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章

叛逆者 大藪春彥 第1頁,共2頁

今天是二十五號星期五,是東和油脂公司開響的日子,作為財務處的一名職員,朝倉整個上午都忙於製作總公司五百多名職員的工資單。

午休時,朝倉到日本橋邊上的一家小印刷所去印名片。他填了「崛田」的名字,又加倍付了錢,那幾部手動印刷機就轉動起來了,在回公司的路豐,又到舊衣店買了一套工作服和一雙齊腿根的長統雨靴。

下午發工資,已代扣了稅金、人身保險、工會費、衛生費等等費用,拿到手的共2萬3千日元。與此相比,處長小泉僅記在工資單上的就已超過了50萬日元。

5點下班,同事們都嚷著去喝一杯。朝倉謝絕了他們的邀請,從更衣箱中取出買來的東西,徑直回到了上目黑的寓所。昨天晚上偷來的東西全放在壁櫥下面的一格。那輛小型工具車丟在了神泉的旅館街附近。

朝倉麻利地換上那套高階西裝,急促地來到街上,攔下一輛「伯爵夫人」出租汽車,要司機全速趕往杉井的,「h」,大學。

「如果讓警察巡邏車逮住了,我就再給你一萬日元付罰款。」

「要是吃了行政處分,就得去幹修理工,一萬日元可不合算。」

中年司機雖然不滿地滴咕著,卻不怠慢。他利用「伯爵失人」車身的小巧、靈便,在車流中見縫插針地急速前進。

汽車停在了「h」大學的正門前時,眼看就要到6點了。

「謝謝,不用找錢了。」

朝倉給了司機1000日元就跳下汽車,快步走進正門,門衛漠不關心地看了他一眼,現在正是夜大上課的時間。廣場上到處是匆匆來往的學生。校舍與官廳街的房子沒有什麼差別。他不由得想起當年在這兒上夜大的情景。心頭浮上一陣酸澀的感傷。

教授會館位於廣場右側的中公,學生未經許可是不準進去的,會館房子的背後就是謝恩庭園。

朝倉用了5分鐘到了古色古香的教授會館,廳堂很像客廳。有幾把椅子和一張已被磨褪了色的皮沙發裡面只有幾個人。

廳堂的一角放著一張辦公桌和電話,一個二十一二歲的姑娘正守在辦公桌旁。對朝倉禮節性地笑了笑。

朝倉微笑著走了過去,十分優雅地行了個禮,這種笑對女性來說,非常具有魅力的。他說:「我是法律系七o年畢業生,現在四谷一所高中任教,叫倔田。怕有親戚把電話打到這兒,所以……」

「是崛田老師啊,好像還沒您的電話,要是打來,立刻叫您。」姑娘答道。她的臉上略泛紅暈。

「請多關照。」

朝倉說完就轉了身,放鬆地笑了笑,走到牆上的書架邊,隨手取了幾本學術性刊物,坐在沙發上。

沒等多久響起了電話鈴聲,那個姑娘叫到「掘田老師」。

朝倉快步走了過去。接過電話筒,故意不耐煩地說:「我是掘田。」

「是我呀,京子!我在新宿的‘丸產商場’。」京子的聲音很粗,從話筒裡可聽見商場裡的喧鬧聲。

「知道啦。」朝倉冷冰冰地說。

「我在傢俱櫃檯,能馬上來嗎?」

「真沒辦法,那我儘量快點趕到吧!」朝倉顯得很不高興似地結束通話了電話,又對姑娘說了聲:「實在對不起!有急事。」

隨後走出了教授會館。

「丸產商場」在新宿伊勢丹的後側。他叫了輛出租到截窪,然後改乘中央線電氣列車去新宿。路過一家藥房時,他買了一包安眠靈。

不出所料,丸產商場前的那條都營電車線,像往常一樣擁擠不堪,各種車輛緩緩挪動。焦燥的喇叭聲響成一片。

「丸產商場」的三樓是傢俱商場,這家商場與其它商店不同,要營業到夜間10點。

朝倉乘電梯到了三樓,看到京子身穿一件似乎有點眼熟的兔毛大衣,幾個男店員正在殷勤地圍著她。京子一見到朝倉,就走了過來。

「對不起,剛才邊上有幾個研究室的夥伴。」朝倉小聲解釋道。

「我正在想您怎麼一下子就這麼冷淡,原來如此啊。您來看,這裡哪幾件最好。」京子挽起了朝倉的胳膊。

「歡迎。正在等著您哪。」店員們討好地說著,不過眼裡卻流辱出了嫉妒和羨藕的神色。

經過一番挑選,他們最後買下了20萬日元的客廳擺設、7萬日元的雙人床、10萬日元的比利時絨地毯、還有5萬日元的沙發和8萬日元的零細用品,京子從挎包中取出一紮嶄新的鈔票,大概剛從銀行提出來。

