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章

叛逆者 大藪春彥 第2頁,共2頁

福家說過三浦在與部下聯絡時是用須藤這個名字的。

「我不明白。」領班答道。

「我說,接須藤的房間。」

「您是哪位?聽聲音好像在很近的地方。」

「這跟你沒關係,快點接過去,有急事。」朝倉在口氣中添了幾分威脅。

「就照您說的做吧。」

班頭自尊心受到了傷害,他用不情願的語氣說道。接著就是電話轉線的聲音。但是三浦沒有立刻發話,朝倉聽見話筒裡有竭力壓低的呼吸聲。三浦大概在猜測對方的情況。

「喂?」拖了半分鐘。朝倉聽到了一個嘶啞的中年男子的聲音。

「是三浦先生嗎?」朝倉要核實一下。

「你是誰?」三浦提心吊膽地問。

「小姐在我手裡,想通知您一聲。」

「你是什麼人,怎麼知道我在這兒?」三浦的話音裡充滿了恐慌。

「你藏身的地方,是小姐說的,我難道還用得著再去問別人。」

「你別胡說!若真地抓去了我的女兒,就拿出證據來。叫雪子接電話,讓我聽聽她的聲音。」三浦說道。

「這可不行,我會把小姐帶到眾目睽睽的公用電話亭嗎?」朝倉說。

「我女兒……雪子她活著?」

「正是,只是吃了幾片安眠藥,現在正睡著呢。」

「畜牲,你要是把她弄死了。我就宰了你!」三浦咬牙切齒地說。

「悉聽尊便,象小姐這樣重要的人質,我是會小心伺候她的。」

「你拿出證據來,你綁架了雪子的證據。」

「好吧,我把小姐的駕駛執照給您。不過要是中了你的埋伏可不合算,一個小時後告訴你放執照的地方。」

「棍蛋,你想要多少!」三浦怒吼道。

「300萬日元,不過,要是少了一個子兒。對小姐的貴體可就對不起啦。」朝倉毫不客氣地說。

「一下子怎麼湊得起這麼多鈔票!」

「我不是現在就要,明天的……看我說的,已經是今天了,你無論如何得在星期一的下午把錢準備好。不要!萬日元票面,要5000日元的,我對號碼相連的或新鈔票不感興趣。當然,你大概不會去報告警察吧!」

「不會讓警察插手,這一點我可以保證,我遵守諾言,那你也得守信用,要是不守信用……」

「你下面的也許是想說,就是挖地三尺,也得找到我,把我殺了,對吧?我有數你不必擔心。好啦,過一個小時給你電話告訴你放駕駛執照的地方。」朝倉剛想掛上電話。

「等等等!給雪子當警衛的那個人呢?」三浦嚷道。

「啊,是那小子,他把雪子賣給我後就遠走高飛了。」朝倉丟下這句話就結束通話了。

走出電話亭,周圍空無一人。他豎起大衣領子埋住臉,雙手插進口袋,往前走去。這條路很快就到盡頭了。前面橫著一條烏黑渾濁的汙水溝,臭氣熏天,有四五米寬。汙水溝對面是一所中學的圍牆,溝的兩邊是混凝土堤岸,下游分別流入吞川河和海老取川河。為了保證少年學生的安全,汙水溝上架著一些間距有30公分的水泥橫欄。

朝倉沿著汙水溝觀察著,在學校圍牆的正中安著一道5米寬的柵欄,欄杆裡豎著一塊標誌牌,是學校的消防水槽。還寫著柵欄前五米之內不準停車,水槽容量可供兩輛消防車每隔三十分鐘同時吸水。

在柵欄的前面架著一塊2米多寬的水泥板,這還算得上是座小橋。

朝倉走過小橋,從西裝內袋中取出雪子的駕駛執照,由於沒有用手直接碰過,所以不必擔心在執照上留下指紋,他鑽進柵欄,把執照放在靠近學校圍牆內側的地上。

離開那裡後。朝倉叫了輛夜班計程車,回到上目黑的寓所。在路過目黑橋邊上時,他看到有個公用電話亭於是就叫司機停了車。

他不管到沒到約定的時間,就往「根雪」餐館打了電話,這回那個領班很快就將電話轉了過去。

「是你嗎?」聽簡裡傳來了三浦無力的聲音。

「讓你這麼擔心,實在不好意思,所以就儘早通知你吧,小姐的駕駛執照,放在雪谷中學的消防槽邊上。」朝倉把詳細地點告訴三浦。

「混蛋……知道了,這就讓人去取,不過還想再問一聲,雪於真的沒事?」三浦象要哭出來似地說道。

「這點請放心,連皮也沒碰掉一塊,我想你還是多想想錢吧。到了下午我會告訴你交款時間和地方。」

「要是無法讓雪子聽電話,那就去問問雪子,她中學時期的好友姓名和小學時最喜歡她的老師的名字。下次你打電話時就把這些名字報出來,我就可以知道她沒給你殺死,你若殺了她,要是還幹了那種事。」三浦顫聲說道。

