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畜牲。筆記本就是這個。」姑娘從床邊桌子的抽屜中拿出一張紙。
「好了你滾開!」朝倉命令道。姑娘老大不情願地扭著腰肢下了床。朝倉雙手一用勁,把小竹扔到床上,摔在床上的小竹,抱著腦袋打著滾,一個勁地哀嚎。
朝倉心想這屋的牆壁很厚,鄰居未必聽得到,就是聽見了。大概也沒人留心,於是就對小竹說:「安靜點,我可不想再費手腳來讓你別叫喚。」
小竹把自己的手塞進嘴中,由哀嚎轉為吸泣。
「怎麼樣,我說的話你可聽得見嗎?是你先動刀。我是被迫自衛的,雖說你的老子是國會議員。但要是向警察告我什麼的,可是在自找麻煩,我可以把你們兩個的桃色生活登在週刊雜誌上,這樣一來,人們對你老頭子的信任就成問題了。好啦,我決不把你的情況告訴任何人,你也得把我這個人給徹底忘掉。」朝倉平靜地說。
「知,知道了。不,一切聽您的吩咐。」小竹涕淚交加。上氣不接下氣地答道。
「明白啦,這就好了,這把刀子就放在我這兒,在你還沒有橫下一條心去報告警察之前,我會把它捐賭給派出所的。」
「別,請別這樣。」
「好,好,是個乖孩子,那我就保管吧。」
朝倉笑了,他從墊子上拔出刀子摺好。又從一直瞪著他的姑娘手中,一把奪過紙片,轉身向房門走去。
「等等我,真來勁,帶上我吧。」姑娘把臉貼在了朝倉的背上。
「算啦,去安慰安慰你的心肝寶貝。」
朝倉伸手把姑娘推倒在地,就在她呻吟著站起來時,他已走到門外邊了,隨手把刀子放進口袋。
在下樓的電梯裡,朝倉用打火機把那張紙燒掉,一走出公寓,正好有倆出租汽車在下客,於是就搭上它回到了澀谷。他又去了澀谷一家尚未打佯的文具店,買了一枚租糙的印章。刻上「櫥田」的名字。
明天是二十三號,是勞動節,東和油脂公司也放假。朝倉來到了青山街,在夜間營業超級市場買了一瓶蘇格蘭威士忌和三隻燒全雞。
又叫了一輛計程車回到上目黑的寓所,換上睡衣,啃著雞肉,喝了半瓶威士忌。頓時昏昏欲睡。他已經好長時間沒在十點之前上床了。
職員生涯養成的習慣使他在上午七點半時醒了一次。再醒來時。已是十點了,整整睡了十二個小時,下床走起路來不免有點頭重腳輕,但精神卻十分飽滿。
他匆匆洗了把臉,換上夜間穿的衣服從屋後的備用樓梯離開了公寓。走了一會兒,便坐上計程車到了新宿。
假日的新宿人山人海。擁擠的人流,從人行道上一直湧到了快車道。朝倉在昭和路下了車。左邊的柏木街和右邊的百人叮,雲集著各種房地產介紹所。他選了一家中等規模的介紹所。這家店的招牌上寫著「光榮不動產」的字號,走進去一瞧,似乎是由茶館改建而成。在過道的頭上有個看上去很像酒吧櫃檯桌的地方,並排放著三張力公桌,前面是幾張擺置有致的沙發。沙發坐著三四個本店的職員,正在殷勤地勸說一箇中產階層打扮的婦女,辦公桌後面有三個男人都在忙於打電話。
朝倉往裡面走去,有兩個坐在沙發上的和一個正打電話的職員,討好地應酬道:
「歡迎,歡迎。」
「請這邊坐。」
朝倉趾高氣揚地在沙發上就坐,那幾個人紛紛遞過了名片。原來那個握著話簡的男女是此店的專務,是個四十五六歲的胖子。
「嗯,恕我冒昧,您想要哪樣東西?」
「我想租間公寓,太貴的不合適,月租二三萬日元、附有可停車的地方。」朝倉說道。
「這種房子,我知道的,有七八處。」專務朝一個職員努了努嘴,這時己有一個職員退下去端茶了。
「這個麼,還有一個條件,房主最好不會吹毛求疵地,要求有居民證和遷徙證明。」
「您是說?」
「沒什麼,我目前另有住處,這次租房子,就是想有個不被妻子知道的休息場所。」朝倉對專務眨了眨眼。
「是這樣,真令人羨慕。那麼這間房子怎麼樣在世田谷的赤堤,有棟三層樓的公寓,二樓是八榻榻米的西式房間和六榻榻米的日本式房間。帶衛生間,地方很幽靜。要說不便之處,就是離火車站稍遠了點。不過價格特別便宜,房租每月二萬三千日元,押金是七萬,鋪底費是五萬。房主名氣不很大,不過在二號街倒開了一家裸體攝影社,所以只要您支付房錢,其它方面,我可以保證不會有任何麻煩。啊,請……」剛才受到殺意的職員拿來了幾份檔案。專務把它遞給朝倉。
「還不錯的,能帶我去看看嗎?」朝倉把檔案還給專務,端起了剛送來的一杯速溶咖啡。
「在您與房主定交了的時候,請別忘了付給我們的手續費。店規定手續費相當於一個月的房租,不過對您就便宜點,二萬日元吧。」「光榮不動產」的老闆搓著手說明道。他又對端茶的職員使了個眼色。
「其餘事就請你辦了。」老闆繼續搓著手,點頭哈腰地向新進來的顧客走去。
「我立刻照辦。先生,請稍等片刻。」職員從壁櫥中取出皮包。他是個與朝倉年齡相仿的青年,從名片看,他的名字叫馬場。皮膚象女人似的十分光滑。
兩人一起走了出去,馬場開啟了停在店前的一輛半舊的「皇冠」牌轎車,請朝倉坐在後排,就開車上路了。