「最好馬上就能送去,運費可以加倍。」她對營業部主任說。

「這完全不必,是免費運送。只是馬上……」年近五十的主任欲言又止。

「那麼,就讓搬執行送吧!」

「我知道了,鄙店無論如何也給您安排在九點半之前送到。能不能把您的姓名和地址留下,最好能畫張線路草圖。」主任拿出了一張便箋。

「您來寫。」京子想把便箋轉給朝倉。

「寫了一下午,手指都弄痛了,我說,你來寫。」朝倉揉著手指說,他是不會在這種地方留下自己的筆跡的。

他們在二樓的日用品商場買了煤氣灶、冰箱和一些安家的必需品,讓商場把這些東西與傢俱一起送來。又去地下的食品商場買了不少食品,兩個人幾乎都捧不了。

九點不到。他們來到了赤堤的公寓,「丸產商場」的運輸車還沒來。

當他們站到了205號房間門前時,朝倉掏出了一張午休時讓人印的名片。

「在名牌還沒做好前,就貼這個吧!」

「給我看。」京子拿著名片湊到路燈下,短短池嘆口氣說:「怎麼沒印頭銜。」

「啊,要是讓人找去給應考生輔導功課,夠煩人的,所以我對這裡的管理員自稱是個現場採訪記者。再說,印上一長串頭銜反而顯得不瀟灑了。」朝倉笑著說。

「這倒也是。」京子說著就把名片嵌進了鐵門上的報箱空格里。房間裡空無一物,十分鐘後門鈴響了,朝倉掀開門上窺視孔的遮簾。門外站著一個身穿印有「丸產」標誌工作服的男子。

「對不起。」

朝倉開啟了門。

「讓您久等了,是掘田先生吧?」

那個男子小心地問了聲,然後朝停在前院的一輛卡車招了招手,三四個押車的人就動手把沙發、臺桌等物從車上卸下來,京子指手劃腳地讓他們擺好傢俱,裝好煤氣灶。半個小時後,都弄妥了,那幾個人收下朝倉給的小費就都走了。八榻榻米的西式房間已讓人感到傢俱太多了,雙人床不得不放進六榻榻米的日本式房間。

點燃煤氣取暖器。兩個人面對面悠閒自得地在沙發上坐下。開啟食品紙袋,裡面有瓶朝倉喜歡的蘇格蘭威士忌。

「好久都沒感到肚子餓啦。」京子用手撮起幾塊冷牛肉。朝倉往酒中兌了點水,用嫩雞腿下酒。不一會兒就吃了好幾只雞腿。

吃罷,兩人並肩坐在沙發上,京子又抽起了粘上海洛因的香菸,迷幻藥立刻在她身上起作用了,她默默地閉著眼,整個人都沉溺在飄悠悠的快感中。

朝倉把手搭在京子肩頭,兩眼游移不定地叮著天花板,心中很煩躁。眼看與磯川約定的時間就要到了,可自己還在這兒和她嬉戲,雖然為了外出時能瞞過京子。已備下了安眠藥。但對己吸毒上癮的京子,安眠藥究竟有多少效力還是個未知數,再說,要讓她不知不覺地服下藥片也很難。

朝倉知道賭博的行家是決不輕易出牌的。要保證京子在知道自己上了大當的情況下仍能不背叛自己,就得求助於更多的毒品。在實施決定性計劃之前,首先得處理好那筆錢,這個問題解決了,就算出了意外被公司開除,也不會有後顧之優。

「這燙手的1800萬,要不為警察所察覺,換成可以安全使用的鈔票,實在不是件輕而易舉的事……」

「真想水遠過這種平靜生活。」京子閉著眼睛輕輕說道。

「我也一樣,不過明天一早就要出差,今晚得早點上床。」朝倉說。

「去哪?」京子睜開了她那雙漂亮的眼睛。

「京都大學,明天是星期六,會要開到星期天晚上。是一班年輕同行集中在一起交流研究成果,所以大概要到星期一才能回來。」

「那得三天不能見面啦,我去送你。」

「謝謝你,可這樣反而使我為難。」

「為什麼了,是和哪個女人在一起吧?」

「哪來什麼女人,先得去趟研究室,帶上所有的資料,然後和研究室的同伴們一起去車站。大夥現在還在認真地對發表的論文作最後的檢查,要是讓他們現在知道只有我是在與你這樣的美人廝混,就不大妙了。你現在懂得其中的原因了吧。」朝倉顯出一副木吶迂腐的樣子,連話也說不連貫了。

「對不起。是京子在吃醋呢!」京子柔聲笑著說。

星期六凌晨2點半。朝倉悄悄地溜下床,在小檯燈昏暗的燈光下,他看到京子正俯趴在床上,打著很響的鼾聲。臉從枕頭上滑了下來,嘴裡流著口水,把揉得起皺的床單弄得溼乎乎的。

安眠藥是昨天晚上在做完了例行公事後,讓京子服下的。當時他去廚房給水壺換了水回來,對京子說:我吃這種藥,所以你也吃,我們還是讓身體鬆弛下來休息為好。而後還添了一句說,這是一般的安神藥,沒有什麼大作用。然後含上五粒安眠靈,嘴對嘴地餵給了京子。

京子大概要昏睡到中午時才能醒,這既可節省時間,也可免去演場難捨難分的惜別戲,睡了兩三個小時,朝倉又恢復了體力。他到廚房點著了快速熱水器,衝了個澡,穿好衣服回到臥室看了看,京子還沒醒。臺桌上雜亂地擺著昨晚吃剩下的東西,其中有一公斤左右佛羅倫薩香腸。朝倉飛快地把這些粗大的香腸吃光,又在口袋裡塞了三個檸檬。然後離開了房間,備用鑰匙已交給了京子,房門裝的是自動鎖。只要按下里面的鍵鈕,一關上門就自動鎖上了,所以他放心地走了。