「少羅嗦。」朝倉說完就結束通話了電話,他暗自笑道,在掐死雪子前間了許多細微瑣事,這下起作用了。

從這個電話亭到公寓,步行只要10分鐘,不過巡邏的警察對深夜的行人疑心待別重,於是還是叫了輛出租。

朝倉從備用樓梯回到屋子。房間裡充滿了食物變質的饅味。現在已是凌晨兩點多了,他用自來水洗了臉。為了不至於睡一覺而忘掉什麼,他又默唸了一遍三浦提出的兩個問題,看看威士忌酒瓶裡還留著三分之一光景,於是就一口氣喝乾。酒精在疲憊不堪的身軀裡立刻來勁了,他感到渾身發熱,躺進冰涼的被窩裡也沒什麼感覺。

一支菸還沒吸完,睏意就襲來了他朝菸頭上吐了幾口唾液,滅了菸頭,一扔掉菸頭,人就沉進了睡鄉。

乾渴把他弄醒了,出於條件反射,他看了看「勞倫克斯」手錶。己是上午9點半了。他凍得抖抖索索地下了床,喝了幾口自來水很解渴,腦袋一點不痛了。

他穿上昨天晚上的衣服披上廉價大衣,把找得到的現錢全部塞進口袋。那支從三浦的手下繳來的盧卡手槍和雪子的筆記本等等東西都夾在了墊褥和被子之間,帶上印章,離開了公寓。到了世田谷街,他在擠滿了學生和卡車司機的大眾食堂買了碗肉湯、烤鯨魚和煎荷包蛋。吃罷早飯,便在那些摩托車商店門口踏跪起來。

這裡有好幾家規模很小的摩托車行,今天雖是星期天,可大都開門營業,而且還把修理攤擺到了人行道上。

朝倉挑中其中最不景氣的一家鋪子,走了進去,店名叫「大原葷託」,門面不大,店內已讓油煙燻得黑黑的,放著出售的摩托車上積著一層厚厚的灰塵。

一個50來歲店主模樣的男子正蹲在地上,和一個20歲上下的夥計一起拆弄著摩托車變速器,見朝倉進來,嫌麻煩似地抬眼看了看。

「這兒大概也賣東西吧?我想買輛半成新的摩托車,發動機最好是一百二十五cc的。」朝倉嘮叨著。

店主像腳下安著彈貧,立刻跳了起來,尷尬地陪著笑臉說:「您要買這個,正好有輛!1962年型「培利」牌的,跑了還不到一萬公里,正處於最佳狀態,是難得碰到的東西。」

他說著就朝擺著一輛「好達·培利」牌摩托車的平臺走去,平臺下面擺著五六輛摩托車,他往工作服上擦了擦滿是油汙的手,開啟電門。轉了轉變速把手引擎就發出了暴響。

「還得坐上去試試。多少錢?」

「柒萬五千日元。跑一圈看看如何?」

店主關掉引擎,把車子從平臺上推了下來。

「拜託了,已有一陣沒開過摩托,所以我先坐在後面吧。」

朝倉說道。當年勤工儉學開出租汽車。就是靠一輛破爛的‘陸王’牌摩托車奔波於出工與上課之問。畢業進公司工作後,就一直沒摸過摩托車了。

「是這樣,現今日本擁有的摩托車,可以說是世界第一噢。」店主嘮叨著把摩托車推上人行道,又對夥計說道:「我十分鐘就回來。」

夥計沒吭聲,滿臉不高興,大概他本以為這下可以扔下活兒出去玩玩了。

店主到快車道發動了摩托車,等朝倉在後面一坐隱,就開動了。他從大路轉進住宅街。一邊把車開得飛快一邊反覆自吹這輛摩托車的效能如何如何,在回店的路上,由朝倉駕駛,四檔變速器的變檔情況良好,四活塞的引擎制動效能不錯,同店主說的倒也差不了多少。

朝倉回到車行,拿出錢包說道

「我買了,不過,就7萬日元,我可以付現錢。」

「7萬?真沒辦法。就賤賣了吧。您隨身帶了印章嗎?」

「帶了。」朝倉答道。

一個小時之後,朝倉開著已屬於自己的摩托車跨過了多摩川河,車子後面還掛了一隻車行免費贈送的小行李箱。

他一路上時而來個急轉彎,時而雙手交叉握住把手,試了幾次,感到已恢復了駕駛摩托的技術,於是就將時速打到100公里以上,把車子開得象滑雪迴環比賽一樣。

回到東京都市區,已是下午l點多了,這時座下的摩托車已同指揮自己的手腳一樣地聽使喚了。他在騎馬練習場附近找到個公用電話亭,就在亭子邊停下車,給三浦打電話。他照前一樣用手套半捂住自己的嘴巴說話。

「錢已淮備好了,雪子平安嗎?」三浦怒衝衝地喊著。

「我剛請小姐吃過中飯,因為我是戴著面罩的所以小姐無法看到我的相貌,現在是一個朋友在守候她。」朝倉說。

「畜牲,你還有朋友。阿!你問過雪子哪幾個問題了?」

「啊聽她說中學時期的好朋友是三谷民子,小學時的老師是中尾。」朝倉說。

「是這樣。」

三浦放心地出了口長氣。然後又冷靜地問道,「那麼交贖金的地點呢?」

「交付贖金的地點嗎?……就這樣吧,在橫濱怎麼樣?」朝倉說道。

「橫濱洲。」電話聽筒裡傳來了三浦的尖叫聲。

「是啊,在橫湃的本牧,那裡有個海濱棒球場,我知道,那麼交換人質的方式呢?」三浦焦急地問道。

「我說的話你要記住,如果聽錯了,小姐可就一命嗚呼羅。」朝倉說道。

「我聽著,快說下去。」

「好吧,你不出面送錢也行,只要有人把錢送來,不過話雖如此說,但要是叫上刑警就不好啦。請先生注意,我和警察有那麼點交情,所以嘛還大體認得那些便衣暗探。」朝倉故弄玄虛地說。

