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要比這座鎮子裡,許多人對待她的態度好上許多。
「這麼客氣做什麼!」
賀知洲向前一步邁開腿,本想做出凶神惡煞的模樣,但眼見這姑娘面黃肌瘦的模樣,話到嘴邊立即軟了下來:「姑娘,偷竊不好,你若能把錢袋還給師弟,我們定然不會追究。」
他話音落下,本以為對方會乖乖歸還錢袋,沒想到只聽見女孩的一聲冷笑:「看你們的模樣,也是打算進入天壑的修士?」
她語氣不善,想必將他們當作了盜物之徒。
林潯最是厭惡那等不仁不義的行徑,哪會願意被人誤會。
正要解釋,卻見她揚起一個沒心沒肺的笑:「看你們修為應當不錯,不如也帶帶我唄?我出入天壑多年,要論資歷,整個鎮子沒有誰比我更熟。」
這姑娘看上去年紀輕輕,居然是個老盜物賊。
小白龍經歷了情感的大起大落,頗有種被命運玩弄的心酸感,張著嘴怔然無言。
「我叫陸晚星,你們去平川鎮打聽一遍,沒有不知道我的。」
她似是為了證明,竟從懷裡掏出一個儲物袋,旋即金光一現,手裡出現一把長劍。
「看見沒?這袋子和這把劍,都是我在大漠找到的,絕對能賣個好價錢——我身上還有更多好東西,你們帶上我,絕對不虧。」
雖然溫鶴眠存有對天壑的記憶,但畢竟時日已久,加之大漠之中詭譎莫測,若有一名嚮導,他們的路途會容易許多。
但不應該是這個來歷不明的女孩。
更何況從她的話裡聽來,這姑娘盜取修士遺物多年,他們一行同為修真之人,對這種忘恩負義的行徑心存排斥。
溫鶴眠望著劍,低聲道:「此劍靈氣外溢,多年蒙塵仍有微光,主人應是不俗之輩。」
天羨子斂了眉目,側眸看他:「我倒覺得……這股劍息似乎有些熟悉。」
「好眼光!」
陸晚星眯著眼睛笑:「我從小就入了大漠,對地形地勢、氣候變化和出沒妖物都瞭如指掌,要說誰最瞭解它,我稱第二,絕對沒人敢要第一。你們不如考慮考慮?」
寧寧好奇道:「出入此地的修士數量不少,你為何偏偏選中我們?」
「天壑中圈和外圈我都去過,沒什麼意思。」
她把錢袋護在手裡,眸光一轉:「你們看上去修為不低,定然不會只滿足於大漠外圍,對不對?跟著你們,鐵定能找到更多好東西。」
這丫頭,倒挺會看人和做生意。
「師兄。」
天羨子望一眼溫鶴眠:「怎麼辦?」
陸晚星聞言抬頭,對上青年安靜的視線。
在場所有修士中,此人的眼神最為柔和,應是心地柔軟之輩。
她做好了被接納的準備,卻沒想到溫鶴眠竟搖了搖頭:「姑娘,我們進入大漠,並非為盜取寶物。」
陸晚星神色一怔。
他這句話的意思再明顯不過,道不同不相為謀,他們不會將她帶上。
「不、不拿寶物也行!我給你們帶路,你們給我工錢如何?」
她似是有些急:「我現在急缺錢,只要有工錢,一切都好說!」
林潯恍然大悟:「所以你之所以偷走我的錢袋,是因為急著用錢?」
陸晚星拼命點頭。
她若是平平靜靜還好,如今倉皇至此,便難免有些奇怪。
魔修藏身於暗處,一切計劃都尚不明瞭,倘若中途加入這樣一個目的不明的姑娘,很可能出岔子。
更何況……她不顧安危,如此執意地要和他們一同前往天壑,這件沒頭沒腦的事情本身就顯得古怪。
寧寧原以為溫鶴眠是個很好說話的人。
然而他沉默片刻,沒有一絲猶豫,最終還是搖了頭。
=====
天壑與小鎮相隔有一段距離,經過一番討論,眾人決定僱傭馬車前往大漠。
他們人數頗多,超過了一輛馬車能夠容納的限度,於是分為兩輛,一前一後。
寧寧與裴寂、林潯共乘一輛,車伕看上去三四十歲,眼角留了道長如拇指的刀疤,看上去像是武俠片裡的刀客,頗有幾分粗獷豪邁之感。
寧寧還在思索陸晚星的貓膩,上車後輕聲囑咐:「車把式,我們去天壑大漠,送到入口便可。」
車伕應了聲「好」。
大漠之中風情剽悍,馬車跑起來亦是虎虎生風,速度快得不可思議。
寧寧唯恐天羨子所在的那輛跟不上,把腦袋探出窗戶,迎著風急聲喊:「車把式,後面有輛車跟著我們!」
跟著他們?