由於是假日,甲姍大街顯得很安靜。大概是都到郊外執勤去了,連警察巡邏摩托車也難得看到。不過馬場的駕駛技術,實在移糟的,從新宿出來,過了大明前。差一點到松澤電信局的地方往右拐進一條單行線,這段路馬場用一二十來分鐘。要是朝倉開車,就會搶過紅燈,或者從左側溜著超車。這一點路是用不了十分鐘的。馬場在一個公寓前停了車,這個公寓叫‘赤松莊’,地基很高。下面就是至川電車的行車軌道。周圍有不少空地。大概是地主在街價而沽。公寓的外牆刷成一片白色,三層鋼筋結構,陽臺式走廊,房間都是單門獨戶的,裝有一道鐵門。公寓前面有塊混凝土地面的平地,現在停了五、六輛汽車,其中還有一輛是小型牽引車。
「住在這裡的是些什麼人?」
「主要是藝術界人士和家庭富裕的學生。總之,住公寓的是很少帶家屬的,所以鄰里間應酬一類的麻煩,在這裡是一點也不會碰上的。」
馬場說著,就帶朝倉上了二樓,在每戶門的左右兩旁都裝著自來水錶、煤氣錶、電計度表等,門上安著信箱。
馬場站在二樓右頭的205房間門前,從皮包中拿出鑰匙開啟門。進門的那間是硬木地板的八榻榻米大小的西式房間,裡面靠右的是六榻榻米的日本式房間。左邊是狹長的廚房兼吃飯間,還有一個廁所和小得可笑的浴室。
「怎麼樣,這樣的房子每月房租二萬三千日元,不算貴吧!」馬場窺測著朝倉的神色。
「還算可以。」朝倉說著,走進日本式房間,拉開窗簾。下面是一塊空地,空地對面是一排隱在綠色之中的住宅。
「您中意啦這就去房主那兒好嗎?希望您今天能多少付點手續費……」馬場發出了女性般的笑聲。
「我一次付清,反正帶在身上也是用來喝掉。那麼,要停車的話得出多少?」
「您現在有車嗎?」
「想這一陣子就去買一輛。」
「每月五千日元,您買了車就跟管理員打個招呼,各種雜務由他來做,管理員住在一樓的一號房間。說是公寓管理員,其實就是房主的女兒和女婿。」馬場說道。
他們下了樓,來到管理員房間的門前按了按門鈴,人不在。他們坐進「皇冠」牌汽車,來到了新宿二號街的舊赤線地帶。二號街上,裸體攝影室、土耳其浴室、酒吧間以及妓院林立,但白天空空蕩蕩的,不少店鋪都關著門。
那家名叫「海以拉特」的裸體攝影室,正門關著,門內掛著簾慢。
他們下了汽車,沿著一條小衚衕轉到寫著「職員專用」的小屋後門。周圍溼乎乎的。臭氣燻人。
馬場在有道道細縫的玻璃門上敲了敲,裡面礙出了一張青年男子的臉。這個青年的龔角留得很長,頭髮打著蠟,臉頰上有道刀疤,好象是有意弄上去的。這種三流保鏢,慣以此招嚇唬不明底細的人。他見到馬場猙獰的臉變得鬆弛了。
「找經理有什麼事?」
「我跟先生打過招呼了。」
「請跟找來。」
那個保鏢說著,等馬場與朝倉進去後。又鎖上了門。進門之處是個光線暗淡的廚房。隔著一道珠簾,可以看到通道邊上模特兒休息室和攝影室的房門,現金自動出納機,還有幾張供顧客坐的沙發,牆壁讓廉價胭脂、口紅和鋼筆畫得一塌糊塗。
簾子的對面有道樓梯。他們走上樓梯。踏得樓梯直響。樓上分左右兩邊,左邊是幾個攝影室,右邊是單間包廂,馬場開啟了包廂的拉門,只見裡面躺著三個模特,互相擁抱著睡著了,一床薄面硬的被子被踢在一邊。
「經理,‘光榮不動產’的人和客人。」保鏢喊道。
包廂另一頭拉的門開啟了,走出一個矮小的五十來歲的男子,他穿了一件油膩骯髒的棉袍,腰上纏了根帶子。他的禿頭亮光光的,下嘴唇特別厚,一雙小眼睛閃著貪婪之色。他就是吉川老闆。
「啊,實在對不起!」
吉川嘶啞地低聲打了個招呼,跨過躺在那裡的模特兒。走了過來。到走廊上趾了一雙女式拖鞋,把他們帶進邊上的一間辦公室。力公室裡仍沒有一扇窗子,牆上也塗滿了口紅,放著幾張鱉腳的辦公桌和沙發。但在屋子左角卻擺著一個與這房間極不相稱的大型保險櫃,結實的保險櫃把地板也壓得傾斜了。
保漂站著,吉川坐在一把椅子上。馬場和朝倉坐在沙發上。馬場沒寒喧幾句就直接講起了買賣上的事。吉川叼著雪茄煙,聽完馬場的話,把臉轉向朝倉:「就照‘光榮’店的先生說的吧。只要把錢付足,我是不會對其它的事說三道四的。不過,要是超期一天付房租,就不能退鋪底費了,掘田先生。」
「行啊。」朝倉說道。
接著他們簽定了合同。朝倉簽上了「倔田」的假名和胡編的地址,並欺上在澀谷買的印章。合同上有一條是:每隔兩年必須更改內容。朝倉心裡清楚,這種做法在法律上是無效的。
朝倉付給吉川鋪底費和押金以及第一個月的房租,共十四萬三千日元,又給了馬場二萬日元的手續費。馬場將205房間的鑰匙交給了朝倉。
出了攝影社,朝倉在都營電車站與馬場分了手。他把合同裝進信封,貼了張快信郵票,寄回上目黑的公寓。他到新宿西口買了一套特大號西裝和一雙舊皮鞋,脫下身上穿著的那套英國毛料西裝,裝進衣袋又換下義大利皮鞋和正宗英國毛料大衣。全部寄放在新宿車站的小件物品寄存處。
他乘上國營電車和京供線快車,來到了橫洪,在書店買了20來本家庭雜誌,又買了一隻手提包,把雜誌裝進去,就坐上計程車前往橫須賀。
到達橫須賀是下午三點半過一點。他在上叮的盡頭下了計程車。與海神組對立的三浦組一號頭目三浦的住宅就在這裡。他故意心神不定地東張西望,身穿廉價西裝的朝倉,這時完全是一副推銷員的摸樣。