「再呢?」對朝倉的話三浦未置可否,他只是十分不耐煩地催促朝倉說下去。

「要用盡量小點的包來裝鈔票,前次已說過了,得全用五千日元票面的,對號碼相連的錢或有什麼記號的,我可不感興趣。」

「我記住了。在捧球場的什麼地方接頭」

「在棒球場接球員背後的欄球網邊上、左面的觀眾看臺……就是從下往上數的第三級臺階,時間是零點差幾分你的人必須放下錢包立即離開。」朝倉說道。

「我女兒呢?」三浦聲嘶力竭地叫道。

「別擔心,如果能平安無事地拿到贖金,小姐在十二小時之內就能回家了。我再羅嗦一句,咱們這次買賣可是揹著警察老爺的啊,如果有暗探監視球場什麼的,我是不會去動那隻包的。」

「我知道。你是說,不一定要我去送錢。」

「是的,聽說先生受到了什麼幫會的追殺,要是我把你的藏身之處告訴那幫傢伙,大概還可以弄它一大筆鈔票。不過這樣做你就要倒大媚了。算啦,今天晚上的事究竟如何,就看你怎麼想了。我如果有什麼意外變故或麻煩事,中止行動的話,會電話通知你的。」朝倉把電話結束通話了。

出了電話亭他才發現由於緊張的緣故和用手套捂住嘴說話,鼻子下面滲出了一層細細地汗珠,不過給夾著塵埃的寒風一吹,立即就無影無蹤了。

他跨上停在街旁的摩托車,正巧這時對面飛快地過來一輛德國「貝思奇」二o型摩托,開車的是個一身馬服裝束的「g」學院附屬中學的學生。不一會兒他就消失在騎馬練習場裡。

朝倉見此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少年時代的貧困生活,心頭升起一股怒氣,他把引擎調到最高轉速,拼命擰動著變速把手,轉速把上加到萬轉的引擎如同此時朝倉的心情一樣發出了炸彈爆炸般的轟鳴聲。惹得路上的行人紛紛回頭張望。

朝倉騎著摩托車往前疾駛。他心裡很清楚,現在必須解決車子牌照的問題。他往左拐開進了農大路,打算沿甲州大街到立川那邊去試試。農大路是柏油路面。不一會就開到盡頭了。從千歲船橋到祖師各大藏一帶,路窄得讓人簡直以為是山上的羊腸小道,而且到處是死衚衕。

穿過小田快車線的鐵路道口,他知道自上高井戶至仙川這段路,是甲州大街中最狹窄的,經常堵車,於是憑著經驗和直覺,把車開進還保留著田圃和雜樹林的石子路,翻過了長滿杜鵑花的山坡,從一個警察派出所的邊上往左拐入甲州大街,調布、府中一帶的輔助線路狀甚佳,但為了基本上保持在交通規則規定的時速之內,不得不減慢車速這實在是令人痛苦的事。

在國立市的街上,朝倉到一家舊衣店買了頂修理工用的帽子和一套白色的工作服,工作服是罩衫與長褲相連的。他把東西放進摩托車的小行李箱,行李箱分兩格,下面一格放著一些修車的工具,箱蓋上加著鎖。

過了國立,就是立川市境,在甲州大街經過設有交通指揮台的一個大交叉點後,開始左彎,穿過多摩川河,在又一個交叉點再往前走或往右,就可以脫離甲州大街而進入立川的市區。朝倉往右轉,放慢了車速。

道路兩旁有不少汽車行或摩托車行,不過放在路邊的摩托車,掛的牌照基本上是日本的,而且過往行人也很多,他的目標是弄一塊立川或橫田的美軍基地的牌照。

過了一排現代化的建築―路左邊是檢查廳、右邊是市政府,那種專門招徠美軍的裝飾得花裡胡哨的店鋪就多起來了。在小酒吧和音樂茶館門前停著幾輛運動型摩托車,把手上還掛著頭盔。有幾個美國士兵開著拿掉消音器的摩托到處亂飛。

從南武線、中央線的鐵路天橋下穿過,路邊招牌上全部採用西洋文字的商店更多了,再往前走一段路,在公路交叉點前面一點的地方,就是立川基地的正面進出口了,右面的高松叮也擠滿了以美軍士兵為物件的商店。主要是一些酒吧、夜總會、裸體攝影社等夜間營業的行業。朝倉到了基地入口前面後往左轉彎,到了立川車站前百貨商業區後又往右轉彎,沿著大概是一條稼溝填成的停車場,往立川基地的機場方向開去。