現在已過了凌晨3點,是一天中最冷的時候,口中撥出的氣彷彿立刻就會變成一顆顆的小冰珠。派出所值班警察也往往感到此時最為睏倦。

朝倉像散步似地走下坡道,一邊物色著停放在路旁的汽車,現在這樣冷,如果不把風門全部關上,就無法發動引攀。在到處都可能引起拘叫的住宅街上要愉一輛汽車,是很棘手的。

雖然已經要京子買輛「勝利」牌汽車,但朝倉仍十分需要一輛能在一般場合派上用場的又不引人注目的車。

在快到從經堂至梅丘的公共汽車路時。他終於找到一輛後門沒有加鎖、傷痕累累的國產「藍鳥」牌汽車,停在一家街道工廠的圍牆邊。

朝倉悄悄開啟後門,鑽了進去,不出聲地關上車門,從椅子背上跨到駕駛席上。將車門把手往後扳了扳,門鎖就「啪」地開啟了。

他開車來到上自黑的寓所附近時,已是快四點了,但東方還未露出曙光。

進了自己亂糟糟的房間,他換上工作服,皮鞋也換成了帆布鞋,將工程標誌牌、鐵鍬、提燈以及其它工具拿進「藍鳥」牌汽車。在它們上面蓋了塊帆布苫布,就上路了。

此時路上的車,大多是定班卡車和夜班計程車,時速都在八十公里左右。

朝倉駕駛的這輛「藍鳥」,不僅車身破爛。引擎也頗成問題,時速根本達不到100公里以上,不過好歹五點過一點的時候進了橫須賀市區,東方已泛起了魚肚白。

三浦住宅所在地的上叮住宅街,仍在沉睡之中,不見有送報紙的投遞員,偶爾有送奶的腳踏車伴著清脆的鈴聲從街上穿過。

朝倉將車停在離三浦住宅正門不遠的下水道入口邊上,把車上的東西搬了下去。脫下帆布鞋,套上高統水靴,戴上安全頭盔。下水道的蓋子份量實在不輕,當然這還難不倒朝倉,開啟了蓋子,把標誌牌豎在旁邊,點燃提燈,留下工具,把車開到了半公里以外的地方。回到老地方清點了一下,沒東西被偷,於是他拿起手電,順著鐵梯子往下爬。

l0米高的地下排水道里面漆黑一片。惡臭難忍,不過跟水井一樣,排水道里很暖和,他心想夏天這裡一定是很涼快的。

朝倉開啟手電一照,下面是烏黑的夾雜著人糞的汙水,緩緩地流動著,他踩下去,汙水差不多齊胯深。

地下排水管的磚壁上掛著好幾根長達十幾米的竹片,下水道發生堵塞時,就把它們連線起來,從這個道口往另外的洞口疏通。朝倉用電筒照了照下水道深處,磚壁上到處是破口,地面的各種汙水就從這些破口滲入下水道。排水道的水雖有齊胯深。但流速很緩,所以站立在水中,並不費力。

討厭的是從下水道頂板上滴下來的水珠,起初還沒什麼,但沿著頭盔滴下來的積水漸漸把工作服的肩頭溼透了,那滋味實在不好受。

現在己快6點半了,路面上傳來了報刊投遞員的腳步聲,汽車的來往穿梭震得下水道的兩壁微微顫動。

朝倉用戴著粗布手套的手抓了把溝壁上的汙泥往臉上抹,除了嘴巴周圍一圈外。滿臉都是泥,這一來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他從鐵梯爬上地面,三浦住宅的正門仍然緊閉著,路上有幾個匆匆趕去上班的人,他們對工人打扮的朝倉絲毫不感興趣。冬日的朝陽,無精打采地照著大地。今天是星期六。朝倉在公司還是頭次曠工。他關滅提燈,拿起鐵鍬,又鑽進了下水道。這把鐵鍬也說不上到底派啥用場。他關掉手電,斜靠在鐵梯上,傾聽著上面的動靜。雖說下水道里很暖和,但汙水是冰涼的。一個小時後腰部以下全麻了,朝倉不時地爬上洞口,活動活動穿著高靴的雙腿,讓血液迴圈加快。

上午10點,朝倉聽到了三浦住宅正門開啟的聲音。他把頭探出路面,點上一支香菸,然後坐在洞口邊看上去像是在稍事休息,其實在偷愉地觀察三浦住宅的動靜。

開門的是一個三浦組的成員,也就是那個住在附近的婦女所說的老在三浦家中閒蕩的人。此人看來還是個小頭目,穿著一套華麗的樂隊演奏員的服裝,舉止頗為滑僧。他做出一副三流節目主持人招呼阿飛歌手登臺演唱時的架勢,給門內的汽車引路。

這是一部黑色車身的英國「美洲虎」牌雙門轎車,朝倉從塗在黑色輪圈裡紅底圖案標記,知道這是一輛24立升引擎的小馬力汽車。開車的是個年輕姑娘,雖然眼下是冬季,可她像那些流裡流氣的女演員那樣戴著一副墨鏡,頭髮梳成克萊奧白特拉式,長著一隻稍往上翹的尖鼻子,嘴唇很薄,給人一種趾高氣揚的印象。直覺告訴朝倉,這就是三浦的女兒,在後排座位上坐著一個男子,看上去也是個三浦組的小頭目。

