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小池心裡一緊:「怎麼了?」
這具身體是妥妥的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婁影輕輕地皺著眉:「胃裡有些不舒服。」
「許是路上顛簸久了,公子師說胃裡悶疼,沒什麼胃口。」阿書滿心懊惱,「公子師脾胃虛弱,可能是吃了兩片杏脯,酸得厲害,傷著胃了。是小的辦事不周到,該買些酸味溫和的備著才是……」
池小池放下滾燙的粥碗,捏著耳朵,趁著阿書絮叨的功夫讓雙手溫度恢復正常,隨即將手搭在婁影額上。
……果不其然,低燒。
池小池吩咐道:「出去要些熱水來,看誰飲酒,也要些來。」
愧疚的阿書領了命,忙不疊出了帳去。
池小池坐下:「不能換個身體嗎?」
婁影搖頭:「試過了。」
池小池:「員工福利裡沒醫保啊。垃圾單位。」
婁影微笑著附和:「垃圾單位。」
話音未落,他低低「嗯」了一聲,蜷了蜷身。
池小池心內一突,先於他捂住了他的胃,觸感冷硬微脹,怪不得會難受。
下一秒,婁影的手按上了他的。
貼著他的手很冷,想也知道越捂越不舒服。
池小池脫口道:「我給你暖著吧。」
他說完就有點後悔了。
不知道怎麼的,一到婁哥面前他就很容易變回小時候那個又衝又莽的愣頭青。
他現在很想讓自己蹲到冬天的空調外機前冷靜冷靜。
婁影神情不變,爬起身來,倚在軟枕上,客客氣氣道:「勞煩。」
池小池想,婁哥大概是怕他難堪。
婁影這樣自然,池小池心態也平和了許多,解了他的兩顆裡衣釦子,搓熱掌心探了進去。
為了讓他坐起的身子不往下滑,他攬住了婁影的腰。
池小池許久沒有跟人這樣親密地接觸過了,有點僵硬,手捂住了就沒敢動。
婁影這具身體腰細得很,體重也輕,抱起來不困難,不過他大概是真的燒得有些昏沉,或者是腰部受不了久坐,側了側頭,順勢將頭靠在了池小池肩膀上。
有點不正常的體溫燙著皮膚,被貼著的地方火燒似的燙了起來。
池小池:「……」幹。
那種被池小池一直強行壓抑著的情感又隱隱有冒頭的趨勢。
毯子是純正的羊毛毯,很厚,池小池一手給婁影暖著,另一手搓著婁影的羊毛毯子。
起球了,他就揪毛球。
婁影被他的小動作惹得直想笑:「你在幹什麼?」
被抓現行的池小池鎮定道:「先生的毯子真好,我搓個電火花給你看。」
等到阿書取來酒與熱水,看到師生二人這般親暱,暗暗感嘆了一聲公子待人總是這樣心誠,對公子的敬慕又多了三分。
他把東西留下,便又捧著粥碗離去,打算熱一熱,把雞茸熬化了,喝下去暖暖的,也養胃。
阿書一走,池小池拿起酒,打算與熱水和一和,塗抹到他掌心腳心降溫,再為他擦一擦身。
但他很快意識到,自己的腦子有可能是欠費停機了。
池小池從倉庫裡取了兩張預備好的卡片,用在婁影身上,果然卡到病除。
他大大舒了一口氣,但婁影卻沒有起來的意思。
池小池覺得自己有點撐不住了,耳朵燙得要命,他想也知道自己現在的神情有多狼狽。
他努力地保持鎮定:「……先生能勞動貴頭從我身上起來了嗎。」
婁影溫和道:「阿書知道我病了,我們得演給他看。」
不等池小池反駁,婁影又體貼地補充:「而且這樣可以治你的病,幫你做脫敏治療,不好嗎。」
說罷,他捏了捏池小池滾熱的耳垂。
發覺池小池打了一個激靈,婁影極其溫柔地同他說話,口吻像是在嘮家常:「你原來打過耳環?……左耳三個……。」
他又伸手摸了摸他另一隻耳朵:「右耳兩個。」
……池小池覺得這個婁哥和他記憶裡那個相比有了些微妙的改變,壞得很。
但他轉念一想,也許婁哥是真心為他好。
所以他打算等婁哥睡了再把他放下去,左右他這具身體狀態不好,該是嗜睡的。
沒想到,婁影身上一鬆快,精神也跟著好了不少,倚在他身上,看起了他在路上看了一半的兵法。
池小池感覺自己宛如在熬鷹,只盼著阿書趕快來。
沒想到,最後解救他的竟是褚子陵。
褚子陵聽阿書說公子在陪伴身體有恙的公子師,便尋了來,沒想到入目的是這樣一幅畫面。
公子師摘了冪籬,皮膚慘白,倚在公子肩上,舉著書給公子看,公子也正垂頭說著什麼,嘴唇甚至像是碰到了公子師的耳朵。
見二人如此親暱,彼此依偎,褚子陵心中陡然升起一陣疑慮,且在疑慮之外,多了一層難言的滋味。
他壓下這等不合時宜的情緒,拱手道:「公子。」
在這位挑剔的公子師面前,他得把禮節做足。
公子聞聲,快速轉頭,彷彿被人抓了現行似的,泛紅的耳朵更是刺了一下褚子陵的眼睛。
褚子陵心裡猛地一酸,低下眉眼來:「公子,將軍來信了。」
池小池馬上下床:「拿到主帳中讓我觀視。對了,別忘了取紙筆與火漆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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