這個停車場是市政府的公共設施,不收費,一直延伸到國家立川醫院門前,可以容納相當數量的車輛。停車場邊上沒有裝柵欄或圍牆。自然,也沒有管理值班員。在離飛機場不遠的地方,有一排主要以美軍黑人士兵為物件的店鋪。不過用不著去那兒,在身邊這個停車場裡已經發現了幾輛掛著基地牌照的摩托車,都很隨便地停著。他輕輕笑出聲來,繼續往前開,不久路旁不見商店了。隔著右邊的麥田,就是被鐵絲網圈在裡面的基地機場,十分空曠。

橫田基地多數是殲擊機和轟炸飢,而立川基地則基本上是那種胖乎乎的運輸機。飛機場的盡頭,橫著一長溜白、橙二色的飛機庫,看上去又矮又小。前面不遠處是青梅線鐵路道口,路的左邊有個不大的交通指揮台,在離指揮台不遠的地方,有塊停車的空地,現在停放在那兒的幾乎全是三輪汽車或小型卡車,他把摩托車也開了進去,從行李箱中取出工作眼穿上,還繫了根腰帶,把裝有工具的帆布袋塞進碩大的褲子後袋口。

這時人行道上走過一對黑人青年男女,兩人的個頭都很魁梧。那個女的大概正為愛情所陶醉,臉上神采飛揚,有著一種十分純樸的美感,他們都沒去打量朝倉。

一架運輸機正要降落,在場上空盤旋著降低高度朝倉叼起了一支菸,迎面的冷風馬上吹散了他噴出的煙霧。他朝剛才經過的停車場走去,進了停車場,他找到了一輛美軍基地的軍用摩托車,是輛舊「雅馬哈」,朝倉臉上帶著一副受人之託不得不要幹活的不耐煩的神情,拿出工具,從摩托車上卸下牌照,誰也沒有用懷疑的目光去注視他。牌照拿下來了,他將它夾在工作服裡,帶回摩托車,然後連同工作服一起放進了工具箱。

三點半後,朝倉戴著剛從府中市的美軍剩餘物資商店買來的頭盔和防風鏡,回到了上目黑的寓所。他把車子停在了公寓門前的一小塊空地上,摘下風鏡,正要開啟行李箱,公寓的主人原口從路對面的花店走了過去。他快六十歲了,卻是臉色紅潤,聽說原先是個政府官員。

「是你啊,我剛才還以為是個外國客人。買了輛‘奧持伯依’。」房主客氣地搭著話,但他的眼睛中沒有笑意。

「說是‘奧特伯依’其實也不過是裝了自動機械的腳踏車而已。能把車子停在這兒嗎?」朝倉說。

「這個,當然可以一不過嘛……」

「每月付給你一千日元停車費,與房錢一起交。」

「這可實在不好意思了,嗯就是請您晚上不要把引擎開得太響。」

原口的水泡眼露出了笑戀,一見到有顧客進花店的門,就慌忙跑回去。

朝倉吐了幾口睡沫,清清口中的塵土,取出行李箱中的工作服,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他將工作服仍進壁櫥,脫去廉價西裝和大衣,把那支小口徑的美式盧卡牌自動手槍放進牛仔褲的右邊腰袋,拉好拉鏈。接著從放在小小的做飯間一角的米箱中,取出那支裝進尼龍袋裡的柯爾特自動手槍。又拿了幾個彈盒,這是他最心愛的武器。

他熟練地將柯爾特手槍拆開。檢查了各種零件和槍膛確無損傷後,又將它們重新組合起來,往彈匣裡填進九發子彈一拉槍拴,一顆子彈上了膛,然後關上了保險,把槍插在長褲皮帶上。穿上鹿皮大衣,這就看不出身上帶有武器的痕跡了。朝倉對其它型號的手槍並不十分明瞭。不過這支柯爾特手槍曾經在山林中作過好幾次實彈射擊以瞭解它的著彈點,所以對它是充滿信心和很有把握的。他趴到床下,拖出藏在塵封的舊書堆下面的旅行提包,裡面靜靜地躺著燙手的從一萬元票面到一千元票面的一千八百萬日元,就像是一座休眠的火山。

朝倉仍把提包的拉鏈拉上,又在衣服口袋裡裝了跳刀、細麻繩、手電筒,截上頭盔和風鏡,穿上一雙長統皮靴。離開了公寓。這時是下午四點半。

冬季的暮色沒把滲淡無力的太陽放在眼裡。現在天己有點黑了。朝倉想把手提包放進摩托車行李箱。可行李箱稍小了點,只好勉強地把它塞了進去,為了預防萬一,又在行李箱上綁了一道繩子,與摩托車後架連在一起。

他從五反田進入中原大街,到達雪谷時,已是上燈時分了,他在加油站灌滿了汽油,然後繞著「根雪」餐館周圍轉了一圈。餐館掛起了臨時停止營業的牌子,在黑色的圍牆邊上停著兩輛掛著神奈川縣牌照的汽車,大概是餐館院子裡停不下才停在這裡的。駕駛席上都坐著殺氣騰騰的青年男子,無論從哪方面看。都不像是刑事警察。