車子一開到大門,剛才那個引路的小頭目就坐上了副手座。好像還跟三浦的女兒開了句玩笑,那個姑娘笑了。她讓車輪壓過朝倉掀起的下水道鐵蓋,不必要地按著喇叭,加快了車速。一個小流氓從裡面關上了住宅的大門。

這下總算暗地裡拜見了三浦千金的尊容,他又鑽進了洞裡下到鐵梯中央。脫去高靴,把它掛在梯子上,換上口袋裡的帆布鞋,鐵鍬也靠在鐵梯上,然後來到地上,三浦女兒大概10分鐘或20分鐘就會開車回來。

他走到住宅街盡頭的汽車加油站,用五百日元買了一隻汽車擋泥板後鏡,在走回下水道洞口的路上,從住宅的籬笆上偷了點鐵絲和一根一米來長的竹竿,又從地上撿了一段繩子。

下洞後換上高靴,站到水中用鐵絲將反光鏡綁在竹竿上。竹竿伸出洞口,就成了一副簡易潛望鏡,只要調調角度,他就能在洞裡看到周圍的動靜了。

反光鏡正對著美洲虎開去的方向,雖然對朝倉來說,「美洲虎」從哪個方向回來是不得而知的,但他只能孤注一擲地等著。

到了中午,朝倉的嗓子眼乾得直冒煙,幸好準備了幾個檸檬,他就靠啃幾口酸澀的檸檬解渴,放學的孩子們路過這裡,紛紛湊到洞口往下張望,見到裡面漆黑一片,馬上就失去興趣。

將近下午2點,周圍的住宅街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路上不見行人,連汽車的聲音也聽不到,只是不時地飄來一陣練習鋼琴的彈奏聲。公司的那班同事現在大概正與女友們起勁地玩著保齡球或高爾夫球。

到了下午三點朝倉失望了,他已打算就此收攤。突然,在反光鏡上映出了一輛黑色的汽車,剛好轉過離這兒l0來米的拐角,無須看到那種以咆哮跳躍的美洲虎為吉祥物的標記。就能肯定它是那輛「美洲虎」牌轎車。朝倉抓起鐵鍬,迅速登上路面,把已關掉的提燈舉到齊臉高,做出停車的訊號。

開車的是原來坐在後排的那個男子,三浦的女兒坐在副手座上,那個衣著華麗的小頭目大概在哪裡下車了,現在沒在車中,「美洲虎」在差一點就要碰到朝倉膝蓋的地方停了下來,開車的那個小頭目手上帶著羊皮手套,他搖下車窗:「擋在這種地方,不要命啦,你到底要幹嗎?」

他用一種自以為很有威懾力的聲音嘶啞著嗓子說。細條紋襯衫上打著一隻蝶形領結,別針上的大珍珠在閃閃發光,此人有二十五、六歲。

「因為施工,前面的路基有點鬆動了,很對不起,請你們步行穿過這裡。」

朝倉把沽滿汙泥的臉貼近車窗。同時將提燈放在了鐵蓋邊上。

「好臭!」那傢伙撇著嘴說。朝倉看到他的西裝腋下鼓起了一塊,大概手槍就藏在那兒,三浦的女兒毫不掩飾地捏著鼻子。

「雖然一眼也許還看不出地基鬆動。但通車還得等一陣子,因為現在就是人走過去也會引起晃動。不信。您就試著走走看。」朝倉說道。

「混帳的東西,繳納的稅金全讓你們這幫小子給浪費掉了,男子說著關掉了引擎。他開啟門,對三浦的女兒說道,「下去看看。」自己下了車。

朝倉見那個男子下了車,上去一把將其揪住,左手迅速地從他腋下掏出了手槍。

「幹什……」那個男子剛叫出兩個字,聲音就斷了,原來朝倉已把鐵鍬用力地戳進了他的腹部。同時左手還用槍柄在他的大陽穴上狠狠地敲了一下。

那個男子背蹭著汽車跌在地上。

朝倉把槍口對準三浦的女兒,低聲說道:「你要出聲,我就開槍。」

「……」

她喘著氣,發不出聲來,大概舌頭已不聽使喚了,就是想叫也無法出聲。

朝倉上半身探進車裡,用右手拿槍,掄了一個半圓,槍柄擊在她的頸動脈上,把墨鏡也打飛了。

他確信那個姑娘已失去了知覺,於是拔出點火孔上插著的鑰匙下了車,關上車門,俯身看了看那個昏坐在地上的小頭目。朝倉把他搬到洞口,扔了下去,汙水濺起的水花直飛到朝倉的衣服上。朝倉快步走回汽車,把三浦的女兒拖出汽車,她的裙子被掛破了。

急促的鋼琴聲響個不停。朝倉抱著姑娘下了洞口,他把她放在鐵梯上。用繩子將她的手腕綁在鐵梯上,這樣她的腦袋就不會栽在汙水裡了。然後他又爬上路面。用鐵蓋蓋好洞口。

路上一個人也沒有。他拉低頭盔,上了「美洲虎」筆直地往後退去,當退到拐角後面,他把車停下,拾起三浦的女兒掉在車裡的挎包和墨鏡,放進工作服的口袋,他沒把鑰匙拔出就下了車,不管誰把車子偷去,對他來說都是件好事。

