慢跟著。
這時,私人偵探也從後門出來了,他大概在電梯邊等得不耐煩了。朝倉用眼角看著他,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私人偵探在人行道邊上站著,一輛停在靠近中央大街的「伯布利克」轎車大聲按著喇叭,十分艱難地超過各種車輛,開到他的身邊,車子停下,那個開車的男子就讓到了副手席上。
朝倉發現那輛汽車掛著特種牌照,他記住了牌照號碼。私人偵探鑽進汽車,握住了方向盤。
久保到了外崛街,就住左轉彎,私人偵探見到「丁」字路口沒有警察,就不顧亮著紅燈,也往左拐,進了外倔街。
「伯布利克」沿街道的左邊緩緩開著。與久保保持十五米左右的距離。朝倉則離汽車十來米光景。走出不遠,右前方就可以看見東京車站了。
路上跑著不少出租汽車,幾乎全是空著開回車站的,此時如果久保坐上出租,朝倉未必能馬上就叫車跟上,那個私人偵探這會兒用汽車來跟蹤,大概也是擔心久保利用計程車吧。
可是那個久保好像背上長著眼睛似的,他乘「伯布利克」在八重洲路口遇上紅燈,前後左右被輕便小汽車和計程車堵得不剩15公分空隙的時候。突然穿過橫行道,往東京車站走去。
私人偵探急忙開啟車門。可邊上頂著一輛出租汽車,門只能開半扇。左側的車門已與一輛汽車擠在了一起,急得那個坐在副手座上的男子破口大罵東京都道路管理部門。
朝倉在距離「伯布利克行」五六排汽車的地方,側身擠路對面,繼續跟蹤久保。久保穿過站裡的「大丸」百貨商店,夾進人流之中,往國營電氣列車的檢票口走去。
朝倉在自動售票機上買了一張車票,為了預防萬一,又買了張火車的月臺票。
久保在站臺上未作停留就又鑽出檢票口,橫穿車站。從北口出去了。朝倉全神貫注地盯住久保,不讓他消失在人海之中,毫不理會自己會把人給撞了。
那些讓朝倉撞得險些跌倒的男人們,剛想衝他發脾氣,可一見到他神色嚴峻的眼睛就都不吱聲了。大概他們都把朝倉當成了正在追蹤犯人的刑警。
久保走出車站,穿過北口廣場,進了與高大的新丸大廈為鄰的三友銀行。銀行大樓和新九大廈相比,不免有些矮小,其實這也是幢九層樓的建築。
朝倉眨了眨眼睛,讓眼神變得溫和些,接著也朝銀行大樓走去,寬寬的走廊上安裝著排鋼門,正中的彩色玻璃大門上雕著「三友銀行」四個銀色大字。
「歡迎,歡迎!」朝倉剛推開銀行的大門,兩個穿制服的門口就恭恭敬敬地說。
大門裡就是銀行的領地,面積十分可觀。接待室也十分寬敞,置放著價格昂貴的沙發和扶手椅,還有一個出售小鳥和熱帶觀賞魚的小賣部,那些第二流的咖啡廳也就不過如此。
朝倉往接待室的沙發走去,同時環視著服務檯的一長溜視窗,久保正站在辦理出租保險箱的視窗與服務員說著什麼。朝倉在沙發上坐下。隨手從書架上取下一本畫報,攤在膝上裝模作樣地看了起來。
服務員讓久保走進服務檯,把他帶進了通往出租保險箱存放處的那扇便門。朝倉點燃一支菸,接待室的一角有部不收費的電話,他就走過去往公司打電話。
「這兒是東和油脂公司。」這是接線小姐做作的女高音。
「我是財務處的朝倉,能給轉到辦公室嗎?」
「請稍候。」
接線小姐柔聲說道,不一會兒,電話裡響起了同事的聲音。
「我是湯澤,有何貴幹?」
「對不起,身體還沒全好,午休時出去散步突然感到不對勁,就上醫院了,我等會兒馬上回來,請轉告兩位處長。」朝倉答道。
「你小子夠可憐的,不必擔心慢慢來吧,處長和副處長都不在辦公室,我們也正偷閒哩。」湯澤說道,還打著哈欠。
「兩位都不在,怎麼啦?」