在離「根雪」沒多少路的地上本叮見到一個流動小食攤。朝倉把車子停在身邊,買了三十串烤鳥雜把肚子填飽。

他與擺攤的老師傅聊著天,吃得津津有味,吃好後又喝了杯水,他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用毛巾把杯子上的指紋擦掉,然後戴起手套跨上了摩托車。

他又轉回到「根雪」附近。這時圍牆邊還停著一倆汽車,他看到那個坐在駕駛席上的男子在西裝前襟彆著一枚亮閃閃的三浦組的徽章。

朝倉把車頭調向中原大街,開了一段路,往左拐過了丸子橋,沿著中原大街通過六角橋,這條路線比走第二京沂線方便。第二京沂線對各種車輛的行駛區域定得很嚴格,朝倉開著摩托車,就必須同那些速度緩慢的微型汽車、機動腳踏車一起擠在道路最左邊。

過了六角橋,在東神奈川拐入第2京族線,當他從櫻木叮經過山下新舊公園,再穿到小港橋時,已是七點多了。

過了小港橋,就進入了港區。左邊是顯得骯髒擁擠的港口,停滿了各種船隻,往前行駛了一段路,兩旁代之而來的是接二連三的大型倉庫。右邊的倉庫前頭是美軍的附屬兒童醫院,看上去像是一個公寓群,還有帶拱門的軍事法院。過了法院,道路的彎度就很大了。左邊是包括美國海軍陸上憲兵值勤辦公室救護車急救站在內的臨海公園。住宅設施佔地面積相當大。

朝倉開到路盡頭,往左拐上市營電車路。路左邊是一道長長的美軍海沂公園的金屬欄網,右邊是保齡球場、西餐廳、現金兌換所、小賣部等等組成的美軍基地日用品配給所的建築群。裡面雖有個停車場,可計程車不許進入,所以市營電車路上聚集著一批接客的出租汽車。

海沂捧球場就在那些小賣店的前面,朝倉過了球場和海軍附屬學校後。把車開進了高階軍官宿舍的入口。在一般情況下,入口的崗亭裡是沒有衛兵值班的。進了入口,主道分成左右兩條,朝倉選了右側那條,把變速器調到三檔,加大油門往山坡上開去。坡度極陡,時常得掛上二檔才開得上去。

山坡上散落著一幢幢高階軍官宿舍,如果直衝山頂,就到了自來水塔。朝倉在半路上彎進了一條狹小的岔遁,往松樹林中衝去,當到了主道上來往汽車的車燈照不著的地方,他熄了火,開啟行李箱,取出手提包和在立川偷來的基地汽車牌照。

當他換好牌照時,已是八點鐘了。

朝倉慢吞吞地解了小便,把工具和白色的頭盔放進行李箱,摸黑推著摩托車朝磯川講定的遊樂場走去。現在離約好的時間還有四個小時。但周圍也許已埋伏著磯川的部下或三浦組的人。他瞅準一輛開過的汽車關掉前燈的時候,迅速穿了過去。

他將摩托車藏進離遊樂場約三百米處的灌木叢中。幾乎四肢著地登上游樂場背面的陡坡,坡頂有塊長滿雜木的平地是個理想的隱蔽處。

他觀察了一下週圈的岔道,沒有發現掛日本牌照的汽車,上了陡坡,他儘量注意不讓身體碰斷樹枝而發出聲音,鑽進樹林,慢慢地往山坡斷崖那面靠過去。

林子裡沒有人,他選中了一個背依山毛棒樹粗大的主幹、面前擋著一排長枝葉的灌木的窪地。坐了下來,透過灌木枝幹的空隙,可以俯視到崖下的遊樂場和位置更低的棒球場。

朝倉就坐在那裡靜靜地等著。

過了十點,市營電車路上過往車輛減少了,住宅裡的燈光也相繼熄滅了。只有日用品配給站範圍裡的幾所房子和電視中轉站還亮著幾盞燈。山下山上一片黑暗。到了十一點光景,連偶爾通過市營電車路的出租汽車馬達運轉聲,也可以聽見了。

這時傳來了從山坡的主道方向往朝倉藏身的雜樹木走過來的腳步聲,是四五個男人的腳步聲。

朝倉悄悄地解開鹿皮大衣的紐扣,脫去右手的手套放進口袋,然後握住了插在皮帶上的三十八口徑柯爾特自動手槍的槍柄,那幾個人已走進了雜樹林笨手笨腳地把樹枝碰得闢啪直響。他們在離朝倉三十來米開外的地方停住了,幾個人聚在一起。朝倉聽見他們在低聲嘀咕著什麼。還夾著幾吉咳嗽,他的右手放開了槍柄。如果是刑警。打埋伏的技術要比這些人好得多。

與此同時他發現從遊樂場右邊的低球場方向,開上了四輛沒亮燈的汽車,它們吃力地開進了遊樂場的草坪。

四輛汽車都停在了靠近球場一側的樹籬笆邊上,牌照蒙著黑布,朝倉認得其中兩輛就是三浦組停在「根雪」餐館圍牆邊上的汽車。

這時朝倉聽到躲在他右側雜樹林中的幾個人發出了一陣驚愕聲,他們大概是發現了什麼意外之事,那就證明他們是磯川的部下。

四輛車中,有兩輛開啟了車門,下來了七八個男子。

朝倉的眼力很好,他一眼就認出那個手拎提包的傢伙,正是前次潛入餐館時見到過的三浦組大頭目澤村。其餘幾個在黑暗中難以辨清長相。他們沿著神社邊上的石階走下棒球場。

躲在樹叢中的磯川手下的人顯得十分緊張,低低地喘著氣,三浦組留在汽車裡的人,由於車內沒開燈,無法看清他們的動靜。澤村那班人好像有的隱進了棒球場右邊的垃圾焚燒場的陰影之中,有的大概已下到觀眾看臺的底排了。