他走回下水道出入口,開啟蓋子,把放在地上的工程標誌牌和提燈及各種零碎工具全部扔了下去,然後自己也鑽了下去。將沉重的鐵蓋挪回原處蓋好,下水道里頓時伸手不見五指。

朝倉打亮手電一照,只見三浦的女兒已甦醒過來了,大概讓朝倉扔下來的東西砸了幾下,領頭正在流血。

她發著怪叫,眼裡充滿驚恐。拼命睜大眼睛盯著手電的光亮。

她還不知道手腕讓繩子綁在鐵梯上了,一個勁地扭著身子避開朝倉。汙水淹沒到了臀部。

朝倉挨著她下了梯子,站到汙水中,藉著水電的光亮尋找那個小頭目。他的身體在緩緩的流水中浮著,已漂出一段距離了。

朝倉伸腳把那個人勾過來,他已經死了。朝倉在那個人的身上搜了搜,找出一個錢包和一張駕駛執照。要是裡面沒弄溼的話,大概還可以派上用場。

他用小刀割斷鐵梯上綁著三浦女兒手腕的繩子,把她背在背上。用嘴叼起手電,左手抓住那個人的領結,他左手拉著屍體。右手扶住趴在背上的姑娘,踏著沒胯的汙水往上游方向走去。

手臂累得不得了。背部的肌肉陣陣痠痛,下巴也痛得厲害,口水把電筒弄得溜滑。就這樣,他走過好幾個出人口後在半公里之外停住了腳,鬆開那個男人的屍體,把三浦女兒擱在屍體上面,拿下叼在口中的手電,揉了陣下巴。

他飯起三浦女兒的臉,用手扒開她的眼皮,用手電對準翻白的眸子照了一會。但她毫無反應。他用刀子割斷她的裙子再把乳罩拉斷,然後點著打火機湊近三浦女兒左邊的乳峰。她甦醒過來。慘叫著動彈著身子,朝倉用拿打火機的右手抓住她的頭髮。以免她掉進汙水。

他望著一邊哀嚎著一邊痛苦地按住rx房上燒傷處的三浦女兒,說道:「你喜歡怎麼叫,就怎麼叫吧,反正傳不到地面上去。」

她痛得一時說不出話來,接著就目不轉睛地盯住朝倉眼淚和泥水把她的眼眶弄得很髒,眼裡佈滿了血絲。

「你竟敢幹這種下流事!」她像個男人似地罵道,用指甲摳住朝倉的工作服啤他的臉。

「等會兒找塊乾淨的地方就可幹好事了。」朝倉稍稍仰頭,避開她的唾液,口氣悠閒地說道。

「畜牲!野獸!我一輩子也不會忘了你這張臉。喂,你真要不知天下還有‘羞恥’二字,就快點幹吧。不過,我一定要報這個仇,我身邊有的是亡命徒。下次再發現你,就不僅僅是把你揍成殘廢的事了。」

「你說的那些人,大概都是跟這個傢伙一樣的廢物吧?他正墊在你的屁股下面。」朝倉說。

她大概這才注意到自己身下是什麼東西,嚇得她直尖叫,正想跳起來。

「坐下!」朝倉嚴厲地命令道。

「看來你對自己的身體非常自信,這在我可一點也沒有感覺,我現在所想幹的,並非同你這樣的臭阿飛睡上一覺,在這種地方和你玩一次,貼我錢也不幹。」朝倉笑著說,由於他臉上全是泥汙,所以牙齒顯得格外潔白。

「畜性!你這個性變態者!想要什麼東西!」她呻吟著說。

「要你回答幾個問題,我問一個你答一個。你叫什麼名字?」

「雪子」她故作鎮靜地衝著他說。

「幾歲了?」

「這太沒禮貌啦了!」

「這個簡單,看了駕駛執照就知道了,是在挎包裡吧!哪個學校畢業的?」

「我是若葉高中的高材生。」

「是嗎?你女朋友的姓名?」朝倉問道。為了下一步與三浦談判。他想預先了解雪子的各種情況。

「幸子、民子,還有……」她象是為了驅走越來越重的恐飾感,飛快地說下去。

「你老孃的名字?」

「真煩人,你為啥要問這種事,叫君枝,有高血壓,每天病病歪歪的。」雪子答道。

這樣一問一答待續了半個來小付。朝倉把想得出來的事一一向雪子提出,最後試探地問道:「那麼,你的老頭子現在藏在哪裡?」

根據雪子知道還是不知道三浦藏在「根雪」餐館,朝倉得制定出不同的方案。

「我怎麼能知道老爺子的那些事,知道老爺子住所的,只有那班大頭目。要是再沒問題了,就趕快走開吧。你這樣做,我就忘掉你。」

「你不會不知道自己父親的住所,所以我才會想起來問你。」朝倉把電簡和打火機放進口袋,乘著黑暗用手捏住雪子的脖子。

「等、等等,別殺找。我告訴您,爸爸的住所,求求您,別殺我。」雪子徹底垮了,在朝倉面前的她只是一個怕死的姑娘。

一個小時之後,工人打扮的朝倉從一公里以外的下水道出入口上了地面,他脫去長靴,換上帆布鞋。

現在已是下午通點多了,大道上車水馬龍,十分繁忙,朝倉把鐵蓋放回洞口,走到旁邊的一條岔路上。路上人來人往,沒入留心朝倉,即使有人偶然瞥上一眼,也只是對他的頭盔和滿臉汙泥感興趣而已。