「啊,具體原因不清楚,大概是開突急董事會議,副處長也列席參加了。」湯澤樂呵呵地說。
朝倉結束通話電活就出銀行,門衛機械地點頭說道「承蒙關照」。
看看手錶,已快二點了,朝倉一邊推測著公司開緊急會議的內容,一邊往東京橋走去。盯久保的梢,先到此為止,如果一意跟蹤下去,就會使久保進一步加深戒備之心,而且還有可能作出反擊。朝倉不願發生這類事。
對緊急童事會的議題,朝倉不必費心就能猜中:是關於久保向金子提出的要求,也許財務處的小泉處長和金子副處長還會威逼董事們同意由公司支付這筆錢。
久保亮出的證據,是小泉與金子共同侵吞錢款的記錄。但是這兩人同時又參與包括總經理在內的董事們的貪汙活動,尤其是在違背職業道德上。他們是合穿一條褲子的。
說穿了,這些人全是一丘之貉。如果總經理等人對小泉的貪汙行為稍有微詞,小泉這個傢伙大概就會用向鈴木抖出他們的老底的辦法來鎮住總經理這班人。何況私人偵探還會向他們報告無法排除久保與鈴木有一定的關係。
朝倉還想,小泉和金子很可能還會說久保手中的證據是有關和總經理等人共同策劃的不法行為、貪汙數目的記錄,這徉,總經理和那些董事們就無法裝傻了。
路過京橋大街時,朝倉到雜貨鋪裡買了兩隻瓷碗,又在另一家店裡買了一支瞬間粘合劑和一根釣魚線。把這些東西揣進口袋,他回到了京橋二號街的新東洋工業大廈。作為新東洋工業公司的東和油脂公司,五樓到七樓的房間都是它的辦公室。
7樓的董事會議室視窗都放下了窗簾,朝倉乘電梯到了5樓。然後從樓梯走上房頂。
由於不是午休時間,房頂的高爾夫球練習場和其它活動場所都空無一人,他來到會議室的上方,將自制的碗形竊聽器吊下去,落在一個不易被人發現的角落裡。
起先聽到的是中央大街上來往的車輛馬達轟鳴聲和各種潮湧般的噪音。怎麼聽不見會議室的聲音?朝倉屏往呼吸,豎起了耳朵。耳塞裡傳來一聲長嘆:「我想,最好還是先看看反應再說,反正現在還無法肯定鈴木到底插不插手。」
這是總經理的聲音,他似乎在生氣,瓷碗起到了增幅器的作用。朝倉又按下了錄音鍵。
「我贊成。總經理真是高見。再說,給鈴木一嚇就完全屬服,那以後就連骨髓也要讓他吸乾了。」營業部主任不滿地說。
此後是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
電話鈴聲打破了寂靜。
「啊,是這樣……真的?請加把勁,這可沒有辦法。那麼,就監視她房間。是,晴海莊305號的牧恭子,那傢伙一定會同她見面。」
是金子在接電話,他焦躁不安地說著,接著又換上了謙卑的聲音:「對不起,總經理,是私人偵探所的石井來的電話,說是把久保盯丟了,現在仍沒發現蹤影。他還說在鈴木的光明大廈試探過久保的事,可那兒的人的嘴都很緊一無所獲。」
「不過,你剛才不是講讓他到那個女人住的地方去轉轉嗎?金子君,你可是在她手裡栽了個大跟頭啊。」監察處處長譏笑道,他是總經理的小叔子。
「您說的是,處長。好象您去年也讓新宿相好的面首敲去了一大筆贍養費吧!」金子回敬了一句。
「混蛋!這個,說到底是我個人和女人的事,不像你,把公司也捲了進去了!」監察處長怒吼起來。
「啊,別說啦。起內訌可不好,現在關鍵的問題,是絕對不能讓總公司察覺到。今後的事要真的讓他們知道了,你們可都得有掉腦袋的思想準備,就是老夫,也難說啊。」總經理痛苦地說道。他說的總公司,就是指新東洋工業公司。
會議室裡又變得鴉雀無聲了。