整零點時,從主道那邊悠悠然地走來了挾著小皮包的秘書植木和在左右兩個保鏢護衛下的磯川。

磯川他們見到遊樂場草地上停著四輛黑乎乎的汽車,顯得有些躊躇,不安地抬頭掃視著崖壁土的雜樹林。

樹林中響起兩聲模仿長尾鳥的鳴叫盧。朝倉見到磯川等人停住了腳步,站立的地方正是籃球場,於是他左手拎起提包,右手握住何爾特槍柄,從崖坡上滑了下去。

兩旁擁著保鏢的磯川和植木,一見到似乎是從天而降的朝倉嚇得呆住不動了。兩個保鏢慌忙把手伸到腋下,從槍套中拔出了手槍,貼著大衣下襬對準了朝倉。那四輛停在遊樂場草坪邊沿樹籬笆前的三浦組的汽車,對此沒有作出什麼反應。

朝倉留心著面前的磯川以及隱蔽在身旁崖坡頂上的磯川的部下。同時也注意著身後的那班三浦組的人,走進了籃球場。他在高速行車時有過這種體驗:既要能蒙過警察交通巡邏摩托車,又要提防發生交通事故,球場與三浦組的汽車相距一百五十米以上,所以雙方都無法搞清對方的身份。

磯川身邊的保鏢的注意力,與其說是在朝倉身上,倒不如說他們更關心那幾輛汽車,朝倉發現那幾輛車中,隱隱約約有鍍鎳的槍簡在晃動。

朝倉帶著風鏡,與磯川面對面地站著。

「為了讓你們能遵守諾言。我照事先所說的那樣,帶來了一些弟兄。先生,怎麼啦,是不是什麼計劃落空了?」朝倉低聲通問道,往身後的汽車點了點頭。在黑暗中磯川他們自然弄不清汽車中藏的原來是三浦組的人,當然,三浦組的唉羅也難以辨清朝倉和磯川等人的舉動。

「你。你在講什麼?」磯川仍是那副腔調。

「什麼。你們若有反常的舉動,四面八方都會有人朝你開槍,呆在車裡的只是一部分弟兄,在山崖下面、在你的手下藏身的崖頂樹林裡,都有那幫的槍手。」朝倉毫不客氣地說。

「畜生……」磯川與植木同時脫口罵道。

「為了避免誤會,你們打個暗號,讓崖頂上的那般傢伙走開,我的弟兄們早已手指癢癢的,想扣幾個扳機玩玩兒了。」

「我有數了。」磯川嘟嗽道,用佈滿血絲的眼睛看了植木一眼。

植木膽怯地學了四聲長尾鳥的叫聲,崖坡頂上的樹木搖動起來了,可以聽到樹枝給碰斷的聲音。在相距較遠的汽車中,對這邊的聲音是聽不見的。

「別磨蹭了,沒有時間跟你聊天,儘快交割,大概一千八百萬都帶齊了吧!」磯川盛氣凌人地說。

「是的,就是有些不是一萬元票面的,先生也帶來了一千二百克嗎?」

「全在這兒,一磅的是兩袋。還有一袋是二百克,按藥物劑量,一磅就是五百克。」植木代磯川說道,他的話講得很多。

「ok,那就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吧,你點點錢,我也得看看貨。」朝倉伸出了戴手套的左手,手上拎著那隻裝有現金的提包,他右手始終未離槍柄。

植木和磯川迅速交換了個看似平常的眼色。於是植木拉開他抉著的那保皮包的拉鏈,用手電照著看了看,然後接過了朝倉的提包。

「老夫信任你,所以嘛,錢就不必數了,你也相信老夫,咱們就此分手吧。」朝倉左手剛接過植木的皮包,磯川好聲好氣地說道兩個保鏢如臨大敵似地睜大血紅的眼睛一刻不停地掃視著四周。

「雖說買賣已做了,可裡面的東西總得看看,省得日後反悔。」朝倉的右手這才放開槍柄,從口袋中取出袖珍電筒。照著拿過來的皮包,兩個裝著一磅海洛因的是厚五公分,長三十公分的正方形尼龍袋,兩頭綁得嚴嚴實實,好像人們平時用包袱布裝飯盒一樣將兩個尼龍袋紮在一起。放在它們上面的是用相同方法包紮的裝了二百克海洛因的尼龍袋。

朝倉拿出二百克包裝的袋子,解開了繩結,他的視線一刻也沒有放開那兩個保鏢。磯川這時舔了舔厚嘴唇,朝倉感到他好像是如釋重負地舒了口氣,植木的額頭滲出了汗珠。「這包看來沒問題。」朝倉嘀咕著,又從皮包中取出裝有一磅海洛因的袋子。

磯川的臉上刷地變白了,接著又變得蠟黃。

「等等,請等等」

「怎麼?」朝倉不動聲色乾巴巴地問道。但血一下子湧到了頭上。

「老夫很忙,你要查隨你的便,我們可等不及了,我們帶走了,你呢,就到有亮光的地方去慢慢查驗吧,好嗎?反正你知道老夫的住處,如果有疑問,無論何時都可見面,老夫既不會逃走,也不會藏起來。」磯川說。

「你要是真很忙,那我就快點吧。」

朝倉放好手電,左手拿尼龍袋正要用牙齒把它咬破.

