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脈◎
酌洲巷。
因為婚禮舉辦地點不太適合老人家,所以顧教授並未前往,如今他們回來,自然要來看望外公。
顧教授這方面十分灑脫,在他心裡只要朝徊渡與檀灼過得好,一些儀式並不重要。
檀灼與顧教授有很多共同語言。
外公送她的考古筆記檀灼還有很多不懂的,便與外公去書房繼續聊,至於朝徊渡——
親自下廚。
這世間也只有這兩人能讓他心甘情願的親自下廚了。
離開書房前。
外公還把一個看起來相當簡約的幾何圖案小本子遞給檀灼:「回頭悄悄看,別讓徊渡知道。」
悄悄看?
越是神秘,越讓人好奇,這話一點都不假。
檀灼吃過色香味俱全的晚餐之後,見外公和朝徊渡下棋,便先進了他在外公家的房間。
六歲前的一些細節記憶有點模糊,但這裡好似完全沒變。
即便朝徊渡早就不在這裡住了,但外公依舊保留著他離開時的裝修,書桌上還擺放著幾本高中課本。
朝徊渡十歲時,就已經學到了高中課程。
靠近窗戶的位置擺放了一架黑色鋼琴。
檀灼走向那架鋼琴,在琴凳上落座,隨手將外公給她的日記本放到凳子一側。
指尖掠過邊緣,慢慢開啟了琴蓋。
腦海中浮現出與朝徊渡坐在這裡彈鋼琴的畫面。
朝徊渡教她彈的好像是兩隻老虎?
這樣想著,指尖在琴鍵上不自覺地躍動。
彈到一半——
檀灼感覺從背後覆過來一具男人身軀。
熟悉的白檀香彌散開了,她眼神略微一怔,而後卻見朝徊渡修長的指節越過她的指尖覆在琴鍵上,接著彈奏。
跟檀灼玩鬧似的琴技不同。
朝徊渡從《兩隻老虎》彈到《天空之城》又變成《致愛麗絲》而後是《少女的祈禱》最後用《荔枝圓舞曲》收尾。
整個期間沒有怎麼休息。
十分順暢。
檀灼不知不覺把位置讓給他,靠在旁邊托腮聽著。
難怪泰合邸大廳有一架鋼琴。
不過當時她以為只是個擺設,嫌放在哪裡不好看,讓管家給擱雜物間去了。
誰知——
朝徊渡居然真的會彈,而且是很會彈。
顧教授路過半闔的門外。
鋼琴旁一個彈奏,一個認真聽。
不經意瞥到這一幕。
他倏爾想起十幾年前也曾看到過類似的一幕。
少年彈奏鋼琴哄哭唧唧的小姑娘開心。
顧教授面上浮了一抹欣慰的笑。
徊渡終究會找回自己。
而後將房門給他們輕輕關上,擋住了裡面源源不絕的鋼琴聲。
沒多久,琴聲也停止了。
檀灼第一句話便是:「回家之後,要把鋼琴放出來。」
朝徊渡漫不經心地按了幾下琴鍵,「放出來做什麼?」
「鋼琴play?」
「哎呀你別瞎說,被外公聽到怎麼辦。」檀灼膝蓋半跪在琴凳上,下意識去捂他那張無遮攔的嘴,餘光撇見房門緊閉,這才鬆了口氣。
下一秒。
檀灼膝蓋不小心碰到什麼東西,掉到地板上。
朝徊渡彎腰撿起。
「這是我的!」
檀灼趕緊躲過來,抱著那小本子便溜到了床上,「不許偷看。」
朝徊渡忍不住輕笑了出聲,輕扯了下系得一本正經的領帶:「朝太太。」
「這好像是我的日記本。」
「怎麼成你的了?」
方才晚餐與外公喝了兩杯高度數的白酒,後勁兒很足。
現在有點熱。
「日記?」
檀灼低頭翻了幾頁,少年字跡已經初具鋒芒,確實是朝徊渡寫的……
她理不直氣也壯地抬頭,「你的不就是我的。」
「難道你還有什麼小秘密不能被我看?」
朝徊渡毫不否認:「確實有,秘密太多了。」
檀灼哼了聲:「我更要看了!」
越是不讓乾的,檀灼越是要幹,就是這麼叛逆。
開啟之前,她還挺有禮貌地又問了句:「給不給看?」
朝徊渡進了浴室:「看吧。」
「我的秘密就是給你看的。」
朝徊渡是真的很會哄檀灼。
短短一句話,便讓原本還氣鼓鼓的朝太太眉開眼笑。
檀灼小聲嘟囔了句,「這還差不多。」
得到了本人授意,她坐在床上正大光明地開啟了小本子。
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這日記,怎麼跟養崽記錄手冊似的?
比如。
其中一頁寫著:今天沒給灼灼梳好漂亮的小辮子,讓她被小夥伴笑話像炸毛貓咪,要多多練習幾個編髮。
這些好像不適合灼灼,算了,我自己設計吧。
隨後下面幾張都是用鉛筆畫的各種女孩子喜歡的花式編髮。
並非網上常見款式,而是他親手設計的。
又比如。
還有一頁寫著:灼灼今天說想要個五彩斑斕的小風車,上面還要畫著她喜歡的荔枝,可惜市面上沒有這樣小風車,我準備給她做一個。
下面畫著荔枝小風車的結構圖。
檀灼夢中第一次想起少年時的朝徊渡,她便是拿著這個小風車。
可見,這個五彩斑斕的荔枝小風車對幼時的她多麼重要。
後面還有許多。
因為她挑食,朝徊渡學了下廚,會做很多兒童喜歡的卡通餐。
因為她想放風箏,朝徊渡親手給她做了一個貓貓的小風箏。
因為她公主裙上的蝴蝶結總是散掉或者歪掉,朝徊渡學了很多樣式的蝴蝶結打法,又牢固又漂亮。
……
許多許多技能,全都來自於她。
似乎他生命裡,只有她。
日記本不厚,後面還剩下三分之一的空白。