這一帶的住宅不算太多,他從街道事務管理會的指路牌上馬上就找到了三浦的住宅。朝倉在以三浦的住宅為中心的十餘所房子周圍兜起了圈子。
「請看家庭雜誌,夫人,原價250元。優惠價只要150日元。」大爺您在看門啊,真夠寂寞的,130日元一本,玩一盤彈子球的錢,來二本怎麼樣?這可是當月的,他從提包中取出雜誌兜售著。
一排房子就要走完了,第六戶住家的主婦買了一本,這是個四十出頭的中年婦女,她眼角上吊大陽穴上貼著兩塊小膏藥。大概是閒得無聊就與朝倉閒址起來。
「你一天走來走去,可以賣出幾本?」
「要是賣得了30本,就謝天謝地了.」
朝倉對生意清淡發了陣牢騷,就與她拉起了家常。那個婦女讓朝倉在房子走廊上坐下。喋喋不休地向他嘮叨起家裡的細碎瑣事和鄰里間的糾紛爭執。朝倉對這些自然不感興趣,他好不容易插進了一句。
「啊,聽說一個叫三浦組的暴力集團的頭目就住在這一帶,我很怕這種人,想躲開他們。」
「這個麼,住在這一帶的,基本上都是職員,不過,就是在前面一點的地方有一家大商人,看上去跟我們這些人有點不同。」
「那戶人家跟鄰里來往嗎?」
「一點不來往,簡直是看不起我們啊,就連女傭人也神氣活現的,不過最差勁的還是那家的姑娘。她呀,擺出一副大小姐的派頭,每次外出,都要帶上兩三個無賴,我們跟她打招呼,她也裝出沒聽見的樣子,所以我現在也不理她了。聽那家的女傭人說,那家的先生最近一直沒回來過。這樣一來,那個姑娘進出全坐原先是老爺用的專車,就像是她自己的車。每逢去美容院也要帶上無賴開著那輛汽車。那戶人家好像老是有四五個無賴輪流值班,附近的姑娘們,已讓他們調戲過好幾個啦!」婦人說起來就沒個完。
聽她說了15分鐘光景。朝倉起身告辭了,他邊走邊推斷著,如果這個婦人講的是真實情況,那麼三浦的女兒總是帶著警衛,哪怕出門幾步,也是坐車前往。
他又轉過幾家住戶,來到了三浦的住宅前面,住宅是幢光線充足的二層鋼筋結構的建築,由於大門緊閉著,站在外面只能看見二樓的一部分。朝倉發現正門的邊上裝著內線自動通話器。
朝倉拎著提包,沿著圍牆轉到了住宅後門。那裡也安裝了自動通話器。他打消冒充推銷員進去瞧瞧的念頭,又繞回到正門。三浦住所的前後右側,都有一條六米來寬的通路,左側與鄰家直接相連。在這種住宅街上要想進行監視時不被人發現是很困難的。
忽然,他發現在通路上有個微微凸出的下水道鐵蓋,不由得會心地微笑了,下水道鐵蓋位於三浦鄰居的門前。
朝倉又走到政府機構的集中地久裡洪大街。那兒離上叮約有半公里。半路上他把雜誌扔在了一塊空地上,提包也丟進了垃圾箱。
已是五點多了。暮靄沉沉,加上今天是假日,小川叮上面臨大街的市政府和圖書館都關門了,不過報社肯定還在工作,於是他到文具店買了筆記薄和圓珠筆。
橫須賀日報社就在位於日出港邊上的市政府辦事處旁邊,是幢木結構的二層樓房,看上去讓人覺得像是個印刷廠。
走進已經傾斜的正門,左邊就是傳達室,有四個男人正在下日本象棋。
「對不起……」朝倉帶著怯生生的口氣說道.
離得最近的一個小夥子抬頭看了朝倉一眼,目光又落在了棋盤上,很不耐煩地問道:「幹什麼?」
「想查一點兒事,能給攏看看今年一年的居民廣告新聞剪報嗎?」朝倉說道。
「先等等,這兒馬上就完了。」
「那,我在會客室等您。」朝倉低頭說道。
會客室裡是幾張陳舊的沙發,彈簧已經失去了彈性,朝倉一坐上去,感覺好象一下沉到了地板上。
會客室裡寂無一人。現在正是假日連進出的人也很少。等了十來分鐘,剛才那個小夥子手指轉弄著鑰匙來了。「想查點什麼事啊?」
這個傳達員年紀不大,卻擺出他在這裡說了算的樣子。
「也不是什麼大事,我住在檻洪聽一個朋友說,他在橫須賀見到了我好久未能會面的友人,我想見這個友人一面。可是不知道他的住址。不過,聽說他好象為了錢包丟失的事在居民新聞上登了則廣告,所以我想查查那則廣告。」朝倉十分認真地說道。
「他叫什麼名字?」
「叫竹田一郎,您知道?」
「不認識,好吧跟我走。」小夥子說著出了會客室,這人的脖子粗得像公牛一般,他大概是個負責接待的公務員。
走廊上到處散落著紙屑,沒走幾步,就是去地下室的臺階。這幢房子只有地下室是混凝土建築,用來作報社的印刷室。現在兩臺機器都停在那裡,工人們有的躺在簡易床上翻閱著消遣性的畫報。有的正全神貫注的賭博。
資料室在地下室的左側。小夥子開啟門,向朝倉作了個手勢,讓他坐在長椅上,自己走到閱覽室的盡頭,開啟了資料室的門鎖。三分鐘後。他從資料室出來,捧出一推報紙,放在桌子上,報紙是按月用報夾夾好的。小夥子鎖上資料室的門,說了聲「你慢慢查吧。」就走了。
朝倉飛快地翻著報紙,他感興趣的是社會新聞版。
有關三浦組和海神組爭奪地盤的報導,幾乎每隔半個月就有一篇,朝倉還把三浦與三浦組的骨幹、海神組組長島崎以及他手下的大頭目這些人的照片仔細看了看,暗暗記在心裡。