「別……」

磯川象從咯失擠出來似地說道:「我對你不放心。只好這樣,請多包涵。」

「……」

朝倉扔下了一磅裝的尼龍袋。

「老實說吧,你不會是老夫鞭長莫及的警視廳本部的化裝警察吧。」磯川喘著氣說。

「混帳……」

「我不騙人,請相信我,正是在這一點上懷疑你,所以刻意……」

「是故意讓我拿去假證據吧?這個袋子裡的裝的不是海洛因。」朝倉雙唇發白,隱藏在風鏡後面的眼睛眯成一道縫,射出道道寒光。

「對不起了,我想要是用假貨,就不能成為證據。不過,那二百克的袋子裡是真的海洛因。」磯川語無倫次地竭力辯解。

朝倉想說要是我真是警視廳的毒品檢查警察,憑那二百克海洛因逮捕你,證據也足夠了,但轉念一想,說道:「如果我不看看,閣下就帶著錢逃走了!光說,‘對不起’可無濟於事,我只要用左手往上一抬,弟兄們就會立刻開火。」

「把錢還你,別急,別急。」磯川跌坐在球場的柏油地面上。彎下肥胖的上身,說道。

「錢還我嗯?」朝倉冷笑道。

「求求你,把貴幫的大首領叫到這兒來,我和他談一談。」磯川用乞求的眼光望著朝倉。

「你別說胡話了,幫裡把事交給我辦,就是為了不讓你知道是什麼組織去做買賣,如果老大在你面前露臉,那多半是已經決定把你幹掉了。」朝倉說道、他暗暗告誡自己,不能有半點鬆口。

「下次一定守約,已經徹底弄清你不是警察,這兩百克就請收下,錢全部還你。」磯川小聲說道。

「下次可得全部帶來!這一次饒了你,下次可就不客氣了。」

朝倉說著。把那二百克海洛因塞進牛仔褲後袋,植木雙手發顫地遞過裝鈔票的提包,朝倉一把抓過,將那大概是些葡萄糖的皮包扔在植木的腳下。

磯川抖抖索索地爬起身,平時的威風勁己蕩然無存,他說:「你要保證不開槍,讓我們安全地離開此地。」

「你輕率地破壞了和我的約定。怎麼還想要我為你保證?好吧,我們在沒做完買賣前就殺了你,也有所不便,那你就快滾吧不過,你可得準備好真貨,我會用電話同你聯絡的。」朝倉說道,他的右手又握住了槍柄。

「……」

磯川等人大氣不敢出,連地上的皮包也沒檢,就後退著漸漸離去。當走出離朝倉一百來米後,立刻扭轉屁股,唯恐拉下一步似地朝高階官軍宿舍的主要通道方向逃奔,那幾個悄悄地躲在主道邊岔道上的打手,緊緊追隨而去。

就在磯川他們逃走的同時,朝倉也往橫裡縱身一跳,把身子緊緊貼在了崖壁上,眼睛緊叮住三浦組的汽車。

他見到有兩三個人在草坪上匍匐地往籃球場這邊靠攏過來,他左手拎住提包,伸出右手抓住暴凸在崖壁上的山毛棒樹根,悄悄往上爬,除非眼力特別好,一般人在草坪那個位置,是很難看清朝倉的動靜的。

上了崖頂,他不出聲地溜出雜樹林,來到一條岔道上,沒發現有人。他朝有停摩托車的地方相反的方向走去,為了不發出響聲,他避開混凝土的路面,踏著長有枯草的泥地往前走,他身子低伏右手拔出了手槍。

不一會兒,路旁已不見樹木了,是來到了另一座山頭,山腳下扔著一些水泥預製板和陶管,地面上全是小石塊,右上方是茂密的樹木和黑黝黝的神社。

朝倉不出聲地滑下陡坡,圍在遊樂場兩邊的樹籬笆,一直延伸到神社前不遠的地方。他趴在陶管和預製板的空隙處,慢慢向神社爬去。這塊窪地暗極了,無法看清一米之外的東西,左手拎著提包礙手礙腳的他靠進一堵殘垣的陰影處,把提包拎環連在了褲子皮帶上,摸索著來到四周長滿樹木的神社,悄悄爬上了石牆。直覺告訴他神社中也埋伏著三浦組的人。