沒走幾步,商店街就到盡頭。前面雖說是住宅區。但其中往往夾雜著一段空地或田園。再往前走,就是一大片山丘了。山丘上都是光禿禿的樹,山腳下圍著一圈只有齊腰高柵欄。朝倉下意識地感到那裡是一個公園,於是朝那邊走去。在柵欄裡豎著一塊牌子,上面寫著諸如不得在此練習駕駛汽車或打高爾夫球一類的注意事項,落款是「富士見臺公園管理事務所」。朝倉跨過柵欄,踏著落葉穿過一片雜樹林。登上坡頂,視野頓時開闊了。前面是一塊臺地,枯葉在寒風中盤旋。空曠無人的運動場地上塵埃飛楊,夜晚這裡也許是情侶們的樂園,可眼下只有幾個牽著狗玩耍的少年和一群正在訓練的大學生。

朝倉轉過身環視公園,事務所的房子離這兒頗遠,顯得很小。他發現在左前方有一個公共廁所,廁所邊上有個供遊客洗手腳的地方,裝著十來只水籠頭。

朝倉穿過長滿枯草的草坪。往盟洗處走去,他覺得手掌上還留著掐死雪子時的觸覺。他是在雪子說出了三浦藏身的「根雪」餐館後把她弄死的,手上套著粗布手套,在下手的煞那,他不免有點憐憫之情,但相比之下,更不願讓記住了他的相貌的雪子活在世上,為了不讓汙水把雪子的屍體漂走,他用乳罩把她綁在了掛長竹片的鉤子上。朝倉用足了勁。幾乎把雪子的頭頸骨都捏碎了,因此她是根本不可能再活過來的。

朝倉來到盟洗處,摘下頭盔,脫去手套,用冰涼的冷水沖洗臉和雙手。他拼命擦著,幾乎要將皮膚擦破,總算洗掉汙穢,渾身頓感輕鬆了。他又戴起粗布手套,走到廁所的大便單間,關上「嘎嘎」作響的扉門。然後開啟了雪子的挎包,裡面除了駕駛執照和朝倉放進去的墨鏡,還有三萬日元左右的現金和化妝品,以及一些小零小碎的東西,他又找到一本小小的記帳本。

朝倉想了想,留下駕駛執照、鈔票和帳本,其餘全扔進了便池。開啟帳本一看,上面用稚嫩的筆跡記錄了各種零化錢的明細數目,幾乎全是在情人旅館過夜的住宿費和賭保齡球輸掉的錢,此外就是吃喝用掉的鈔票。

由於把挎包處理了,所以身上就不至於鼓得讓人感到不自然了,手槍是插在皮帶上的。在上衣的遮掩下,不容易被發覺。他拉好工作服的拉鏈,離開了公共廁所。冬季晝短,太陽已落到公園對面那排住宅背後。

朝倉在雜樹林裡把安全頭盔扔在一處茂密的灌木叢中,肚子餓得難受。不過他想在滿足食慾前,先得把這身臭哄哄的衣服和布鞋換掉。雖然有足夠的錢去買套服裝,而這樣就會讓商店的領班和夥計記住自已的長相,這可是不合算的。他跨出柵欄,來到了住宅街上。

不去商店,也有一些辦法可以弄到衣服。朝倉拐進一條巷子,還沒走出三百米遠,他就發現在一幢住宅前,有一輛洗衣店的摩托車靠在電線柱上,送貨員正抱起洗好的衣服往小衚衕裡走去。朝倉加快步伐,走到摩托車邊上,翻了翻摩托車的小行李箱和掛在邊上的網兜,裡面主要是一些襯衣和被單,還有兒套西裝和外褲,朝倉迅速將一件西裝和一條外褲塞進工作服裡,快步離開這裡。走出一段路後,他把衣服的包裝紙撕掉。隨手扔進了垃圾箱。下一個目標就是弄雙皮鞋。幹這事進趟公寓就能辦到,尤其是在那些低階公寓。他在商業街和住宅區交界的地方找到了家陳舊不堪的大公寓,正中的大門好象是從未關過。朝倉走了進去。他沒發現有管理員的房間,在牆上貼了張紙,上面寫道:「嚴禁穿鞋入內」。走廊上亂七八槽地放著一些拖鞋。從正門進去靠右邊一點的地方排著八隻鞋箱,還有不少皮鞋放不下,就零亂地放在外面。把二間混凝土地面的屋子擠得滿滿的。