看了兩個來小時,他離開閱覽室。印刷室裡,排字工人已開始工作,把字盤弄得吠吠,直響。
朝倉來到一樓,向那個正在傳達室喝茶的小夥子道了聲謝,走出了報社的大門。由於沒穿大衣,寒風直往衣服領子裡鑽,肚子也餓了,他雙手插在口袋裡,彎著腰穿過久裡沂大街,來到了熱鬧繁華的三笠路的商業街。
他找了家大眾化的小吃鋪,買了瓶五合酒和三百日元一份的五香菜申兒。吃完,朝倉直接來到中央車站,在嘈雜的車站公用電話間裡,他撥起了磯川住宅的電話號碼。
不一會兒,電話裡傳來了植木的聲音。
「我是神川,讓先生接電話。」朝倉按約定白加堪號說出了假名。
「是你嗎?等等,我現在去叫先生。」秘書植木屯快道。
「不必去叫,直接轉到先生的房問就行了。」
「先生正在入裕,浴室裡沒裝電話。」
「好吧。我就等兩分鐘,要是還不來。我就掛了電話,以後再打。」
「明白了,我這就去叫先生。」
秘書飛快地說道。朝倉在耳機裡聽到了十分微弱的由遠及近的腳步聲。
他抬手看了看錶快八點了。雖說現在交通高峰期已過。但在他打電話的橫須賀中央車站,還十分喧鬧,各種噪音混雜在一起,震耳欲聾。
兩分鐘就要到了。這時傳來了磯川的吼聲:「想讓老夫感冒嗎?」
「感冒見到先生,大概是要夾起尾巴逃跑的吧!」
「你就是為了說這種奉承話打電話的?」磯川說。
「是為了那筆買賣。」
「我清楚了,我這裡已準備就緒,交貨的日期,明天晚上如何?」磯川話中帶有幾分狡黯。
「等等!」朝倉用冷靜的聲音答道。他儘量不使自己顯得不安:「還得幹件其它的事。」
「到了現在還要幹什麼!」磯川嚷道。
「有件事須得在與你成交前做好。」
「混帳!老夫看在你有誠心做買賣的份上,盡了最大的努力才湊齊了這玩藝兒。這樣,還不符合閣下的要求嗎?」磯川狂叫道。
「三天之後再給你電話。」
「等等!閣下手頭真的有錢?可別是在虛張聲勢。你大概害怕吧,膽小鬼!」
「錢,我有,現在放在一個安全的地方不會丟失半文,用不了多少時間,反正不會讓你做虧本的生意。三天後一定給你電活。」朝倉沉著地說完這些話後掛了電話,可腋下已滲出了汗水,冰涼冰涼的。
磯川那次講過籌集一千八百萬元的海洛因。究竟要花一個星期或兩個星期還說不準,但今天在電話中卻說已經全部湊足了,看來磯川在策劃著什麼陰謀。當然,我才不是讓人宰割的小羊羔。要讓磯川的企圖不能得逞,我也得著手準備準備了,朝倉冷笑著離開了公用電話間。
雖然知道這是白費精神,但他還是換了個位置來到售票處邊上,看看是否有刊警接近電話間。在朝倉往磯川住宅打電話時,如果磯川或植木用另一架電話與警察取得聯絡。那麼馬上就能查明他是在什麼地方打的電話。朝倉當時催促值木馬上去叫礬川聽電話,就是為了能在刑警從警察署趕到這兒前通完話。但從剛才磯川的語言來推測。朝倉堅信,磯川是無意讓誓察插手的。磯川是那種不做蝕本生意的人。他在這次買賣中,還沒打算讓警察也分點好處。
朝倉守了20幾分鐘,仍沒發現有刑警模樣的男人接近公用電話間,他又看了看錶,買了張車票。跳上緩緩滑進月臺的電車。到了品川他改乘國營電車,在秋葉原下車,出了車站就往御茶水走去。這裡都是商店和小工廠。門口停滿了大卡車和小型工具車。好一片零亂的景象,放眼望去,在秋葉原的遠處,那些整齊的石臺階和凝重的建築物,與鬱鬱蔥蔥的樹木構成了一幅肅穆寧靜的風景畫。朝倉來到了一個在日本到處可見、建在高崗上的神田明神的神社,神社的四周圍著石頭欄柵。朝倉知道,附近沒有車庫的住戶就把汽車停在欄姍外邊的坡路和空地上。他這時想起專門用來開車門的那兩根鐵絲給寄放在新宿車站了。
若是在夏夜,這裡是男女情侶們的天下,但現在是十一月的寒夜,神社裡空無一人。
朝倉發現在很陡的坡路上停著一輛國產「日冕」牌轎車。把手伸進去。他的胳膊太粗,裂口顯得小了些,但總算勉強摸到了門把手。
他鑽進車,擰了擰開啟發動機護罩的把手,拔下車內點燃器的電線,將點火裝置與蓄電池接通,小心蓋好護罩,然後回到了車內,從燃料上看,油箱裡的汽油還剩有一半左右。
福家說過被海神組迫殺的三浦就藏在雪谷的「根雪」高階餐館。朝倉已從電話簿上查到了「根雪」的確切地址。他離開神社後就將車開上都營電車路,在本鄉的一條衚衕裡停了一下,把車窗上的玻璃碎渣弄乾淨,手帕扔進了垃圾箱。
朝倉從在原進入中原大街過了洗足池公園後,即往左拐。一個小時後,來到了雪谷。
「根雪」餐館位於商業區和住宅區之間,三面環路,並無多少特色。
在餐館的前庭,停放著三輛小汽車。都掛著東京的牌照。前庭的正門緊閉著,門前燈亮著。在前庭的樹木叢中,距離適中地掛著幾盞燈籠。
朝倉駕車從餐館前面開過,稍行一段路後發現在靠近調布市方向的住宅街上有一段坡路。於是就把車停在那兒,關掉了引擎。他偷這輛車的目的就是為了等會兒從這裡撤離時用。
他折回餐館,見到兩個抱著三絃琴的中年女藝人一邊抱怨著天冷,一邊走進了餐館正門。這時一個負責看管顧客鞋子的夥計在門旁邊了露臉。