他靜靜地探起了頭,不出所料,在殘缺不全的石獅子背後。蹲著一個三浦組的小頭目,這座神社沒有供奉的神主,已被人荒棄了。

那個傢伙的注意力全集中在棒球場和遊樂場的草坪上根本沒有想到有人從背後爬過石牆。

朝倉鑽進神社所特有的半人高的吊腳地板。裡面滿是蜘蛛網。他爬了進去,藏到放在神社正面善男信女捐錢箱的背後。這裡距石獅子身後那個人只有七米左右,石獅子邊上那條很陡的石階就是下到棒球去的通道。

由於擋著現金兌換所、垃圾焚燒場等建築物,無法觀察棒球場攔球網一帶以及右冀觀眾臺方面的情況。不過,他指定三浦放錢的左冀看臺這一側的動靜。從神社可以看得一清二楚。他目前所在的位置,還是很好地觀察右前方、也就是遊樂場草坪的大部分地方的情況。現在已是零點二十幾分了。

遊樂場那邊,從車子裡下來了三四個人。聚集在籃球場上,低聲地談論著剛才那個人怎麼一下子不見了。對於常人來說,是無法透過夜幕看清這些的,而朝倉則不然,他有著別人無法企及的視力。不過埋伏在棒球場那邊的傢伙。隱蔽得很巧妙,連朝倉也發現不了。棒球場前面的公路上。電車越來越少了,偶爾有車通過,前燈每隔幾分鐘亮亮,燈光貼著地面掃過去。夜風吹過,颳得樹枝呼呼作響。從港口那邊傳來了刺耳的汽笛聲。朝倉決意靜等下去。聚在籃球場裡的那幾個人,又回到了車內,藏在石獅子背後那個傢伙,在寒風中打著哆嗦,口中還嚼著口香糖以驅趕煙癮。朝倉身上也涼透了。肩頭已經凍得快要失去知覺了。將近凌晨一點時,那些躲在棒球場裡的人。因為取贖金的人遲遲沒有出現而鬆弛下來,他們有的交頭接耳地竊竊私語,有的為了抵禦寒氣的侵襲而做起了體操。藏在石獅後而的那傢伙也用手掌捂住火頭點著了一支香菸。煙吸完後,就像一隻關在鐵籠子裡的野獸似地踱起了方步。

就在他漫不經心地從捐錢箱前走過時,朝倉悄悄地站起身,用槍柄往那人的頭上狠狠一擊,他打得相當有勁,那人連哼也沒哼一聲就昏倒了,天靈蓋被打碎了。朝倉把他拖到吊腳地板下面,從他身上搜出一支特製03口徑的槍管極短的左輪手槍。朝倉將槍放進牛仔褲的右袋。

一點稍過,從棒球場方向走來了一個人。手上拎了一隻小皮包,正是三浦組的大頭目澤村,那麼300萬贖金就在他那手中的皮包裡了。

埋伏在棒球場的那夥人。大概是打算等澤村走後就回到停在遊樂場的汽車去,所以澤村身後一個人也沒跟來。

朝倉在石獅子背後伏下身子,澤村的臉上帶著興奮過後的冷漠邁著沉重的步子登上石階。到石階盡頭,他朝石獅子背後發著牢騷說:「白費勁。那小子大概察覺到我們有埋伏。」

他壓根兒沒想到石獅子後面的人是朝倉。

「我恭候多時了。」隨著一聲低沉的吃喝聲,朝倉出現在澤村的面前,槍口直頂在他的腹部。

澤村驚呆了。

「不許出聲!」朝倉命令澤村,左手奪過小號皮包,澤村象木樁似地呆立著。

朝倉突然膝蓋往上一抬,正打在澤村的肇丸上,澤村呻吟著痛得彎下身子,朝倉又飛起一腳,堅固結實的軍用皮靴的鞋尖踢在了澤村的下巴上,澤村順著石階滾落下去,發出了很響的碰撞聲。

「有動靜!」

「發生什麼事了」從遊樂場的汽車裡出了叫喊聲。

朝倉迅速閃進神社暗處,石階下面兌換所的房子裡亮起了燈光,大概警衛有所覺察,他瞧了一眼石階下方,只見澤村趴在地上一動也不動,像捧死的青蛙似地攤開了四腳。

朝倉左手拿著皮包爬下石壁,儘量不出聲地往藏著摩托車的地方走去,三浦組的人可能是擔心引起美國基地憲兵隊的干預,不敢有所行動。

朝倉走進了離遊樂場背後的崖坡頂有二百米左右的灌木叢中。找到那輛掛著有‘b’字標記的立川基地牌照的摩托車,這才開啟皮包,把手電伸進皮包照了照,裡面勘確全是五千日元票面的鈔票。

他戴上頭盔,從皮帶上解下手提包放進行李箱,那隻皮包就揣在鹿皮短大衣的懷裡,紮緊大衣腰帶。柯爾特牌自動手槍仍播在皮帶上,然後將鑰匙插進摩托車點火孔,把車推到坡路上。跑出五、六步後隨著一陣爆響,引擎發動了。

朝倉跳上車子,通過那次實地偵察已記熟了這一帶的地形,他毫不猶豫地朝去磯子方向的出口開去,座下的摩托車,似乎是因為打擾了高階官軍宿舍區的寧靜而感到不好意思地發出了輕柔的排氣聲。

出了荃地,開到半路。他停車換上普遍牌明,他知道,今晚只要不因超速而引來警察的麻煩,就平安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