「那麼,讓我們把話題重新回到看看鈴木的反應上來吧,與其明天付給久保一半鈔票,倒不如今天晚上就給他來個下馬威,把底片與照片弄來,諸位覺得如何?當然,不用我們去幹,在這方面,可以僱幾個行家,雖然要冒點風險,可總比一開始就向鈴木低頭要……」五分鐘後,財務處長小泉開口了。
「誰知道這種行家?要可靠……」總經理問道。
「現在聯絡的這個私人偵探所裡,有幾個要錢不要命的傢伙,而那個石井所長,要是肯認真去做,幹起來還要漂亮。大概出一百萬日元,他們就將久保揍個半死。事成後,再給久保五百萬元光景的醫療費,我想就差不多了。」
「這樣……」
「當然用支票是危險的,因為它可以作為證據,我們可以在其它地方兌換五百萬現金。鈴木如果真的出面,到那時再相機行事,只要筆記簿的照片和底片到了我們手中,鈴木那邊就沒有任何可以搞垮我們的證據了。」小泉說。
「石井這人已為鄙公司服務多時了,總不至於背叛我們吧。」營業處處長表示贊成。
「是這徉,那小子的私人偵深所,就同我們自己開的差不多。」監察處長補充了句。
於是總經理宣佈進行表決,大部分董事同意動用石井這班人。
「那麼,要是不馬上通知石並,那個事務所總有電話吧,能時刻保待聯絡嗎?」總經理又問。
「是的。現在他們正在進行監視,所以……反正只要不發生特殊情況,他大概每隔兩個小時就用電話聯絡一次。像剛才那樣。」小泉進一步作了說明。
朝倉又偷聽了大半個小時,對會議內容已大致有數了。他關掉助聽器和錄放機的開關,拿下耳塞,割斷了連著瓷碗的魚線,把斷頭綁在柵欄的鐵桿根部,那個留在會議室外壁上的瓷碗,除非是特別好奇,一般人是不會去注意它的,即使引起人們的注意,他們也未必搞得清楚這是派啥用場的。
朝倉把公司的徽章別回前襟,下到五樓,走進了財務處辦公室,這時已是下午3點半了。他雙眉緊鎖,左手揉著額頭。辦公室盡頭的那兩張辦公桌,當然還是空的。
「怎麼樣,身體的情況?」粕谷般長擔心地問道。
「一般說來沒問題,但頭還是一陣陣疼痛,也查不清病因,剛才打了電話後就想馬上回來,可是醫生開的針藥打下去後,渾身出汗,連路也走不動。真對不起,今天想提前下班。」朝倉滿臉愁容地說。
「要是再加重就麻煩了,你就早點回家吧,好好睡上一覺。」
「謝謝。萬一身體不行。明天或許也得請假了。」朝倉垂著眼說。
「你就放心吧!」粕谷並無惡意地笑著說。
朝倉出了公司叫了輛計程車,現在還沒到交通高峰期,坐計程車回上目黑寓所,比乘電車快得多。
坐在行駛的出租汽車裡,朝倉想起了京子,她眼下肯定在赤堤的公寓等他,那就讓她等吧。今天晚上看來夠忙的。無法告訴她回去的準確時間。
朝倉繼續想著:從剛才久保在三友銀行租用保險箱來看。他不像是按鈴木的指示行動,除非是有意設下騙局。他故進三友銀行保險箱的肯定是金子筆記本的照片和底片或者是將它們轉移到三友銀行。如果久保是受鈴木派遣的,那他就該把那些東西還給鈴木,朝倉對自己的推理甚感滿意。
回到上目黑寓所,他換上了一件黑色西裝和黑色大衣,取出錄音帶,塞進褥子裡,又找了一頂黑色軟帽。在褲子口袋中放進自己心愛的何爾特自動手槍。開啟桌子抽屜,從最底下翻出一份偽造的警察證件,放在了西裝內袋。出了公寓,在放射四號大街的一家商店裡買了卷微型錄音帶,乘上計程車前往在吳服橋的光明大廈,街上越來越擁擠了。
朝倉暗自祈禱道‘上帝保佑’但願鈴木的東亞經濟研究所下班時間在5點之後。
五點剛過,朝倉再次來到光明大廈的東亞經濟研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