他觀察了一下正門的動靜,就轉到了餐館的背後。後門很寬,可以開進一輛汽車,大門上還開了一扇便門。朝倉將刀子插進門縫,用刀尖挑了挑,便門紋絲不動,看來不僅插著門栓,還在門栓上加了鎖。他突然想起那根豎在圍牆邊上的電線杆。
現在剛過十一點,路上行人少了,而且幾乎全是戀人和醉漢,但過往的車輛卻很頻繁。
朝倉瞅準沒有汽車開過的空檔,迅速爬上電線杆,跨過圍牆,向一裸松樹跳去。他抓住樹幹,穩穩落在了樹上,沒想到這裡離二樓的窗子很近。他趕忙屏氣靜息,窗上的木板套窗沒關,屋裡亮著一盞小檯燈。朝倉聽到從房間裡傳出有節賽的男女擁抱的悉悉聲和女人喃喃的吃語聲,由於窗上裝著毛玻璃,所以無法看見屋內的情況。
屋裡的哼哼聲越來越響了,三絃琴的節奏也更快了,朝倉抓住這個機會盡量留神不讓乾燥的松樹皮發出響聲小心翼翼地下了地。
地上很潮,長滿了青苔,邊上一幢樓的燈都滅了,好像是一排餐館職工的宿舍。他踞起腳跟輕輕地繞到後院。院子裡有個瓢形的水池,一條長廊直通水池中央。朝倉心想,這條長廊肯定是通假山深處的小屋的。
池子對面是餐館的內部包廂,剛才見到的那兩個女藝人,捲起和服下襬,正對著三個酩酊大醉的酒客,做著各種狠狽不堪的動作。
朝創寮開茂密的樹枝,在假山的後側遷回。不出所料,走廊與一間孤零零的屋子相連,屋子的外形很像草菴式建築的茶室,小屋的窗戶和窄廊上的木板套窗都關著,套窗的縫隙透出幾道燈光,小屋的背後有片碎石空地,對面就是後門,空地上停著一輛包著帆布車罩的小轎子,很難判明車子的型號,不過根據車身的大小和露出的車輪,朝倉斷定是輛美國製造的中型轎車。他在灌木叢陰影中蹲下靜靜地盯住小屋。夜晚的寒氣。把他的脖子凍僵了。
過了零點,那個包廂的燈滅了,朝倉一動不動地蹲著,備受煙癮的煎熬。他不僅嘴幹得發粘,也想用煙火的熱氣暖暖凍麻了的手。
凌晨1點的時候,長廊上出現了一個女人,有三十五六歲,衣著打扮很時髦,一看就知道是這個餐館的女老闆,也就是三蒲的小妾。女老闆拎著一隻手提式飯合,走過水池,來到了小屋套窗前面,叫到:「是我。」
窄廊的套窗開了,出來一個30歲上下的男子。男子把她讓進屋內,這個男子不是三浦,不過從他那副行家的姿勢和犀利的目光。朝倉憑直覺知道這是個職業保鏢,雖然在橫須日報上沒有此人的照片,但必定是三浦的警衛。若非如此,朝倉可就是白辛苦一趟了。
女老闆進屋後,套窗又關上了。朝倉無法聽見裡面的談話,於是他慢慢地向汽車那邊挪去,掀起車罩一看。車子掛著神奈川縣的牌照。是美國福特汽車公司生產的「費阿萊思」牌。朝倉正要挪回老地方,屋子裡響起了電話聲,他趕緊葡伏,藏在樹叢中不一會兒套窗開了,那個保鏢模樣的男子出來了,他跟著一雙拖鞋,走到後門,先開了門鎖。然後抽去門栓,將便門開啟,左手伸進鼓囊囊的褲子後兜,裡面有支槍。圍牆外傳來走近的腳步聲,兩個男女進了便門,他們的臉使朝倉想起了報上的照片。是三浦組的主要骨幹。
「你們二位辛苦了。」保鏢重新鎖上門,領著兩個頭目去小屋。他朝著屋內低聲說道:「經理。他們來見您了。」
「正等著呢,上來吧。」
一個人大聲說道。話音剛落,窄廊上出現了一個穿著寬袖和服的男子,正是三浦,他眼窩凹得像兩個深穴,雙目炯炯有神。既然已經弄清三浦確實隱藏在這裡,朝倉自感沒有必要再做停留。等到兩個頭目與保鏢走進屋內,關好套窗後,他就沿著老路翻出了圍牆。
這時路上已很少有車輛過往,他向停著汽車的坡道走去。突然,本能向他發出了危險的訊號,於是他徑直從「日冕」轎車邊上走過,似乎車內躲著個人,很可能是在尋找失竊車輛的警察。他上車時沒將駕駛座這邊的車門鎖上,所以不用鑰匙就可進入車內,但他並不擔心。因為在這輛汽車上沒有留下指紋。
走了一段路,來到了中原大街。他叫了輛出租,坐到上目黑的公寓。一進屋,就立刻睡得像死人一般。
第二天清晨,朝倉從狗窩似的床上起來,感到渾身肌肉發僵,於是穿上運動長褲和鹿皮球衣,到樓下運動運動,出了一身大汗。僵硬的感覺也隨之消失了。他這一陣子沒上拳擊館了,不過偶而不去那兒露臉,總不至於引起人家的懷疑吧。
回到房間,脫光衣服,用粗毛巾擦了擦身,穿上去公司穿的衣服,到澀谷車站喝了三瓶牛奶,就趕去上班了。
明天是二十五號,是公司發工資的日子。所以同事們都很賣勁,很多人下班後留在辦公室,不過朝倉在下班鈴響後就走了。他直接去了新宿車站,取出存放在那裡的衣物,回到寓所,換上那套進口料子西裝,然後到涉谷的一家百貨商場買了一瓶蘇格蘭威士忌,坐上輛出租汽車來到世田谷區的赤堤,新租下來的高階住宅。是用來作為秘密活動據點的。
在「亦松莊」的前面,停了一輛與昨天見到的型號不同的汽車,不過那輛小型牽引車仍在那裡,朝倉來到一樓左端的管理員房門前,按了按門鈴。房門名牌上寫著「吉川」的名字。
門開了細細一條縫。朝倉瞧見裡面是個女人,是房主吉川的女兒。她同吉川長得很像,臉上稜角分明,算不上五官端正,滿臉雀斑。抹了一層亮晶晶的油脂。