朝倉把布鞋脫在那間屋子裡,然後上樓轉了一圈,心想可以下手了,於是折回正門,在那間屋裡挑了一雙最大的皮鞋。他穿好皮鞋走了出去沒被人發現。

落日很快地隱沒到地平線之下了,夜幕已經降臨。朝倉見到邊上有處寺院的墓地就走了過去。

在林立的墓碑間,他用小刀挑去西裝上繡著的名字標籤,脫下工作服,換上了洗衣店熨燙得筆挺的西裝和外褲。褲子雖然小了點,但還不至於把縫線處給崩破。

掏空袋子裡的東西,把手槍放進上衣內袋。就將換下來的衣服和粗布手套一古腦兒塞進基碑下面的用來存放骨灰的洞穴裡。

離開了墓地,他乘上一輛出租汽車來到米拱街,走進一家賣素燒雞的店鋪,買了點口本米酒和三汾燒雞,吃完後仍未感到滿足,大概還能再吃它兩三份,不過想到吃太飽做起事來不免會變得反應遲鈍,於是就打消這個念頭。出了店鋪已經是8點多了。身上沒穿大衣,刺骨的寒風直往領裡面鑽。他邊走邊看,最後選了一家十分擁擠的服裝店。買了件掛在櫃檯上的棉風衣只要3000日元,是件很普通的衣服,不過豎起領子不僅可以阻擋寒風,也可用來遮瞼。他又從另一家店鋪買了副專供司機用的皮手套。

朝倉來到了共濟醫院附近的公用電話亭,他截上手套走了進去,撥動了磯川住宅的號碼,聽筒裡響起了磯川的秘書植木的聲音:「是哪位?」

「是我,神川。」朝倉報出暗號。他這時聽到了由遠及近的警笛聲。

「現在就給你轉過去,你可得等等。」植木換上了蠻橫的口氣,接著是內線電話轉線的聲音。

警笛聲更近了,朝倉感到渾身肌肉都繃緊了,他朝那邊望去只見一些穿著白衣服的護士和醫生紛紛擁向醫院正門。原來警笛不是警車發出的,而是救護車的警報器,他不由得長長地舒了口氣。

「喂,我是磯川,是老弟嗎?」聽簡裡響起了磯川的大嗓門。

「您身體好嗎?大概沒感冒吧。」朝倉恭敬地說道。

「你這個不要瞼的小子,今天晚上想講點什麼?我先講清楚,你可別用那些瑣事來跟我羅嗦。要是你還想拖延交付日期,我就不奉陪了。」磯川說道。

「沒問題,只要不是今天夜裡,隨便哪天都行。」

「為什麼今晚不行?」

「我得把鄙會的弟兄召集起來,雖然買賣由我一人出面,可我不想讓人在背上戳個窟窿。把底牌給亮出來,是有點兒不好,不過,反正先生這邊也會興師動眾的。」朝倉淡淡地說道。

「你是不信任我?要是想幹掉老弟。不必在背後開槍,當面餵你一粒花生米也是完全辦得到的。當然,我不想這麼幹。」磯川暴跳如雷地說。

「我希望能信任你。」

「棍帳……好啦,就這樣吧。明天晚上交貨。」

「很好!」

「夜裡十二點。」

「也行。那麼地點呢?」

「在本市不合適,不管怎麼說,我必竟是這兒的公安委員、市議會議員啊。」磯川閃爍其詞地說著。

「是這樣。還得顧及身份哪。」朝倉冷笑著說。

「地點是橫派,不許再變。」

「還有呢?」

「你對間門一帶的美國海軍基地設施瞭解嗎?」

「大致上有點了解,不過只是從外面看看而已。」朝倉答道。

「那裡有個海濱棒球場,你只要看到建在球場邊上的鐵塔,就能找到了。」

「我見到過,是在參加日本大學生隊和基地的高中生比賽的時候看到的。」

「別閒扯了,在那個棒球場後面有處高坡,上面有個小孩的遊樂場,大概還有個籃球場的運動場地。交付地點,就在遊樂場,明白嗎?」

「知道了,但是日本人能進那兒嗎?」

「現在可以了。而且還有一點也很重要的,就是日方的警察絕對不能進去。雖說這是不可能的。不過如果警察對這種事採取什麼行動,那就會引起國際糾紛啦。」磯川高聲笑道。

朝倉又問了幾個問題,兩分鐘後,他結束通話了電話。醫院門口的救護車已開走了。他在電話亭裡蹲了下來,掏出那支盧卡牌自動手槍,仔仔細細撥弄了一番。然後把他插入皮帶,走出了電話亭,往離這兒不遠的京渙快車鐵路走去。

在市區醫院邊上,有一個鐵路隧道,他在快到隧道口的地方跨過路障,等待列車通過。鐵路對面是一所學校的圍牆,此時一個人也沒有。沒等一會,前方「轟轟」地開來了掛著四節車廂的上行快車。車內十分擁擠,列車鑽進隧道,發出了震耳欲聾的迴音。朝倉拔出手槍,開啟保險,乘著隧道里造成的列車行駛的迴音朝著地上扣動了美式盧卡的扳機。隨著一道橙色閃光,槍口冒出了淡淡的白煙。不帶彈頭的空槍聲,立刻淹沒在列車的轟鳴聲中,連朝倉自己也只聽到一點點。

通過這一槍。朝倉大致弄清了這支手槍在擊發部件上沒有什麼問題。

他沒有再往槍膛裡上子彈,松下槍栓,迅速地離開了隧道口,邊走邊將空彈殼和彈頭丟進了陰溝。

他在橫須賀的公鄉車站上了京洪快車線的普通慢車,準備去橫沂。坐定後,他翻了翻剛從車站買的晚報,沒有關於三浦的女兒失蹤的報道。其實就從時間而言,哪怕有訊息也無法趕上晚報的排版時間,坐在朝倉邊上的一個青年身上掛著一臺半導體收音機,新聞節目裡也根本沒有提及三浦女兒的事。