她語速很快,聲音被洶洶而來的風狠狠一刮,就顯得更加急切慌亂。男人眸光一凜,晃眼向後望去。
在漫漫黃沙之中,竟然當真有輛馬車鬼鬼祟祟跟在他們身後,始終保持了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
若非那女客提醒,他恐怕永遠都無法察覺這場追蹤——
何等下作的手段!
屬於大漠男人的血性,在此時此刻被猛地激發而出,握緊韁繩的手微微顫抖,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興奮。
這、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
追逐戰!
寧寧想,一定是她的錯覺。
否則那車伕聽聞這句話,回答「沒問題」的時候,為什麼發出了一聲邪魅狂狷、唯我獨尊的狂笑?
與此同時,另一邊。
賀知洲原本好端端跟在寧寧之後,這會兒向窗邊望去,卻陡然察覺不對勁。
前面那輛馬車不知道抽了什麼風,突然像跳起大神一樣,一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向前猛衝……
一邊開始了走火入魔般的蛇形瘋扭!
這是何其癲狂的走位,賀知洲大感不妙,趕忙叫道:「大哥,快快快,快跟上前面那輛車!千萬別跟丟了!」
駕車的青年聽罷,渾濁雙眼中亦是寒光一現。
難怪那輛車前行的姿態如此反常,原來是察覺到有人在跟蹤!他能被甩開麼?絕不可能!那是對他多年來技術的侮辱!
「放心。」
他說話間打了個響指,嘴角勾起勢在必得的邪魅冷笑:「一切交給我。」
馬鳴風蕭蕭,大漠映斜陽。
蛇形瘋扭的馬車從一輛變成兩輛,於長路之上掀起道道煙塵。馬兒的嘶吼與車伕的咆哮混作一團,賽出水平賽出風采,賽出了當年86上秋名山的氣態。
這已經不再是簡簡單單的馬車駕駛,而是兩個男人之間關乎榮譽的較量!
這,就是大漠!
道路之上人仰馬翻,小鎮居民四處奔逃、尖叫連連。
有人無意中瞥見後面那輛馬車的窗戶,更是差點被嚇得神魂俱滅。
車裡的每個人都被顛得左右橫移、上竄下跳,乍一看去只能望見麻花般扭成一團的手腳和腦袋。
一名白衣青年扭曲的臉自窗前滑過,瞳孔裡滿是對活下去的渴求與來自靈魂的震顫,舌頭和眼球都快被甩飛!
賀知洲的心尖和聲音一起狂抖,破著音瘋狂吶喊:「大啊啊啊哥!慢、慢啊啊啊啊嗲鵝鵝鵝!」
狂風呼嘯而過,所有話語都顯得那樣蒼白模糊,最終抵達男人耳朵裡的,唯有那個被賀知洲無限放大、拼命喊出的「慢」。
「呃啊——!」
男人早就殺紅了眼,眼看被甩得越來越遠,直至此刻,終於發出今日以來最為壯烈的一聲咆哮。
身為車伕,他絕不允許有人說他慢!
兩輛馬車同臺競速,比到達沙漠的預計時間快了整整一柱香的功夫,不知道的見了,還以為在錄馬車版《男生女生向前衝》。
等終於顫顫巍巍下車,寧寧心有餘悸地從裴寂懷裡出來,恍惚望一眼身後漫無邊際的黃沙,難掩聲音裡的顫抖:「大叔,我們後面的馬車呢?」
「放心。」
冷冽的風撩起鬢邊碎髮,烈日勾勒出男人稜角分明的面龐,他仰面望著天邊,緩緩吸一口菸斗。
在陡然散開的飄渺白煙中,他的目光是那樣悠長深遠,低啞嗓音盡顯王者之風:「不過區區螻蟻——」
男人說著冷笑一聲:「已經甩掉了。」
寧寧:???
寧寧:!!!
——所以你們是自顧自演起了《無間道:修真風雲》嗎大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