「有何貴幹?」她很警惕地問道。沒有開啟門鏈,她的身材不像父親,長得相當高大。
「我就是剛租用205房間的崛田,特來拜訪。」
「您就是掘田先生?啊,請進!」她開啟了門鏈。
管理員住的房子的間數和結構,與205號大致上差不多,朝倉給讓進了十榻榻米大小的西式房間,屋子是按女學生的情趣佈置的。
女管理員一邊請朝倉在沙發上坐下,一邊朝裡屋喊了一聲。朝倉遞過裝著威士忌的包裝盒,說:「作為鄰居。這是一點表示。」
「真對不起啊。」她雙手捧了過去。
「歡迎歡迎!」裡屋的門開了,出來的是她的丈夫,他好像化了點妝,雙頰有一抹紅暈,是個膚色蒼白、細聲細氣的男人。上身穿著一件紫色的毛衣,下面是條女式西褲,身材纖細,個頭只到他老婆的耳根。
「您的體格可真棒!」他用眼睛滴溜溜地上下打量著朝倉,小手掩口,像女人似地笑著說。
「這個是剛收下的。」那個女人向丈夫比了比手中的酒瓶盒。
「可真是份厚禮啊。」管理員在朝倉坐著的沙發上坐下,扭動著腰身說,朝倉簡直覺得是到了同性戀酒吧。
「先生是幹哪行的?不會是棒球運動員吧!」說著,管理員飛快地碰了碰朝倉結實的手臂。
「真遺憾,我是個現場採訪記者」朝倉說。
「在哪家報館?」
「我主要是搞些最新訊息,把報導賣給哪家報館。則是不一定的,其實是個自由記者。」朝倉一本正經地自我介紹道。
「幹這行買賣,老是東奔西跑,好不容易租了間好房子,但在工作忙起來時。也許一個月裡有好幾次回不了公寓。」他先設下一條開脫的防線。
「這個您不必介意,要是您把煤氣費、電費等交給我們。我們會替您付的。」那個女人說道。
「請多關照,拜託了!」朝倉站起身,垂頭行禮。
「就要走了?再坐會兒吧。」管理員做著媚態說道。
「謝謝,不過有點事要辦。」
「要用電話,就儘管來打。」管理員指了指裝飾架上的電話。
朝倉走出管理員房間,從一樓的另一端上了二樓,開門進了205號房間。
房間裡空蕩蕩的,除了原已裝好的熒光燈和窗簾,一無所有。他開啟裡間的窗子,坐上窗框,眺望著對面那排隱在黑乎乎的樹蔭中的住宅,現已是燈火通明瞭。晚風拂弄著他的黑髮。
從窗子的對面,可以看見樹叢中一棵百年老松昂然挺立,樹上停滿了過夜的小鳥,長尾林鵲的叫聲在夜暮中顯得特別響亮。電車從公寓背後的路基下面開過,由於是混凝土結構,又裝有鐵門,所以在裡面這間日本式房間,電車聲音聽上去並不惹人心煩。朝倉感到渾身乏力,直想什麼都不管,好好地睡上一覺。但他還是驅走襲來的睏意,振作起精神,離開了公寓,順著阿坡路到了山腳的商店街,走進家煙浦,用那裡的公用電話給京子打電話。
「誰啊?」京子問道。
「是我,就你一個人?」
「冷清極了。」
「我也是,今天晚上能見見嗎?」朝倉問道。
「要是能去外面……也許老爺子會突然闖回來。」
「ok,在哪兒碰頭?」
「公寓邊上,在初臺邊上有家名叫‘賓艾特勞’的義大利餐館,我在那兒等您,您這會兒在哪?」
「在世田谷,我大概過半小時就能到了。」
朝倉對著話筒打了個飛吻,結束通話了電話。叫下一輛計程車,盼咐司機道:「去參宮橋。」
「賓艾特勞」餐館的霓虹燈。在「參宮曼遜」的山坡下忽閃個不停,琳尚是毛糙的壁磚。朝倉下了計程車,大模大樣地用肩抵開餐館的木門,走了進去。細細長長的店堂裡十分昏暗,每張桌子都放著一隻魏爪形的葡萄酒瓶子,瓶子上點著一支蠟燭。
朝倉的眼睛馬上就適應了室內的昏暗,看到京子坐在最裡面的桌邊,正打著了打火機招呼他,於是就徑直走過去。
「對不起讓你久等了。」
他在京子對面的椅子坐下,京子微笑著輕輕搖了搖頭。兩天沒見,她的臉頰消瘦了。顯得有點憔悴,雖然神情頹廢,但姿色未減,反而給她增添了一種成熟的魅力。
穿著白制服的招待員悄然無聲地出現在朝倉身邊,遞上了選單。
「請給我要份義大利香腸餡的薄煎餅,您喜歡嗎?」京子對朝倉說。
「可以,再來瓶‘加塔’酒和胖牛排,牛肉不要烤得太透。」朝倉指著選單說道
「是,牛排要生一點。」招待退下去了。
「可把我想瘋了!」朝倉把京子放在桌上的左手握在掌中,用苦苦思念不已的眼光叮著她。
「說,離開我的這段時間在幹什麼?」京子把右手疊在朝倉握住她的那隻手上。
「出車禍了,就是昨天晚上。我當時想著你和那個老色鬼在一起。越想越氣,就漫無目的地亂開一氣,清醒時,已經到了奧多摩湖的邊上,一個急剎。輪胎炸了。車頭直衝在陡峭的山坡上。」朝倉急中生智,隨口編了一個故事,他感到京子的手在急劇地顫抖。
「阿……那您受傷了!」
「沒事,我這不是好好的,快撞壁時,我被抱了出來,不過車子倒是徹底報廢了,今天在立川的車行,只賣了三萬日元。」朝倉懊恨地撤了撤嘴。
「您真幸運,連皮也沒擦破,實在是個奇蹟啊,大好了。您萬一有個三長兩短的,京子也不想活了。」京子用臉蹭著朝倉的手。朝倉心想,看來她相信了我這番話。
「對交通事故我是司空見慣的,到目前為止還沒受過傷。但是車沒了,以後就不方便羅,厚著臉皮問鄉下的老頭子要錢吧,可這輛車是今年秋天剛給買的,現在實在開不了口。」朝倉嘆著氣說。