朝倉在熱鬧擁擠的上大岡車站下了車,攔下輛出租汽車,對司機說道:‘到本牧的市營電車二溪園停靠站。」

中年司機言小心地開車了。這輛計程車裝著狄賽爾內燃機引擎,聲音很輕,可變速效能並不佳。車子橫跨過譏子和八蟠橋,一過大橋,就開進了根岸的市營電車通路口。

到了可門一帶有不少彎路,左面是一長排為美國海軍建造的鋼筋結構的公寓,右邊有條去三澳園的路,朝倉在停靠站邊上下了出祖車,沿著電車通路向前走去。

高階軍官宿舍散落在幾個小山坡上、與公寓群相連很像個公園。軍官宿舍的路口安著道姍欄門,不過在崗亭裡好像沒有暗哨。

圍牆很長,朝倉走了好一陣子才走完。過了圍牆,是一塊用金屬欄網圍著的校園草坪,當中有一幢白色的三層樓建築,這是美國海軍附屬學校的校舍。從這裡開始,在市電通路右側也拉起了金屬欄網,裡面是一大片房子,即被稱作「海濱公園」的軍官宿舍。朝倉慢悠悠地從學校門前走過,又看到了一塊校園,與海洪棒球場相鄰,中間沒有柵欄,雖然豎著一排用於比賽照明的燈塔,大概是想起到姍欄的作用,而實際上,校舍與球場是可以自由進出往來的。燈塔上有了望臺,每隔一座燈塔,就裝著只高音警報器。球場的盡頭有個小山坡,夜裡看上去黑咕隆咚的。

磯川指定的遊樂場就在那個山坡上。

朝倉哲也散步似地走在海濱棒球場側面的一條近道上。球場的金屬攔網上開著不少暗門,都沒加鎖。通道的盡頭是一塊廣場,正對著的一幢很有氣派的房子。就是「neolknackclub」。

來到廣場前面他發現在俱樂部與幾幢軍事設施樓的後面有兩條石頭臺階路,他登上了右邊的一條,臺階很長,很平緩。石階盡頭,是一個荒蕪的神社,神社的左上方可以看到圍在坡頂遊樂場兩邊的樹籬笆。

朝倉叼上一支菸,用手擋住風,打著了打火機,然後從樹籬笆的空隙中鑽進了遊樂場的草坪。

遊樂場有3300平方左右。突然,從不遠處的籬笆樹叢中衝出了兩個人,都長著一頭栗色的頭髮,一個提著長褲,一個提著裙子,往遊樂場左側的籃球場逃去。原來是一對正在這裡做愛的少年情侶。朝倉心想這兩個人也真夠熱情的,連夜間的寒露也一點不在乎,他們的腳踏車停放在那裡。

朝倉不慌不忙地在遊樂場繞了一圈,在籃球場對面。就是星羅棋佈的高階軍官宿舍。遊樂場的裡面,有一個地勢很高的陡坡,坡頂上長滿了各種樹木,透過樹木,也可以看到一幢幢地基很高的高階軍官宿舍。

那對少年合騎著腳踏車離開了,開車到籃球場是沒有問題的,但遊樂場的地勢要高得多,大概只有大功率的汽車才上得來。從左側的樹籬笆,可以俯瞰剛才經過的棒球場和海軍附屬學校校舍。在前面的市營電車通路上,各種車輛穿梭來往,明亮的車燈交錯生輝。

朝倉踩滅菸蒂。走到陡坡下。攀住灌木的根鬚。向坡頂爬去。頂上的平地面積很大、雜生著光禿禿的山毛攤樹和四季常青的灌木,在這裡藏上個把人是不成問題的。雜樹林邊有一條公路,他穿出林子後就上了公路,迎面開來一輛汽車。車燈把他的眼都照花了。散佈在這一帶的高階軍官宿舍,相互之間都保持著百米以上的間距。

公路迂迴曲折,還有好幾條岔道,一直通向地勢最高的平地,給住宅群供水的水塔就建在這兒,空地的一角是水泵房,水塔邊上疊放著三隻特大號汽油桶,左側遠方是正在施工中的北碼頭。朝倉又花了兩個小時勘察了高階軍官宿舍這一帶的地形和通路。然後從「羅號哨卡」走了出去,哨亭裡沒有衛兵。

他坐著出租汽車,在凌晨時分回到了東京,在第二京洪線和環形七號線立體交叉點附近,他換了輛出租,從七號環形公路進入中原大街,來到了雪谷。

餐館附近的店鋪,幾乎全部停止營業了,黑燈瞎火的。獨有三浦藏身的「根雪」餐館還亮著燈,朝倉走進一個公用電活亭,這裡離「根雪」步行還不到兩分鐘,摘下話筒,從袋裡掏出枚10日元的硬幣,用戴在手上的手套把正反兩而的指紋擦去,扔進了投幣孔。

電話號碼他早就查過電話薄了。

撥通後他等了好長一陣子,對方才有人接

「這裡是‘根雪’,屢蒙關貝。」那人呆板地客套著,似乎是餐館的領班。

「給我接須藤的房間。」朝倉用戴著手套的手半捂住嘴巴變著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