「買輛車要多少錢?」
「說起買車,這回想買輛英國的‘勝利’牌賽車,大概有個170萬就能買輛新的了。」朝倉神采飛揚地說道。
「170萬……」
「我可沒處借錢,只有等老頭子拿錢。」朝倉看著京子,眼中流露出了撒嬌的神情。
「像這種進口的運動型轎車,這個價格在新車裡可算十分便宜的啦,我以為還要貴呢。」京子喃喃說道。
「那你買怎麼樣?」
「不行呀,我還沒有駕駛執照。」
「我來教你開車,作為報酬,把車借給我用用。」朝倉興奮地說。
「這個麼……」京子閉上了眼睛。
「現在就去拿份訂貨說明書好嗎?」
「等等,崛田先生。」京子睜開眼睛,十分認真地注視著朝倉。
「我是非常信任您的啊,這可不是騙人,不過總有點不踏實。每次聯絡見面,都是由您打來電話,您的住所京子卻一次也沒去過。只是告訴我寄宿在大學的研究室裡,連打進個電話,去看看,也嫌我惹麻煩,我只想去一次也好。」
「是為這事嗎?」朝倉苦笑著說。暗暗嘀咕道:她終於起疑心了。
「我,可不想成別人的笑柄,也得讓我相信您。」
「是我不好,那就把實情告訴你吧,今晚上這兒來,就是想和你一起去看看我的新居。」朝倉說。
「新居?」
「是啊,在研究室裡無法與你自由來往,剛才我在電話裡不是說‘世田谷’嗎。我已搬出研究室,在世田谷租了套公寓。當然,沒你氣派,現在房間裡連傢俱也沒有。」
「讓我看看!」京子頓時來了情緒。
「先填飽肚子再說吧,處理完車禍,又為租房的事奔波。今天還沒好好吃過東西呢。」朝倉看著端著銀盤走過來的招待說道。
朝倉喝著略帶酸味的義大利產「加塔」葡萄酒,狼吞虎嚥地吃完了牛排,然後用手撕碎煎餅,不停地塞進口裡。而京子只是象徵性地用酒溼了溼雙唇,勉強吃了幾塊煎餅。
吃完東西,京子馬上坐臥不安了。朝倉從皮夾中取出一個小包,把它塞進了京子汗津津的手中。「想起來了已經弄到了。」
京子把海洛因放進挎包,起身上廁所了。朝倉目送著她的背影,一口將瓶中剩下的酒喝乾。
當京子從廁所出來時,她的皮膚變得滋潤了。眼中又恢復了平
時那種請怠徽散的神色,臉上閃爍著暖昧的微笑。她坐下後含含糊糊地小聲說:「就像離不開您一樣,我也離不開這藥粉了,我到了這兒才想起忘記帶上它了,想回去拿卻又怕您等……您真幫了我大忙。」
「這些大概夠用兩個星期吧,乘這空兒我再去向理化教研室的朋友要。」朝倉調皮地眨
「請給我要份義大利香腸餡的薄煎餅,您喜歡嗎?」京子對朝倉說。
「可以,再來瓶‘加塔’酒和胖牛排,牛肉不要烤得太透。」朝倉指著選單說道
「是,牛排要生一點。」招待退下去了。
「可把我想瘋了!」朝倉把京子放在桌上的左手握在掌中,用苦苦思念不已的眼光叮著她。
「說,離開我的這段時間在幹什麼?」京子把右手疊在朝倉握住她的那隻手上。
「出車禍了,就是昨天晚上。我當時想著你和那個老色鬼在一起。越想越氣,就漫無目的地亂開一氣,清醒時,已經到了奧多摩湖的邊上,一個急剎。輪胎炸了。車頭直衝在陡峭的山坡上。」朝倉急中生智,隨口編了一個故事,他感到京子的手在急劇地顫抖。
「阿……那您受傷了!」
「沒事,我這不是好好的,快撞壁時,我被抱了出來,不過車子倒是徹底報廢了,今天在立川的車行,只賣了三萬日元。」朝倉懊恨地撤了撤嘴。
「您真幸運,連皮也沒擦破,實在是個奇蹟啊,大好了。您萬一有個三長兩短的,京子也不想活了。」京子用臉蹭著朝倉的手。朝倉心想,看來她相信了我這番話。
「對交通事故我是司空見慣的,到目前為止還沒受過傷。但是車沒了,以後就不方便羅,厚著臉皮問鄉下的老頭子要錢吧,可這輛車是今年秋天剛給買的,現在實在開不了口。」朝倉嘆著氣說。
「買輛車要多少錢?」
「說起買車,這回想買輛英國的‘勝利’牌賽車,大概有個170萬就能買輛新的了。」朝倉神采飛揚地說道。
「170萬……」
「我可沒處借錢,只有等老頭子拿錢。」朝倉看著京子,眼中流露出了撒嬌的神情。
「像這種進口的運動型轎車,這個價格在新車裡可算十分便宜的啦,我以為還要貴呢。」京子喃喃說道。
「那你買怎麼樣?」
「不行呀,我還沒有駕駛執照。」
「我來教你開車,作為報酬,把車借給我用用。」朝倉興奮地說。
「這個麼……」京子閉上了眼睛。
「現在就去拿份訂貨說明書好嗎?」
「等等,崛田先生。」京子睜開眼睛,十分認真地注視著朝倉。
「我是非常信任您的啊,這可不是騙人,不過總有點不踏實。每次聯絡見面,都是由您打來電話,您的住所京子卻一次也沒去過。只是告訴我寄宿在大學的研究室裡,連打進個電話,去看看,也嫌我惹麻煩,我只想去一次也好。」
「是為這事嗎?」朝倉苦笑著說。暗暗嘀咕道:她終於起疑心了。
「我,可不想成別人的笑柄,也得讓我相信您。」
「是我不好,那就把實情告訴你吧,今晚上這兒來,就是想和你一起去看看我的新居。」朝倉說。
「新居?」
「是啊,在研究室裡無法與你自由來往,剛才我在電話裡不是說‘世田谷’嗎。我已搬出研究室,在世田谷租了套公寓。當然,沒你氣派,現在房間裡連傢俱也沒有。」
「讓我看看!」京子頓時來了情緒。
「先填飽肚子再說吧,處理完車禍,又為租房的事奔波。今天還沒好好吃過東西呢。」朝倉看著端著銀盤走過來的招待說道。
朝倉喝著略帶酸味的義大利產「加塔」葡萄酒,狼吞虎嚥地吃完了牛排,然後用手撕碎煎餅,不停地塞進口裡。而京子只是象徵性地用酒溼了溼雙唇,勉強吃了幾塊煎餅。
吃完東西,京子馬上坐臥不安了。朝倉從皮夾中取出一個小包,把它塞進了京子汗津津的手中。「想起來了已經弄到了。」
京子把海洛因放進挎包,起身上廁所了。朝倉目送著她的背影,一口將瓶中剩下的酒喝乾。
當京子從廁所出來時,她的皮膚變得滋潤了。眼中又恢復了平
時那種請怠徽散的神色,臉上閃爍著暖昧的微笑。她坐下後含含糊糊地小聲說:「就像離不開您一樣,我也離不開這藥粉了,我到了這兒才想起忘記帶上它了,想回去拿卻又怕您等……您真幫了我大忙。」
「這些大概夠用兩個星期吧,乘這空兒我再去向理化教研室的朋友要。」朝倉調皮地眨了眨眼。
朝倉沒讓京子出錢,自己付了帳。他們走出餐館,坐上了計程車。在車裡,京子一直把頭靠在朝倉肩上。
到了世田谷赤堤的「赤松莊」公寓已快九點了。下車後,朝倉樓著京子進了205房間。
「我說過的麼,連椅子也沒有。」朝倉一進門就嘮叨起來。
「房子真棒,現在傢俱店大概還沒打佯吧!」京子興奮地說。
「眼下太匆促了,再說,我有點難以啟齒。」朝倉咬著下唇說道。
「哎喲,還有不能告訴京子的事?」
「剛才我說車子撞在山上就一塌糊塗了,那是不想讓你擔心,其實車子碰在山上又彈了回來。撞上了迎面而來的汽車,把司機撞得頭破血流,為了避免警察找麻煩,我就把身上帶的錢全給了那傢伙……嗯,大概有13萬日元。」
「您在為錢發愁啊?小傻瓜。這裡的傢俱我包了。」京子撲了過去,在朝倉的脖子上飛快地吻了一下。
「這些都讓你操心,可……」
「見外啦,雖說這不是我們兩人的,可今後京子來這兒也會打擾你。」
「這樣……我懂了,謝謝。」朝倉猛地緊緊抱住京子,不停地吻她。右手解開了她的大衣釦子……
當他們離開這裡時,已是11點多了,他們沿著寂靜的住宅街走了好長一段路。
「明天什麼時候見面?想和您一起去看傢俱,最好不要太遲。」京子細聲細語地說道。
「明天學校裡的事很忙,真對不起,拜託你了。」朝倉說,明天發工資是不能請假的。
「挑選什麼的我會做,但一個人可定不下來,反正用不了多少時間,您就出去一下吧。」
「公寓的鑰匙就放這兒。」
朝倉把房間的備用鑰匙放進了京子的大衣口袋。
「要是不報出我的名字,給大學裡掛電話總沒關係吧?京子就說是出版社的。」聽她的口氣,已不再懷疑朝倉的身份了,看來她只是想知道朝倉是否在上班。
「好啊,六點一過你就把電話掛到學校的教授會館,號碼在電話薄上查得到,六點之前,是正式上班時間……雖說我是老師,可雜事也是很多的。」
朝倉說。那家被他用來做幌子的「h」大學的教授會館,除了教師外一般人也可自由出入,不過學生是不能進去的。但對於高中沒畢業就操起皮肉生涯的京子,教授會館的名稱倒把她鎮住了。
「那麼,準六點。」京子信賴地閉上眼睛,依偎在朝倉身上。
一輛空計程車來了,一上車,朝倉剛想說去參宮橋,京子卻搶先了一步:「司機。先去‘h’大學。」
她不無誇耀得意地說道,朝倉卻在肚子裡暗暗罵了她一聲。
「h」大學就在杉並的大宮前,面臨五日市大街。佔地面積很大,正式生與夜大生加起來有五千多。當出租汽軍到達「h」大學的正門時,還有門衛值班,朝倉讓司機把車子繞到圍牆側面,那裡有道沒門的出入口。
「好啦,也許已讓人看見了。」朝倉在京子耳邊喃喃說道,握了握她的手就跳下了車,京子目送著朝倉走進校園,這才讓司機上路。
朝倉靜靜地站在校舍的陰影裡,泡了十來分鐘後,走出學校。
他在五日市大街叫了出租,返回上目黑寓所。當車子開到代田時,穿過了一個修理下水道的現場,下水道鐵蓋給掀開了,紅色的標誌牌在燈光下閃閃發光。路旁停著一輛小型卡車,上面堆放著一些材料和工具,當計程車從工具車邊擦過時,朝倉隨意地瞥了一眼對面的駕駛室,一個人也沒有,這時,他又想出了一個主意。
「我到下兆澤站前廣場下車。」他對司機說道。
下車後,他拐進商店街上的一條小巷,在小巷的空地上找到一輛老掉牙的「光明之神」牌小型工具車,這輛破玩藝兒發動機護罩一擰就開了,他戴上手套不費力地發動了汽車,開到剛才見到的作業現場。他把車停在不遠的地方。走近黑乎乎的洞口,探頭瞧了瞧下面的下水道,井壁上掛著一個電燈泡,電線是從電線杆上拉過來的。井壁有一人多高,下面是緩緩流動的黑色汙水。洞裡傳來了工人們的對話聲,站在洞口看不見他們。
朝倉把車開近下水道洞口,從小卡車裡取出鐵鍁、扳子、安全帽等工具,把它們當標誌牌等一併搬上自己開來的工具車。然後開車離開了現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